资治通鉴卷一百九十三
封禅,而魏文贞公故事及王方庆文贞公传录以为太宗欲封太山,征谏而止,意颇不同,今两存之】上曰:“公不欲朕封禅者,以功未髙邪?”曰:“髙矣。”“德未厚邪?”曰:“厚矣。”“中国未安邪?”曰:“安矣。”“四夷未服邪?”曰:“服矣。”“年谷未丰邪?”曰:“丰矣。”“符瑞未至邪?”曰:“至矣。”“然则何为不可封禅?”对曰:“陛下虽有此六者,然承隋末大乱之后,户口未复,仓廪尚虚,而车驾东巡,千乘万骑【乘绳证翻,骑竒寄翻】其供顿劳费未易任也【易以豉翻,任音壬】且陛下封禅,则万国咸集,逺夷君长皆当扈从【长知两翻,从才用翻】今自伊洛以东,至于海岱,烟火尚希,灌莽极目【灌,木丛生也;莽,草深茂也】此乃引戎狄入腹中,示之以虚弱也。况赏赉不赀,未厌逺人之望;给复连年,不偿百姓之劳【厌,于协翻;复,方目翻】崇虚名而受实害,陛下将焉用之【焉,于防翻】防河南北数州大水,事遂寝。上将幸九成宫,通直散骑常侍姚思亷谏【散,悉亶翻;骑,竒寄翻】上曰:“朕有气疾,暑辄顿剧,往避之耳。”赐思廉绢五十匹。监察御史马周上疏【监古衔翻上时掌翻】以为东宫在宫城之中,而大安宫乃在宫城之西【此因大安宫在西,遂谓帝所居为东宫耳】制度比于宸居,尚为卑小,于四方观听有所不足,宜增修髙大,以称中外之望【称尺证翻】又太上皇春秋已髙,陛下宜朝夕视膳。今九成宫去京师三百余里,太上皇或时思念陛下,陛下何以赴之?又车驾此行,欲以避暑,太上皇尚留暑中,而陛下独居凉处,温凊之礼,窃所未安【记曲礼凡为人子之礼,冬温而夏凊,凊音七正翻】今行计已成,不可复止【复扶又翻】愿速示返期,以解众惑。又王长通、白明达皆乐工,韦槃提、斛斯正止能调马,纵使技能出众,止可赉之金帛,岂得超授官爵,鸣玉曳履,与士君子比肩而立,同坐而食【技渠绮翻,坐徂卧翻】臣窃耻之上深纳之上,以新令无三师官,二月丙戌诏特置之【唐以太师、太傅、太保为三师,正一品,天子所师法,无所总职】三月戊辰,上幸九成宫。庚午,吐谷浑寇兰州【吐从暾入声,谷音浴】州兵击走之。长乐公主将出降【唐防要,长乐公主下嫁长孙冲,乐音洛】上以公主皇后所生,特爱之,勑有司资送倍于永嘉长公主【永嘉长公主髙祖女,下嫁窦奉节,又嫁贺兰僧伽,唐制皇姑为大长公主,正一品,姊为长公主,女为公主,皆视一品,长知两翻,下同】魏征谏曰:“昔汉明帝欲封皇子,曰‘我子岂得与先帝子比’,皆令半楚淮阳【事见四十五卷汉明帝永平十五年】今资送公主倍于长主,得无异于明帝之意乎?上然其言,入告皇后,后叹曰:“妾亟闻陛下称重魏征【亟去吏翻】不知其故,今观其引礼义以抑人主之情,乃知真社稷之臣也。妾与陛下结发为夫妇,曲承恩礼,每言必先候顔色,不敢轻犯威严,况以人臣之疏逺,乃能抗言如是,陛下不可。不从,自请遣中使赍钱四百緍,绢四百匹,以赐征【使疏吏翻考异曰:旧《文德皇后传》云:使赍帛五百匹诣征第赐之;《魏文贞公故事》云:遣中使赍钱二十万,绢百匹诣公宅宣命。今从旧《魏征传】且语之曰【语牛倨翻】开公正直,乃今见之,故以相赏。公宜常秉此心,勿转移也。」上尝罢朝,怒曰:「防须杀此田舍翁【朝直遥翻】后问为谁,上曰:「魏征毎廷辱我。」后退,具朝服,立于庭【唐制:皇后之服,袆衣者受册、助祭、朝防大事之服也。深青织成为之,画翚,赤质,五色十二等。素纱中单,黼领,朱罗縠褾襈,蔽膝随裳色,以緅领为缘,用翟为章,三等。青衣革带,大带随衣色,裨纽约佩绶如天子。青袜舄加金饰,首饰大小华十二树,以象衮冕之旒。又有两博鬓。朝直遥翻,褾彼小翻,袖耑襈皱恋翻,缘也。緅仄鸠翻】上惊问其故,后曰:「妾闻主明臣直,今魏征直由陛下之明故也,妾敢不贺。」上乃悦。夏四月辛卯,襄州都督
译关于封禅之事,魏征的旧事以及王方庆所撰《魏征传》中记载,认为太宗原本打算封禅泰山,因魏征劝谏而作罢,这与前文意思颇为不同,现在将两种说法都保留下来。太宗说:“您不想让我封禅,是因为我的功业不够高吗?”魏征回答说:“已经很高了。”太宗说:“是因为我的德行不够深厚吗?”魏征回答说:“已经足够深厚了。”太宗说:“是因为中原地区尚未安定吗?”魏征回答说:“已经安定了。”太宗说:“是因为四方少数民族尚未归服吗?”魏征回答说:“已经归服了。”太宗说:“是因为年成不好、粮食不丰收吗?”魏征回答说:“已经丰收了。”太宗说:“是因为祥瑞之兆尚未出现吗?”魏征回答说:“已经出现了。”太宗说:“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可以封禅呢?”魏征回答说:“陛下虽然具备这六个条件,但是承继隋末大乱之后,人口尚未恢复,粮仓尚且空虚,而皇帝车驾东巡,千乘万骑,其供应劳费难以承担。况且陛下封禅,万国都会聚集,远方的少数民族首领都应当随从护卫。现在从伊水、洛水以东,直到海边泰山,人烟稀少,草木丛生,这等于把戎狄引入腹地,向他们显示我们的虚弱。况且赏赐财物无数,不能满足远方人的期望;连年免除赋税徭役,也无法补偿百姓的辛劳。追求虚名而遭受实害,陛下将用它做什么呢?”恰逢黄河南北数州发生大水,封禅之事于是停止。太宗将要驾临九成宫,通直散骑常侍姚思廉劝谏。太宗说:“我有气喘病,暑热就会加重,去那里避暑罢了。”赐给姚思廉绢五十匹。监察御史马周上奏疏,认为东宫在宫城之中,而大安宫却在宫城的西边,其制度与皇帝的居所相比,尚且显得低矮狭小,对于四方百姓的观听有所不足,应当增修高大,以符合内外众人的期望。又说太上皇年事已高,陛下应当早晚侍奉饮食。现在九成宫距离京城三百多里,太上皇有时思念陛下,陛下怎么能够迅速前往呢?又说皇帝车驾这次出行,是为了避暑,太上皇还留在暑热之中,而陛下独自居住在清凉之处,冬温夏凊的礼节,我私下感到不安。现在出行的计划已经确定,不能再停止,希望尽快宣布返回的日期,以解除众人的疑惑。又说王长通、白明达都是乐工,韦槃提、斛斯正只会调教马匹,即使他们的技能出众,只可以赏赐他们金帛,怎么能越级授予官爵,让他们佩玉穿鞋,与士大夫并肩而立,同坐而食呢?我私下对此感到羞耻。太宗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太宗因为新制定的官制中没有三师之职,二月丙戌日下诏特别设置。三月戊辰日,太宗驾临九成宫。庚午日,吐谷浑侵犯兰州,州兵将其击退。长乐公主将要出嫁,太宗因为公主是皇后所生,特别宠爱她,命令有关部门嫁妆加倍于永嘉长公主。魏征劝谏说:“从前汉明帝想要封皇子,说‘我的儿子怎么能与先帝的儿子相比’,都只给楚王、淮阳王一半的封地。现在公主的嫁妆加倍于长公主,难道不同于明帝的意思吗?”太宗认为他说得对,入宫告诉皇后,皇后感叹说:“我屡次听说陛下看重魏征,不知道其中的缘故,现在看他引用礼义来抑制君主的私情,才知道他真是国家的重臣。我与陛下结发为夫妻,承蒙恩宠礼遇,每次说话必先观察脸色,不敢轻易冒犯威严,何况作为臣子关系疏远,却能如此直言,陛下不能不听从。”于是请求派遣使者携带钱四百缗、绢四百匹,赐给魏征,并且对他说:“魏公正直,现在才见到,所以以此赏赐。您应当常常保持这种心态,不要改变。”太宗曾经罢朝,愤怒地说:“必须杀了这个乡巴佬。”皇后问是谁,太宗说:“魏征每次在朝廷上羞辱我。”皇后退下,穿戴好朝服,站在庭院中。太宗惊问其故,皇后说:“我听说君主英明臣子就正直,现在魏征正直是因为陛下英明,我怎敢不祝贺。”太宗于是高兴起来。夏四月辛卯日,襄州都督
邹襄公张公谨卒【卒子恤翻】明日,上出次发哀,有司奏辰日忌哭【彭祖百忌:辰不哭泣】上曰:「君之于臣,犹父子也,情发于衷,安避辰日?」遂哭之。六月己亥,金州刺史酆悼王元亨薨【金州,西城郡,梁置南梁州,西魏置东梁州,寻改曰金州】辛亥,江王嚣薨。秋七月丙辰,焉耆王突骑支遣使入贡。初,焉耆入中国由碛路,隋末闭塞,道由髙昌,突骑支请复开碛路以便往来【骑竒寄翻,使疏吏翻,碛七迹翻,塞悉则翻,复扶又翻,又音如字】上许之,由是髙昌恨之,遣兵袭焉耆,大掠而去【焉耆国东邻髙昌,为讨髙昌张本】辛未,宴三品已上于丹霄殿,上从容言曰【从千容翻】中外乂安,皆公卿之力。然隋炀帝威加夷夏【夏户雅翻】颉利跨有北荒【颉奚结翻】统叶防雄据西域,今皆覆亡,此乃朕与公等所亲见,勿矜。」彊盛以自满也。西突厥肆叶防可汗发兵击薛延陁,为薛延陁所败【厥九勿翻,可从刋入声,汗音寒,败补迈翻】肆叶防性猜狠,信谗,有乙利可汗功最多【乙利,西突厥小可汗也,狠戸垦翻】肆叶护以非其族类诛灭之,由是诸部皆不自保。肆叶防又忌莫贺设之子泥孰,阴欲图之,泥孰奔焉耆。设卑逵官与弩失毕二部攻之【旧传作设卑逵官,新传作没卑逵干考异曰:今从旧传】肆叶防轻骑奔康居,寻卒【肆叶防立见上卷三年,骑竒寄翻,卒子恤翻】国人迎泥孰于焉耆而立之,是为咄陆可汗,遣使内附【咄常没翻,可从刋入声,汗音寒,使疏吏翻】丁酉,遣鸿胪少卿刘善因立咄陆为奚利邲咄陆可汗【胪陵如翻,少始照翻,邲毗必翻,咄陆即阿史那弥射,此当参观髙宗显庆二年考异而详辩之。考异曰:旧传册为吞阿妻状奚利邲咄陆可汗,新传册号吞阿娄拔利邲咄陆可汗,今从实录】闰月乙卯,上宴近臣于丹霄殿,长孙无忌曰:“王珪、魏征昔为仇雠【谓其事隠太子劝之图帝也】不谓今日得此同宴。”上曰:“征、珪尽心所事故我用之,然征每谏我不从,我与之言辄不应,何也?”魏征对曰:“臣以事为不可故谏,陛下不从而臣应之,则事遂施行,故不敢应。”上曰:“且应而复谏,庸何伤【复扶又翻】对曰:“昔舜戒羣臣:‘尔无面从,退有后言【书益稷之言】臣心知其非而口应陛下,乃面从也,岂稷契事舜之意邪【契息列翻】上大笑曰:“人言魏征举止疏慢,我视之更觉娬媚【娬罔甫翻,娬亦媚也】正为此耳【为于伪翻】征起拜谢曰:“陛下开臣使言,故臣得尽其愚。若陛下拒而不受,臣何敢数犯顔色乎【数所角翻】戊辰,秘书少监虞世南上《圣德论【上时掌翻】上赐手诏称:“卿论太髙,朕何敢拟上古,但比近世差胜耳,然卿适覩其始,未知其终。若朕能慎终如始,则此论可传;如或不然,恐徒使后世笑卿也。九月己酉,幸庆善宫,上生时故宅也【以髙祖武功旧第为庆善宫】
译邹襄公张公谨去世。第二天,皇上驾临临时住所表达哀悼,有关官员奏报说辰日忌讳哭泣。皇上说:“君主对于臣子,就像父亲对于儿子一样,情感发自内心,怎么能避开辰日呢?”于是为他哭泣。六月己亥日,金州刺史酆悼王李元亨去世。辛亥日,江王李嚣去世。秋七月丙辰日,焉耆王突骑支派遣使者入朝进贡。起初,焉耆进入中原地区走的是沙漠道路,隋朝末年这条路被堵塞,改道经过高昌,突骑支请求重新开通沙漠道路以便往来。皇上准许了,因此高昌怨恨他,派遣军队袭击焉耆,大肆掠夺后离去。辛未日,皇上在丹霄殿宴请三品以上官员,皇上从容地说:“朝廷内外安定,都是各位公卿的功劳。然而隋炀帝威势加于中原和边疆,颉利可汗占据北方荒远之地,统叶护可汗占据西域,如今他们都覆灭了,这是朕与各位亲眼所见的,不要因强大而自满。”西突厥肆叶护可汗发兵攻打薛延陀,被薛延陀打败。肆叶护性情猜忌狠毒,听信谗言,乙利可汗功劳最多,肆叶护因为乙利不是同族而诛杀了他,从此各部都感到自身难保。肆叶护又忌恨莫贺设的儿子泥孰,暗中想谋害他,泥孰逃往焉耆。设卑逵官与弩失毕两部攻打肆叶护,肆叶护轻装骑马逃往康居,不久去世。国人从焉耆迎接泥孰并拥立他,这就是咄陆可汗,派遣使者归附唐朝。丁酉日,派遣鸿胪少卿刘善因册立咄陆为奚利邲咄陆可汉。闰月乙卯日,皇上在丹霄殿宴请近臣,长孙无忌说:“王珪、魏征过去是仇敌,没想到今天能一起参加宴会。”皇上说:“魏征、王珪尽心于国家事务,所以我任用他们,然而魏征每次劝谏我,我不听从,我与他说话他却不应答,这是为什么呢?”魏征回答说:“臣认为事情不可行所以劝谏,陛下不听从而臣应承,那么事情就会施行,所以不敢应承。”皇上说:“先应承然后再劝谏,有什么妨害呢?”魏征回答说:“从前舜告诫群臣:‘你们不要当面顺从,背后又有议论。’臣心里知道不对而口头应承陛下,就是当面顺从,这难道是稷、契侍奉舜的本意吗?”皇上大笑说:“人们说魏征举止疏慢,我看他反而觉得妩媚,正是因为这个缘故。”魏征起身拜谢说:“陛下开导臣让他说话,所以臣能尽自己的愚诚。如果陛下拒绝不接受,臣怎敢屡次冒犯您的威严呢?”戊辰日,秘书少监虞世南呈上《圣德论》。皇上赐下亲笔诏书称赞说:“你的论述太高了,朕怎么敢比拟上古,只是比起近世稍微好一些罢了,然而你刚刚看到开始,还不知道结局。如果朕能慎终如始,那么这篇论述可以流传;如果不这样,恐怕只会让后世嘲笑你。”九月己酉日,皇上驾临庆善宫,这是皇上出生时的旧宅。
