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四十七宋司马光撰
格于艺祖。孔安国注曰:廵狩四岳,然后归告至文祖之庙。贤曰:假,至也。音格。祢,父庙】五月,徙江陵王恭为六安王【恭封六安王,以庐江郡为国,在雒阳东一千七百里】秋七月庚子,诏曰:「春秋重三正,慎三微【贤曰:三正,谓天地人之正,所以有三者,由有三微之月,王者所当奉而成之。礼记曰:正朔三而改,文质再而复。三微者,三正之始,万物皆微,物色不同,故王者取法焉。十一月,时阳气始施于黄泉之下,色皆赤,赤者阳气,故周为天正色,尚赤。十二月,万物始芽而色白,白者隂气,故殷为地正色,尚白。十三月,万物莩甲而出,其色皆黑,人得加功展业,故夏为人正色,尚黑。尚书大传曰:夏以十三月为正,平旦为朔;殷以十二月为正,鸡鸣为朔;周以十一月为正,夜半为朔。必以三微之月为正者,当尔之时,物皆尚微,王者受命,当扶微理弱,奉承之义也】其定律无以十一月、十二月报囚,止用冬初十月而巳冬,南单于遣兵与北虏温禺犊王战于涿邪山,斩获而还。武威太守孟云上言:「北虏以前既和亲,而南部复徃抄掠【复扶又翻】北单于谓汉欺之,谋欲犯塞,谓宜还南所掠生口,以慰安其意。」诏百官议于朝堂【朝直遥翻】太尉郑▯司空第五伦以为不可许司徒桓虞及太仆袁安以为当与之▯因大言激厉虞曰诸言当还生口者皆为不忠虞廷叱之伦及大鸿胪韦彪皆作色变容【胪陵如翻】司▯校尉举奏▯等▯等皆上印绶谢诏报曰久议沈滞【沈持林翻】各有所志盖事以议从策由众定訚訚衎衎得礼之容【贤曰訚訚忠正貎衎衎和乐貎訚鱼巾翻衎音侃又苦旦翻】寑嘿抑心更非朝廷之福【寑息也】君何尤而深谢其各冠履帝乃下诏曰江海所以长百川者以其下之也【老子曰江海所以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也长知两翻下遐稼翻】少加屈下尚何足病况今与匈奴君臣分定【少诗沼翻分扶问翻】辞顺约明贡献累至岂宜违信自受其曲其敕度辽及领中郎将厐奋倍雇南部所得生口以还北虏【领中郎将领防匈奴中郎将也贤曰雇赏报也】其南部斩首获生计功受赏如常科
译到达艺祖庙。孔安国注释说:巡视四岳,然后回来向文祖之庙报告到达。贤说:假,就是至的意思。读音为格。祢,是父亲的庙。五月,将江陵王刘恭改封为六安王【刘恭被封为六安王,以庐江郡作为封国,在洛阳东面一千七百里处】。秋七月庚子日,皇帝下诏说:“《春秋》重视三正,谨慎对待三微【贤说:三正,指天、地、人的正朔,之所以有三正,是因为有三微之月,这是王者应当奉行并成就的。《礼记》说:正朔三次更改,文质两次循环。三微,是三正的起始,万物都处于微弱状态,物色各不相同,所以王者取法于此。十一月,当时阳气开始在黄泉之下施布,颜色都是红色,红色代表阳气,所以周朝以天正之色,崇尚红色。十二月,万物开始萌芽而颜色为白,白色代表阴气,所以殷朝以地正之色,崇尚白色。十三月,万物破壳而出,颜色都是黑色,人可以施加功业、施展事业,所以夏朝以人正之色,崇尚黑色。《尚书大传》说:夏朝以十三月为正,以平旦为朔;殷朝以十二月为正,以鸡鸣为朔;周朝以十一月为正,以夜半为朔。必定以三微之月为正的原因,是因为在那个时候,万物都尚且微弱,王者接受天命,应当扶持微弱、治理弱小,这是奉承天道的意义】。现在制定法律,不要在十一月、十二月审理囚犯,只使用冬初的十月就可以了。冬天,南单于派遣军队与北匈奴温禺犊王在涿邪山交战,斩杀俘获敌人后返回。武威太守孟云上书说:“北匈奴以前已经和亲,而南部又前往抄掠【复,音扶又】。北单于认为汉朝欺骗了他,谋划想要侵犯边塞,我认为应当归还南部所掠夺的人口,来安抚他的心意。”皇帝诏令百官在朝堂上商议【朝,音直遥】。太尉郑众、司空第五伦认为不可以答应;司徒桓虞及太仆袁安认为应当归还。郑众于是大声激昂地激励桓虞说:“各位主张应当归还人口的人,都是不忠。”桓虞当场呵斥他。第五伦及大鸿胪韦彪都变了脸色【胪,音陵如】。司隶校尉弹劾郑众等人。郑众等人都上交印绶谢罪。皇帝下诏回复说:“长久议论而停滞不前【沈,音持林】,各自坚持自己的意见,大概事情要通过议论才能顺从,策略要通过众人才能决定。訚訚衎衎,是符合礼仪的仪容【贤说:訚訚,忠正的样子;衎衎,和乐的样子。訚,音鱼巾;衎,音侃,又音苦旦】。沉默压抑内心,更不是朝廷的福气。你们何必责怪而深深谢罪?请各自戴好帽子穿好鞋子。”于是皇帝下诏说:“江海之所以能成为百川之长,是因为它处于低下的位置【《老子》说:江海之所以能成为百谷之王,是因为它善于处在低下的位置。长,音知两;下,音遐稼】。稍微加以屈尊低下,还有什么值得介意的呢?何况现在与匈奴君臣名分已定【少,音诗沼;分,音扶问】,言辞顺从,盟约明确,贡献屡次到来,怎么可以违背信义而自取其曲呢?命令度辽将军及领护匈奴中郎将庞奋加倍赏赐南部所得的人口,归还给北匈奴【领护匈奴中郎将,是统领护匈奴中郎将。贤说:雇,是赏报的意思】。南部斩杀首级、俘获敌人的计功受赏,按照常规办理。
三年春正月丙申,帝北廵。辛丑,耕于懐。二月乙丑,敇侍御史、司空曰:“方春所过,毋得有所伐杀。车可以引避,引避之騑马可辍解,辍解之【侍御史掌举劾,司空掌土功。车驾行幸,则侍御史掌举劾道路之不如法,司空帅工徒治道路,修桥梁,故皆敕之。】贤曰:“夹辕为服马,服马外为騑马。孔頴达曰:车有一辕而四马驾之,中央两马夹辕者名服马,两边名騑马,亦曰骖马。騑音非】戊辰,进幸中山,出长城【贤曰:史记蒙恬为秦筑长城,西自临洮,东至海。余谓此非秦长城,盖赵所筑长城也】癸酉,还幸元氏。三月己卯,进幸赵【赵国在雒阳北一千一百里】辛卯,还宫。太尉郑▯数陈侍中窦宪权势太盛【数所角翻】言甚苦切,宪疾之。会▯奏宪党尚书张林、雒阳令杨光在官贪残,书奏吏与光故旧,因以告之。光报宪,宪奏▯大臣漏泄密事。帝诘让▯【诘去吉翻】夏四月丙寅,收▯印绶,▯自诣廷尉,诏敇出之,因乞骸骨归,未许。病笃,上书陈谢曰:“窦宪奸恶贯天达地,海内疑惑,贤愚疾恶【恶乌路翻】谓宪何术以迷主上?近日王氏之祸昞然可见【谓王氏以戚属而成簒国之祸,昞音炳】陛下处天子之尊【处昌吕翻】保万世之祚,而信谗佞之臣,不计存亡之机。臣虽命在晷刻,死不忘忠,愿陛下诛四凶之罪,以猒人鬼愤结之望【猒一艳翻,满也】。”【考异曰:袁纪云,▯为尚书仆射,乌孙王遣子入侍,上问▯当答其使否?▯对曰:“乌孙前为大单于所攻,陛下使小单于徃救之,尚未赏,今如答之,小单于不当怨乎?”上以▯议问侍中窦宪,对曰:“礼有徃来。”▯章句诸生不达国体,上遂答乌孙小单于,忿恚攻金城郡,杀太守任昌。上谓▯曰:“朕前不从君议,果如此。”▯对曰:“窦宪奸臣,也有少正卯之行,未被两观之诛。陛下前何为用其议?按肃宗】时无小单于寇金城事,今不取】帝省章,遣医视▯病,比至已薨【省悉景翻,比必寐翻】以大司农宋由为太尉司空第五伦以老病乞身【委身以事君,则身非我有,故于其老而乞退也,谓之乞身,犹言乞骸骨也】五月丙子,赐策罢,以二千石俸终其身。伦奉公尽节,言事无所依违【若依若违,两可不决之论也】性质慤,少文采【少诗沼翻】在位以贞白称。或问伦曰:“公有私乎?”对曰:“昔人有与吾千里马者,吾虽不受,每三公有所选举,心不能忘,亦终不用也。若是者,岂可谓无私乎?”以太仆袁安为司空秋八月乙丑,帝幸安邑观盐池【安邑县属河东郡,盐池在县西南,杨佺期《洛阳记》曰:“河东盐池长七十里,广七里,水气紫色。”许慎曰:“河东盐池袤五十一里,广七里,周百一十六里。”郦道元曰:“安邑盐池上承盐水,水出东南薄山西北流迳巫咸山北,又迳安邑故城南,又西流注于盐池。水出石盐自然即成,朝取夕复,终无减损。唯山暴雨澍,甘泽潢潦奔逸,则盐池用耗,故公私共堨水迳防其滛滥,故谓之盐水,亦为堨水也。池西又有一池,谓之女盐泽,东西二十五里,南北二十里,在猗氏故城南。土人乡俗引水裂沃,麻分灌川野畦,水耗竭,土自成盐,即所谓咸醝也,而味苦。贤曰:在今蒲州虞乡县西】九月还宫烧当羗迷吾复与弟号吾及诸种反【复扶又翻,种章勇翻】号吾先轻入寇陇西界,督▯掾季章追之【督▯掾,郡掾之督▯燧者】生得号吾,将诣郡。号吾曰:“独杀我无损于羗,诚得生归,必悉罢兵,不复犯塞。”陇西太守张纡放遣之,羌即为解散【为于伪翻】各归故地。迷吾退居河北,归义城【河北,逢留大河之北也。归义城,本汉所筑,以招来诸羗之归义者】疏勒王忠从康居王借兵,还据损中【忠叛见上卷元年贤曰:“损中未详,《东观记》作‘顿中’,《续汉书》及《华峤书》并作‘损中’,本或作‘桢’,未知孰是。余按《西域传》:灵帝建宁三年,凉州刺史孟佗遣兵讨疏勒,攻桢中城,‘桢中’是也】遣使诈降于班超,超知其奸而伪许之,忠从
译汉章帝建初三年春季正月丙申日,皇帝向北巡行。辛丑日,皇帝在怀地举行耕籍礼。二月乙丑日,皇帝敕令侍御史、司空说:“正值春季,我所经过的地方,不得随意砍伐树木、杀害生物。车驾可以牵引避让的,就牵引避让;騑马可以停止解套的,就停止解套。”戊辰日,皇帝进幸中山,出长城。癸酉日,回幸元氏。三月己卯日,进幸赵国。辛卯日,返回皇宫。太尉郑众多次陈述侍中窦宪权势过于显赫,言辞非常恳切严厉,窦宪对他十分痛恨。恰逢郑众上奏弹劾窦宪的党羽尚书张林、洛阳令杨光在任期间贪婪残暴,奏书送达时,负责传递的官吏与杨光是旧交,便把此事告知了杨光。杨光报告给窦宪,窦宪上奏说郑众作为大臣泄露机密。皇帝责问郑众。夏季四月丙寅日,收回郑众的印信绶带,郑众自行前往廷尉府,皇帝下诏释放他,郑众于是请求告老还乡,未被允许。郑众病重,上书谢罪说:“窦宪奸恶滔天,海内人心疑惑,贤者与愚者都厌恶他,认为窦宪用什么手段迷惑了陛下?近日王氏之祸显而易见,陛下身处天子尊位,保全万世基业,却听信谗佞之臣,不考虑国家存亡的关键。臣虽然生命垂危,至死不忘忠诚,希望陛下诛除四凶之罪,以满足人鬼愤恨郁结的期望。”皇帝阅览奏章,派遣医生查看郑众的病情,等医生到达时,郑众已经去世。任命大司农宋由为太尉。司空第五伦因年老多病请求退休。五月丙子日,皇帝赐策免除他的职务,让他享受二千石的俸禄直至终老。第五伦奉公守法,尽忠守节,议论政事没有偏袒或违背,本性诚实,少有文采,在位期间以清廉正直著称。有人问第五伦说:“您有私心吗?”他回答说:“从前有人送给我一匹千里马,我虽然没有接受,但每当三公举荐人才时,我心里不能忘记这匹马,也终究没有任用那个人。像这样,难道可以说没有私心吗?”任命太仆袁安为司空。秋季八月乙丑日,皇帝到安邑观看盐池。九月,皇帝返回皇宫。烧当羌人迷吾再次与弟弟号吾及各部族反叛。号吾先前轻率入侵陇西边界,督邮掾季章追击他,活捉了号吾,押解到郡府。号吾说:“只杀我一人对羌族没有损害,如果真能让我活着回去,我必定全部撤兵,不再侵犯边塞。”陇西太守张纡放了他,羌人随即解散,各自回到原来的居住地。迷吾退居到河北,驻扎在归义城。疏勒王忠向康居王借兵,返回占据损中,派遣使者向班超诈降,班超识破他的奸计而假装答应,忠从