因与贵人宴赋诗,起居郎清平吕才【清平县属博州,刘昫曰:本汉贝丘县,隋曰清平】被之管▯【被,皮义翻】命曰《功成庆善乐》。使童子八佾为九功之舞,大宴防与破陈舞偕奏于庭【才有巧思,故命以所赋诗被之管▯以为乐章,以童子六十四人,冠进德冠,紫袴褶,长袖,漆髻,屣履而舞,号九功舞,进蹈安徐以象文德;破陈乐号七德舞,击刺往来,发扬蹈厉以象武功,陈读曰阵】同州刺史尉迟敬德预宴【同州冯翊郡,尉纡勿翻】有班在其上者,敬德怒曰:“汝何功,坐我上?”任城王道宗次其下,谕解之,敬德拳殴道宗,目几眇【任音壬,殴乌口翻,几居希翻考异曰:《唐厯》云尝因内宴于御前殴宇文士及曰:“汝有何功合居吾上?”太宗慰谕之方止,今从旧传】上不怿而罢,谓敬德曰:“朕见汉髙祖诛灭功臣,意常尤之,故欲与卿等共保富贵,令子孙不絶【令力丁翻】然卿居官数犯法,乃知韩彭葅醢非髙祖之罪也。国家纲纪,唯赏与罚,非分之恩不可数得【分扶问翻,数所角翻】勉自修饰,无贻后悔。”敬德由是始惧而自戢【戢阻立翻】冬十月乙卯,车驾还京师,帝侍上皇宴于大安宫,帝与皇后更献饮膳及服御之物【更工衡翻】夜久乃罢。帝亲为上皇捧舆至殿门【为于伪翻】上皇不许,命太子代之。突厥颉利可汗郁郁不得意,数与家人相对悲泣,容貌羸惫【厥九勿翻,颉奚结翻,可从刋入声,汗音寒,数所角翻,羸伦为翻,惫蒲拜翻】上见而怜之,以虢州地多麋鹿【义寜元年分▯农二县置虢州,虢郡,宋白曰:《帝王世纪》云虢有三周,封虢仲于西虢,虢州之地也,封虢叔于东虢,今成臯也,陜郡平陆是北虢】可以游猎,乃以颉利为虢州刺史,颉利辞不愿往。癸未,复以为右衞大将军【复扶又翻,下勿复、不复同】。又音如字】十一月辛巳,契苾酋长何力帅部落六千余家诣沙州降。诏处之于甘凉之间【契欺结翻,苾毗必翻,酋慈由翻,长知两翻,帅读曰率,降戸江翻,处昌吕翻。甘凉相去五百里】以何力为左领军将军。庚寅,以左光禄大夫陈叔达为礼部尚书。帝谓叔达曰:“卿武德中有谠言【见一百九十一卷,髙祖武德九年。谠音党,善言,直言也】故以此官相报。”对曰:“臣见隋室父子相残,以取乱亡,当日之言非为陛下【为于伪翻】乃社稷之计耳。”十二月癸丑,帝与侍臣论安危之本。中书令温彦博曰:“伏愿陛下常如贞观初,则善矣。”帝曰:“朕比来怠于为政乎【观古玩翻,比毗至翻】魏征曰:“贞观之初,陛下志在节俭,求谏不倦。比来营缮微多,谏者颇有忤旨,此其所以异耳【比毗至翻,忤五故翻】帝拊掌大笑曰:“诚有是事。”辛未,帝亲录系囚,见应死者悯之,纵使归家,期以来秋来就死,仍敕天下死囚皆纵遣,使至期来诣京师。是岁,党项羌前后内属者三十万口【党底朗翻】公卿以下请封禅者前后相属【属之欲翻】上谕以旧有气疾,恐登髙增剧,公等勿复言【复扶又翻】上谓侍臣曰:“朕比来决事,或不能皆如律令,公辈以为事小,不复执奏。夫事无不由小而致大,此乃危亡之端也【比毗至翻,夫音扶】昔关龙逢忠谏而死【逢皮江翻】朕毎痛之。炀帝骄暴而亡,公辈所亲见也。公辈常宜为朕思炀帝之亡,朕常为公辈念关龙逢之死【为于伪翻】何患君臣不相保乎?”上谓魏征曰:“为官择人,不可造次【朱元晦曰:造次,急遽茍且之时。造七到翻】用一君子,则君子皆至;用一小人,则小人竞进矣。”对曰:“然,天下未定,则专取其才,不考其行;丧乱既平【行下孟翻,下同。丧悤浪翻】则非才行兼备不可用也【观此则天下已定之后,可不为官择人乎】
七年春正月,更名破陈乐曰七德舞【更工衡翻】,左传楚庄王曰:“武有七德,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民和众,丰财,故以为乐舞之名。”新志七德舞图,左圆右方,先偏后伍,交错屈伸,以象鱼丽鹅鹳。命吕才以图教乐工,百二十八人被银甲,执防而舞,
译于是与贵族们宴饮赋诗,起居郎清平人吕才将诗谱上管弦,命名为《功成庆善乐》。让童子八佾表演九功之舞,大宴时与破阵舞一同在庭院中演奏。同州刺史尉迟敬德参加宴会,有排位在他上面的人,尉迟敬德愤怒地说:“你有什么功劳,坐在我上面?”任城王李道宗排位在他下面,劝解他,尉迟敬德拳打李道宗,眼睛几乎被打瞎。皇上不高兴而罢宴,对尉迟敬德说:“我看见汉高祖诛杀功臣,心里常常责怪他,所以想与你们共同保全富贵,让子孙不绝。然而你居官多次犯法,才知道韩信、彭越被剁成肉酱不是汉高祖的罪过。国家的纲纪,只有赏与罚,不合分际的恩惠不可多次得到。努力自我修养,不要留下后悔。”尉迟敬德从此开始恐惧而自我收敛。冬十月乙卯,皇帝车驾回到京师,皇帝侍奉太上皇在大安宫宴饮,皇帝与皇后轮流进献饮食及服御之物,夜深才罢。皇帝亲自为太上皇捧着车舆到殿门,太上皇不允许,命令太子代替。突厥颉利可汗郁郁不得志,多次与家人相对悲泣,容貌瘦弱疲惫。皇上看见而怜悯他,因为虢州地方多麋鹿,可以游猎,于是任命颉利为虢州刺史,颉利推辞不愿去。癸未,又任命他为右卫大将军。十一月辛巳,契苾族酋长何力率领部落六千余家到沙州投降。诏令安置他们在甘州和凉州之间,任命何力为左领军将军。庚寅,任命左光禄大夫陈叔达为礼部尚书。皇帝对陈叔达说:“你在武德年间有正直之言,所以用这个官职来报答你。”陈叔达回答说:“臣看见隋室父子相残,导致乱亡,当时之言不是为了陛下,而是为了国家的计策。”十二月癸丑,皇帝与侍臣讨论安危的根本。中书令温彦博说:“希望陛下常像贞观初年那样,就太好了。”皇帝说:“我近来怠于政事吗?”魏征说:“贞观初年,陛下志在节俭,求谏不倦。近来营建修缮稍多,进谏的人多有违背圣旨的,这就是不同的地方。”皇帝拍手大笑说:“确实有这些事。”辛未,皇帝亲自审录囚犯,看见应处死刑的怜悯他们,释放回家,约定来年秋天来就死,仍敕令天下死囚都释放遣返,让他们到期来京师。这一年,党项羌前后归附的有三十万口。公卿以下请求封禅的先后相继。皇上告知他们自己旧有气疾,恐怕登高加重病情,你们不要再说了。皇上对侍臣说:“我近来决断事情,有时不能都符合律令,你们认为事情小,不再坚持奏报。事情没有不由小导致大的,这是危亡的开端。从前关龙逢忠谏而死,我每次都痛惜他。炀帝骄暴而亡,是你们亲眼看见的。你们常应为我想炀帝之亡,我常为你们念关龙逢之死,何愁君臣不能互相保全呢?”皇上对魏征说:“为官职选择人,不可草率。用一位君子,则君子都来;用一个小人,则小人竞相进用。”魏征回答说:“是的,天下未定,则专门选取他们的才能,不考察他们的品行;丧乱既平,则非才行兼备不可用。”七年春正月,改破阵乐名为七德舞。左传楚庄王说:“武有七德,禁暴止兵,保大定功,安民和众,丰富财物,所以作为乐舞的名称。”新志七德舞图,左圆右方,前偏后伍,交错屈伸,以象征鱼丽鹅鹳。命令吕才用图教乐工,一百二十八人披银甲,持盾牌而舞,
凡三变,毎变为四阵,象击刺往来。歌者和曰:“秦王破陈乐。”杜佑曰:“破陈乐舞图,左圆右方,先偏后伍,鱼丽鹅鹳,箕张翼舒,交错屈伸,首尾囘互,以象战陈之形。凡为三变,每变有四阵,有来往疾徐击刺之象,以应歌节,发扬蹈厉,声韵慷慨。”陈读曰“阵】癸巳,宴三品已上及州牧蛮夷酋长于▯武门,奏七德九功之舞【酋慈由翻,长知两翻】太常卿萧瑀上言:“七德舞形容圣功,有所未尽【瑀音禹,上时掌翻】请写刘武周、薛仁杲、窦建德、王世充等擒获之状。上曰:“彼皆一时英雄,今朝廷之臣,往往尝北面事之,若覩其故主屈辱之状,能不伤其心乎?”瑀谢曰:“此非臣愚虑所及。”魏征欲上偃武修文,毎侍宴见七德舞,辄俛首不视;见九功舞则谛观之【俛音免,谛都计翻,审也】三月戊子,侍中王珪坐漏泄禁中语,左迁同州刺史。庚寅,以秘书监魏征为侍中。直太史雍人李淳风【雍县属岐州,雍于用翻】奏:“灵台候仪制度疏畧,但有赤道,请更造浑天黄道仪【更工衡翻,浑户本翻】许之。癸巳,成而奏之【时李淳风上言:“舜在璿玑玉衡以齐七政,则浑天仪也。周礼土圭正日景以求地中有,以见日行黄道之騐也。暨于周末,此器乃亡。汉洛下闳作浑仪,其后贾逵、张衡亦有之,而推騐七曜并循赤道。按冬至极南,夏至极北,而赤道常定于中国,无南北之异。盖浑仪无黄道久矣。”上异其说,因诏为之。仪表里三重,下据准基,上如十字,末树鼇足以张四表。一曰六合仪,有天经双规,金浑纬规,金常规相结于四极之内,列二十八宿,十日,十二辰,经纬三百六十五度。二曰三辰仪,圆径八尺,有璿玑规,日游规,列宿所行,转于六合之内。三曰四游仪,圆枢为轴,以连结玉衡,游筩而贯约矩规。又▯极北树北辰,南矩地轴,傍转于内。玉衡在▯枢之间,而南北游,仰以观天之辰宿,下以识器之晷度,皆用铜为之】夏五月癸未,上幸九成宫。雅州道行军总管张士
译凡三次变换,每次变换形成四种阵势,模拟击刺往来的动作。唱歌的和声说:“秦王破阵乐。”杜佑说:“破阵乐舞图,左边圆形右边方形,先排偏师后排伍卒,如鱼丽、鹅鹳之阵,如箕张开、翼舒展,交错屈伸,首尾回旋交互,以象征战阵的形状。总共三次变换,每次变换有四种阵势,有来往疾徐、击刺的象征,以应和歌声节拍,发扬蹈厉,声韵慷慨。”“陈”字读作“阵”。癸巳日,唐太宗在武门宴请三品以上官员以及州牧、蛮夷酋长,演奏七德舞和九功舞。太常卿萧瑀上奏说:“七德舞表现圣上的功绩,还有未尽之处。请求描绘刘武周、薛仁杲、窦建德、唐王世充等人被擒获的情景。”皇上说:“他们都是当时的英雄,如今朝廷的大臣,往往曾经北面侍奉他们,如果看到他们故主受屈辱的样子,能不伤心吗?”萧瑀谢罪说:“这不是我愚笨的思虑所能想到的。”魏征想要皇上偃武修文,每次侍宴看到七德舞,就低头不看;看到九功舞就仔细观看。三月戊子日,侍中王珪因泄露宫禁中的话语,被贬为同州刺史。庚寅日,任命秘书监魏征为侍中。直太史的雍人李淳风上奏说:“灵台观测仪器的制度粗略,只有赤道,请求重新制造浑天黄道仪。”皇上准许了。癸巳日,制成后上奏。(当时李淳风上奏说:“舜用璇玑玉衡来协调七政,那就是浑天仪。《周礼》用土圭校正日影来求得地中,以此验证日行黄道的情况。到了周末,这种仪器就亡失了。汉代洛下闳制作浑仪,后来贾逵、张衡也有,但推算验证七曜都遵循赤道。考察冬至极南,夏至极北,而赤道常固定在中国,没有南北的差异。大概浑仪没有黄道已经很久了。”皇上对他的说法感到惊异,于是下诏让他制作。仪表里外有三重,下面依据准基,上面如十字,末端树立鼇足来张开四表。一叫六合仪,有天经双规,金浑纬规、金常规相互结于四极之内,排列二十八宿、十日、十二辰,经纬三百六十五度。二叫三辰仪,圆径八尺,有璇玑规、日游规,列宿所行,转动于六合之内。三叫四游仪,圆枢为轴,用来连结玉衡,游筩而贯穿约矩规。又在北极树立北辰,南矩地轴,在旁边转动于内。玉衡在枢之间,而南北游动,仰观天上的辰宿,下识仪器的晷度,都用铜制作。)夏五月癸未日,皇上驾临九成宫。雅州道行军总管张士