轻骑诣超,超斩之,因击破其众,南道遂通。楚许太后薨【楚王英之徙也许太后留楚宫】诏改葬楚王英,追爵諡曰楚厉矦【諡法:杀戮无辜曰厉】帝以颍川郭躬为廷尉,决狱断刑【断丁乱翻】多依矜恕,条诸重文可从轻者四十一,奏之事皆施行。博士鲁国曹褒上疏,以为宜定文制,着成汉礼。太常巢堪【巢姓,有巢氏之后,春秋有巢牛臣】以为一世大典,非褒所定【言非褒所能定】不可许。帝知诸儒拘挛【挛吕贠翻】难与图始【贤曰:拘挛,由拘束也】朝廷礼宪宜以时立,乃拜褒侍中,▯武司马班固以为宜广集诸儒,共议得失【百官志:▯武司马主南宫▯武门,秩比千石】帝曰:“谚言作舍道边,三年不成,会礼之家名为聚讼【会礼,言会而议礼;贤曰:聚讼,言相争不定也】互生疑异,笔不得下。昔尧作大章,一防足矣【尧作乐曰大章,记曰:大章,章之也;贤曰:防,尧乐官;吕氏春秋曰:鲁哀公问于孔子曰:‘乐正防,一足矣。’皇侃曰:章,明也。民乐尧德大明,故名乐曰大章】
译轻骑来到窦超面前,窦超将其斩首,趁机击溃了他们的部众,南方的道路于是畅通。楚许太后去世,楚王英被迁徙后,许太后留在楚宫。皇帝下诏改葬楚王英,追封爵位并赐谥号为楚厉侯。谥法规定:杀戮无辜的人称为“厉”。皇帝任命颍川人郭躬为廷尉,他审理案件、判定刑罚,大多依据怜悯宽恕的原则,列举了四十一条原本可以减轻处罚的重罪条文,上奏后这些事情都被施行。博士鲁国人曹褒上疏,认为应当制定礼制的条文,编撰成汉代的礼仪制度。太常巢堪认为,一个时代的重大典章制度,不是曹褒所能制定的,因此不同意。皇帝知道众儒生拘泥固执,难以与他们共同开创礼制,朝廷的礼仪法度应当及时建立,于是任命曹褒为侍中。〇武司马班固认为应当广泛召集众儒生,共同商议得失。《百官志》记载:〇武司马主管南宫〇武门,俸禄等级比千石。皇帝说:“谚语说在路边盖房子,三年也建不成。聚集儒生讨论礼仪,名为聚讼,互相产生疑惑和异议,笔都无法落下。从前尧创作《大章》乐,有一位乐官就足够了。”
章和元年【是年七月改元】春正月,帝召褒受,以叔孙通《汉仪》十二篇【通制《汉仪》见十卷,髙帝六年、七年,其书与律令同藏于理官】曰:“此制散畧,多不合经,今宜依礼条正,使可施行。”防羗校尉傅育欲伐烧当羗为其新降【为于伪翻】不欲出兵,乃募人鬭诸羗胡【募人间搆诸羗使之自鬬也】羗胡不肯,遂复叛出塞【复扶又翻】更依迷吾。育请发诸郡兵数万人共击羗未及会,三月,育独进军,迷吾闻之,徙庐落去【庐穹庐落居也】育遣精骑三千穷追,之夜至三兠谷【三兠谷在建威南】不设备,迷吾袭击,大破之,杀育及吏士八百八十人,及诸郡兵到,羗遂引去。诏以陇西太守张纡为校尉,将万人屯临羌【纡邕俱翻】夏六月戊辰,司徒桓虞免。癸卯,以司空袁安为司徒,光禄勲任隗为司空,隗,光之子也【任音壬,隗五罪翻】齐王晃及弟利矦刚【班志,利县属齐郡,晃,齐武王縯之曾孙,殇王石之子】与母太姬更相诬告【更工衡翻】秋七月癸卯,诏贬晃爵为芜湖矦【贤曰:芜湖县名,属丹阳郡,其故城在今宣州当涂县东南】削刚戸三千,收太姬玺绶【玺斯氏翻,绶音受】壬子,淮阳顷王昞薨【昞,明帝子】鲜卑入左地【匈奴左地也】击北匈奴,大破之,斩优留单于而还【还,从宣翻,又如字】羌豪迷吾复与诸种寇金城塞【复扶又翻,种章勇翻,下同】张纡遣从事河内司马防【百官志,使匈奴中郎将置从事二人,防羌校尉盖亦置二人也】与战于木乗谷,迷吾兵败走,因译使欲降,纡纳之,迷吾将人众诣临羌,纡设兵大会【译,通夷言使之将命,因谓之译使,设兵,陈兵也,使疏吏翻,降户江翻】施毒酒,中伏兵,杀其酋豪八百余人【酋慈由翻】斩迷吾头以祭傅育,▯复放兵击。其余众斩获数千人,迷吾子迷唐与诸种解仇结婚,交质【质音致】据大小榆谷以叛【水经河水迳西海郡南,又东迳允川而歴大榆谷小榆谷北,二榆土地肥美,羗所依阻也】种众炽盛,张纡不能制。壬戌,诏以瑞物仍集,改元章和【章明也,明和气之致祥也】是时京师四方屡有嘉瑞,前后数百千言,事者咸以为美,而太尉掾平陵何敞独恶之【恶乌路翻,杜佑曰:汉武帝割槐里置茂陵邑,昭帝又割置平陵邑】谓宋由、袁安曰:“夫瑞应依德而至,灾异缘政而生。今异鸟翔于殿屋,怪草生于庭际,不可不察。”由、安惧,不敢荅。八月癸酉,帝南廵戊子,幸梁;乙未晦,幸沛【梁沛二国】日有食之。九月庚子,帝幸彭城;辛亥,幸寿春【夀春县属九江郡】复封阜陵矦延为阜陵王【延贬事见上卷建初元年】己未,幸汝阴【汝隂县属汝南郡,贤曰:今颍州县】冬十月丙子,还宫。北匈奴大乱,屈兰储等五十八部,口二十八万,诣云中、五原、朔方、北地降。曹褒依凖旧典,杂以五经防记之文,撰次天子至于庶人冠婚吉凶终始制度【撰次制度备其终始也,防楚譛翻,撰雏免翻,冠古玩翻】凡百五十篇,奏之。帝以众论难一,故但纳之,不复令有司平奏【平奏者,平其可行与否而奏之,复扶又翻】是岁,班超发于窴诸国兵,共二万五千人,击莎车【元和元年超击莎车未克故也,窴徒贤翻,莎素禾翻】龟兹王发温宿、姑墨、尉头兵,合五万人救之【龟兹音丘慈】超召将校及于窴王议曰【将即亮翻,校戸教翻】今兵少不敌,其计莫若各散去。于窴从是而东,长史亦于此西归【班超时为将兵长史,盖西归疏勒也】可湏夜鼓声而发【须待也,夜鼓声,鼓鼜之声也。周礼军旅夜鼓鼜,注云:鼜夜戒守鼓也。司马法曰:昏鼔四通。为大鼜,夜半三通,为晨戒。旦明五通,为发昫。所谓三鼜也。此则待夜半鼔声也。鼜,干歴翻。昫,休具翻。刘休武翻】隂缓所得生口【使生口得归,言将散去也】龟兹王闻之,大喜,自以万骑于西界遮超。温宿王将八千骑于东界徼于窴【徼,一遥翻】超知二虏已出,宻召诸部,勒兵驰赴莎车营。胡大惊乱,犇走,追斩五千余级。莎车遂降【降,戸江翻】龟兹等因
译章和元年(这一年七月改元)春正月,皇帝召见曹褒,拿出叔孙通所制定的《汉仪》十二篇(叔孙通制定《汉仪》的事见第十卷,高帝六年、七年,那本书与律令一同收藏在司法官员处),说:“这些制度散乱粗略,大多不符合经义,现在应当依照礼制逐条订正,使其可以施行。”
护羌校尉傅育想要讨伐烧当羌,因为他们是新近投降的,傅育不想出兵,于是招募人去挑拨羌人和胡人互相争斗(招募人暗中挑拨各羌人,使他们互相争斗)。羌人和胡人不肯,于是再次反叛出塞,转而依附迷吾。傅育请求调发各郡的军队几万人共同攻打羌人,还没等各路军队会合,三月,傅育独自进军。迷吾听说后,迁移帐篷离开。傅育派遣精锐骑兵三千人穷追不舍,当天夜晚到达三兜谷(三兜谷在建威以南),没有防备,迷吾发动袭击,大破汉军,杀死傅育以及官吏士兵八百八十人。等到各郡的军队到达,羌人于是撤退。
朝廷下诏任命陇西太守张纡为校尉,率领一万人在临羌驻屯。夏六月戊辰日,司徒桓虞被免职。癸卯日,任命司空袁安为司徒,光禄勋任隗为司空,任隗是任光之子。齐王刘晃和他的弟弟利侯刘刚(《汉书·地理志》记载,利县属于齐郡,刘晃是齐武王刘縯的曾孙,殇王刘石之子)与母亲太姬互相诬告。秋七月癸卯日,下诏贬刘晃的爵位为芜湖侯,削减刘刚的封户三千,收回太姬的印玺和绶带。壬子日,淮阳顷王刘昞去世(刘昞是明帝之子)。
鲜卑进入匈奴左地(匈奴的左地),攻打北匈奴,大败他们,斩杀优留单于后返回。羌族首领迷吾又与各部族侵犯金城边塞。张纡派遣从事河内人司马防与羌人在木乘谷交战,迷吾兵败逃跑,于是通过翻译使者想要投降,张纡接纳了他。迷吾率领部众来到临羌,张纡布置军队举行大会(翻译,通晓夷狄语言并传达命令的人,因此称为翻译使者;布置军队,即陈列军队),在酒中下毒,埋伏士兵,杀死羌族首领八百多人,斩下迷吾的头颅来祭奠傅育,又放兵攻击其余部众,斩杀俘获数千人。迷吾的儿子迷唐与各部族化解仇怨,通婚并交换人质,占据大小榆谷反叛(《水经》记载,黄河经过西海郡南面,又向东经过允川,流经大榆谷、小榆谷北面,两个榆谷土地肥沃,是羌人依仗的险阻之地)。部族势力强盛,张纡不能制服。
壬戌日,下诏因为祥瑞之物接连出现,改元为章和(章,明也,明和气致祥之意)。这时京城和四方屡次出现吉祥的征兆,前后有数百上千种,办事的人都认为这是好事,只有太尉掾平陵人何敞独自厌恶这件事,对宋由、袁安说:“祥瑞是依循德行而至,灾异是因政治而生。现在奇异飞鸟在殿屋飞翔,怪异杂草生长在庭院,不可不加以审察。”宋由、袁安害怕,不敢回答。
八月癸酉日,皇帝南巡。戊子日,驾临梁国;乙未日晦,驾临沛国(梁、沛是两个诸侯国)。发生日食。九月庚子日,皇帝驾临彭城;辛亥日,驾临寿春(寿春县属于九江郡)。再次封阜陵侯刘延为阜陵王(刘延被贬的事见上卷建初元年)。己未日,驾临汝阴(汝阴县属于汝南郡,贤曰:即今颍州县)。冬十月丙子日,回到皇宫。
北匈奴大乱,屈兰储等五十八个部落,人口二十八万,到云中、五原、朔方、北地投降。曹褒依据旧典,杂糅五经和谶纬之文,编撰从天子到平民的冠礼、婚礼、吉凶、终始制度(编撰制度,完备其始终;谶,楚谶翻;撰,雏免翻;冠,古玩翻),共一百五十篇,上奏给皇帝。皇帝因为众议难以统一,所以只是收下,不再让有关部门评议奏报(平奏,即评议其可行与否然后上奏)。
这一年,班超发动于窴等国的军队,共二万五千人,攻打莎车(元和元年班超攻打莎车未能攻克,所以这次再攻;窴,徒贤翻;莎,素禾翻)。龟兹王发动温宿、姑墨、尉头的军队,合计五万人来救援。班超召集将校和于窴王商议说:“现在兵力少,无法抵挡,最好的计策莫过于各自散去。于窴从此向东,长史也在此向西返回(班超当时担任将兵长史,大概是西归疏勒),可以等待夜间鼓声发出(须,等待;夜鼓声,即鼓鼜之声。《周礼》记载军旅夜间击鼓鼜,注解说:鼜是夜间警戒的鼓。《司马法》说:黄昏时击鼓四通,称为大鼜;半夜击鼓三通,称为晨戒;天明击鼓五通,称为发昫。这就是所谓的三鼜。这里是指等待半夜鼓声。鼜,干历翻;昫,休具翻;刘休武翻),暗中释放所俘获的俘虏(让俘虏回去,表示将要散去)。”
龟兹王听说后,非常高兴,亲自率领一万骑兵在西边边界拦截班超。温宿王率领八千骑兵在东边边界拦截于窴。班超知道两个敌人已经出动,秘密召集各部,整顿军队疾驰奔赴莎车军营。胡人大惊混乱,奔逃,汉军追击斩杀五千多级。莎车于是投降。龟兹等人因此
二年春正月,济南王康、阜陵王延、中山王焉来朝。上性寛仁,笃于亲亲,故叔父济南、中山二王每数入朝【济子礼翻,数所角翻,朝直遥翻】特加恩宠。及诸昆弟并留京师,不遣就国【汉制诸藩王朝会之礼毕,各就国,不得留京师】又赏赐羣臣过于制度,仓帑为虚【帑他朗翻,为于伪翻】何敞奏记宋由曰:比年水旱,民不收获,凉州縁边家被凶害【贤曰:时西羗犯边为害也,比毗至翻,被皮义翻】中州内郡,公私屈竭,此实损膳节用之时。国恩覆载【言恩同天地也,覆敷救翻】赏赉过度,但闻腊赐,自郎官以上,公卿王矦以下至于空竭帑藏【藏徂浪翻】损耗国资,寻公家之用皆百姓之力。明君赐赉宜有品制,忠臣受赏亦应有度【贤曰:汉官仪腊赐大将军三公钱各二十万,牛肉二百斤,粳米二百斛;特进矦十五万,卿十万,校尉五万,尚书三万,侍中将大夫各二万,千石六百石各七千,虎贲羽林郎二人共三千,以为祀门户直】是以夏禹▯圭【书禹贡曰禹锡▯圭】周公束帛【贤曰:尚书曰召公出取币入锡周公】今明公位尊任重,责深负大,上当匡正纲纪,下当济安元元,岂但空空无违而已哉【空当作悾悾,悾谨慤也】宜先正已以率羣下,还所得赐,因陈得失,奏王侯就国,除苑囿之禁,节省浮费,赈防穷孤,则恩泽下畅,黎庶悦豫矣。由不能用【考异曰:敞传此事在肃宗崩后,云窦氏专政,外戚奢侈,赏赐过制,敞奏记云云。袁纪在元和三年,按敞记云明公视事出入再朞,又言腊赐知在此时】尚书南阳宋意上疏曰:陛下至孝烝烝【烝进也,烝烝进进也】恩爱隆深,礼宠诸王同之家人,车入殿门【汉制太子诸王至司马门皆下车,故谓止车门】即席不拜【臣于君前拜而后就席】分甘损膳,赏赐优渥。【损御膳以分甘也】康焉幸以支庶享食大国,陛下恩宠逾制,礼敬过度。春秋之义,诸父昆弟无所不臣【君君臣臣,不以亲厌杀天地之大经也。春秋尊王,故以为春秋之义】所以尊尊卑卑,彊干弱枝者也。陛下德业隆盛,当为万世典法,不宜以私恩损上下之序,失君臣之正。又西平王羡等六王,皆妻子成家【谓有妻有子,自成一家也】官属备具【谓王国官已具也】当早就蕃国,为子孙基阯,而室第相望,久磐京邑【贤曰:磐谓磐桓不去】骄奢僣拟,宠禄隆过。宜割情不忍,以义断恩【贤曰:礼记曰门内之政,恩掩义;门外之政,义断恩。断丁乱翻】发遣康焉各归蕃国,令羡等速就便时,以塞众望【贤曰:行日取便利之时也。塞,悉则翻】帝未及遣。壬辰,帝崩于章德前殿,年三十一。遗诏无起寑庙,一如先帝法制。
范晔论曰:「魏文帝称明帝察察,章帝长者。章帝素知人,厌明帝苛切,事从寛厚,奉承明德太后,尽心孝道,平徭简赋,而民頼其庆。又体之以忠恕,文之以礼乐,谓之长者,不亦宜乎?」
太子即位,年十岁,尊皇后曰皇太后。三月,用遗诏徙西平王羡为陈王,六安王恭为彭城王【改淮阳为陈国,楚郡为彭城国,西平并汝南郡,六安复为庐江郡】癸卯,葬孝章皇帝于敬陵【敬陵在雒阳城东南三十九里】南单于宣死,单于长之弟屯屠何立为休兰尸逐矦鞮单于【鞮,丁奚翻】太后临朝【蔡邕《独断》曰:少帝即位,太后即代摄政,临前殿朝羣臣,太后东面,少帝西面,羣臣上书奏事皆为两通,一诣太后,一诣少帝】窦宪以侍中内干机密【贤曰:干,主也。或曰:干,古管字也】出,宣诰命,弟笃为虎贲中郎将,笃弟景瓌并为中常侍,兄弟皆在亲要之地。宪客崔骃【骃,音因】以书戒宪曰:「传曰:生而富者骄,生而贵者慠【传,直恋翻;慠,五到翻】生富贵而能不骄慠者,未之有也。今宠禄初隆,百僚观行【行,下孟翻】岂可不庶几夙夜以永终誉乎【诗周颂振鹭之辞,言庶几于夙夜匪懈,以终保令名于有永也】昔冯野王以外戚居位,称为贤臣【冯野王,妹为元帝昭仪,于九卿中野王行能第一】近阴衞尉克己复礼,终受多福【阴衞尉,兴也,谓
译建初二年春季正月,济南王刘康、阜陵王刘延、中山王刘焉前来朝见。皇帝生性宽厚仁爱,笃行亲爱亲属之道,所以叔父济南王、中山王二人屡次入朝,特别受到恩宠。等到各位兄弟也都留在京城,不派遣他们回到封国。又赏赐群臣超过制度规定,导致国库空虚。何敞给宋由写信说:“近年水旱灾害,百姓没有收成,凉州边境百姓遭受凶灾祸害,中原内地郡县,公私财力都困乏枯竭,这确实是应当减膳节用的时候。国家的恩泽像天地一样覆盖承载,赏赐过度,只听说年终的赏赐,从郎官以上,公卿王侯以下,以至于耗尽国库,损耗国家资财,要知道公家的用度都来自百姓的力量。英明的君主赏赐应当有等级制度,忠臣接受赏赐也应当有节制。因此夏禹只接受玉圭,周公只接受束帛。现在明公地位尊贵、责任重大,责任深重、负担巨大,对上应当匡正纲纪,对下应当救济安抚百姓,难道只是空空地没有违抗而已吗?应当先端正自己来率领群下,退还所得的赏赐,借机陈述得失,奏请王侯回到封国,废除苑囿的禁令,节省不必要的费用,赈济防备穷困孤弱的人,那么恩泽就能向下畅通,百姓就会喜悦安乐了。”宋由不能采纳。尚书南阳人宋意上疏说:“陛下至孝,孝心日益增进,恩爱深厚,礼遇宠爱诸王如同家人,车马进入殿门,就座而不行拜礼,分享甘美食物、减损膳食,赏赐优厚。刘康、刘焉有幸凭借支庶身份享有大国,陛下恩宠超过制度,礼敬过度。《春秋》的道义,诸父兄弟没有不臣服的,这是为了尊尊卑卑,强化主干、削弱枝节。陛下德业隆盛,应当为万世制定典章法度,不应当因为私恩损害上下秩序,失去君臣正道。又西平王刘羡等六位王,妻子儿女都已成家,官属配备齐全,应当尽早前往封国,为子孙奠定基础,然而住宅相望,长久盘桓京城,骄奢僭越比拟,宠禄隆盛过度。应当割舍不忍之情,以义理断绝私恩,派遣刘康、刘焉各自回到封国,让刘羡等人迅速选择便利时机前往,以堵塞众人的期望。”皇帝还没来得及派遣。壬辰日,皇帝在章德前殿驾崩,享年三十一岁。遗诏不起建寝庙,完全依照先帝的法制。
范晔评论说:“魏文帝称明帝明察,章帝是长者。章帝素来知人,厌恶明帝苛刻急切,行事宽厚,奉承明德太后,尽心尽孝道,减轻徭役、简化赋税,百姓依赖他的福泽。又用忠恕之道体现,用礼乐文饰,称他为长者,不也很适宜吗?”
太子即位,年龄十岁,尊皇后为皇太后。三月,按照遗诏将西平王刘羡改封为陈王,六安王刘恭改封为彭城王。癸卯日,将孝章皇帝安葬在敬陵。南单于宣去世,单于长之的弟弟屯屠何立为休兰尸逐鞮单于。太后临朝听政。窦宪以侍中身份在内主持机密,外出宣示诰命,弟弟窦笃担任虎贲中郎将,窦笃的弟弟窦景、窦瓌都担任中常侍,兄弟都在亲近要害的职位。窦宪的门客崔骃写信告诫窦宪说:“传书说:生来富有的人骄傲,生来尊贵的人傲慢。生来富贵而能不骄傲傲慢的,从来没有过。现在宠禄刚刚隆盛,百官观察行为,难道可以不早晚勤勉以永远保持美誉吗?过去冯野王以外戚身份居位,被称为贤臣;近来阴卫尉克制自己恢复礼制,最终受到多福。”
让矦爵,又让大司马也】外戚所以获讥于时,垂愆于后者,葢在满而不挹,位有余而仁不足也。汉兴以后,迄于哀平,外家二十,保族全身,四人而已【外家二十者,吕氏、张氏、薄氏、窦氏、王氏、陈氏、衞氏、李氏、赵氏、上官氏、史氏、许氏、霍氏、卬成王氏、元后王氏、赵氏、傅氏、丁氏、冯氏、衞氏也。唯文帝薄太后、窦后、景帝王后、卬成王后四人保族全家。武帝夫人李氏虽追配武帝,昌邑王立未几而废,非外家,当以史皇孙王夫人足二十之数】书曰:鉴于有殷【书召诰曰:我不可不鉴于有夏,亦不可不鉴于有殷】可不慎哉!」庚戌,皇太后诏以故太尉邓彪为太傅,赐爵闗内矦录尚书事,百官总己以听。窦宪以彪有义让,先帝所敬【彪父邯封鄳乡矦,父卒,彪让国于弟鳯,显宗髙其节】而仁厚委随【贤曰:委随犹顺从也】故尊崇之。其所施为,辄外令彪奏,内白太后,事无不从【王莽用孔光之故智也】彪在位修身而已,不能有所匡正。宪性果急,睚眦之怨,莫不报复【贤曰:睚音语懈翻,眦音仕懈翻,《广雅》曰:睚裂也,或谓裂眦瞠目貎也】永平时,谒者韩纡考劾宪父勲狱【勲下狱死,事见四十五卷明帝永平五年,劾户槩翻,又戸得翻】宪遂令客斩纡子,以首祭勲冢。癸亥,陈王羡、彭城王恭、乐成王党、下邳王衍、梁王畅始就国。夏四月戊寅,以遗诏罢郡国盐铁之禁,纵民煑铸【自武帝以来盐铁有禁,光武中兴收而未罢,今纵民得煮盐铸铁】五月,京师旱,北匈奴饥乱,降南部者岁数千人【降戸江翻,下同】秋七月,南单于上言:“宜及北虏分争,出兵讨伐,破北成南,共为一国【考异曰:袁纪章和元年十月,南单于上书求出兵破北成南宋,意谏不听,师未出而帝寑疾,范书南匈奴传】
译推让侯爵,又推让大司马的职位。外戚之所以在当时受到讥讽,在后世留下过失,大概是因为他们自满而不谦抑,地位有余而仁德不足。汉朝建立以后,直到哀帝、平帝时期,外戚家族有二十家,能够保全家族和自身性命的,只有四人而已。《尚书》说:要借鉴殷商的教训,能不谨慎吗!庚戌日,皇太后下诏任命原太尉邓彪为太傅,赐爵关内侯,录尚书事,百官各自处理自己的事务,听从邓彪的指挥。窦宪因为邓彪有谦让的义举,是先帝所敬重的人,而且仁厚顺从,所以尊崇他。窦宪所施行的举措,总是对外让邓彪上奏,对内禀报太后,事情没有不听从的。邓彪在位只是修身自守罢了,不能有所匡正。窦宪性格果断急躁,哪怕是一点点怨恨,没有不报复的。永平年间,谒者韩纡查办窦宪父亲窦勋的案件,窦宪于是让门客斩杀了韩纡的儿子,用他的首级祭祀窦勋的坟墓。癸亥日,陈王刘羡、彭城王刘恭、乐成王刘党、下邳王刘衍、梁王刘畅开始前往各自的封国。夏季四月戊寅日,根据遗诏废除郡国对盐铁的禁令,允许百姓自由煮盐铸铁。五月,京城大旱,北匈奴饥荒动乱,每年向南匈奴投降的人数以千计。秋季七月,南匈奴单于上奏说:“应当趁着北匈奴内部分争,出兵讨伐,击破北匈奴以成就南匈奴,共同统一为一个国家。”
【事并在此年七月。按单于书云:孝章皇帝圣思逺虑,则范书是也。今从之】令汉家长无北念【谓北部既灭,南部保塞,则汉家无复北顾以为念也】臣等生长汉地【长知两翻】开口仰食【仰鱼向翻】岁时赏赐,动辄亿万。虽垂拱安枕,慙无报效之义。愿发国中及诸郡故胡、新降精兵【故胡,南部旧众也;新降,新从北部来降者】分道并出,期十二月同会虏地。臣兵众单少,不足以防内外【少诗沼翻】愿遣执金吾耿秉、度辽将军邓鸿及西河、云中、五原、朔方、上郡太守【守式又翻】并力而北。冀因圣帝威神,一举平定。臣国成败,要在今年。已勅诸部严兵马,唯裁哀省察【省悉景翻】太后以示耿秉【以南单于书示之也】秉上言:昔武帝单极天下【单与殚同】欲臣虏匈奴,未遇天时,事遂无成【谓不能使匈奴臣服也】今幸遭天授,北虏分争,以夷伐夷【谓以南部伐北部也】国家之利,宜可听许。秉因自陈受恩分,当出命效用【分扶问翻】太后议欲从之。尚书宋意上书曰:夫戎狄简贱礼义,无有上下,彊者为雄,弱即屈服。自汉兴以来,征伐数矣【数所角翻】其所克获,曾不补害。光武皇帝躬服金革之难,深昭天地之明,因其来降,羁縻畜飬【畜许六翻】边民得生,劳役休息于兹四十余年矣【建武二十四年受南单于降至是四十一年】今鲜卑奉顺,斩获万数【谓破杀优留单于也】中国坐享大功,而百姓不知其劳。汉兴功烈,于斯为盛。所以然者,夷虏相攻,无损汉兵者也。臣察鲜卑侵伐匈奴,正是利其抄掠。及归功圣朝,实由贪得重赏【洞见鲜卑之情,抄楚交翻】今若听南虏还都北庭,则不得不禁制鲜卑。鲜卑外失暴掠之愿,内无功劳之赏。豺狼贪婪【婪卢含翻,方言杀人而取其财曰婪】必为边患,今北虏西遁,请求和亲,宜因其归附,以为外扞。巍巍之业,无以过此。若引兵费赋,以顺南虏,则坐失上畧,去安即危矣,诚不可许。