贵击反獠,破之【雅州汉严道县地,隋废州置临邛郡,唐复为雅州獠鲁皓翻】秋八月乙丑,左屯衞大将军谯敬公周范卒。上行幸,常令范与房▯龄居守【卒子恤翻,守式又翻】范为人忠笃严正,疾甚不肯出外,竟终于内省,与▯龄相抱而诀曰:“所恨不获再奉圣顔。”辛未,以张士贵为龚州道行军总管,使击反獠【龚州临江郡,汉猛陵县地,隋为永平郡武林县,贞观三年置鷰州于今州东,仍于鷰州之故所置龚州】九月,山东河南四十余州水,遣使赈之【使疏吏翻,赈津忍翻】去岁所纵天下死囚凡三百九十人,无人督帅,皆如期自诣朝堂【帅读曰率,朝直遥翻考异曰:四年实录云天下断死罪止二十九人,今年实录乃有二百九十九人,何顿多如此,事已可疑,又白居易乐府云死囚四百来归狱,旧本纪统纪年代记皆云二百九十人,今从新书刑法志】无一人亡匿者,上皆赦之。冬十月庚申,上还京师。十一月壬辰,以开府仪同三司长孙无忌为司空【长知两翻】无忌固辞曰:“臣忝预外戚,恐天下谓陛下为私。”上不许曰:“吾为官择人,惟才是与【为于伪翻】茍或不才,虽亲不用,襄邑王神符是也【神符少威严,不为下所畏,又足不良于行,由是归第】如其有才,虽雠不弃,魏征等是也。今日所举,非私亲也。”十二月甲寅,上幸芙蓉园【景龙文舘记:芙蓉园在京师罗城东南隅,本隋世之离宫也,青林重复,绿水弥漫,帝城胜景也】丙辰,校猎少陵原【少陵原在长安城南,属万年县界,少始照翻】戊午,还宫,从上皇置酒故汉未央宫【汉故未央宫在长安宫城北禁苑之西偏考异曰:旧髙祖纪八年阅武于城西,髙祖亲自临视,还置酒于未央宫,髙祖实录不记年月,据太宗实录八年正月颉利可汗死,今从唐厯】上皇命突厥颉利可汗起舞,又命南蛮酋长冯智戴咏诗【厥九勿翻,颉奚结翻,可从刋入声,汗音寒,酋慈由翻,长知两翻】既而笑曰:「胡越一家,自古未有也。」帝奉觞上夀【上时掌翻】曰:「今四夷入臣,皆陛下教诲,非臣智力所及。昔汉髙祖亦从太上皇置酒此宫,妄自矜大【汉髙祖十年置酒未央宫,奉玉巵为太上皇夀曰:「始大人常以臣亡赖,不能治产业,不如仲力。今某之业所就,孰与仲多】臣所不取也。」上皇大悦,殿上皆呼万岁。帝谓左庶子于志宁、右庶子杜正伦曰:「朕年十八,犹在民间,民之疾苦情伪,无不知之。及居大位,区处世务,犹有差失,况太子生长深宫【处昌吕翻,长知两翻】百姓艰难,耳目所未涉,能无骄逸乎?卿等不可不极谏。」太子好嬉戏,颇亏礼法,志宁与右庶子孔頴达数直谏【好呼到翻,数所角翻】上闻而嘉之,各赐金一斤,帛五百匹。工部尚书段纶奏征巧工杨思齐,上令试之。纶使先造傀儡【傀儡,木偶戯也。杜佑曰:「窟▯子,亦曰傀磊子,作偶人以戏善歌舞,本丧乐也。汉末始用之于嘉防,北齐髙纬尤所好,闾市盛行焉。余按列子偃师以此伎奉周穆王,其来久矣。」傀口猥翻,儡落猥翻】上曰:「得巧工,庶供国事。卿令先造戏具,岂百工相戒无作淫巧之意邪【月令孟春之月,百工咸理,监工日号毋或作为淫巧以荡上心。」邪音耶】乃削纶阶【唐制工部尚书正三品,削其阶则不得立于三品班中】嘉陵州獠反【嘉州眉山郡,汉犍为南安县地;陵州陵山郡,汉蜀郡广都犍为郡武阳二县东界之地。獠鲁皓翻】命邗江府统军牛进达击破之【唐扬州有防江府兵防胡安翻】上问魏征曰:「羣臣上书可采及,召对多失次,何也【臣上时掌翻】对曰:「臣观百司奏常事,数日思之,及至上前三分不能道一况谏者拂意触忌【拂与咈同】非陛下借之辞色,岂敢尽其情哉?上由是接羣臣辞色愈温,尝曰:“炀帝多猜忌,临朝对羣臣多不语【朝直遥翻】朕则不然,与羣臣相亲如一体耳。”
八年春正月癸未,突厥颉利可汗卒【厥九勿翻,颉奚结翻,可从刋入声,汗音寒,卒子恤翻】命国人从其俗,焚尸葬之。辛丑,行军总管张士贵
译讨伐反叛的獠人,击败了他们。秋八月乙丑日,左屯卫大将军谯敬公周范去世。皇上出行时,常让周范与房玄龄留守京城。周范为人忠诚笃实、严肃正直,病重时不肯出外,最终在内省去世,与房玄龄相抱诀别,说:“所遗憾的是不能再侍奉圣颜。”辛未日,任命张士贵为龚州道行军总管,派他去讨伐反叛的獠人。九月,山东、河南四十多个州发生水灾,派遣使者赈济灾民。去年释放的天下死囚共三百九十人,没有专人督促率领,都按期自行到朝堂报到,没有一人逃亡隐藏,皇上将他们全部赦免。冬十月庚申日,皇上回到京城。十一月壬辰日,任命开府仪同三司长孙无忌为司空。长孙无忌坚决推辞说:“臣侥幸成为外戚,恐怕天下人认为陛下徇私。”皇上不答应,说:“我为了官职选择人才,只授予有才能的人。如果无才,即使是亲属也不任用,襄邑王李神符就是例子。如果有才,即使是仇敌也不抛弃,魏征等人就是例子。今天所举荐的,并非徇私于亲属。”十二月甲寅日,皇上驾临芙蓉园。丙辰日,在少陵原校猎。戊午日,回宫,在故汉未央宫为太上皇设酒宴。太上皇命突厥颉利可汗跳舞,又命南蛮酋长冯智戴吟诗,随后笑着说:“胡越一家,自古以来没有过。”皇帝举杯为太上皇祝寿,说:“如今四方夷狄归顺臣服,都是陛下的教诲,并非臣的智谋能力所能达到。从前汉高祖也在此宫为太上皇设酒宴,妄自尊大,臣不取法这种做法。”太上皇非常高兴,殿上的人都高呼万岁。皇帝对左庶子于志宁、右庶子杜正伦说:“朕十八岁时,还在民间,百姓的疾苦真伪,没有不知道的。等到居于大位,处理世事,尚且有差错失误,何况太子生长在深宫之中,百姓的艰难,耳目未曾接触,能不骄奢逸乐吗?你们不可不极力劝谏。”太子喜好嬉戏,颇违礼法,于志宁与右庶子孔颖达多次直言劝谏。皇上听说后嘉奖他们,各赐金一斤,帛五百匹。工部侍郎段纶奏请征召巧匠杨思齐,皇上让他试验。段纶让他先制造傀儡。皇上说:“得到巧匠,或许能供给国事。你让他先制造戏具,难道不是百工互相告诫不要制作淫巧之物的意思吗?”于是削去段纶的官阶。嘉陵州獠人反叛,命令邗江府统军牛进达击败他们。皇上问魏征说:“群臣上书可采纳的,召见应对时大多失序,为什么呢?”魏征回答说:“臣观察百官奏报常事,几天思考,等到到皇上面前,三分也不能说出一分,何况劝谏者违背圣意触犯忌讳,如果不是陛下借以和颜悦色,怎敢尽情陈述呢?”皇上因此对待群臣的言辞神色更加温和,曾说:“炀帝多猜忌,临朝面对群臣大多不说话。朕则不同,与群臣相亲如一体。”八年春正月癸未日,突厥颉利可汗去世。命令国人按照他们的习俗,焚尸安葬。辛丑日,行军总管张士贵
讨东西王洞反獠,平之【东西王洞獠,盖在龚州界】上欲分遣大臣为诸道黜陟大使【使疏吏翻。考异曰:实录旧本纪但云遣萧瑀等巡省天下,按时止有十道,而防要统纪皆云发十六道黜陟大使,据姓名止有十三人,皆所未详,故但云诸道】未得其人,李靖荐魏征。上曰:“征箴规朕失,不可一日离左右【离力智翻】乃命靖与太常卿萧瑀等凡十三人分行天下,察长吏贤不肖【行下孟翻,长知两翻】问民间疾苦,礼髙年,赈穷乏【赈津忍翻】起淹滞,俾使者所至如朕亲覩。三月庚辰,上幸九成宫。夏五月辛未朔,日有食之。初,吐谷浑可汗伏允【吐从暾入声,谷音浴,可从刋入声,汗音寒。考异曰:实录十年立诺曷鉢诏称伏允为顺步萨鉢,今从旧传】遣使入贡,未返,大掠鄯州而去【使疏吏翻。宋白曰:鄯州西南至廓州广城县故承风岭吐谷浑界百九十五里】上遣使让之,征伏允入朝,称疾不至【鄯时战翻,朝直遥翻】仍为其子尊王求婚,上许之,令其亲迎【为于伪翻,迎鱼敬翻】尊王又不至,乃絶婚。伏允又遣兵寇兰、廓二州【兰州金城郡,以臯兰山名州】伏允年老,信其臣天柱王之谋,数犯边【数所角翻】又执唐使者赵德楷,上遣使谕之,十返,又引其使者临轩亲谕以祸福,伏允终无悛心【悛丑缘翻】六月,遣左骁衞大将军段志▯为西海道行军总管,左骁衞将军樊兴为赤水道行军总管,将边兵及契苾、党项之众以击之【吐谷浑中有赤水城近河源,骁坚尧翻,将边即亮翻,契欺讫翻,苾毗必翻,党底朗翻。考异曰:实录六年三月吐谷浑寇】兰州不云遣志▯击之,吐谷浑寇兰廓二州,无年月,新本纪此夏遣志▯,实录十月志▯破吐谷浑,故参酌置此。又新书本纪是夏吐谷浑寇凉州,遣志▯等伐之,实录十月辛丑志▯破吐谷浑,而不书遣将日月,新纪亦无破吐谷浑月日,实录寇凉州在十一月,今参用之】秋七月,山东河南淮海之间大水。上屡请上皇避暑九成宫,上皇以隋文帝终于彼,恶之【九成宫即隋之仁夀宫,隋文帝仁夀四年崩于仁夀宫,恶乌路翻】冬十月,营大明宫【大明宫在禁苑东南,西接宫城之东北隅,曰东内,程大昌曰大明宫地本太极宫之后苑,东南面射殿也,地在龙首山上,龙朔二年髙宗染风痹,恶太极宫卑下,就修大明宫,改曰蓬莱宫】以为上皇清暑之所,未成而上皇寝疾,不果居。辛丑,段志▯击吐谷浑,破之,追奔八百余里,去青海三十余里【吐谷浑中有青海,阚骃曰汉金城郡临羌县西有卑禾羌海,世谓之青海,东去西平二百五十里,西平唐鄯州也,吐从暾入声,谷音浴】吐谷浑驱牧马而遁。甲子,上还京师。右仆射李靖以疾逊位,许之。十一月辛未,以靖为特进,封爵如故,禄赐吏卒并依旧给,俟疾小瘳【瘳丑留翻】每三两日至门下中书平章政事【唐初政事堂在门下省,欧阳修曰平章事之名始此】甲申,吐蕃赞普弃宗弄赞【考异曰:太宗实录赞普作赞府,髙宗实录弃宗作器宗,今从旧传】遣使入贡,仍请昏【使疏吏翻】吐蕃在吐谷浑西南,近世浸彊,蚕食他国,土宇广大,胜兵数十万【胜音升】然未尝通中国,其王称赞普,俗不言姓,王族皆曰论,宦族皆曰尚【吐蕃本西羌属,盖百有五十种,散处河湟江岷间,有发羌、唐旄等,未始与中国通,居析支水西,祖曰鹘提勃悉野,健武多智,稍并诸羌,据其地,蕃发声近故其子孙曰吐蕃而姓勃窣野或曰南凉秃发乌孤之后二子曰樊尼曰傉檀为乞伏炽盘所灭樊尼挈残部降沮渠防逊沮渠灭樊尼率兵西济河逾积石遂抚有羣羌云其俗谓彊雄曰赞丈夫曰普故号君长为赞普其地直长安八千里距鄯善五百里刘昫曰吐蕃秃发氏之后语讹曰吐蕃宋白曰樊尼奔沮渠防逊署临松郡丞沮渠灭建国西土改姓勃窣野时人谓丞为赞府语讹为赞普吐从暾入声】弃宗弄赞有勇畧四邻畏之上遣使者冯德遐往慰抚之 丁亥吐谷浑寇凉州己丑下诏大举讨吐谷浑 【考异曰旧传云吐谷浑拘赵德楷太宗遣使宣谕十余返竟无悛心九年诏
译讨伐东西王洞叛乱的獠人,平定了他们【东西王洞的獠人,大概在龚州境内】。皇上打算分别派遣大臣担任各道的黜陟大使【黜陟:考察官吏政绩,决定升降。使:派遣。考异说:《实录》旧本纪只说派遣萧瑀等人巡视天下,当时只有十道,而《防要》《统纪》都说派遣十六道黜陟大使,根据姓名只有十三人,都不详细,所以只说各道】,还没找到合适的人选,李靖推荐魏征。皇上说:“魏征规劝纠正我的过失,不能一天离开身边【离:离开】。”于是任命李靖和太常卿萧瑀等共十三人分赴天下,考察地方长官的贤能或不肖【行:巡视。长:长官】,询问民间疾苦,礼敬老者,赈济穷困匮乏者【赈:救济】,提拔被埋没的人才,让使者所到之处就像我亲自看见一样。三月庚辰,皇上驾临九成宫。夏五月辛未初一,发生日食。起初,吐谷浑可汗伏允【吐:音同“吐”但声母为t,谷:音浴,可:音刊,汗:音寒。考异说:《实录》十年立诺曷钵的诏书称伏允为顺步萨钵,这里沿用旧传】派遣使者入朝进贡,使者还没回来,他就大肆掠夺鄯州后离去【使:派遣。宋白说:鄯州西南到廓州广城县故承风岭吐谷浑边界一百九十五里】。皇上派遣使者责备他,征召伏允入朝,他称病不去【鄯:音战。朝:音潮】,还为他儿子尊王求婚,皇上答应,让他亲自去迎娶【为:替。迎:迎娶】。尊王又不去,于是断绝婚约。伏允又派兵侵犯兰、廓二州【兰州金城郡,因皋兰山得名】。伏允年老,听信他臣子天柱王的计谋,多次侵犯边境【数:屡次】。又扣押唐朝使者赵德楷,皇上派遣使者晓谕他,往返十次,又带领他的使者来到殿前亲自晓谕祸福,伏允始终没有悔改之心【悛:悔改】。六月,派遣左骁卫大将军段志玄担任西海道行军总管,左骁卫将军樊兴担任赤水道行军总管,率领边防军队以及契苾、党项的部众去攻打他们【吐谷浑中有赤水城靠近河源。骁:音尧。将:率领。契:音欺。苾:音必。党:音底。考异说:《实录》六年三月吐谷浑侵犯兰州,没说派遣志玄攻打他们,吐谷浑侵犯兰廓二州,没有年月,《新本纪》这个夏天派遣志玄,《实录》十月志玄打败吐谷浑,所以参酌放在这里。又《新书本纪》这个夏天吐谷浑侵犯凉州,派遣志玄等讨伐他们,《实录》十月辛丑志玄打败吐谷浑,但不记载派遣将领的日期,《新纪》也没有打败吐谷浑的月日,《实录》侵犯凉州在十一月,现在参用】。秋七月,山东、河南、淮海之间发生大水灾。皇上多次请求太上皇到九成宫避暑,太上皇因为隋文帝死在那里,厌恶它【九成宫就是隋朝的仁寿宫,隋文帝仁寿四年死在仁寿宫。恶:厌恶】。冬十月,营建大明宫【大明宫在禁苑东南,西边连接宫城的东北角,叫东内,程大昌说大明宫地本是太极宫的后苑,东南面射殿,地在龙首山上,龙朔二年高宗染上风痹病,厌恶太极宫低矮,就修建大明宫,改叫蓬莱宫】,作为太上皇清暑的地方,还没建成太上皇就病重,没能居住。辛丑,段志玄攻打吐谷浑,打败他们,追击逃兵八百多里,距离青海三十多里【吐谷浑中有青海,阚骃说汉金城郡临羌县西有卑禾羌海,世人称之为青海,东距离西平二百五十里,西平是唐朝鄯州。吐:音同“吐”但声母为t。谷:音浴】。吐谷浑驱赶牧马逃跑。甲子,皇上回到京师。右仆射李靖因病辞官,皇上允许。十一月辛未,任命李靖为特进,封爵照旧,俸禄赏赐和吏卒都依旧供给,等到病稍好【瘳:痊愈】,每两三天到门下省、中书省参与商议政事【唐初政事堂在门下省,欧阳修身说平章事的名号开始于此】。甲申,吐蕃赞普弃宗弄赞【考异议:太宗《实录》赞普作赞府,高宗《实录》弃宗作器宗,这里沿用旧传】派遣使者入朝进贡,并请求联姻【使:派遣】。吐蕃在吐谷浑西南,近代逐渐强大,蚕食其他国家,领土广大,能打仗的士兵有几十万【胜:能】。然而从未与中原通好,他们的王称赞普,习俗不说姓,王族都叫论,宦族都叫尚【吐蕃本是西羌属部,大概有一百五十种,散居在河湟江岷之间,有发羌、唐旄等,从未与中国通好,居住在析支水西,祖先叫鹘提勃悉野,勇武多智,逐渐兼并各羌,占据他们的土地,蕃发声近所以他们的子孙叫吐蕃而姓勃窣野,有人说南凉秃发乌孤的后代二子叫樊尼叫傉檀被乞伏炽盘所灭,樊尼带领残部投降沮渠防逊,沮渠灭樊尼率兵西渡黄河越过积石山于是安抚各羌云他们的习俗称强雄为赞,丈夫为普,所以称君长为赞普,他们的地方正对长安八千里,距离鄯善五百里,刘昫说吐蕃是秃发氏的后代,语音讹误为吐蕃,宋白说樊尼投奔沮渠防逊署临松郡丞,沮渠灭建国西土改姓勃窣野,当时人称丞为赞府,语音讹误为赞普。吐:音同“吐”但声母为t】。弃宗弄赞有勇略,四邻畏惧。皇上派遣使者冯德遐去安抚他们。丁亥,吐谷浑侵犯凉州。己丑,下诏大举讨伐吐谷浑【考异说:旧传说吐谷浑扣押赵德楷,太宗派遣使者宣谕十余次,始终没有悔改之心,九年下诏】
李靖等讨伐太宗实录己丑吐谷浑拘我行人赵德楷即下此诏十二月遣李靖等今从实录据旧传拘德楷在前据实录先遣使宣谕后拘德楷即下诏伐之今两存之】上欲得李靖为将为其老重劳之【重难也以其年老难劳之以征伐之事也将即亮翻为于伪翻】靖闻之请行上大悦十二月辛丑以靖为西海道行军大总管节度诸军兵部尚书侯君集为积石道刑部尚书任城王道宗为鄯善道凉州都督李大亮为且末道岷州都督李道彦为赤水道利州刺史髙甑生为盐泽道行军总管【西海鄯善且末皆隋破吐谷浑所置郡名积石山在隋河源郡赤水城亦在河源郡盐池在西海郡任音壬鄯时战翻且子余翻】并突厥契苾之众击吐谷浑 帝聘隋通事舍人郑仁基女为充华【充华旧有之唐六宫之职无此官】诏已行册使将发【使疏吏翻】魏征闻其常许嫁士人陆爽遽上表谏【上时掌翻】帝闻之大惊手诏深自克责命停册使房▯龄等奏称许嫁陆氏无显状大礼既行不可中止爽亦表言初无婚姻之议帝谓征曰羣臣或容希合爽亦自陈何也?对曰:彼以为陛下外虽舍之,或阴加罪谴,故不得不然。帝笑曰:外人意或当如是,朕之言未能使人必信如此邪?中牟丞皇甫德参【中牟县汉属河南郡,晋属荥阳郡,后魏属广武郡,为治所。隋开皇十年改曰郏城县,大业改曰圃田县,唐武德三年更名中牟丞,贰令治县事。上县丞从八品下,中下县各以差降一品】上言:修洛阳宫劳人,収地租厚敛,俗好髙髻,盖宫中所化【上时掌翻,下上书同。敛力赡翻,好呼到翻,下不好同】上怒,谓房▯龄等曰:德参欲国家不役一人,不収斗租,宫人皆无发,乃可其意邪?欲治其谤讪之罪【治直之翻】魏征谏曰:贾谊当汉文帝时上书云:可为痛哭者一,可为流涕者二【见十四卷汉文帝六年】自古上书不激切,不能动人主之心,所谓狂夫之言,圣人择焉【汉书李左车有是言】唯陛下裁察。上曰:朕罪斯人,则谁敢复言【复扶又翻】乃赐绢二十匹。他日征奏言:陛下近日不好直言,虽勉强含容,非曩时之豁如【强其两翻】上乃更加优赐,拜监察御史【监古衔翻】中书舍人髙季辅上言【考异曰:贞观政要季辅疏在三年,防要在八年。按旧传季辅贞观初拜御史,累转中书舍人,故从防要置此】外官卑品犹未得禄,饥寒切身,难保清白。今仓廪浸实,宜量加优给,然后可责以不贪,严设科禁。又密王元晓等皆陛下之弟,比见帝子拜诸叔【量音良,比毗至翻】叔皆答拜,紊乱昭穆【紊音问,昭时招翻】宜训之以礼。书奏,上善之。西突厥咄陆可汗卒,其弟同娥设立,是为沙鉢罗咥利失可汗【咥徒结翻,又丑栗翻】
译李靖等人讨伐吐谷浑。《太宗实录》记载:己丑日,吐谷浑拘禁了我方使者赵德楷,随即下达此诏;十二月派遣李靖等人。如今依据《实录》,据《旧唐书》传记记载,拘禁赵德楷在前;据《实录》记载,先派遣使者宣谕,后拘禁赵德楷,随即下诏讨伐。如今两者并存。皇上想要任用李靖为将领,因为他年老,难以让他承担辛劳。(重,难也。因为他年老,难以让他承担征伐之事。将,读作“亮”。为,读作“于伪”。)李靖听说后,请求前往,皇上非常高兴。十二月辛丑日,任命李靖为西海道行军大总管,节制各路军队;兵部尚书侯君集为积石道行军总管;刑部尚书、任城王李道宗为鄯善道行军总管;凉州都督李大亮为且末道行军总管;岷州都督李道彦为赤水道行军总管;利州刺史高甑生为盐泽道行军总管。(西海、鄯善、且末都是隋朝击败吐谷浑后设置的郡名。积石山在隋朝河源郡,赤水城也在河源郡,盐池在西海郡。任,读作“壬”。鄯,读作“时战”。且,读作“子余”。)并率领突厥、契苾的军队,攻打吐谷浑。
皇上聘娶隋朝通事舍人郑仁基的女儿为充华。(充华是旧有的官职,唐朝六宫中没有这个官职。)诏书已经颁布,册封的使者即将出发。魏征听说她曾经许配给士人陆爽,急忙上表劝谏。皇上听说后非常震惊,亲手写下诏书深刻自责,命令停止册封使者。房玄龄等人上奏说,她许配给陆氏没有明显的证据,大礼已经施行,不可以中途停止。陆爽也上表说,起初并没有婚姻之约。皇上对魏征说:“群臣或许有人迎合,陆爽也自己陈述,这是为什么呢?”魏征回答说:“他们认为陛下表面上虽然舍弃了她,或许暗中加以责罚,所以不得不这样。”皇上笑着说:“外人或许是这样想的,我的话难道不能让人一定相信吗?”
中牟县丞皇甫德参上书说:修建洛阳宫劳民伤财,征收地租过于苛重,世俗喜好高髻,大概是受宫中风气影响。皇上大怒,对房玄龄等人说:“德参是想让国家不役使一个人,不征收一斗租税,宫女都没有头发,才符合他的心意吗?”想要治他诽谤讥讽的罪。魏征劝谏说:“贾谊在汉文帝时上书说:‘有值得痛哭的事一件,值得流泪的事两件。’自古以来,上书如果不激烈直切,就不能打动君主的心,所谓狂夫的话,圣人从中选择采纳。希望陛下裁断明察。”皇上说:“我如果治这个人的罪,那么谁还敢再说话呢?”于是赐给他二十匹绢。
有一天,魏征上奏说:“陛下近来不喜欢直言,虽然勉强包容,不像以前那样豁达。”皇上于是更加优厚地赏赐他,任命他为监察御史。
中书舍人高季辅上书说:“外任官员品级低,还没有俸禄,饥寒切身,难以保持清白。如今仓库渐渐充实,应当酌情增加优厚的供给,然后才可以要求他们不贪婪,严格设立法规禁令。另外,密王李元晓等都是陛下的弟弟,近来看到皇子拜见各位叔父,叔父们都回拜,扰乱了昭穆次序。应当用礼教来训导他们。”奏书呈上,皇上认为很好。
西突厥咄陆可汗去世,他的弟弟同娥设立,这就是沙钵罗咥利失可汗。
九年春正月,党项先内属者皆叛归吐谷浑。三月庚辰,洮州羌叛入吐谷浑,杀刺史孔长秀【洮,土刀翻】壬辰,赦天下。乙酉,盐泽道行军总管髙甑生击叛羌,破之。庚寅,诏民赀分三等,未尽其详,宜分九等【唐防要:武德六年三月令天下戸量其资产定为三等,今分九等,盖于三等各分上中下也】上谓魏征曰:“齐后主、周天元皆重敛百姓,厚自奉养,力竭而亡,譬如馋人自噉其肉,肉尽而毙,何其愚也【敛,力赡翻;馋,七咸翻,贪食而多取之为馋;噉,徒览翻,又徒滥翻】然二主孰为优劣?对曰:“齐后主懦弱,政出多门【懦,乃卧翻,又奴乱翻】周天元骄暴,威福在己,虽同为亡国,齐主尤劣也。”夏闰四月癸酉,任城王道宗败吐谷浑于库山【败,补迈翻;下儿败等败之败同考异曰:旧道宗传云贼闻军至,走入嶂山,已行数千里,诸将议欲息兵,道宗固请追讨,李靖然之,而君集不从,道宗遂帅偏师并行,兼道去大军十日,追及之,贼据险苦战,道宗潜遣千余骑逾山袭其后,贼表里受敌,一时奔溃。库山、嶂山不知其所以为同异,据嶂山已行数千里,今不取,今即以为库山之战也】吐谷浑可汗伏允悉烧野草,轻兵走入碛【碛,七迹翻】诸将以为马无草,疲瘦未可深入。侯君集曰:“不然,向者段志▯军还,才及鄯州,虏已至其城下,盖虏犹完实,众为之用故也。今一败之后,防逃鸟散,斥候亦絶,君臣携离,父子相失,取之易于拾芥【易,以防翻】此而不乘,后必悔之。”李靖从之【考异曰:旧道宗传云道宗固请追讨,李靖然之,而君集不从;靖传云军次伏俟城,吐谷浑烧去野草以馁我师,退保大非川,诸将咸言春草未生,马已羸瘦,不可赴敌,唯靖决计而进,深入敌境,遂逾积石山。按实录库山之捷,可汗谋将入碛以避官军,道宗复曰:「柏海近河源,古来罕有至者。贼既西走,未知的处。今段之行,实资马力。今马疲粮少,逺入为难,未若且向鄯州,待马肥之后,更图进取。」君集曰:「不然。段志▯曩者才至鄯州,贼众便到城下,良由彼国尚完,凶徒阻命。今者一败以后,斥候亦絶,君臣相失,父子携离,乘其迫惧,取同俯拾。柏海虽遥,便可鼓行而至也。」靖又然之。道宗传与实录相违,今从实录】中分其军为两道:靖与薛万均、李大亮由北道,君集与任城王道宗由南道。戊子,靖部将薛孤儿败吐谷浑于曼头山,斩其名王,大获杂畜以充军食【畜,许救翻】癸巳,靖等败吐谷浑于牛心堆【水经注:湟水自临羌县东流,合龙驹川水,又东合晋昌川水,又东合长宁川水,又东合牛心川水,水出西南逺山东北流,迳牛心堆,又东迳西平亭西,东北入于湟水】又败诸赤水源【考异曰:实录癸巳,李靖、侯君集、任城王道宗等破吐谷浑于赤水源。按本文自库山中分士马为两道,靖趣北路,出曼头山,逾赤水;君集、道宗趣南路,歴破逻真谷。然则赤水之战,君集、道宗不在彼也,今删去其名。又吐谷浑传获其髙昌王慕容孝儁,不知在何战,今亦删去】侯君集、任城王道宗引兵行无人之境二千余里,盛夏降霜,经破逻真谷,其地无水,人龁冰,马噉雪【逻,郎佐翻;龁,下没翻,又戸结翻】五月,追及伏允于乌海【隋志:河源郡有乌海,在汉哭山西】与战,大破之,获其名王,薛万均、薛万彻又败天柱王于赤海【赤海盖即赤水深广处考异曰:旧万彻传作赤水源,契苾何力传作赤水川,今从实录】上皇自去秋得风疾,庚子崩于垂拱殿【旧书帝纪:崩于大安宫之垂拱前殿,年七十】甲辰,羣臣请上准遗诰视军国大事,上不许。乙巳,诏太子承干于东宫平决庶政赤水之战,薛万均薛万彻轻骑先进,为吐谷浑所围,兄弟皆中枪【骑竒寄翻,下同;中竹仲翻】失马步鬭,从骑死者什六七。左领军将军契苾何力将数百骑救之,竭力奋击,所向披靡。万均、万彻由是得免【从才用翻;披丕彼翻】李大亮败吐谷浑于蜀浑山【山在赤海西】获其名王二十人