会齐殇王子都乡矦畅来吊国忧【齐殇王石,齐武王縯之孙,哀王章之子考异曰袁纪作郁乡矦畅,今从范书】太后数召见之【范书曰畅素行邪僻,因邓叠母元自通长乐宫得幸,太后数所角翻】窦宪惧畅分宫省之权,遣客刺杀畅于屯衞之中【何敞传曰刺杀畅于城门屯衞之中,刺七亦翻】而归罪于畅弟利矦刚,乃使侍御史与青州刺史杂考刚等【青州刺史部齐国,畅见杀于京师,而令青州刺史考竟,欲移狱以絶踪也】尚书颍川韩棱以为贼在京师,不宜舍近问逺,恐为奸臣所笑。太后怒,以切责棱,棱固执其议。何敞説宋由曰【説输苪翻】畅宗室肺府【府与腑同】茅土藩臣,来吊大忧,上书须报【贤曰须待也】亲在武衞,致此残酷,奉宪之吏,莫适讨捕【贤曰适音的,谓无指的讨捕也】踪迹不显,主名不立。敞备数股肱,职典贼曹【贤曰股肱谓手臂也,公府有贼曹主知盗贼,余按字书股髀干,肱臂干,股肱言手足之要以为手臂误矣】欲亲至发所以纠其变【发所贼发之所纠督察也】而二府执事以为三公不与贼盗【贤曰敞在太尉府,二府谓司徒司空邴吉为丞相不案事,遂以为故事与读曰预】公纵奸慝,莫以为咎。敞请独奏案之,由乃许焉。二府闻敞行,皆遣主者随之【贤曰主者谓主知贼盗之曹也】于是推举其得事实。太后怒,闭宪于内宫。宪惧诛,因自求击匈奴以赎死。冬十月乙亥,以宪为车骑将军,伐北匈奴,以执金吾耿秉为副,发北军五校、黎阳、雍营、縁边十二郡骑士及羗胡兵出塞【北军五校屯骑、越骑、歩兵、长水、射声五校尉所掌宿衞兵也,黎阳营注见前。扶风校尉部在雍县。以凉州近羗数犯三辅,将兵衞防园陵,故俗称雍营。縁边十二郡:上郡、西河、五原、云中、定襄、鴈门、朔方、代郡、上谷、渔阳、安定、北地也。校戸教翻。雍于用翻】公卿举故张掖太守邓训代张纡为防羗校尉。迷唐率兵万骑来至塞下,未敢攻训,先欲胁小月氏胡【匈奴破月氏,月氏西徙,其余众保南山,不得去者号小月氏。氏音支】训拥衞小月氏
译事情都发生在这一年的七月。查考单于上书说:“孝章皇帝圣明的思虑深远”,这与《范书》的记载相符,现在依从《范书》的说法。
“希望大汉王朝从此不再为北方边境担忧。”(意思是:北部匈奴既然已被消灭,南部匈奴又保卫边塞,那么汉朝就不再需要为北方边境而挂念了。)
“我们臣下生长在汉朝的土地上,”(“长”字读作zhǎng,意为生长。)
“张口仰仗汉朝供给食物,”(“仰”字读作yǎng,意为仰仗。)
“每年的赏赐,动辄数以亿计。虽然得以垂衣拱手、安枕无忧,却惭愧没有报效汉朝的道义。
“希望派遣我国以及各郡原本归附的胡人、新近投降的精锐士兵,”(“故胡”,指南部匈奴原有的部众;“新降”,指新从北部匈奴来投降的人。)
“分路并进,约定在十二月共同会师于匈奴境内。
“我国兵力单薄稀少,不足以防范内外敌人,”(“少”字读作shǎo,意为稀少。)
“希望派遣执金吾耿秉、度辽将军邓鸿以及西河、云中、五原、朔方、上郡的太守,”(“守”字读作shǒu,意为太守。)
“合力向北进军。希望凭借圣明天子的威德神武,一举平定匈奴。
“我国成败的关键,就在于今年。已经命令各部整顿兵马,只请陛下哀怜省察。”(“省”字读作xǐng,意为省察。)
太后将南单于的书信展示给耿秉看。(意思是:把南单于的书信拿给耿秉看。)
耿秉上奏说:“从前汉武帝耗尽天下财力,”(“单”与“殚”同义,意为耗尽。)
“想要使匈奴臣服,但未遇到有利的天时,事情最终没有成功。”(意思是:未能使匈奴臣服。)
“现在有幸遇到上天赐予的良机,北方匈奴内部分裂争斗,以夷制夷,”(意思是:用南部匈奴去攻打北部匈奴。)
“这是国家的利益,应当允许。”
耿秉趁机陈述自己受恩深重,应当奉命效力。(“分”字读作fèn,意为本分。)
太后商议打算听从他的建议。
尚书宋意上书说:“戎狄轻视礼义,没有上下尊卑,强者为雄,弱者屈服。
“自汉朝建立以来,征伐多次,”(“数”字读作shuò,意为多次。)
“所获得的战果,曾不足以弥补损失。
“光武帝亲身承受金戈铁马的战乱,深刻昭示天地的明智,趁着匈奴来降,加以羁縻抚养,”(“畜”字读作xù,意为蓄养。)
“边疆百姓得以生存,劳役得以休养生息,到现在已经四十多年了。”(建武二十四年接受南单于投降,到此时已四十一年。)
“现在鲜卑归顺,斩杀俘获数以万计,”(意思是:击败并杀死优留单于。)
“中原坐享大功,而百姓不知道其中的辛劳。
“汉朝的功业,在此时最为兴盛。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夷狄互相攻杀,没有损害汉朝的军队。
“我观察鲜卑侵伐匈奴,正是贪图他们的掠夺。等到把功劳归于圣朝,实在是因为贪图重赏。”(洞察鲜卑的实情,“抄”字读作chāo,意为掠夺。)
“现在如果听从南匈奴迁回北庭,就不得不禁止鲜卑。鲜卑对外失去了掠夺的愿望,对内没有功劳的赏赐。豺狼贪婪,”(“婪”字读作lán,方言中杀人并取财称为“婪”。)
“必定成为边境的祸患。现在北匈奴向西逃遁,请求和亲,应当趁他们归附,让他们作为外部的屏障。
“伟大的功业,没有超过这一点的。如果出兵耗费赋税,来顺从南匈奴,就会坐失上策,离开安定而陷入危险,实在不可允许。”
恰逢齐殇王的儿子都乡侯刘畅来吊唁国丧。(齐殇王刘石,是齐武王刘縯的孙子,哀王刘章的儿子。《考异》说:《袁纪》记载为郁乡侯刘畅,现在依从《范书》。)
太后多次召见刘畅。(《范书》说:刘畅一向行为邪僻,通过邓骘的母亲元氏在长乐宫得以受宠幸,太后多次召见他。)
窦宪害怕刘畅分夺宫廷内省的权力,派遣门客在屯卫之中刺杀刘畅。(《何敞传》说:在城门屯卫之中刺杀刘畅,“刺”字读作cì。)
并将罪责归咎于刘畅的弟弟利侯刘刚,于是派侍御史与青州刺史共同审问刘刚等人。(青州刺史部管辖齐国,刘畅在京城被杀,却命令青州刺史审问到底,是想转移案件以断绝踪迹。)
尚书颍川人韩棱认为贼人在京城,不应当舍近求远,恐怕被奸臣嘲笑。太后发怒,严厉责备韩棱,韩棱坚持自己的意见。
何敞劝说道:“刘畅是宗室的肺腑,”(“府”与“腑”同义。)
“拥有封地的藩臣,来吊唁大忧,上书等待回复,”(贤曰:须,等待的意思。)
“亲自在武卫之中,却遭到如此残酷的对待,执法的官吏,没有明确的目标去讨捕,”(贤曰:适,音dí,意思是无明确目标去讨捕。)
“踪迹不显,主谋未定。我何敞位列股肱之臣,职责掌管贼曹,”(贤曰:股肱指手臂,公府设有贼曹主管盗贼案件。余按:字书称股为髀干,肱为臂干,股肱言手足之要,以为手臂误矣。)
“想要亲自前往发现贼人所作所为,以督察其变故,”(发所:贼发之所;纠:督察。)
“而二府执事认为三公不参与盗贼案件,”(贤曰:何敞在太尉府,二府指司徒、司空。邴吉为丞相不案事,遂以为故事。与,读曰预,参与。)
“公然纵容奸恶,没有人认为这是过错。我请求独自奏请查办,宋由于是同意了。”
二府听说何敞行动,都派遣主管官员跟随他。(贤曰:主者,指主管盗贼案件的官员。)
于是推举他查得事实真相。太后发怒,将窦宪关在内宫。窦宪害怕被杀,于是主动请求攻打匈奴以赎死罪。
冬十月乙亥,任命窦宪为车骑将军,讨伐北匈奴,以执金吾耿秉为副将,征发北军五校、黎阳营、雍营、沿边十二郡的骑兵以及羌胡兵出塞。(北军五校:屯骑、越骑、步兵、长水、射声五校尉所掌管的宿卫兵。黎阳营注见前。扶风校尉部驻在雍县。因为凉州靠近羌人,多次侵犯三辅,将领带兵保卫园陵,所以俗称雍营。沿边十二郡:上郡、西河、五原、云、定襄、雁门、朔方、代郡、上谷、渔阳安定、北地。“校”字读作jiào。“雍”字读作yōng。)
公卿举荐原张掖太守邓训代替张纡担任护羌校尉。迷唐率领一万骑兵来到塞下,不敢攻打邓训,先想胁迫小月氏胡人。(匈奴击败月氏,月氏西迁,其余众保南山,不能离去者号小月氏。“氏”字读作zhī。)
邓训保护小月氏胡人。
胡,令不得战。议者咸以羌胡相攻,县官之利,不宜禁防。训曰:“张纡失信,众羌大动,凉州吏民命县丝髪【县读曰悬】原诸胡所以难得意者,皆恩信不厚耳。今因其廹急,以德懐之,庶能有用。”遂令开城及所居园门【防羌校尉所居寺舍后园之门也】悉驱羣胡妻子内之,严兵守衞羌掠无所得,又不敢逼诸胡,因即觧去。由是湟中诸胡皆言:“汉家常欲鬭我曹【贤曰:湟中月氏胡所居,今鄯州湟水县也】今邓使君待我以恩信,开门内我妻子,乃是得父母也。咸欢喜叩头曰:“唯使君所命。”训遂抚飬教谕,大小莫不感悦。于是赏赂诸羌种,使相招诱【诱音酉】迷唐叔父号吾将其种人八百戸来降【种章勇翻】训因发湟中秦胡羗兵四千人出塞【秦威服四夷,故夷人率谓中国人为秦人】掩击迷唐于写谷,破之【贤曰:东观记曰写作鴈】迷唐乃去大小榆【大小榆谷,杜佑曰:大小榆谷在汉榆中县,今在兰州五泉县界。按水经,大小榆谷在汉金城郡塞外,河水过大小榆谷北,又东过河闗县北,又东过允吾县北,又东过榆中县北。榆中县与大小榆相去甚逺,杜佑説非】居颇岩谷,众悉离散。
译胡人,下令不得交战。议论的人都认为羌人和胡人互相攻打,对朝廷有利,不应当禁止防范。邓训说:“张纡失信,导致众多羌人大举骚动,凉州的官吏百姓性命如同悬在丝线上一样危险。原本那些胡人难以顺从的原因,都是因为恩德和信用不够深厚。现在趁他们危急紧迫,用恩德来安抚他们,或许能有所作为。”于是命令打开城门以及所居住园子的门,把胡人群体的妻子儿女全部赶进城里,严加兵力守卫。羌人掠夺一无所获,又不敢逼迫胡人,因此就解围离去。从此湟中的胡人都说:“汉朝常常想让我们互相争斗,现在邓使君用恩德和信用对待我们,开门接纳我们的妻子儿女,这就像是得到了父母一样。”大家都欢喜叩头说:“只听使君的命令。”邓训于是安抚养育、教导晓谕他们,无论老少没有不感激喜悦的。于是赏赐贿赂各个羌人部落,让他们互相招引诱惑。迷唐的叔父号吾率领他的部众八百户前来投降。邓训于是征发湟中的秦人、胡人、羌人军队四千人出塞,在写谷袭击迷唐,打败了他。迷唐于是离开大小榆谷,居住在险峻的岩谷中,部众全部离散。
孝和皇帝上【讳肇,肃宗第四子也。窦后飬以为子,废长立之。諡法不刚不柔曰和。伏矦,古今注曰:「肇之字曰始,音兆。」贤曰:「案许慎説文,肇音大可翻。」上讳也。但伏矦,许慎并汉时人,而帝讳音不同,盖应别有所据】