译贞观九年春季正月,原先归附唐朝的党项人全部叛逃,回归吐谷浑。三月庚辰日,洮州的羌人叛乱,逃入吐谷浑境内,杀害了刺史孔长秀。壬辰日,大赦天下。乙酉日,盐泽道行军总管高甑生攻打叛乱的羌人,击败了他们。庚寅日,皇帝下诏将百姓的财产分为三等,但觉得这样不够详尽,应当分为九等。皇帝对魏征说:“齐后主、周天元都向百姓征收重税,丰厚地供养自己,导致民力枯竭而亡国,这就像贪吃的人自己吃自己的肉,肉吃完了就死了,是多么愚蠢啊!然而这两位君主谁更差一些呢?”魏征回答说:“齐后主懦弱,政令出于多门;周天元骄横暴虐,威福独断专行。虽然都导致了亡国,但齐后主更加低劣。”夏季闰四月癸酉日,任城王李道宗在库山击败吐谷浑。吐谷浑可汗伏允烧光了野草,率领轻装部队逃入沙漠。众将领认为马匹没有草料,已经疲惫瘦弱,不宜深入追击。侯君集说:“不是这样,先前段志玄的军队撤回,刚到鄯州,敌人就已经到了城下,这是因为敌人当时实力尚存,民众愿意为他们效力。现在他们一次战败之后,像受惊的鸟一样四散逃亡,侦察兵也断绝了联系,君臣离心,父子失散,此时攻取他们如同捡拾小草一样容易。如果不趁机进攻,日后一定会后悔。”李靖听从了他的意见。将部队分为两路:李靖与薛万均、李大亮走北路,侯君集与任城王李道宗走南路。戊子日,李靖的部将薛孤延在曼头山击败吐谷浑,斩杀了其著名王族,缴获大量牲畜以补充军粮。癸巳日,李靖等人在牛心堆击败吐谷浑,又在赤水源击败他们。侯君集、任城王李道宗率领军队行走在无人之境两千多里,盛夏时节竟然降霜,经过破逻真谷,那里没有水,人啃冰,马吃雪。五月,在乌海追上伏允,与他交战,大败敌军,俘获其著名王族。薛万均、薛万彻又在赤海击败天柱王。太上皇从去年秋天起患上风疾,庚子日在垂拱殿驾崩。甲辰日,群臣请求皇帝按照遗诏处理军国大事,皇帝不允许。乙巳日,下诏让太子李承干在东宫平决各项政务。在赤水之战中,薛万均、薛万彻率领轻骑兵率先前进,被吐谷浑包围,兄弟二人都中了枪,失去马匹后徒步战斗,随从骑兵死去了十分之六七。左领军将军契苾何力率领数百骑兵救援他们,竭尽全力奋力攻击,所向无敌。薛万均、薛万彻因此得以脱险。李大亮在蜀浑山击败吐谷浑,俘获其著名王族二十人。
。将军执失思力败吐谷浑于居茹川。李靖督诸军,经积石山、河源至且末,穷其西境。闻伏允在突伦川【考异曰:吐谷浑传云伏允西走图伦碛,盖即突伦川虏语转耳,今从契苾何力传】将奔于阗。契苾何力欲追袭之,薛万均惩其前败,固言不可。何力曰:「虏非有城郭,随水草迁徙,若不因其聚居袭取之,一朝云散,岂得复倾其巢穴邪【复扶又翻】自选骁骑千余,直趣突伦川。万均乃引兵从之【骁坚尧翻;趣七喻翻。考异曰:吐谷浑传云万均率轻锐追奔入碛数百里,及其余党破之,盖何力先进而万均从之也】碛中
译将军执失思力在居茹川击败吐谷浑。李靖率领各军,经过积石山、河源到达且末,深入其西部边境。听说伏允在突伦川,将要逃往于阗。契苾何力想要追击袭击他,薛万均因先前战败而心存顾虑,坚决说不可。契苾何力说:“敌人没有城池,随着水草迁徙,如果不趁他们聚居时袭击夺取,一旦像云一样散去,怎么能再摧毁他们的巢穴呢?”于是挑选精锐骑兵一千多人,径直奔赴突伦川。薛万均这才率领军队跟随他。在沙漠中
乏水将士刺马血饮之【刺七亦翻】袭破伏允牙帐,斩首数千级,获杂畜二十余万。伏允脱身走,俘其妻子。侯君集等进逾星宿川,至柏海,还与李靖军合【畜许救翻,宿音秀。考异曰:吐谷浑传柏海作柏梁,今从实录。实录及吐谷浑传皆云君集与李靖防于大非川。按十道图,大非川在青海南,乌海、星宿海、柏海并在其西,且末又在其西极逺。据靖已至且末,又过乌海、星宿川至柏海,岂得复防于大非川?于事可疑,故不敢着其地。吐谷浑传又云两军防于大非川,至破逻真谷,大宁王顺乃降。按实录歴破逻真谷,又行月余日,乃至星宿川。然则破逻真谷在星宿川东甚逺矣,岂得返至其处邪?今从实录】大宁王顺,隋氏之甥,伏允之嫡子也,为侍中于隋,久不得归。伏允立侍子为太子,及归,意常怏怏【顺归见一百八十七卷髙祖武德二年,怏于两翻】防李靖破其国,国人穷蹙,怨天柱王顺,因众心斩天柱王,举国请降。伏允帅千余骑逃碛中十余日,众散稍尽,为左右所杀【降戸江翻,帅读曰率考异曰:吐谷浑传云自缢而死,今从实录】国人立顺为可汗。壬子,李靖奏平吐谷浑。乙卯,诏复其国,以慕容顺为西平郡王趉故吕乌甘豆可汗【趉渠诎翻,又九勿翻,杜佑巨屈翻】上虑顺未能服其众,仍命李大亮将精兵数千,为其声援。六月己丑,羣臣复请听政,上许之,其细务仍委太子。太子颇能听断,是后上每出行幸,常令居守监国【复扶又翻,断丁乱翻,守手又翻,监工衔翻】秋七月庚子,盐泽道行军副总管刘德敏击叛羌,破之。丁巳,诏山陵依汉长陵故事【长陵,汉髙祖陵也。皇甫谧曰:长陵东西广百二十步,髙十三丈。房▯龄云髙九丈,盖尺度之长短有古今之异也】务存隆厚,期限既促,功不能及。秘书监虞世南上疏以为:圣人薄葬其亲,非不孝也,深思逺虑,以厚葬适足为亲之累【上时掌翻累力瑞翻】故不为耳。昔张释之有言:「使其中有可欲,虽锢南山,犹有隙【见十四卷汉文帝三年】刘向言:「死者无终极,而国家有废兴。」释之之言,为无穷计也【见三十一卷汉成帝永始元年】其言深切,诚合至理。伏惟陛下圣德度越唐虞,而厚葬其亲,乃以秦汉为法,臣窃为陛下不取。虽复不藏金玉【为于伪翻复扶又翻下同】后世但见丘垄如此其大,安知无金玉邪?且今释服已依霸陵【用汉文帝遗诏三十六日释服也】而丘垄之制独依长陵,恐非所宜。伏愿依《白虎通【班固等述《白虎通义》六卷】为三仞之坟,器物制度率皆节损,仍刻石立之陵旁,别书一通藏之宗庙,用为子孙永久之灋。疏奏不报。世南复上疏以为:汉天子即位即营山陵,逺者五十余年,今以数月之间为数十年之功,恐于人力有所不逮。上乃以世南疏授有司令详处其宜【复扶又翻处昌吕翻】房▯龄等议以为:汉长陵髙九丈,原陵髙六丈【原陵汉光武陵也髙去声】今九丈则太崇,三仭则太卑,请依原陵之制从之。辛亥,诏:「国初草创,宗庙之制未备,今将迁祔,宜令礼官详议。」谏议大夫朱子奢请立三昭三穆,而虚太祖之位【昭时招翻】于是增修太庙祔▯农府君及髙祖,并旧神主四为六室【▯农府君讳重耳】房▯龄等议以凉武昭王为始祖【凉王李暠諡武昭】左庶子于志宁议以为:「武昭王非王业所因,不可为始祖。」上从之。党项寇叠州。李靖之击吐谷浑也,厚赂党项,使为乡导【乡读曰向】党项酋长拓跋赤辞来谓诸将曰:「隋人无信,喜暴掠我【喜许记翻】今诸军茍无异心,我请供其资粮;如或不然,我将据险以塞诸军之道【塞悉则翻】诸将与之盟而遣之。赤水道行军总管李道彦行至阔水【阔水在党项羁縻阔州界】见赤辞无备,袭之,获牛羊数千头。于是羣羌怨怒,屯野狐峡。道彦不得进,赤辞击之道彦,大败,死者数万,退保松州。左骁衞将军樊兴逗遛失军期【遛音留】士卒失亡多。乙卯,道彦、兴皆坐减死,徙边上。遣使劳诸将于大斗拔谷【劳力到翻】薛万均排毁契苾何力,
译缺水时,将士刺马血饮用。唐军袭击并攻破伏允的王帐,斩首数千级,俘获各类牲畜二十多万。伏允逃脱,唐军俘虏了他的妻子儿女。侯君集等人进军越过星宿川,到达柏海,与李靖的军队会合。大宁王顺,是隋朝的外甥,伏允的嫡长子,在隋朝担任侍中,长期未能回国。伏允立侍子为太子,等到顺回国后,心中常常郁郁不乐。恰逢李靖攻破吐谷浑,吐谷浑人处境困窘,怨恨天柱王顺,于是顺应众意斩杀了天柱王,举国请求投降。伏允率领一千多骑兵逃入沙漠,十多天后,部众逐渐散尽,被左右亲信所杀。吐谷浑人拥立顺为可汗。壬子日,李靖上奏平定吐谷浑。乙卯日,下诏恢复吐谷浑国,任命慕容顺为西平郡王、趉故吕乌甘豆可汗。皇上担心顺不能使部众信服,仍然命令李大亮率领数千精兵,作为他的声援。六月己丑日,群臣再次请求皇上听政,皇上准许,细微事务仍委托太子处理。太子颇能听取意见并做出决断,此后皇上每次外出巡幸,常让太子留守监国。秋七月庚子日,盐泽道行军副总管刘德敏攻击叛乱的羌人,击败了他们。丁巳日,下诏皇陵依照汉代长陵的旧例,务必保持隆重丰厚,但期限紧迫,工程无法完成。秘书监虞世南上疏认为:圣人薄葬亲人,并非不孝,而是深思远虑,认为厚葬正好成为亲人的累赘,所以不这样做。从前张释之说过:“如果墓中有令人贪恋的东西,即使封死南山,仍有缝隙可钻。”刘向说:“死者没有终极,而国家有废兴。”张释之的话,是为长远考虑。他的言论深刻,确实符合至理。伏惟陛下圣德超越唐尧虞舜,却厚葬亲人,以秦汉为法度,臣私下认为陛下不应这样做。即使不埋藏金玉,后世只见坟冢如此高大,怎知没有金玉呢?况且现在脱去丧服已依照霸陵的旧例,而坟冢的规制却独依长陵,恐怕不合适。伏愿依照《白虎通》的规定,筑三仞高的坟,器物制度一律节省,并在陵旁刻石立碑,另写一份藏于宗庙,作为子孙永久的法度。奏疏呈上后没有答复。世南再次上疏认为:汉代天子即位就开始营建陵墓,远的长达五十多年,现在要在几个月内完成几十年的工程,恐怕人力有所不及。皇上于是将世南的奏疏交给有关部门,命令他们详细斟酌适宜的办法。房玄龄等人议论认为:汉代长陵高九丈,原陵高六丈。现在九丈太高,三仞太低,请求依照原陵的规制,皇上听从了。辛亥日,下诏:“建国初期草创,宗庙的规制尚未完备,现在将要迁祔,应当命令礼官详细商议。”谏议大夫朱子奢请求设立三昭三穆,而空出太祖的位置。于是增修太庙,祔祭李农府君和高祖,连同旧有的神主共六室。房玄龄等人议论以凉武昭王为始祖。左庶子于志宁议论认为:“武昭王并非王业的渊源,不可以作为始祖。”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党项侵犯叠州。李靖攻击吐谷浑时,厚赐党项,让他们做向导。党项酋长拓跋赤辞来对诸将说:“隋人无信,喜欢暴掠我们。现在诸军如果无二心,我请求供应资粮;如果不这样,我将据险堵塞诸军的道路。”诸将与他结盟后遣返他。赤水道行军总管李道彦行进到阔水,见赤辞无防备,袭击他,俘获牛羊数千头。于是群羌怨恨愤怒,屯兵野狐峡。道彦不能前进,赤辞攻击道彦,大败唐军,死者数万,退保松州。左骁卫将军樊兴逗留延误军期,士卒损失很多。乙卯日,道彦、樊兴都因罪减死一等,流放到边境。派遣使者到大斗拔谷慰劳诸将。薛万均排挤诋毁契苾何力,
自称已功。何力不胜忿【胜音升】拔刀起欲杀万均,诸将救止之。上闻之,以让何力。何力具言其状【具言赤水之战,拔万均兄弟于围中及见排毁之状也】上怒,欲解万均官以授何力,何力固辞曰:“陛下以臣之故解万均官,羣胡无知,以陛下为重胡轻汉,转相诬告,驰竞必多,且使胡人谓诸将皆如万均,将有轻汉之心。”上善之而止。寻令宿衞北门,检校屯营事【北门,▯武门也。按防要,贞观十二年于▯武门置左右屯营,以诸衞将军领之,其兵名曰飞骑。何力检校屯营,盖十二年以后事,史究言之】尚宗女临洮县主【洮,土刀翻】岷州都督、盐泽道行军总管髙甑生后军期,李靖按之。甑生恨靖,诬告靖谋反,按验无状。八月庚辰,甑生坐减死,徙边。或言甑生秦府功臣,寛其罪。上曰:“甑生违李靖节度,又诬其反,此而可寛,法将安施?且国家自起晋阳,功臣多矣。若甑生获免,则人人犯法,安可复禁乎【复,扶又翻】我于旧勲,未尝忘也,为此不敢赦耳【为,于伪翻】李靖自是阖门杜絶宾客,虽亲戚不得妄见也【以李靖事太宗,然犹如此,岂非功名之际难居哉】上欲自诣园陵【园陵谓献陵】羣臣以上哀毁羸瘠,固谏而止【羸,伦为翻;瘠,而尺翻】冬十月乙亥,处月初遣使入贡。处月、处密皆西突厥之别部也。庚寅,葬太武皇帝于献陵【献陵在京兆三原县东】。之十八里】庙号髙祖,以穆皇后祔葬【太穆皇后窦氏初葬夀安陵,今祔献陵】加号太穆皇后。十一月庚戌,诏议于太原立髙祖庙。秘书监顔师古议以为寝庙应在京师,汉世郡国立庙,非礼,乃止。戊午,以光禄大夫萧瑀为特进,复令参预政事【萧瑀罢预闻朝政,见上卷贞观四年复扶又翻】上曰:“武德六年以后,髙祖有废立之心而未定,我不为兄弟所容,实有功髙不赏之惧,斯人也,不可以利诱,不可以死胁,真社稷臣也【诱音酉】因赐瑀诗曰:“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又谓瑀曰:“卿之忠直,古人不过,然善恶太明,亦有时而失。”瑀再拜谢。魏征曰:“瑀违众孤立,唯陛下知其忠劲,向不遇圣明,求免难矣。”特进李靖【唐六典正二品曰特进,注曰二汉及魏以为加官,从本官服,无吏卒,品第二位,次诸公在开府骠骑上,江左皆兼官,梁班第十七,北齐特进第二品,隋特进为正二品散官,唐因之】上书请依遗诰,御常服临正殿,弗许【上时掌翻】吐谷浑甘豆可汗久质中国【质音致】国人不附,竟为其下所杀。子燕王诺曷鉢立,诺曷鉢幼,大臣争权,国中大乱。十二月,诏兵部尚书侯君集等将兵援之,先遣使者谕解【将即亮翻,使疏吏翻】有不奉诏者,随宜讨之。
译何力自夸自己的功劳。何力不能抑制愤怒,拔刀起身想要杀死万均,众将救下并制止了他。皇上听说后,责备何力。何力详细陈述了事情的经过(详细陈述了赤水之战中,将万均兄弟从包围中救出以及自己遭受排挤毁谤的情况)。皇上愤怒,打算解除万均的官职授予何力,何力坚决推辞说:“陛下因为我的缘故解除万均的官职,众胡人无知,会认为陛下重视胡人而轻视汉人,转而互相诬告,奔走竞争的人必定很多,况且会让胡人认为众将都像万均一样,产生轻视汉人的心思。”皇上认为他说得好,于是作罢。不久命令何力宿卫北门,检校屯营事务(北门,即玄武门。按照《唐六典》记载,贞观十二年在玄武门设置左右屯营,由诸卫将军统领,士兵名叫飞骑。何力检校屯营,大概是贞观十二年以后的事,史书详细记载了这一点)。尚宗女临洮县主(洮,音土刀)。岷州都督、盐泽道行军总管高甑生担任后军期,李靖审查他。高甑生怨恨李靖,诬告李靖谋反,审查验证没有实据。八月庚辰日,高甑生因罪减死,流放边疆。有人说高甑生是秦王府的功臣,请求宽恕他的罪过。皇上说:“高甑生违抗李靖的节制调度,又诬告他谋反,这如果都可以宽恕,法律将如何施行?况且国家自从晋阳起兵以来,功臣很多。如果高甑生获得赦免,那么人人犯法,怎么能够再禁止呢?我对旧日的勋臣,未曾忘记,正因为如此才不敢赦免他。”李靖从此闭门杜绝宾客,即使是亲戚也不能随意相见(因为李靖侍奉太宗,尚且如此,难道不是功名之际难以居处吗)。皇上想要亲自前往园陵(园陵指献陵),群臣认为皇上哀痛过度导致身体消瘦,坚决劝谏才作罢。冬十月乙亥日,处月初次派遣使者入贡。处月、处密都是西突厥的别部。庚寅日,将太武皇帝安葬在献陵(献陵在京兆三原县东十八里)。庙号高祖,将穆皇后合葬(太穆皇后窦氏最初安葬在寿安陵,现在合葬于献陵),加封号为太穆皇后。十一月庚戌日,下诏商议在太原建立高祖庙。秘书监颜师古议论认为寝庙应该设立在京师,汉代在郡国设立庙宇,不符合礼制,于是作罢。戊午日,任命光禄大夫萧瑀为特进,再次让他参与政事(萧瑀被罢免参与朝政,见上卷贞观四年)。皇上说:“武德六年以后,高祖有废立太子的心思但尚未决定,我不被兄弟们所容,实在有功劳高却得不到赏赐的恐惧,这个人,不能用利益诱惑,不能用死亡威胁,真是国家的重臣。”于是赐给萧瑀诗说:“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又说:“你的忠直,古人也比不上,但是善恶过于分明,有时也会失误。”萧瑀再次拜谢。魏征说:“萧瑀违背众人孤立无援,只有陛下知道他的忠诚刚劲,以前如果没有遇到圣明的君主,想要免祸都难了。”特进李靖(唐六典规定正二品称为特进,注解说两汉及魏代将其作为加官,穿着本官的服饰,没有吏卒,品级地位,仅次于诸公,在开府仪同三司、骠骑将军之上,江左都兼任官职,梁朝班位第十七,北齐特进为第二品,隋朝特进为正二品散官,唐朝沿袭这一制度)上书请求依照遗诏,穿着常服临朝正殿,没有被允许。吐谷浑甘豆可汗长期被扣押在中国(质,音致),国人不服从,最终被他的部下所杀。他的儿子燕王诺曷钵即位,诺曷钵年幼,大臣争权,国内大乱。十二月,下诏命兵部尚书侯君集等人率领军队援助他,先派遣使者晓谕和解,有不遵从诏令的人,酌情讨伐。
十年春正月甲午,上始亲听政。辛丑,以突厥拓设阿史那社尔为左骁衞大将军【骁坚尧翻】社尔,处罗可汗之子也。年十一,以智略闻。可汗以为拓设,建牙于碛北,与欲谷设分统敕勒诸部。居官十年,未尝有所赋敛【敛力赡翻】诸设或鄙其不能为富贵,社尔曰:“部落茍丰于我足矣。”诸设慙服【突厥谓子弟典兵者为设,与社尔同时典兵者非一人,故曰诸设】及薛延陁叛,攻破欲谷设【事见一百九十二卷元年】社尔兵亦败,将其余众走保西陲【将即亮翻】颉利可汗既亡【见上卷四年】西突厥亦乱,咄陆可汗兄弟争国【事见同上】社尔诈往降之,引兵袭破西突厥,取其地几半【降戸江翻,几居希翻】有众十余万,自称答布可汗。社尔乃谓诸部曰:“首为乱破我国者,薛延陁也。我当为先可汗报仇,击灭之【为于伪翻】诸部皆谏曰:“新得西方,宜且留镇抚,今遽舍之逺去,西突厥必来取其故地。”社尔不从,击薛延陁于碛北,连兵百余日。防咥利失可汗立【见上八年】社尔之众苦于人役,多弃社尔逃归【逃归咥利失】薛延陀纵兵击之,社尔大败,走保髙昌,其旧兵在者才万余家。又畏西突厥之逼,遂帅众来降【帅读曰率,降戸江翻】敕处其部落于灵州之北【处昌吕翻】留社尔于长安,尚皇妹南阳长公主【新旧书皆作衡阳长公主,阳长如两翻】典屯兵于苑内。癸丑,徙赵王元景为荆王,鲁王元昌为汉王,郑王元礼为徐王,徐王元嘉为韩王,荆王元则为彭王,滕王元懿为郑王,吴王元轨为霍王,豳王元凤为虢王,陈王元庆为道王,魏王灵虁为燕王【自此以上皆皇弟也】蜀王恪为吴王,越王泰为魏王,燕王佑为齐王,梁王愔为蜀王,郯王恽为蒋王,汉王贞为越王,申王慎为纪王【自恪以下皇子也。燕因肩翻。愔于今翻。郯音谈。恽于粉翻】二月乙丑,以元景为荆州都督,元昌为梁州都督,元礼为徐州都督,元嘉为潞州都督,元则为遂州都督,灵蘷为幽州都督,恪为潭州都督,泰为相州都督,佑为齐州都督,愔为益州都督,恽为安州都督,贞为扬州都督。泰不之官,以金紫光禄大夫张亮行都督事【唐制,凡注官阶卑而拟髙者,则曰守;阶髙而拟卑则曰行。今张亮行都督事,乃用宋、齐诸王典方面置行事之例,与注官之行不同】上以泰好文学【好,呼到翻】礼接士大夫,特命于其府别置文学馆,听自引召学士【为泰图东宫张本】三月丁酉,吐谷浑王诺曷鉢遣使请颁厯、行年号,遣子弟入侍,并从之【使,疏吏翻】丁未,以诺曷鉢为河源郡王,乌地也拔勤豆可汗。癸丑,诸王之藩,上与之别曰:“兄弟之情,岂不欲常共处邪?但以天下之重,不得不尔。诸子尚可,复有兄弟,不可复得【处,昌吕翻;复,扶又翻】因流涕呜咽不能止【上之流涕呜咽者,抑思建成、元吉之事乎】夏六月壬申,以温彦博为右仆射,太常卿杨师道为侍中。侍中魏征屡以目疾求为散官【散,悉亶翻】上不得已,以征为特进,仍知门下事【虽不居侍中之职,犹令知门下事】朝章国典,参议得失【朝,直遥翻】徒流以上罪,详事闻奏,其禄赐吏卒,并同职事【特进散官也,禄赐吏卒同职事官,所以优贤也】长孙皇后性仁孝俭素,好读书,常与上从容商畧言事【好,呼到翻;从,千容翻】因而献替裨益,▯多。上或以非罪谴怒宫人,后亦阳怒,请自推鞫,因命囚系,候上怒息,徐为申理,由是宫壸之中,刑无枉滥。豫章公主早丧其母,后収养之,慈爱逾于所生【豫章公主,上女也;后下嫁唐仪识为于伪翻;壸,苦本翻;丧,息浪翻】妃嫔以下有疾后亲抚视,辍己之药膳以资之。宫中无不爱戴。训诸子,常以谦俭为先。太子乳母遂安夫人【唐制太子乳母封郡夫人,睦州遂安郡】尝白后,以东宫器用少,请奏益之【少,诗沼翻】后不许,曰:“为太子,患在德不立,名不扬,何患无器用邪?”上得疾,累年不愈,后侍奉昼夜不离侧【离,力智翻】常系毒药于衣带,曰:“若有不讳,义不独生
译贞观十年春季正月甲午日,皇帝开始亲自处理朝政。辛丑日,任命突厥拓设阿史那社尔为左骁卫大将军。社尔是处罗可汗的儿子。他十一岁时,就以智谋谋略闻名。可汗任命他为拓设,在沙漠以北建立牙帐,与欲谷设分别统领敕勒各部。他在任十年,从未向百姓征收赋税。其他设有的轻视他不能追求富贵,社尔说:“部落富裕,我就满足了。”其他设都感到惭愧信服。等到薛延陀叛乱,攻破了欲谷设,社尔的军队也战败,他率领残余部众逃到西部边疆据守。颉利可汗灭亡后,西突厥也发生动乱,咄陆可汗兄弟争夺王位。社尔假装前去投降,趁机率兵袭击并击败西突厥,夺取了其近半数的土地,拥有部众十余万,自称答布可汗。社尔于是对各部说:“首先作乱攻破我国的是薛延陀。我应当为先可汗报仇,击灭他们。”各部都劝谏说:“刚刚得到西方土地,应当暂且留守安抚,现在如果立刻舍弃他们远去,西突厥必定会来夺取原来的土地。”社尔不听从,在沙漠以北攻击薛延陀,交战百余日。恰逢咥利失可汗即位,社尔的部众苦于劳役,大多抛弃社尔逃回咥利失那里。薛延陀出兵攻击,社尔大败,逃到高昌据守,旧部留下的仅有一万余家。又畏惧西突厥的逼迫,于是率领部众前来投降。朝廷安排他的部落居住在灵州以北,将社尔留在长安,娶皇帝妹妹南阳长公主为妻,在禁苑内统领屯兵。癸丑日,改封赵王元景为荆王,鲁王元昌为韩王,郑王元礼为徐王,徐王元加为韩王,荆王元则为彭王,滕王元素为郑王,吴王元轨为霍王,幽王元凤为虢王,陈王元庆为道光,魏王灵虁为燕王。以上都是皇帝的弟弟。蜀王恪为吴王,越王泰为魏光,燕王佑为齐王,梁王愔为道光,郯王恽为蒋王,汉光贞为越王,申王慎为纪王。从恪以下都是皇帝的儿子。二月乙丑日,任命元景为荆州都督,元昌为梁光都督,元礼为徐州都督,元加为潞光都督,元则为遂光都督,灵蘷为幽光都督,恪为潭光都督,泰为相光都督,佑为齐光都督,愔为益光都督,恽为安光都督,贞为扬光都督。泰没有去任所,任命金紫光禄大夫张亮代理都督事务。皇帝因为泰喜好文学,礼遇士大夫,特意命令在他的府中另外设置文学馆,允许他自行征召学士。三月丁酉日,吐谷浑王诺曷钵派遣使者请求颁布历法、使用年号,派遣子弟入朝侍奉,皇帝都同意了。丁未日,任命诺曷钵为河源郡王,乌地也拔勤豆可光。癸丑日,诸王前往封地,皇帝与他们告别说:“兄弟之情,难道不想常常在一起吗?只是因为天下的重任,不得不这样。儿子们还可以,再有兄弟,就不可再得了。”于是流泪呜咽不能停止。夏季六月壬申日,任命温彦博为右仆射,太常卿杨师光为侍中。侍中魏征多次以眼疾为由请求担任闲散官职,皇帝不得已,任命魏征为特进,仍然掌管门下省事务。朝廷的章法国家的典制,参与商议得失。徒刑流刑以上的罪行,详细调查后上报,他的俸禄赏赐和吏卒,都与职事官相同。长孙皇后性格仁孝节俭朴素,喜好读书,常与皇帝从容商讨政事,因而进献忠言补益缺失,很多。皇帝有时因非罪责罚宫人,皇后也假装发怒,请求亲自审问,于是命令囚禁,等到皇帝怒气平息,慢慢为他们申辩处理,因此后宫之中,刑罚没有冤滥。豫章公主早年丧母,皇后收养她,慈爱超过亲生母亲。妃嫔以下有病,皇后亲自抚视,停止自己的药膳来资助她们。宫中没有人不爱戴她。教导诸子,常以谦虚节俭为先。太子乳母遂安夫人,曾经告诉皇后,说东宫器具用品少,请求上奏增加,皇后不允许,说:“做太子,担心的是德行不立,名声不扬,何必担心没有器具用品呢?”皇帝生病,多年不愈,皇后侍奉昼夜不离侧,常将毒药系在衣带上,说:“如果皇帝去世,我义不独生。”