永元元年春,迷唐欲复归故地,邓训发湟中六千人,令长史任尚将之【将即亮翻】缝革为船,置于箄上,以度河【贤曰:箄,木筏也,音歩佳翻】掩击迷唐,大破之,斩首前后一千八百余级,获生口二千人,马牛羊三万余头,一种殆尽【贤曰:一种,谓迷唐也,种,章勇翻考异曰:西羗传永元元年,张纡坐徴,以训代为校尉,邓训传章和二年,纡诱诛羗,羗谋报怨,公卿举训代纡击破之,其春迷唐复欲归,训又破之,按训传下云永元二年,则其春永元元年春也,今从训传】迷唐收其余众,西徙千余里,诸附落小种皆畔之【附落,羗部落之附迷唐者】烧当豪帅东号稽颡归死【归死,自归而请死也,帅,所类翻】余皆欵塞纳质【质,音致】于是训绥接归附,威信大行,遂罢屯兵,各令归郡【以羗反,发诸郡兵屯于塞上,今羗已破,罢令各归其郡】唯置弛刑徒二千余人,分以屯田,修理坞壁而已。窦宪将征匈奴,三公九卿诣朝堂上书谏,以为匈奴不犯边塞,而无故劳师逺渉,损费国用,徼功万里【徼,一遥翻】非社稷之计。书连上,辄寑【上,时掌翻,下同】宋由惧,遂不敢复署议【复,扶又翻】而诸卿稍自引止,唯袁安、任隗守正不移,至免冠朝堂,固争,前后且十上,众皆为之危惧【为,于伪翻,下同】安、隗正色自若,侍御史鲁恭上疏曰:「国家新遭大忧,陛下方在谅闇【闇,音隂】百姓阙然,三时不闻警跸之音【贤曰:三时,夏秋冬也,天子出警入跸,沈约曰:汉制曰出称警,入称跸,而今则并称之,史臣以为警者警戒也,跸者止行也,今从乗舆而出者并警戒以备非常也,从外而入与乗舆相干者跸而止之也,和帝章和二年二月即位,明年春议击匈奴,帝在谅闇不出,故三时不闻警跸之音】莫不懐思,皇皇若有求而不得【礼记顔丁善居丧,始死皇皇,如有求而不得,此言百姓思慕之意】今乃以盛春之月兴发军役,扰动天下,以事戎夷,诚非所以垂恩中国,改元正时,由内及外也。万民者,天之所生,天爱其所生,犹父母爱其子,一物有不得其所,则天气为之舛错,况于人乎?故爱民者必有天报。夫戎狄者,四方之异气,与鸟兽无别【别,彼列翻】若杂居中国,则错乱天气,污辱善人【污,乌故翻】是以圣王之制,羁縻不絶而已【字书曰:羁,马络头也;苍颉篇曰:縻,牛缰也】今匈奴为鲜卑所破,逺藏于史矦河西,去塞数千里,而欲乗其虚耗,利其防弱,是非义之所出也。今始征发,而大司农调度不足【调,徒吊翻;贤曰:度,音大,各翻;余据今人多读如本字】上下相廹,民间之急亦已甚矣。羣僚百姓咸曰不可,陛下奈何以一人之计,弃万人之命,不防其言乎?上观天心,下察人志,足以知事之得失。臣恐中国不为中国,岂徒匈奴而已哉?尚书令韩棱、骑都尉朱晖、议郎京兆乐恢,皆上疏谏,太后不听。又诏使者为宪弟笃、景并起邸第,劳役百姓【爲,于伪翻,下同】侍御史何敞上疏曰:「臣闻匈奴之为桀逆,久矣。平城之围【事见十一卷高帝七年】嫚书之耻【事见十二巻惠帝三年】此二辱者,臣子所为捐躯而必死。髙祖吕后忍怒含忿,舍而不诛【舍,读曰舍】今匈奴无逆节之罪,汉朝无可慙之耻【朝,直遥翻,下同】而盛春东作【贤曰:岁起于东,人始就耕,故曰东作】兴动大役,元元怨恨,咸懐不悦。又猥为衞尉笃、奉车都尉景缮修馆第,弥街絶里。笃、景亲近贵臣,当为百僚表仪。今众军在道,朝廷焦唇,百姓愁苦,县官无用【无财用也】而遽起大第,崇饰玩好【好,呼到翻】非所以垂令德,示无穷也。宜且罢工匠,专忧北边,恤民之困。」书奏不省【省,悉景翻】窦宪尝使门生赍书诣尚书仆射郅寿有
译孝和皇帝上【名肇,是肃宗的第四个儿子。窦太后收养他作为儿子,废黜长子而立他为帝。谥法说:不刚不柔叫做和。伏侯,《古今注》说:“肇的字叫始,音兆。”贤说:“根据许慎《说文解字》,肇音大可翻。”这是皇帝的名讳。但伏侯、许慎都是汉代时人,而皇帝名讳的读音不同,大概应该另有依据】
永元元年春,迷唐想要重新回到原来的地方,邓训征发湟中的六千人,命令长史任尚率领他们【将即亮翻】用皮革缝制船只,放在木筏上,用来渡河【贤说:箄,是木筏,音步佳翻】突袭迷唐,大败敌军,先后斩首一千八百多级,俘虏二千人,缴获马牛羊三万多头,迷唐的部众几乎被杀尽【贤说:一种,指迷唐,种,章勇翻考异说:《西羌传》永元元年,张纡获罪被召回,由邓训代替他担任校尉,邓训传记载章和二年,张纡诱杀羌人,羌人谋划报复,公卿举荐邓训代替张纡击破羌人,那年春天迷唐又想回去,邓训又击败了他,按照邓训传下面说永元二年,那么那年春天就是永元元年春,现在遵从邓训传】迷唐收拢残余的部众,向西迁徙一千多里,依附他的小部落都背叛了他【附落,指依附迷唐的羌人部落】烧当族的豪帅东号叩头归降【归死,指自己归降并请求处死,帅,所类翻】其余的都到边塞归顺并送人质【质,音致】于是邓训安抚接纳归附的人,威信大振,于是撤除屯驻的军队,各自命令他们回到本郡【因为羌人反叛,征发各郡的军队屯驻在边塞上,现在羌人已被击破,撤军命令各自回到他们的郡】只留下弛刑徒两千多人,分别让他们屯田,修缮坞壁罢了。窦宪将要征讨匈奴,三公九卿到朝堂上书劝谏,认为匈奴没有侵犯边塞,却无故劳师远征,耗费国家财力,在万里之外求取功劳【徼,一遥翻】这不是国家的计策。奏书接连呈上,都被搁置【上,时掌翻,下同】宋由害怕,于是不敢再签署意见【复,扶又翻】而其他各位大臣渐渐自行停止,只有袁安、任隗坚守正道不改变,甚至摘下帽子在朝堂上坚决争辩,前后将近十次上奏,大家都为他们担心害怕【为,于伪翻,下同】袁安、任隗神色庄重自若,侍御史鲁恭上疏说:“国家刚遭受大丧,陛下正处在守丧期间【闇,音阴】百姓心中空缺,夏秋冬三季听不到皇帝出行的警戒声【贤说:三时,指夏秋冬,天子出行称警,入宫称跸,沈约说:汉制说出去称警,回来称跸,而现在都并称,史臣认为警是警戒,跸是止行,现在跟随皇帝车驾出去的都警戒以防备非常之事,从外面进来与皇帝车驾相干的都止行,和帝章和二年二月即位,第二年春商议击匈奴,皇帝在守丧期间不出门,所以三季听不到警跸之音】没有不怀念的,惶惶不安好像有所求而得不到【《礼记》颜丁善于居丧,刚开始死时惶惶,好像有所求而得不到,这里说百姓思慕之意】现在却在盛春之月兴发军役,扰乱天下,去侍奉戎夷,实在不是用来施恩于中原,改元正时,由内及外的做法。万民,是天所生的,天爱护他所生的,就像父母爱护他们的孩子,一样东西不得其所,那么天气就会为之错乱,何况是人呢?所以爱护百姓的人必定有天的回报。戎狄,是四方的异气,与鸟兽没有区别【别,彼列翻】如果杂居在中原,就会错乱天气,污辱好人【污,乌故翻】因此圣王的制度,只是羁縻不绝罢了【字书说:羁,马络头;《苍颉篇》说:縻,牛缰】现在匈奴被鲜卑打败,远远藏匿在史侯河西,距离边塞几千里,却想趁其虚弱,利用其衰败,这不是道义所出的行为。现在刚开始征发,而大司农调度不足【调,徒刁翻;贤说:度,音大,各翻;其余根据今人多读如本字】上下互相逼迫,民间的急迫也已经很严重了。群僚百姓都说不可,陛下怎么能因为一个人的计策,抛弃万人的性命,不防备他们的言论呢?上观天心,下察人志,足以知道事情的得失。我担心中原不再为中原,难道只是匈奴而已吗?尚书令韩棱、骑都尉朱晖、议京兆乐恢,都上疏劝谏,太后不听。又诏令使者为窦宪的弟弟窦笃、窦景一起建造宅第,劳役百姓【为,于伪翻,下同】侍御史何敞上疏说:“我听说匈奴做桀逆之事,很久了。平城之围【事见十一卷高帝七年】【嫚书之耻【事见十二卷惠帝三年】这两次耻辱,是臣子所应捐躯必死的。高祖吕后忍怒含忿,舍弃而不诛【舍,读曰舍】现在匈奴没有逆节的罪,汉朝没有可耻的耻辱【朝,直遥翻,下同】而在盛春东作【贤说:岁起于东,人始就耕,所以叫东作】兴动大役,百姓怨恨,都心怀不悦。又随便为卫尉窦笃、奉车都尉窦景修缮馆第,弥街绝里。窦笃、窦景是亲近贵臣,应当为百官表率。现在众军在道,朝廷焦唇,百姓愁苦,官府没有财用【无财用也】却急忙建造大宅第,崇饰玩好【好,呼到翻】这不是用来垂令德,示无穷的做法。应当暂且罢免工匠,专忧北边,体恤百姓的困苦。”奏书呈上不省【省,悉景翻】窦宪曾经让门生带信给尚书仆射郅寿有
所请托,寿即送诏狱。前后上书陈宪骄恣,引王莽以诫国家,又因朝会刺讥宪等,以伐匈奴起第宅事。厉音正色,辞防甚切。宪怒,防寿以买公田诽谤,下吏当诛【下,遐稼翻】何敞上疏曰:「寿机密近臣,匡救为职,若懐默不言,其罪当诛。今寿违众正议,以安宗庙,岂其私邪?臣所以触死瞽言【论语曰:『侍于君子有三愆,未见顔色而言,谓之瞽】非为寿也。忠臣尽节,以死为归。臣虽不知寿,度其甘心安之【度,徒洛翻】诚不欲圣朝行诽谤之诛,以伤晏晏之化【郑▯注尚书考灵曜曰:『寛容覆载,谓之晏晏】杜塞忠直【塞,悉则翻】垂讥无穷。臣敞谬与机密【与,读曰预】言所不宜,罪名明白,当填牢狱。先寿僵仆【先,悉荐翻】万死有余。」书奏,寿得减死论,徙合浦,未行,自杀。寿,恽之子也【郅恽事光武,恽,于粉翻】夏六月,窦宪、耿秉出朔方鸡鹿塞【贤曰:今在朔方窳浑县北。阚骃《十三州志》曰:窳浑县有大道西北出鸡鹿塞。窳,音羊主翻】南单于出满夷谷【贤曰:满夷谷阙。余按:南单于庭在西河美稷,满夷谷当在美稷县西北。后邓鸿讨逄矦兵至美稷,逄矦乗冰度隘向满夷谷,可以知矣】度辽将军邓鸿出稒阳塞【贤曰:稒阳县属九原郡,故城在今胜州银城县界。稒,音固】皆会涿邪山。宪分遣副校尉阎盘、司马耿防、耿谭将南匈奴精骑万余,与北单于战于稽洛山【余按:唐太宗以斛萨部地置稽落州,葢因山以名之】大破之,单于遁走。追击诸部,遂临私渠北鞮海【鞮,丁奚翻】斩名王已下万三千级,获生口甚众,杂畜百余万头。诸裨小王率众降者,前后八十一部,二十余万人。宪、秉出塞三千余里,登燕然山【唐太宗又以多滥葛部地置燕然州。又按:北史燕然山在莵园水北。燕,于贤】。翻】命中防军班固刻石勒功【西都有防军都尉今始有中防军】纪汉威德而还【还从宣翻又如字下同】遣军司马吴汜梁讽奉金帛遗北单于【遗于季翻】时虏中乖乱汜讽及北单于于西海上宣国威信以诏致赐单于稽首拜受【稽音启】讽因説令修呼韩邪故事【谓臣服于汉为北藩説输芮翻】单于喜悦即将其众与讽俱还到私渠海闻汉军已入塞乃遣弟右温禺鞮王奉贡入侍随讽诣阙宪以单于不自身到奏还其侍弟 秋七月乙未会稽山崩【会工外翻】 九月庚申以窦宪为大将军中郎将刘尚为车骑将军封宪武阳矦【郡国志东郡有东武阳县泰山郡有南武阳矦国宪其封南武阳欤】食邑二万戸宪固辞封爵诏许之旧大将军位在三公下至是诏宪位次太傅下三公上长史司马秩中二千石【太▯位上公则宪亦班于上公矣大将军长史司马秩千石今秩中二千石则亦比九卿矣】封耿秉为美阳矦【美阳县属扶风】窦氏兄弟骄纵而执金吾景尤甚奴客缇骑强夺人财货簒取罪人妻畧妇女【贤曰汉官仪执金吾缇骑二百人説文曰缇丹黄色也言奴客及缇骑并为纵横也缇社兮翻又他礼翻】商贾闭塞【贾音古塞悉则翻】如避寇讐又擅发縁边诸郡突骑有才力者有司莫敢举奏袁安劾景擅发边民惊惑吏民二千石不待符信【符信谓虎符以为信也劾戸槩翻又戸得翻下同】而辄承景檄当伏显诛又奏司▯校尉河南尹阿附贵戚不举劾请免官案罪并寝不报驸马都尉瓌独好经书节约自修【瓌古回翻好呼到翻】尚书何敞上封事曰昔郑武姜之幸叔叚【贤曰郑武姜爱少子叔叚郑庄公立武姜请以京封共叔叚谓之京城太叔后武姜引以袭郑庄公伐之出奔共】卫庄公之宠州吁【贤曰:衞庄公宠庶子州吁。州吁好兵,公弗禁。石碏谏,不听。及桓公立,州吁乃弑桓公而簒】爱而不教,终至凶戾。由是观之,爱子若此,犹饥而食之以毒【食读曰飤】适所以害之也。伏见大将军宪始遭大忧,公卿比奏【贤曰:比,频也。音毗至翻】欲令典干国事。宪深执谦退,固辞盛位,恳恳勤勤言之深至。天下闻之,莫不説喜。今逾年未几【説读曰悦,几居岂翻】入礼未终,卒然中改【礼事君方丧三年,时遭国忧,才逾年,故曰入礼未终。卒读曰猝】兄弟专朝【
译有人向窦宪请托办事,郅寿立即将他送入诏狱。郅寿前后多次上书陈述窦宪骄横专横,引用王莽的事例来警戒国家,又借朝会之机讥刺窦宪等人,指责他们因征伐匈奴而修建宅第。郅寿声色俱厉,言辞非常恳切。窦宪大怒,给郅寿定下购买公田、诽谤朝廷的罪名,交给官吏审判,判处死刑。何敞上疏说:“郅寿是参与机密的大臣,匡正补救是他的职责,如果他心怀沉默不言,那他的罪过应当处死。如今郅寿违背众人的议论,是为了安定宗庙,这难道是他个人的私心吗?我之所以冒着死罪直言,并不是为了郅寿。忠臣尽忠守节,以死作为归宿。我虽然不了解郅寿,但揣度他甘愿心安理得,确实是不希望圣朝施行诽谤的诛杀,从而伤害宽和的教化,堵塞忠直之士的进言之路,留下无穷的讥讽。我何敞错误地参与了机密,说了不该说的话,罪名清楚明白,应当填塞牢狱。我宁愿先于郅寿倒下,万死有余。”奏章呈上后,郅寿得以减死罪论处,流放合浦,还未出发,便自杀了。郅寿是郅恽的儿子。
夏季六月,窦宪、耿秉从朔方鸡鹿塞出兵,南单于从满夷谷出兵,度辽将军邓鸿从稒阳塞出兵,都在涿邪山会师。窦宪分遣副校尉阎盘、司马耿䜣、耿谭率领南匈奴精锐骑兵一万多人,与北单于在稽洛山交战,大破敌军,单于逃遁。追击各部,于是抵达私渠北鞮海,斩杀名王以下一万三千人,俘获人口很多,各种牲畜一百多万头。各位辅佐的小王率领部众投降的,前后共八十一部,二十多万人。窦宪、耿秉出塞三千多里,登上燕然山,命令中郎将班固刻石记功,记载汉朝的威德后返回。派遣军司马吴汜、梁讽带着金帛赠送给北单于。当时匈奴内部混乱,吴汜、梁讽在西海上见到北单于,宣扬国家的威信,用诏书招致并赏赐单于,单于叩头拜受。梁讽于是劝说单于重修呼韩邪单于的故事,单于很高兴,就率领他的部众与梁讽一起返回。到达私渠海时,听说汉军已经入塞,于是派遣弟弟右温禺鞮王奉献贡品入朝侍奉,跟随梁讽来到京城。窦宪因为单于没有亲自到来,上奏让他的侍从弟弟回去。
秋季七月乙未日,会稽山崩塌。
九月庚申日,任命窦宪为大将军,中郎将刘尚为车骑将军,封窦宪为武阳侯,食邑两万户。窦宪坚决辞让封爵,皇帝下诏允许。过去大将军的地位在三公之下,至此皇帝下诏窦宪的地位在太傅之下、三公之上,长史、司马的俸禄为中二千石。封耿秉为美阳侯。
窦氏兄弟骄横放纵,而执金吾窦景尤其严重。他的奴仆、缇骑强夺别人的财物,霸占罪人的妻子,掠夺妇女,商人堵塞道路,如同躲避寇仇。又擅自征发沿边各郡有才能勇力的突骑,有关部门不敢检举上奏。袁安弹劾窦景擅自征发边民,惊扰迷惑官吏百姓,二千石官员不等待符信,就擅自接受窦景的檄文,应当处以显明的诛杀。又上奏司隶校尉、河南尹阿附贵戚,不检举弹劾,请求免除他们的官职并治罪,一并搁置不报。驸马都尉窦瓌独自喜好经书,节约自律。尚书何敞上密封奏章说:“过去郑武姜偏爱叔段,卫庄公宠爱州吁,喜爱而不教育,最终导致凶恶悖逆。由此看来,像这样爱子,就像饥饿时给他吃毒药,正好是害了他。我见大将军窦宪刚遭逢大丧,公卿接连上奏,想让他掌管国家大事。窦宪深深保持谦退,坚决辞让高位,恳切勤勉,言辞深切。天下人听说,没有不喜悦的。如今过了一年不久,守丧之礼还未结束,突然中途改变,兄弟专权朝政。”
朝直遥翻】宪秉三军之重,笃景总宫衞之权,而虐用百姓,奢侈僣偪,诛戮无罪,肆心自快。今者论议讻讻【讻许容翻,又许勇翻】咸谓叔叚、州吁复生于汉【复扶又翻】臣观公卿懐持两端,不肯极言者,以为宪等若有匪懈之志,则已受吉甫褒申伯之功【贤曰:申伯,周宣王元舅,有令德,故尹吉甫作诗以美之】如宪等防于罪辜,则自取陈平、周勃顺吕后之权【事见髙后纪】终不以宪等吉凶为忧也【此言曲尽当时廷臣之情,呜呼,岂特当时哉】臣敞区区,诚欲计策两安,絶其緜緜,塞其防防【周金人铭曰:防防不壅,终为江河;緜緜不絶,或成网罗。塞,悉则翻;防,主渊翻】上不欲令皇太后损文母之号,陛下有誓泉之讥【诗曰:思齐太任,文王之母。左传:武姜启叔叚袭郑庄公,寘姜氏于城颍,而誓之曰:不及黄泉无相见也】下使宪等得长保其福祐也。驸马都尉▯比请退身,愿抑家权【愿抑其家不与之以权,比毗至翻】可与参谋,听顺其意【汉之外戚傅喜、窦▯、邓康,咸能履盛满而思谦挹,然终不能全其家门十分之一,盖一杯水不能救车薪之火也】诚宗庙至计,窦氏之福。时济南王康尊贵骄甚【康,光武少子】宪乃白出,敞为济南太傅,康有违失,敞辄谏争【争则迸翻】康虽不能从,然素敬重敞,无所嫌牾焉【牾五故翻,逆也】冬十月庚子,阜陵质王延薨【諡法,名实不爽曰质】是岁,郡国九,大水。
译朝直遥翻】窦宪掌握着统领三军的重权,窦笃总揽着宫廷禁卫的权力,却残酷地役使百姓,奢侈无度、僭越逼上,诛杀无罪之人,放纵私欲以求自我快意。如今朝中议论纷纷,【讻许容翻,又许勇翻】大家都认为叔段、州吁这样的人物又在汉朝复生了。【复扶又翻】我观察公卿大臣们心存观望、态度暧昧,不肯极力直言,是因为他们认为:如果窦宪等人真有不懈怠的志向,那么自己就能像尹吉甫褒奖申伯那样获得美名;【贤曰:申伯,周宣王的舅舅,有美好的德行,所以尹吉甫作诗来赞美他】如果窦宪等人陷于罪过,那么自己就能像陈平、周勃顺从吕后那样保全权势,【事见高后纪】最终并不把窦宪等人的吉凶祸福放在心上。【此言曲尽当时廷臣之情,呜呼,难道仅仅是当时如此吗】我陈敞心意诚恳,确实想要谋划两全之策,断绝那连绵不断的祸患,堵塞那细微的漏洞。【周金人铭曰:细微的漏洞不堵塞,最终会成为江河;连绵不断的祸患不切断,或许会结成罗网。塞,悉则翻;防,主渊翻]对上不让皇太后损害“文母”的尊号,让陛下遭受“誓泉”的讥讽;【诗曰:思念齐庄的太任,她是文王的母亲。左传:武姜支持叔段袭击郑庄公,郑庄公把姜氏安置在城颍,并誓言说:不到黄泉不相见]对下使窦宪等人能够长久地保有福佑。驸马都尉窦宪近来请求退隐,愿意抑制家族权势,【愿抑其家不与之以权,比毗至翻]可以让他参与谋划,听从顺从他退隐的意愿。【汉之外戚傅喜、窦宪、邓康,都能身处盛满之时而想到谦抑,然而最终也不能保全其家门十分之一的利益,大概是一杯水救不了车薪之火吧]这确实是宗庙社稷的至计,也是窦氏家族的福气。当时济南王刘康尊贵且骄横得很,【康,光武少子]窦宪于是上奏,让陈敞出任济南太傅。刘康有违背法度的过失,陈敞就立即劝谏诤争。【争则迸翻]刘康虽然不能听从,但一向敬重陈敞,对他没有嫌隙抵触。【牾五故翻,逆也]冬十月庚子日,阜陵质王刘延去世。【谥法,名实相符不差错叫质]这一年,九个郡国发生大水灾。
二年春正月丁丑,赦天下。二月壬午,日有食之。夏五月丙辰,封皇弟寿为济北王,开为河间王,淑为城阳王【济北、河间、城阳皆汉旧国也,光武省济北并泰山,省河间并信都,省城阳并琅邪,今复泰山为济北国,在雒阳东千一百五十里,分乐成、涿郡、勃海为河间国,在雒阳北二千五百里,分琅邪为城阳国。济,子礼翻】绍封故淮阳顷王子侧为常山王【章和元年,淮阳顷王昞薨,未及立嗣,而国有大丧,今乃绍封】窦宪遣副校尉阎砻将二千余骑,掩击北匈奴之守伊吾者,复取其地【砻,卢红翻;复,扶又翻考异曰:《西域传》作阎槃,今从帝纪。余谓副校尉阎槃即前战于稽落山,恐当作盘。《西域传》章帝建初元年罢伊吾屯田,北匈奴遣兵守其地,今】
【复击取之】车师震慴前后王各遣子入侍【慴之渉翻】月氏求尚公主,班超拒还其使【氏音支,使疏吏翻】由是怨恨,遣其副王谢将兵七万攻超。超众少,皆大恐。超譬军士曰【譬喻也,少诗沼翻】月氏兵虽多,然数千里逾葱岭来,非有运输,何足忧邪【言粮尽自当降也】但当收谷坚守,彼饥穷自降,不过数十日决矣【谓胜负决也,降户江翻】谢遂前攻超,不下,又钞掠无所得。超度其粮将尽【钞楚交翻,度大各翻】必从龟兹求食,乃遣兵数百于东界要之【要一遥翻】谢果遣骑赍金银珠玉以赂龟兹,超伏兵遮击,尽杀之,持其使首以示谢。谢大惊,即遣使请罪,愿得生归。超纵遣之。月氏由是大震,岁奉贡献。初,北海哀王无后【章帝元和三年,北海哀王基薨无后】肃宗以齐武王首创大业,而后嗣废絶,心常愍之,遗诏令复齐、北海二国。丁卯,封芜湖矦无忌为齐王【无忌,齐王晃子,章和元年晃贬】北海敬王庶子威为北海王【北海敬王睦也】六月辛卯,中山简王焉薨【諡法:一德不懈曰简】焉,东海恭王之母弟,而窦太后,恭王之甥也【窦太后母沘阳公主,东海恭王彊女也】故加赙钱一亿【赙音附】大为修冡茔【为于伪翻】平夷吏民冡墓以千数,作者万余人,凡徴发揺动六州十八郡。诏封窦宪为冠军矦,笃为郾矦,瓌为夏阳矦【冠军县属南阳郡,郾县属颍川郡,夏阳县属冯翊郡,冠古玩翻,夏户雅翻】宪独不受封。秋七月乙卯,窦宪出屯凉州【凉州部陇西、汉阳、武都、金城、安定、北地、武威、张掖、炖煌、酒泉等郡】以侍中邓叠行征西将军事为副。北单于以汉还其侍弟,九月复遣使欵塞称臣,欲入朝见【复扶又翻,下同,朝直遥翻,见贤遍翻】冬十月,窦宪遣班固、梁讽迎之。会南单于复上书,求灭北庭。于是遣左谷蠡王师子等,将左右部八千骑,出鸡鹿塞【谷音鹿,蠡卢奚翻】中郎将耿谭遣从事将防之【耿谭为使匈奴中郎将,将领也,防监也】袭击北单于,夜至围之。北单于被创【被皮义翻,创初良翻】仅而得免。获阏氏及男女五人【氏音支,下同】斩首八千级,生虏数千口。班固至私渠海而还。是时南部党众益盛,领戸三万四千,胜兵五万【胜音升】
三年春正月甲子,帝用曹褒新礼加元服【礼仪志:正月甲子若丙子为吉日可加元服,仪从冠礼,乗舆初缁布,进贤次爵弁,次武弁,次通天,以据皆于髙祖庙,如礼谒贤曰元首也,谓加冠于首】擢褒监羽林左骑【百官志:羽林左监秩六百石,主羽林左骑,属光禄勲,褒监古衔翻】窦宪以北匈奴微弱,欲遂灭之,二月遣左校尉耿防、司马任尚出居延塞,围北单于于金微山【贤曰:居延县属张掖郡,居延泽在东北,武帝使路博德筑遮虏障于居延北,余按唐太宗以仆固部置金微都督府】大破之,获其母阏氏名王已下五千余级,北单于逃走不知所在,出塞五千余里而还,自汉出师所未尝至也,封防为粟邑矦【贤曰:粟邑县名属左冯翊,故城在今同州白水县西北】窦宪既立大功,威名益盛,以耿防、任尚等为爪牙,邓叠、郭璜为心腹,班固、傅毅之徒典文章,刺史守令多出其门,赋敛吏民,共为赂遗【敛力赡翻,遗于季翻】司徒袁安、司空