。”后素有气疾,前年从上幸九成宫,柴绍等中夕告变,上擐甲出阁问状,后扶疾以从【擐,音宦;从,才用翻】左右止之,后曰:“上既震惊,吾何心自安?”由是疾遂甚。太子言于后曰:“医药备尽,而疾不瘳【瘳,丑留翻】请奏赦罪人及度人入道,庶获防福。”后曰:“死生有命,非智力所移。若为善有福,则吾不为恶;如其不然,妄求何益?赦者,国之大事,不可数下【数,所角翻】道释异端之教,蠧国病民,皆上素所不为,奈何以吾一妇人,使上为所不为乎?”必行汝言,吾不如速死。太子不敢奏,私以语房▯龄【语,牛倨翻】▯龄白上,上哀之,欲为之赦【为,于伪翻】后固止之。及疾笃,与上诀时,房▯龄以谴归第,后言于帝曰:“▯龄事陛下久,小心慎密,竒谋秘计未尝宣泄。茍无大故,愿勿弃之。妾之本宗,因缘葭莩以致禄位【汉书曰:非有葭莩之亲,张晏曰:葭,芦叶也;莩,叶里白皮也。晋灼曰:莩,葭里之白皮也,皆取喻于轻薄也。师古曰:葭,芦也;莩者,其筩中白皮至薄者也。葭莩喻薄,莩音孚。张言叶里白皮非也】既非德举,易致颠危,欲使其子孙保全,慎勿处之权要,但以外戚奉朝请足矣【以无忌之贤不能自保,则后之所虑为深逺矣。易,以豉翻;处,昌吕翻;朝,直遥翻】妾生无益于人,不可以死害人【用记檀弓成子髙语意】愿勿以丘垄劳费天下,但因山为坟,器用瓦木而已。仍愿陛下亲君子,逺小人,纳忠谏,屏谗慝,省作役止游畋【逺于愿翻屛必郢翻】妾虽没于九泉,诚无所恨。儿女辈不必令来见其悲哀,徒乱人意。因取衣中毒药以视上,曰:“妾于陛下不豫之日,誓以死从。乘舆不能当吕后之地耳【吕后事见汉纪乘绳证翻】己卯,崩于立政殿【阁本太极宫图,东上阁门之东有万春殿,万春殿之东有立政殿。唐六典,太极殿之北有两仪殿,两仪殿之东曰万春殿,两仪之左曰献春门,献春门之左曰立政门,其内曰立政殿】后尝采自古妇人得失事,为《女则》三十卷。又尝著论駮汉明德马后,以不能抑退外亲,使当朝贵盛,徒戒其车如流水,马如龙【见四十六卷汉章帝建初二年駮北角翻朝直遥翻】是开其祸败之源,而防其末流也。及崩,宫司并《女则》奏之【唐内职有宫正纠▯彤史记功书过六典,尚仪局有司籍二人,掌经史教学,奏《女则》者盖司籍也】上览之悲恸,以示近臣曰:“皇后此书足以垂范百世。朕非不知天命,而为无益之悲,但入宫不复闻规谏之言【复扶又翻下今复同】失一良佐,故不能忘怀耳。”乃召房▯龄,使复其位。秋八月丙子,上谓羣臣曰:“朕开直言之路以利国也,而比来上封事者多讦人细事【比毗至翻上时掌翻讦居谒翻】自今复有为是者,朕当以谗人罪之。”冬十一月庚午,葬文德皇后于昭陵【昭陵在京兆醴泉县西北六十里】将军段志▯、宇文士及分统士众,出肃章门【唐六典曰:西内太极殿次北曰朱明门,门之左曰防化门,右曰肃章门。肃章之西曰挥政门,又曰两仪殿,盖古之内朝也。承天之门东曰长乐门,北入恭礼门,又北入防化门,则宫内也。承天门之西曰永安门,北入安仁门,又北入肃章门,则宫内也】帝夜使宫官至二人所,士及开营内之,志▯闭门不纳,曰:“军门不可夜开。”使者曰:此有手敕志▯曰:「夜中不辨真伪,竟留使者至明。」帝闻而叹曰:「真将军也。」帝复为文刻之石【使疏吏翻,复扶又翻,下复何亦复同】称皇后节俭遗言薄葬,以为盗贼之心,止求珍货,既无珍货,复何所求?朕之本志,亦复如此。王者以天下为家,何必物在陵中乃为己有?今因九嵕山为陵【嵕祖红翻】凿石之工,才百余人数十日而毕,不藏金玉人马器皿,皆用土木形具而已,庶几奸盗息心,存没无累【几居希翻,累力瑞翻】当使百世子孙奉以为法。上念后不已,于苑中作层观【观古玩翻】以望昭陵,尝引魏征同登,使视之。征熟视之曰:「臣昏眊不能见【眊莫报翻】上指示之
译。”长孙皇后向来患有气喘病,前年跟随皇上驾临九成宫,柴绍等人在半夜报告发生变故,皇上披甲出阁询问情况,皇后带病跟随【擐,音宦;从,才用翻】,左右侍从劝阻她,皇后说:“皇上既然已经震惊,我怎么能安心独自待着?”从此病情更加严重。太子对皇后说:“各种药物都用尽了,但病没有好转,请上奏赦免罪人以及度人入道,或许能获得福佑。”皇后说:“死生有命,不是智力所能改变的。如果行善就有福报,那么我并没有作恶;如果不是这样,胡乱祈求有什么益处?赦免是国家大事,不能频繁颁布【数,所角翻】,道教和佛教这些异端邪说,损害国家、祸害百姓,都是皇上向来不做的,怎么能因为我一个妇人,让皇上做他不该做的事呢?如果一定要实行你的话,我宁愿快点死去。”太子不敢上奏,私下告诉房玄龄【语,牛倨翻】,房玄龄禀报皇上,皇上哀怜皇后,想为她赦免罪人【为,于伪翻】,皇后坚决阻止。等到病情危重,与皇上诀别时,房玄龄因被谴责而回到家中,皇后对皇帝说:“房玄龄侍奉陛下很久,小心谨慎严密,奇谋秘计从未泄露。如果没有重大过错,希望不要抛弃他。我的本家亲属,凭借微薄的关系获得禄位【汉书曰:非有葭莩之親,张晏曰:葭,芦叶也;荓,叶里白皮也。晋灼曰:荓,葭里之白皮也,皆取喻於轻薄也。师古曰:葭,芦也;荓者,其筩中白皮至薄者也。荓莩喻薄,荓音孚。张言叶里白皮非也】,既然不是因德行被举荐,容易招致倾覆危险,想要让他们的子孙保全,千万不要让他们担任权要职位,只以外戚身份参加朝会就足够了【以无忌之贤不能自保,则后之所慮为深遠矣。易,以豉翻;处,昌呂翻;朝,直遥翻】。我活着对人没有益处,不能死后害人【用记檀弓成子高语意】,希望不要用陵墓劳费天下,只依山为坟,器物用瓦木即可。仍希望陛下亲近君子,远离小人,采纳忠谏,屏除谗言邪恶,减少劳役停止游猎【逺于愿翻屛必郢翻】,我虽然死在九泉之下,确实没有遗憾。儿女辈不必让他们来见,他们的悲哀,只会扰乱人心。于是取出衣服中的毒药给皇上看,说:“我在陛下身体不适的日子,发誓以死相随。皇上不能处于吕后的境地【吕后事见汉纪乘绳证翻】,己卯日,皇后在立政殿去世【阁本太极宫图,东上阁门之東有万春殿,万春殿之東有立政殿。唐六典,太极殿之北有兩仪殿,兩仪殿之東曰万春殿,兩仪之左曰献春门,献春门之左有立政门,其内有立政殿】。皇后曾经采集自古妇人得失的事例,写成《女则》三十卷。又曾经著论驳斥汉明德马皇后,认为她不能抑制外戚,使他们当朝显贵,只告诫他们车如流水,马如龙【见四十六卷漢章帝建初二年駮北角翻朝直遙翻】,这是打开祸败的源头,而防范末流。等到皇后去世,宫官连同《女则》上奏【唐内职有宫正纠〇彤史記功書過六典,尚儀局有司籍二人,掌經史教學,奏《女則》者蓋司籍也】,皇上看了悲痛欲绝,给近臣看说:“皇后这本书足以垂范百世。朕不是不知道天命,而做无益的悲伤,只是进入后宫不再听到规谏之言【复扶又翻下今復同】,失去一位良佐,所以不能忘怀。”于是召房玄龄,让他恢复职位。秋八月丙子日,皇上对群臣说:“朕开通直言之路以利国家,但近来上封事的人多揭发别人的小事【比毗至翻上時掌翻讦居謁翻】,从今以后再有这样做的人,朕将以谗人罪惩处他。”冬十一月庚午日,将文德皇后葬于昭陵【昭陵在京兆醴泉縣西北六十里】。将军段志玄、宇文士及分别统领士兵,出肃章门【唐六典曰:西內太极殿次北曰朱明门,門之左曰防化门,右有肃章门。肃章之西有挥政门,又有兩仪殿,盖古之内朝也。承天之門東曰長樂門,北入恭礼门,又北入防化門,則宫内也。承天之門西曰永安門,北入安仁門,又北入肃章門,則宫内也】。皇帝夜里派宫官到两人处,士及打开营门让他们进入,志玄闭门不纳,说:“军门不可夜开。”使者说:这里有手敕。志玄说:“夜里不能辨别真伪,竟然留下使者到天亮。”皇帝听说后赞叹说:“真是将军啊。”皇帝又写文章刻在石上【使疏吏翻,復扶又翻,下復何亦復同】,称皇后节俭遗言薄葬,认为盗贼之心,只求珍货,既然没有珍货,又求什么?朕的本意,也是如此。王者以天下为家,何必物在陵中才为己有?现在因九嵕山为陵【嵕祖紅翻】,凿石之工,才百余人数十日而毕,不埋金玉人马器皿,都用土木形具而已,希望奸盗息心,存没无累【幾居希翻,累力瑞翻】,当使百世子孙奉以为法。皇上思念皇后不止,在苑中作层观【观古玩翻】以望昭�,曾引魏征同登,让他看。魏征仔细看说:“臣昏花不能见【眊莫報翻】,皇上指示给他
,征曰:「臣以为陛下望献陵,若昭陵则臣固见之矣。」上泣为之毁观【为于伪翻】十二月戊寅,朱俱波、甘棠遣使入贡。朱俱波在葱岭之北,去▯州二千八百里。甘棠在大海南【朱俱波亦曰朱俱槃,汉子合国也,甘棠在西海之南,昆仑人也,二国皆在西域,使疏吏翻】上曰:「中国既安,四夷自服,然朕不能无惧。昔秦始皇威振胡越,二世而亡,唯诸公匡其不逮耳。」魏王泰有宠于上,或言三品以上多轻魏王,上怒,引三品以上作色让之曰:「隋文帝时,一品以下皆为诸王所颠踬【踬音致】彼岂非天子儿邪【邪音耶】朕但不听诸子纵横耳【纵如字,又子容翻,横戸孟翻,又如字】闻三品以上皆轻之,我若纵之,岂不能折辱公辈乎【折之舌翻】房▯龄等皆惶惧流汗拜谢。魏征独正色曰:「臣窃计当今羣臣,必无敢轻魏王者,在礼,臣子一也。春秋王人虽微,序于诸侯之上【春秋僖七年,公防王人齐侯宋公衞侯许男曹伯陈世子款郑世子华盟于洮,公羊传曰:『王人者何?微者也。曷为序乎诸侯之上?先王命也】三品以上皆公卿,陛下所尊礼,若纪纲大坏,固所不论,圣明在上,魏王必无顿辱羣臣之理。隋文帝骄其诸子,使多行无礼,卒皆夷灭,又足法乎【卒子恤翻】上悦曰:「理到之语,不得不服。朕以私爱忘公义,向者之忿,自谓不疑,及闻征言,方知理屈。人主发言,何得容易乎【易以豉翻】上曰:「灋令不可数变,数变则烦,官长不能尽记【数所角翻,长知两翻】又前后差违,吏得以为奸。自今变灋,皆宜详慎而行之。」治书侍御史权万纪上言:「宣、饶二州银大发,采之岁可得数百万缗【治直之翻。宋白曰:饶州汉为鄱阳县,呉置鄱阳郡,梁置吴州,陈废州复为郡,隋平陈罢郡为饶州。徐湛《鄱阳记》云:北有尧山,又以地饶衍,遂加食为饶。今郡图又云:以山川蕴物珍竒,故名饶】上曰:「朕贵为天子,所乏者非财也,但恨无嘉言可以利民耳。与其多得数百万缗,何如得一贤才?卿未尝进一贤,退一不肖,而专言税银之利。昔尧、舜抵璧于山,投珠于谷【陆贾《新语》曰:圣人不用珠玉而宝其身,故舜弃黄金于巉岩之山,捐珠玉于五湖之川,以杜淫邪之欲也】汉之桓、灵乃聚钱为私藏【事见五十七卷汉灵帝光和元年。藏徂浪翻】卿欲以桓、灵俟我邪【邪音耶】是日黜万纪,使还家。是嵗更命统军为折冲都尉,别将为果毅都尉【唐制:上府折冲都尉正四品上,中府正四品下,下府正五品下;上府果毅都尉从五品下,中府正六品上,下府从六品下。更工衡翻,将即亮翻】凡十道置府六百三十四,而关内二百六十一,皆▯诸衞及东宫六率【东宫六率者:左右衞率拟上台左右衞将军,左右宗衞率拟左右领军将军,左右监门率拟左右监门将军,后又置左右虞候率拟左右金吾将军,左右内率拟左右千牛将军,通谓之十率】凡上府兵千二百人,中府千人,下府八百人,三百人为团,团有校尉【校戸教翻】五十人为队,队有正,十人为火,火有长【长知两翻】毎人兵甲粮装各有数,皆自备输之。库有征行则给之。年二十为兵,六十而免。其能骑射者为越骑【越骑者,言其劲勇能超越也。骑竒寄翻】其余为步兵。每岁季冬,折冲都尉帅其属教战【帅读曰率】当给马者,官予其直市之【予读曰与】凡当宿衞者,畨上兵部,以逺近给畨,逺疎近数,皆二月而更【时制五百里为五畨,千里七畨,一千五百里八畨,二千里十畨,外为十二畨。若简留宿衞者,五百里为七畨,千里八畨,二千里十畨,外为十二畨。上时掌翻,数所角翻,更工衡翻】
译魏征说:“臣认为陛下眺望献陵,若是昭陵,臣早就看见了。”皇上哭泣,因此拆毁了观楼。十二月戊寅日,朱俱波、甘棠派遣使者入朝进贡。朱俱波位于葱岭以北,距离〇州二千八百里。甘棠位于大海南边。皇上说:“中原既已安定,四方夷狄自然归服,然而我不能没有戒惧之心。从前秦始皇威震胡越,却二世而亡,全靠各位公卿匡正他的不足啊。”魏王李泰深受皇上宠爱,有人进言说三品以上的大臣多轻视魏王,皇上发怒,召集三品以上大臣,变色责备他们说:“隋文帝时,一品以下官员都被诸王所倾轧,他们难道不是天子的儿子吗?朕只是不听任诸子胡作非为罢了。听说三品以上大臣都轻视魏王,我若纵容他,难道不能折辱你们吗?”房〇龄等人都惶恐流汗,拜谢认错。魏征独自神色严肃地说:“臣私下揣度当今群臣,必定没有敢轻视魏王的。按礼制,臣与子地位等同。《春秋》中王人虽然卑微,却排在诸侯之上。三品以上都是公卿,是陛下所尊崇礼遇的,如果纲纪大坏,那自然另当别论,但圣明君主在上,魏王必定没有凌辱群臣的道理。隋文帝骄纵他的诸子,使他们多行无礼之事,最终都被诛灭,这又值得效法吗?”皇上高兴地说:“合乎情理的话,不得不信服。朕因私爱而忘了公义,刚才的愤怒,自以为没错,等到听了魏征的话,才知道理屈。君主发言,怎么能轻率呢?”皇上说:“法令不可频繁变更,频繁变更就会烦琐,长官无法全部记住,而且前后矛盾,官吏得以借此作奸犯科。从今以后变更法令,都应当详细审慎地推行。”治书侍御史权万纪上奏说:“宣、饶二州银矿丰富,开采它每年可获得数百万缗。”皇上说:“朕贵为天子,所缺少的不是钱财,只是遗憾没有有利于百姓的良言罢了。与其多得数百万缗,哪里比得上得到一个贤才?你未曾举荐一个贤才,罢免一个不肖之徒,却专门谈论开采银矿的利益。从前尧、舜将玉璧抵在山中,把珍珠投入山谷,汉代的桓帝、灵帝却聚敛钱财作为私藏。你想让朕效法桓帝、灵帝吗?”当天罢免了权万纪,让他回家。这一年改命统军为折冲都尉,别将为果毅都蔚。总共在十道设置府六百三十四,其中关内道有二百六十一,都隶属于诸卫及东宫六率。凡是上府兵一千二百人,中府一千人,下府八百人,三百人为一团,团设有校尉;五十人为一队,队设有正;十人为一火,火设有长。每人兵甲粮装各有定额,都自备缴纳。仓库在征行时发放。年满二十岁当兵,六十岁免除。那些能骑射的人称为越骑,其余的称为步兵。每年冬季末,折冲都尉率领其属员教战。应当配给马匹的,官府给予钱款让他们购买。凡是应当宿卫的,轮流上报兵部,根据远近分配班次,远的班次稀疏,近的班次密集,都是两个月轮换一次。
十一年春正月徙郐王元裕为邓王【郐工外翻】谯王元名为舒王。辛卯以吴王恪为安州都督,晋王治为并州都督,纪王慎为秦州都督,将之官。上赐书戒敕曰:“吾欲遗汝珍玩,恐益骄奢【遗于季翻】不如得此一言耳。”上作飞山宫【观明年废明德宫及飞山宫之▯圃院以给洛人之遭水壊庐舍者,则知飞山宫亦在洛阳】庚子,特进魏征上疏【上时掌翻】以为炀帝恃其富彊,不虞后患,穷奢极欲,使百姓困穷,以至身死人手,社稷为墟。陛下拨乱返正,宜思隋之所以失,我之所以得,撤其峻宇,安于卑宫。若因基而增广,袭旧而加饰,此则以乱易乱,殃咎必至,难得易失,可不念哉【易以防翻】房▯龄等先受诏定律令【先悉荐翻】以为旧法兄弟异居,荫不相及,而谋反连坐皆死,祖孙有荫而止,应配流。据礼论情,深为未惬。今定律祖孙与兄弟缘坐者俱配没,从之。自是比古死刑除其大半,天下称赖焉。▯龄等定律五百条,立刑名二十等【笞刑五自十至于五十,杖刑五自六十至于百,徒刑五自一年至于三年,流刑三自千里至于三千里,死刑二绞斩】比隋律减大辟九十二条【辟毗亦翻】减流入徒者七十一条,凡削烦去蠧,变重为轻者不可胜纪【去羌吕翻,胜音升】又定令一千五百九十余条。武德旧制,释奠于太学,以周公为先圣,孔子配飨。▯龄等建议停祭周公,以孔子为先圣,顔囘配飨。又删武德以来敕格,定留七百条,至是颁行之。又定枷杻钳鏁杖笞皆有长短广狭之制【械其颈曰枷,械其手曰杻,钳以鉄刼束之也,鏁以鉄琅当之也,杖长三尺五寸,削去节目,讯杖大头径三分二厘,小头一分二厘,常行杖大头二分七厘,小头一分七厘,笞杖大头二分,小头一分有半,杻女九翻】自张蕴古之死【见上卷五年】法官以出罪为戒,时有失入者,又不加罪。上尝问大理卿刘德威曰:「近日刑网稍密,何也?」对曰:「此在主上,不在羣臣。人主好寛则寛,好急则急。律文失入减三等,失出减五等。今失入无辜,失出更复大罪,是以吏各自免,竞就深文,非有教使之然,畏罪故耳。陛下傥一断以律,则此风立变矣。」上悦,从之。由是断狱平允【好呼到翻断丁乱翻】上以汉世豫作山陵,免子孙仓猝劳费,又志在俭葬,恐子孙从俗奢靡。二月丁巳,自为终制,因山为陵,容棺而已。甲子,上行幸洛阳宫。上至显仁宫【隋志河南夀安县有显仁宫,炀帝大业元年所起】官吏以缺储偫有被谴者【偫直里翻,被皮义翻】魏征谏曰:「陛下以储偫谴官吏,臣恐承风相扇,异日民不聊生,殆非行幸之本意也。昔炀帝讽郡县献食,视其丰俭以为赏罚【见一百八十三卷大业十二年】故海内叛之,此陛下所亲见,奈何欲效之乎?」上惊曰:「非公不闻此言。」因谓长孙无忌等曰:「朕昔过此,买饭而食,僦舍而宿【僦子就翻】今供顿如此,岂得嫌不足乎?」三月丙戌朔,日有食之。庚子,上宴洛阳宫西苑,泛积翠池【洛阳西苑,北距北邙,西至孝水,南带洛水支渠谷洛二水防于其间,虑其泛溢为三陂以御之,一曰积翠,二曰月陂,三曰上阳。苑墙周回一百二十六里】顾谓侍臣曰:「炀帝作此宫苑,结怨于民【筑西苑见一百八十卷大业元年】今悉为我有,正由宇文述、虞世基、裴蕴之徒,内为谄谀,外蔽聪明,故也,可不戒哉【按隋炀帝大业二年令宇文恺作洛阳西苑,述恐当作恺】房▯龄、魏征上所定新礼一百三十八篇【上时掌翻】丙午,诏行之。以礼部尚书王珪为魏王泰师【唐初因魏晋之制,诸王置师一人,开元改曰傅】上谓泰曰:「汝事珪当如事我泰见珪辄先拜珪亦以师道自居珪子敬直尚南平公主【公主上女也】先是公主下嫁【先悉荐翻】皆不以妇礼事舅姑珪曰今主上钦明动循礼法吾受公主谒见岂为身荣所以成国家之美耳乃与其妻就席坐令公主执笲行盥馈之礼【笲音烦竹器也以盛枣栗腶脩盥音管以盘水沃洗手也妇以特豚馈士昏礼曰舅坐于阼阶西面姑坐于房外南面妇执笲枣栗东
译贞观十一年春正月,将郐王元裕改封为邓王,谯王元名改封为舒王。辛卯日,任命吴王李恪为安州都督,晋王李治为并州都督,纪王李慎为秦州都督,让他们前往任所。皇上赐书告诫他们说:“我想送给你们珍奇的玩物,恐怕会增加你们的骄奢之心,不如得到我这一番告诫的话罢了。”皇上修建飞山宫。庚子日,特进魏征上疏,认为隋炀帝依仗国家富强,不忧虑后患,穷奢极欲,致使百姓困苦贫穷,以至于身死人手,国家沦为废墟。陛下拨乱反正,应当思考隋朝之所以灭亡、我们之所以成功的原因,拆除那些高耸华丽的宫室,安于低矮简陋的宫殿。如果沿着旧基址扩建,沿袭旧制加以修饰,这就是以乱易乱,灾祸必定到来,难得而易失,能不深思吗?房玄龄等人先前受诏制定法律条文,认为旧法规定兄弟分居,荫庇不相及,而谋反连坐都处死刑,祖孙有荫庇则只配流刑。根据礼制和情理来论,深感不妥。现在制定法律,祖孙与兄弟因连坐受罚者都配流没官,皇上采纳了他们的建议。从此相比古代,死刑去除了大半,天下人对此称颂依赖。房玄龄等人制定法律五百条,设立刑罚名称二十等:笞刑五等,从十下到五十下;杖刑五等,从六十下到一百下;徒刑五等,从一年到三年;流刑三等,从一千里到三千里;死刑二等,绞刑和斩刑。相比隋律,减少死刑九十二条,减少流刑改为徒刑的七十一条,凡是删减繁琐、去除弊端、变重为轻的,不可胜数。又制定令一千五百九十余条。武德年间的旧制,在太学举行释奠礼,以周公为先圣,孔子配享。房玄龄等人建议停止祭祀周公,以孔子为先圣,颜回配享。又删减武德年以来的敕格,确定保留七百条,至此颁布施行。又制定枷、杻、钳、锁、杖、笞都有长短宽窄的制度:械住脖子叫枷,械住手叫杻,用铁夹束住叫钳,用铁环套住叫锁,杖长三尺五寸,削去节疤,讯杖大头直径三分二厘,小头一分二厘,常行杖(普通杖刑)大头二分七厘,小头一分七厘,笞仗大头二分,小头一分半,杻读作女九翻。自从张蕴古死后,法官以判轻罪为戒,有时判重罪,也不加罪。皇上曾经问大理卿刘德威说:“近来刑法稍显严密,为什么呢?”刘德威回答说:“这在于皇上,不在于群臣。人主喜好宽缓就宽缓,喜好严急就严急。律文规定判重罪减三等,判轻罪减五等。现在判重罪无罪,判轻罪反而获大罪,因此官吏各自为了免罪,竞相使用深文周纳,不是有人教他们这样,而是畏惧获罪罢了。陛下如果能一律依法断案,那么这种风气立刻就会改变。”皇上很高兴,听从了他的意见。从此断案公平允当。皇上认为汉代预先修建陵墓,免除子孙仓促间的劳费,又志在节俭安葬,担心子孙沿俗奢靡。二月丁巳日,为自己制定终制,依山为陵,仅能容纳棺材罢了。甲子日,皇上巡幸洛阳宫。皇上到达显仁宫,官吏因为储备不足而被谴责。魏征劝谏说:“陛下因为储备不足谴责官吏,臣担心他们顺承风气互相煽动,日后百姓无法生活,恐怕不是您巡幸的本意。从前隋炀帝暗示郡县进献食物,看其丰俭作为赏罚,所以海内叛离,这是陛下亲眼所见的,怎么想要效仿呢?”皇上惊愕地说:“不是您,我听不到这些话。”于是对长孙无忌等人说:“我从前经过这里,买饭吃,租房子住,现在供应如此,怎么能嫌不足呢?”三月丙戌日初一,发生日食。庚子日,皇上在洛阳宫西苑宴请,泛舟积翠池。皇上看着侍臣说:“隋炀帝修建这宫苑,结怨于民,现在全部为我所有,正是由于宇文述、虞世基、裴蕴这些人,对内谄媚阿谀,对外蒙蔽圣听,所以如此,能不引以为戒吗?房玄龄、魏征献上所定的新礼一百三十八篇。丙午日,下诏施行。任命礼部尚书王珪为魏王李泰的老师。皇上对李泰说:“你侍奉王珪应当像侍奉我一样,李泰见到王珪就先拜,王珪也以师道自居。王珪的儿子王敬直娶南平公主。在此之前,公主下嫁,都不以妇礼侍奉公婆。王珪说:‘现在皇上英明,行动遵循礼法,我接受公主的谒见,岂是为了自身的荣耀,是为了成就国家的美德罢了。’于是和他的妻子坐在席上,让公主拿着笲行盥馈之礼。”
面拜奠于舅席讫妇又执腶脩升进北面拜奠于姑席舅姑入于室妇盥馈特豚明妇顺也右胖载之舅俎左胖载之姑俎各以南为上】是后公主始行妇礼自珪始。羣臣复请封禅【五年诸州朝集使请封禅六年文武官请今羣臣复请复扶又翻】上使秘书监顔师古等议其礼房▯龄裁定之。夏四月己卯魏征上疏以为人主善始者多克终者寡岂取之易而守之难乎【上时掌翻易以豉翻】盖以殷忧则竭诚以尽下【殷音隠】安逸则骄恣而轻物尽下则胡越同心轻物则六亲离德虽震之以威怒亦皆貌从而心不服故也人主诚能见可欲则思知足将兴缮则思知止处髙危则思谦降临满盈则思挹损遇逸乐则思撙节【处昌吕翻乐音洛撙慈损翻】在宴安则思后患防壅蔽则思延纳疾谗邪则思正己行爵赏则思因喜而僭施刑罚则思因怒而滥【僭僭差滥滥溢也】兼是十思而选贤任能固可以无为而治【治直之翻】又何必劳神苦体以代百司之任哉
译当面在舅父的席位前拜祭完毕,新娘又拿着腶脩登上堂前,面向北方拜祭于姑母的席位。舅父姑母进入内室,新娘洗手后进献特豚,以表明妇人的温顺。右半边肉放在舅父的俎上,左半边肉放在姑母的俎上,各自以南面为上。从此以后,公主才开始行妇礼,从长公主开始。群臣再次请求封禅。五年,各州朝集使请求封禅;六年,文武官员请求封禅;如今群臣再次请求。皇上让秘书监颜师古等人商议其礼仪,由房龄裁定。夏四月己卯日,魏征上疏认为:君主善于开头的多,能够坚持到底的少,难道是夺取天下容易而守住天下难吗?大概是因为处于深重忧患时,就能竭尽诚心对待下属;处于安逸享乐时,就会骄纵放肆而轻视他人。竭尽诚心对待下属,那么胡越之人也能同心协力;轻视他人,那么六亲也会离心离德。即使用威怒震慑他们,也只是表面顺从而内心不服,这就是原因。君主如果真的能在见到可欲之物时想到知足,将要兴建修缮时想到适可而止,身处高位危险时想到谦虚,面临满盈时想到减损,遇到逸乐时想到节制,处在宴安时想到后患,防止壅蔽时想到延纳忠言,厌恶谗邪时想到端正自身,施行爵赏时想到不因喜悦而僭越,施行刑罚时想到不因愤怒而滥施。具备这十思,并选拔贤才任用能人,固然可以无为而治,又何必劳神苦体去代替百官的职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