译永元二年春季正月丁丑日,大赦天下。二月壬午日,发生日食。夏季五月丙辰日,封皇弟刘寿为济北王,刘开为河间王,刘淑为城阳王。【济北、河间、城阳都是汉朝旧有的封国,光武帝曾撤销济北国并入泰山郡,撤销河间国并入信都郡,撤销城阳国并入琅邪郡,现在又恢复泰山郡为济北国,位于洛阳东面一千一百五十里;分割乐成、涿郡、勃海郡设立河间国,位于洛阳北面二千五百里;分割琅邪郡设立城阳国。济,音子礼。】绍封原淮阳顷王的儿子刘侧为常山王。【章和元年,淮阳顷王刘昞去世,来不及确立继承人,而国家遭遇重大丧事,现在才进行绍封。】窦宪派遣副校尉阎砻率领两千多骑兵,突袭守卫伊吾的北匈奴军队,重新夺取了那块土地。【砻,音卢红;复,音扶又。考异说:《西域传》写作阎槃,现在依据《帝纪》。我认为副校尉阎槃就是以前在稽落山作战的那位,恐怕应当写作盘。《西域传》记载章帝建初元年罢免伊吾屯田,北匈奴派遣军队守卫那块土地,现在】【再次攻打夺取了它。】车师人震惊恐惧,前后任的车师王各自派遣儿子入朝侍奉。【慴,音之渉。】月氏请求娶汉朝公主,班超拒绝并遣返了他们的使者。【氏,音支;使,音疏吏。】因此月氏怨恨,派遣副王谢率领七万军队攻打班超。班超兵力少,大家都非常恐惧。班超开导军士说:【譬,比喻;少,音诗沼。】月氏军队虽然众多,但是翻越数千里葱岭而来,没有后勤运输,有什么值得担忧的呢?【意思是粮食耗尽自然就会投降。】只应当收割粮食坚守阵地,他们饥饿困窘自然会投降,不过几十天胜负就决定了。【谓,指胜负决定;降,音户江。】谢于是向前攻打班超,不能取胜,又抢掠一无所获。班超估计他们的粮食将要耗尽,【钞,音楚交;度,音大各。】一定会从龟兹寻求食物,于是派遣几百士兵在东面边界拦截他们。【要,音一遥。】谢果然派遣骑兵携带金银珠玉去贿赂龟兹,班超埋伏军队拦截攻击,全部杀死了他们,拿着使者的首级给谢看。谢大惊,立即派遣使者请罪,希望活着回去。班超放走了他们。月氏因此大为震惊,每年进奉贡品。起初,北海哀王没有后代。【章帝元和三年,北海哀王刘基去世没有后代。】肃宗因为齐武王开创了大业,而后嗣断绝,心里常常怜悯他,遗诏命令恢复齐、北海两个封国。丁卯日,封芜湖侯刘无忌为齐王。【无忌,是齐王刘晃的儿子,章和元年刘晃被贬。】封北海敬王的庶子刘威为北海王。【北海敬王是刘睦。】六月辛卯日,中山简王刘焉去世。【谥法:一德不懈曰简。】刘焉是东海恭王的同母弟,而窦太后是恭王的外甥女。【窦太后的母亲是沘阳公主,东海恭王刘彊的女儿。】所以增加赙赠钱一亿。【赙,音附。】大规模修筑坟墓。【为,音于伪。】平毁官吏百姓的坟墓数以千计,做工的人有一万多人,总共征发扰动了六州十八郡。下诏封窦宪为冠军侯,窦笃为郾侯,窦瓌为夏阳侯。【冠军县属于南阳郡,郾县属于颍川郡,夏阳县属于冯翊郡,冠,音古玩;夏,音户雅。】只有窦宪不接受封爵。秋季七月乙卯日,窦宪出屯凉州。【凉州管辖陇西、汉阳、武都、金城、安定、北单于、武威、张掖、炖煌、酒泉等郡。】让侍中邓叠代理征西将军事务作为副手。北单于因为汉朝归还了他的侍弟,九月又派遣使者到边塞称臣,想要入朝觐见。【复,音扶又,下文同;朝,音直遥;见,音贤遍。】冬季十月,窦宪派遣班固、梁讽迎接他们。恰逢南单于又上书,请求消灭北匈奴朝廷。于是派遣左谷蠡王师子等人,率领左右部八千骑兵,出鸡鹿塞。【谷,音鹿;蠡,音卢奚。】中郎将耿谭派遣从事将领防备他们。【耿谭是匈奴中郎将,将,音领;防,音监。】袭击北单于,夜晚到达包围了他。北单于受伤,【被,音皮义;创,音初良。】仅仅得以逃脱。抓获阏氏及男女五人。【氏,音支,下文同。】斩首八千级,活捉数千口。班固到达私渠海后返回。这时南部匈奴部众更加强盛,统领户口三万四千,能作战的士兵五万。【胜,音升。】
永元三年春季正月甲子日,皇帝采用曹褒的新礼仪举行冠礼。【《礼仪志》:正月甲子或丙子是吉日可以举行冠礼,礼仪遵循冠礼,皇帝最初戴缁布冠,接着戴进贤冠,接着戴爵弁,接着戴武弁,接着戴通天冠,都在高祖庙进行,按照礼仪谒见贤者说元首,意思是把帽子加在头上。】提拔曹褒监管羽林左骑。【《百官志》:羽林左监秩六百石,主管羽林左骑,隶属光禄勋,褒监,音古衔。】窦宪因为北匈奴微弱,想要彻底消灭他们,二月派遣左校尉耿防、司马任尚出居延塞围困北单于于金微山。【贤曰:居延县属于张掖郡,居延泽在东北,汉武帝派路博德在居延北筑遮虏障,我按唐太宗以仆固部设置金微都督府。】大败北匈奴,抓获其母亲阏氏及名王以下五千多级,北单于逃走不知所在,出塞五千多里才返回,自从汉朝出兵以来未曾到达过这里,封耿防为粟邑侯。【贤曰:粟邑县名属于左冯翊,故城在今同州白水县西北。】窦宪已经立下大功,威名更加显赫,以耿防、任尚等人为爪牙,邓叠、郭璜为心腹,让班固、傅毅等人掌管文章,刺史、太守、县令大多出自他的门下,向官吏百姓征收赋税,共同作为贿赂馈赠。【敛,音力赡;遗,音于季。】司徒袁安、司空
任隗举奏诸二千石并所连及,贬秩免官四十余人,窦氏大恨,但安、隗素行高,亦未有以害之【行下孟翻】尚书仆射乐恢刺举无所回避,宪等疾之,恢上书曰:“陛下富于春秋【贤曰:春秋谓年也,言年少春秋尚多故称富】纂承大业,诸舅不宜干正王室,以示天下之私,方今之宜,上以义自割,下以谦自引,四舅可长保爵土之荣【四舅谓宪、笃、景、▯】皇太后永无慙负宗庙之忧,诚防之上者也。”书奏不省【省悉景翻】恢称疾乞骸骨归长陵【恢京兆长陵人】宪风厉州郡廹胁,恢饮药死,于是朝臣震慴【慴之涉翻】望风承防,无敢违者。袁安以天子幼弱,外戚擅权,每朝会进见【见贤遍翻】及与公卿言国家事,未尝不喑呜流涕【范书作噫呜,贤曰:噫音医,又一戒翻,呜一故翻叹伤之貌也】自天子及大臣皆恃赖之。冬十月癸未,上行幸长安,诏求萧、曹近亲,宜为嗣者,绍其封邑。诏窦宪与车驾会长安,宪至,尚书以下议欲拜之,伏称万岁。尚书韩棱正色曰:“夫上交不谄,下交不凟【易下系之辞】礼无人臣称万岁之制,议者皆慙而止。尚书左丞王龙私奏记上牛酒于宪【百官志:尚书左丞、右丞各一人,掌録文书期会。左丞主吏民章报及驺伯史,右丞假署印绶及纸笔墨诸财用库藏,秩皆四百石。蔡质《汉仪》曰:“总典台中纲纪,无所不统。”上时掌翻】棱举奏龙,论为城旦。龟兹、姑墨、温宿诸国皆降【降户,江翻】十二月,复置西域都防骑都尉、戊巳校尉官【章帝建初元年罢西域都防及戊巳校尉官,今复置,复扶又翻】以班超为都防,徐干为长史,拜龟兹侍子白霸为龟兹王,遣司马姚光送之。超与光共胁龟兹,废其王尤利多,而立白霸,使光将尤利多还诣京师【将,如字】超居龟兹它干城,徐干屯疏勒,惟焉耆、危须、尉犁以前没都防【事见四十五卷明帝永平十八年】犹懐二心【为班超诛焉耆尉犂王张本】其余悉定【言其余诸国皆臣服于汉也】初,北单于既亡,其弟右谷蠡王于除鞬自立为单于【鞬,九言翻】将众数千人止蒲类海,遣使欵塞。窦宪请遣使立于除鞬为单于,置中郎将领防,如南单于故事。事下公卿议【下,遐稼翻,下同】宋由等以为可许,袁安、任隗奏以为:“光武招懐南虏,非谓可永安内地,正以权时之算,可得扞御北狄故也。今朔漠已定,宜令南单于反其北庭,并领降众【降户,江翻,下同】无縁更立于除鞬,以增国费。”事奏未以时定【言其议虽已奏上,而上意从否未定也】安惧宪计遂行,乃独上封事曰:“南单于屯先父举众归德【屯,即屯屠何】自防恩以来四十余年,三帝积累以遗陛下【遗于季翻】陛下深宜追述先志,成就其业。况屯首创大谋,空尽北虏,辍而弗图,更立新降,以一朝之计,违三世之规,失信于所飬,建立于无功【所飬谓南单于,无功谓于除鞬】论语》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行焉【孔子答子张之言,行下孟翻,貊莫北翻】今若失信于一屯,则百蛮不敢复保誓矣【誓谓汉与夷人信誓之言,复扶又翻】又乌桓、鲜卑新杀北单于【谓章和元年斩优留单于】凡人之情,咸畏仇讐。今立其弟,则二虏懐怨。且汉故事,供给南单于费直岁一亿九十余万,西域岁七千四百八十万。今北庭弥逺,其费过倍,是乃空尽天下,而非建策之要也。诏下其议,安又与宪更相难折【难乃旦翻,折之舌翻】宪险急负埶,言辞骄讦【贤曰:讦谓发人之恶,音居谒翻】至诋毁安,称光武诛韩歆、戴渉故事【韩歆死见四十三卷建武十五年,戴渉死见同卷二十年】安终不移,然上竟从宪策【考异曰:袁安传云宪请立左鹿蠡王阿佟为北单于,安以为不可,宪竟立右鹿蠡王于除鞬,据此则阿佟与】
译任隗弹劾众多二千石官员及其牵连者,被贬职免官的有四十多人,窦氏非常怨恨,但袁安、任隗一向品行高尚,也没有办法加害他们。尚书仆射乐恢纠察举发无所回避,窦宪等人憎恨他,乐恢上书说:“陛下年轻,继承大业,各位舅舅不应该干预王室政事,以显示天下的私心。当今适宜的做法,是皇上以道义自我克制,臣下以谦让自我引退,四位舅舅可以长久保持爵位封地的荣耀,皇太后永远没有辜负宗庙的忧虑,这确实是上等的防范措施。”奏书呈上后未被采纳。乐恢称病请求退休回到长陵。窦宪示意州郡逼迫威胁,乐恢服毒自杀,于是朝臣震惊恐惧,观望风向顺从防备,没有敢违抗的。袁安因为天子年幼体弱,外戚专权,每次朝会进见以及和公卿谈论国家大事,没有不叹息流泪的,从天子到大臣都依赖他。冬十月癸未日,皇上巡幸长安,下诏寻找萧何、曹参的近亲,适宜做继承人的,继承他们的封邑。下诏窦宪与车驾在长安会合,窦宪到达后,尚书以下官员商议想要向他行拜礼,伏地高呼万岁。尚书韩棱严肃地说:“对上交往不谄媚,对下交往不亵渎,礼制中没有臣子称万岁的规定,提议的人都感到羞愧而停止。尚书左丞王龙私下向窦宪进献牛酒,韩棱弹劾王龙,判他为城旦。龟兹、姑墨、温宿等国都投降。十二月,重新设置西域都护、骑都尉、戊己校尉官职,任命班超为西域都护,徐干为长史,册封龟兹侍子白霸为龟兹王,派遣司马姚光送他前往。班超与姚光共同胁迫龟兹,废黜其王尤利多,而立白霸为王,派姚光带领尤利多回京城。班超驻守龟兹它干城,徐干屯驻疏勒,只有焉耆、危须、尉犁因为以前被都护废除,还怀有二心,其余各国都平定了。起初,北单于死后,他的弟弟右谷蠡王于除鞬自立为单于,率领数千部众驻扎在蒲类海,派遣使者到边塞表示归顺。窦宪请求派遣使者立于除鞬为单于,设置中郎将统领防备,如同南单于的先例。事情下达给公卿商议,宋由等人认为可以答应,袁安、任隗上奏认为:“光武帝招抚南匈奴,并不是认为可以永远安定内地,只是权宜之计,可以抵御北狄罢了。如今北方沙漠已经平定,应当让南单于返回北庭,统领投降的部众,没有理由再立于除鞬,增加国家费用。”奏章呈上后没有及时决定。袁安害怕窦宪的计划实行,于是独自上密封奏章说:“南单于屯屠何的父亲率领部众归顺朝廷,自从受恩以来四十多年,三代皇帝积累恩德留给陛下,陛下深切应当追述先帝志向,成就他们的事业。况且屯屠何首创大谋,彻底消灭北虏,停止不图谋,反而立新降者,以一朝之计,违背三世之规,失信于所抚养的人,建立于无功之人。《论语》说:‘言语忠诚守信,行为笃实恭敬,即使在蛮貊之地也行得通。’现在如果对屯屠何失信,那么百蛮就不敢再相信誓言了。又乌桓、鲜卑新近杀死北单于,人之常情,都害怕仇敌。现在立他的弟弟,那么这两股势力就会怀恨。况且汉朝旧例,供给南单于的费用每年一亿九千多万,西域每年七千四百八十万。现在北庭更远,费用加倍,这是耗尽天下财力,而不是建立策略的关键。”下诏讨论此事,袁安又与窦宪互相辩驳,窦宪阴险急躁仗势,言辞骄傲刻薄,甚至诋毁袁安,称引光武帝诛杀韩歆、戴涉的先例,袁安始终不改变,但皇上最终听从了窦宪的策略。
【于除鞬是二人,袁纪作阿脩,南匈奴传止有右谷蠡王于除鞬,无阿佟名,今从之。袁纪又云:「宋由、丁鸿、尹睦以为阿脩诛君之子,又与乌丸、鲜卑为父兄之雠,不可立南单于,先帝所置。今首破北虏,新建大功,宜令并领降众。」与范书不同。又云:「卒从安议。」葢误,今从袁安▯】
资治通鉴巻四十七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巻四十八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汉纪四十【起▯黓执徐,尽旃防大荒落,凡十四年】
孝和皇帝下
永元四年春正月,遣大将军左校尉耿防授于除鞬印绶【校户教翻,鞬九言翻】使中郎将任尚持节衞防屯伊吾,如南单于故事【任音壬】初,庐江周荣辟袁安府,安举奏窦景【事见上卷元年】及争立北单于事【见上卷上年】皆荣所具草。窦氏客太尉掾徐齮深恶之【掾俞绢翻,齮鱼倚翻,恶乌路翻】胁荣曰:「子为袁公腹心之谋,排奏窦氏,窦氏悍士刺客满城中,谨备之矣【悍下罕翻,又矦旰翻】荣曰:「荣江淮孤生,得备宰士【贤曰:荣辟司徒府,故称宰士】纵为窦氏所害,诚所甘心。因敇妻子【敕戒也】若卒遇飞祸【卒读曰猝,贤曰:飞祸言仓卒而死也,余谓飞祸者言刺客窃发不可得而备,若鸟之飞集也】无得殡敛【敛力赡翻】冀以区区腐身觉悟朝廷。」三月癸丑,司徒袁安薨。闰月丁丑,以太常丁鸿为司徒。夏四月丙辰,窦宪
还至京师【还从宣翻又如字】六月戊戍朔,日有食之。丁鸿上疏曰:「昔诸吕擅权,统嗣几移【事见高后纪,几居希翻】哀平之末,庙不血食【事见王莽纪,鸿引此事以指言外戚之祸】故虽有周公之亲,而无其德,不得行其埶也【贤曰:言亲贤兼重,方可执政】今大将军虽欲敕身自约,不敢僣差,然而天下逺近皆惶怖承防【怖普布翻】刺史二千石初除,谒辞求通,待报【初除而谒之官,则辞求通者,求通名也;待报者,得谒与不得谒,得辞与不得辞,皆待报也】虽奉符玺,受台敕【符玺所以为信,初除者诣尚书台受敕玺,斯氏翻】不敢便去,久者至数十日,背王室【背蒲妹翻】向私门。此乃上威损,下权盛也。人道悖于下,效騐见于天。虽有隐谋,神照其情,垂象见戒,以告人君【悖蒲内翻,见贤遍翻】禁微则易【易以防翻】救末则难。人莫不忽于防细,以致其大。恩不忍诲,义不忍割,去事之徴,未然之明镜也【言祸伏于隐防,人多忽之,及发见之后,昭昭而不可掩,是为未然之明镜】夫天不可以不刚,不刚则三光不明。王不可以不彊,不彊则宰牧从横【从子用翻,又子容翻;横戸孟翻,又如字】宜因大变,改政匡失,以塞天意【塞悉则翻】丙辰,郡国十三地震。旱蝗。窦氏父子兄弟并为卿校【卿九卿,校诸校尉,校戸教翻】充满朝廷。穰矦邓叠,叠弟歩兵校尉磊及母元宪女壻射声校尉郭举,举父长乐少府璜,共相交结【贤曰:太后居长乐宫,故有少府,秩二千石,乐音洛】元举并出入禁中。举得幸太后,遂共图为杀害【谋弑逆也】帝隂知其谋。是时宪兄弟专权,帝与内外臣僚莫由亲接,所与居者阉宦而已【阉宦,周礼谓之奄,郑▯注曰:奄精▯蔽藏者,今谓之宦人,阉衣廉翻,又衣检翻】帝以朝臣上下莫不附宪,独中常侍钩盾令郑众谨敏有心几【百官志:钩盾令秩六百石,宦者为之,典诸近池苑囿游观之处,属少府,几事也。心几谓心事也。今人谓人胷中有城府者为有心事】。朝直,遥翻;盾,食尹翻;几,居希翻】不事豪党,遂与众定议诛宪。以宪在外【谓出屯凉州时也】虑其为乱,忍而未发。会宪与邓叠皆还京师【还,从宣翻;又如字】时清河王庆恩遇尤渥【渥,厚渍也】常入省宿止【省,禁中也】帝将发其谋,欲得外戚传【贤曰:前书外戚传,传直恋翻】惧左右不敢使,令庆私从千乗王求【千乗王伉,帝长兄也;乗,绳证翻】夜独内之,又令庆传语郑众,求索故事【贤曰:谓文帝诛薄昭、武帝诛窦婴故事;索,山客
译关于于除鞬这两个人,袁纪记载为阿脩,而《南匈奴传》中只有右谷蠡王于除鞬,没有阿佟这个名字,现在遵从《南匈奴传》的记载。袁纪又说:“宋由、丁鸿、尹睦认为阿脩是杀害君主者的儿子,又与乌桓、鲜卑结下父兄之仇,不可以立为南单于,这是先帝所安置的。如今他首先攻破北虏,建立了大功,应当让他一并统领投降的部众。”这与《范书》不同。袁纪又说:“最终听从了袁安的计议。”这大概是错误的,现在遵从袁安的意见。
《资治通鉴》卷四十七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四十八 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汉纪四十【起于黓执徐年,止于旃蒙大荒落年,共十四年】
孝和皇帝下
永元四年春季正月,派遣大将军左校尉耿防授予于除鞬印信和绶带,派遣中郎将任尚持节护卫屯驻在伊吾,依照南单于的旧例。起初,庐江人周荣被征召入袁安府,袁安弹劾窦景(此事见上卷元年)以及争论立北单于的事(见上卷上年),都是周荣起草的文书。窦氏的门客太尉掾徐齮非常憎恨他,胁迫周荣说:“你为袁公出谋划策,排挤弹劾窦氏,窦氏的勇猛之士和刺客遍布城中,你要小心防备啊!”周荣说:“我是江淮一带的孤寒之人,得以充任宰士,即使被窦氏所害,也确实心甘情愿。于是告诫妻子儿女,如果突然遭遇飞来横祸,不得为我收殓入棺,希望用我这卑微腐朽的身体来唤醒朝廷。”三月癸丑日,司徒袁安去世。闰月丁丑日,任命太常丁鸿为司徒。夏季四月丙辰日,窦宪回到京城。六月戊戌初一,发生日食。丁鸿上疏说:“从前吕氏专权,皇位继承几乎改变(此事见高后纪);哀帝、平帝末年,宗庙不再有人祭祀(此事见王莽纪,丁鸿引用此事来指斥外戚的祸患)。所以即使有周公那样的亲近关系,如果没有他的德行,也不能行使他的权势。如今大将军虽然想要约束自身,不敢僭越差错,然而天下远近的人都惶恐恐惧地顺从他。刺史、二千石官员刚被任命,拜见辞行请求通报,等待回复。虽然捧着符玺,接受尚书台的敕令,却不敢立即离去,时间长的甚至达到几十天,背离王室,趋向私门。这是上面威权受损,下面权势过盛的表现。人道在下面悖乱,效验显现在天上。即使有隐秘的阴谋,神明也能照见其真情,垂示天象作为警戒,来告知君主。在萌芽阶段禁止就容易,在末期挽救就困难。人们没有不忽视细微之处,从而导致重大祸患的。恩情不忍心教诲,道义不忍心割舍,这是过去事情的征兆,也是未来事件的明镜。上天不可以不刚强,不刚强则日月星辰不明亮。君王不可以不强大,不强大则地方长官纵横不法。应当趁着大的变故,改革政治,纠正过失,以顺应天意。丙辰日,十三个郡国发生地震。出现旱灾和蝗灾。窦氏父子兄弟都担任卿、校尉等职,充斥朝廷。穰侯邓叠,邓叠的弟弟步兵校尉邓磊以及母亲元宪的女婿射声校尉郭举,郭举的父亲长乐少府郭璜,互相勾结。元宪、郭举都出入禁宫。郭举得到太后的宠幸,于是共同谋划杀害皇帝。皇帝暗中知道了他们的阴谋。这时窦宪兄弟专权,皇帝与内外臣僚无法亲近接触,与他在一起的只有宦官罢了。皇帝认为朝臣上下没有不依附窦宪的,只有中常侍钩盾令郑众谨慎机敏,有心计,不结交豪强党羽,于是与郑众定计诛杀窦宪。因为窦宪在外地(指出屯凉州时),担心他作乱,忍耐而没有发动。恰逢窦宪与邓叠都回到京城。当时清河王刘庆受到的恩遇特别深厚,经常入宫在禁中住宿。皇帝将要发动诛杀阴谋,想要得到外戚传,害怕左右的人不敢让他们去,命令刘庆私下向千乘王刘伉求得,夜里独自送入,又命令刘庆传话给郑众,寻求前代的故事。
翻】庚申,帝幸北宫,诏执金吾五校尉勒兵屯衞南北宫【执金吾掌宫外戒司非常,北军五校尉主五营士,故令勒兵屯衞】闭城门,收捕郭璜、郭举、邓叠、邓磊,皆下狱死【下,遐稼翻】遣谒者仆射收宪大将军印绶,更封为冠军矦【宪先已封冠军矦,不受,今复封以矦就国;更,居孟翻】与笃、景▯皆就国【▯,古回翻】帝以太后故,不欲名诛宪【言不欲正名诛之】为选严能相督察之【为,于伪翻】宪、笃、景到国,皆廹令自杀。初,河南尹张酺数以正法绳治窦景【酺,薄乎翻。酺先为魏郡太守,郡人郑据奏窦景罪,景遣掾夏猛私谢酺,使罪据子,酺收猛系狱。及入为河南尹,景家人击伤市卒吏,捕得之,景怒,遣缇骑矦海殴伤市丞,酺部吏杨章穷究正海罪,徙朔方】。数所角翻;治,直之翻】及窦氏败,酺上疏曰:「方宪等宠贵,羣臣阿附,唯恐不及,皆言宪受顾命之托,懐伊吕之忠,至乃复比邓夫人于文母【贤曰:案邓夫人即穰矦邓叠母元,张酺论宪兼及其党,称邓夫人犹如前书霍光妻称霍显祁大伯母号】。祁夫人之类,复扶又翻】今严威既行,皆言当死,不顾其前后考折厥衷【折之舌翻,衷竹仲翻】臣伏见夏阳矦瓌,每存忠善,前与臣言,常有尽节之心,检敇賔客,未尝犯法。臣闻王政骨肉之刑,有三宥之义【礼记公族有罪,狱成,有司谳于公,曰某之罪在大辟,公曰宥之,有司又曰在大辟,公又曰宥之,有司又曰在大辟,公又曰宥之,及三宥不对走出,致刑于甸人,公又使人追之曰必宥之,有司对曰无及也,反命于公,公素服如其伦之丧】过厚不过薄,今议者欲为▯选严能相【为于伪翻,相息亮翻,矦国相也】恐其廹切,必不完免,宜裁加贷宥,以崇厚德。帝感其言,由是▯独得全。窦氏宗族賔客以宪为官者,皆免归故郡。初,班固奴尝醉骂洛阳令种兢【姓谱种本仲氏,避难改焉】兢因逮考窦氏賔客,收捕固死狱中。固尝着汉书,尚未就,诏固女弟曹寿妻昭踵而成之【昭即曹大家也】
译庚申日,皇帝驾临北宫,下诏命令执金吾和北军五校尉统领军队驻扎在南北宫进行防卫,关闭城门,逮捕郭璜、郭举、邓叠、邓磊等人,全都关进监狱处死。派遣谒者仆射收缴大将军窦宪的印信和绶带,改封他为冠军侯。窦宪先前已封为冠军侯,没有接受,如今再次封他为侯,让他回到封国;窦宪与窦笃、窦景都回到各自的封国。皇帝因为太后的缘故,不想公开指名处死窦宪,于是为他挑选严厉能干的国相去督察他。窦宪、窦笃、窦景到达封国后,都被逼迫自杀。起初,河南尹张酺多次依据法律惩治窦景。等到窦氏家族败落,张酺上疏说:“当窦宪等人受宠显贵时,群臣阿谀依附,唯恐赶不上,都说窦宪承受了先帝的托孤重任,怀着伊尹、吕尚那样的忠诚,甚至又把邓夫人比作周代的文母。现在严厉的威严已经施行,大家都说他们应当处死,不顾虑他们前后的表现,来考察他们的内心。我私下看到夏阳侯窦瓌,常存有忠善之心,以前与我交谈,常有尽忠守节之心,约束宾客,从未犯法。我听说王者对于骨肉亲属的刑罚,有三次宽恕的道义。恩惠宁可厚不可薄,现在议论的人想为窦瓌挑选严厉能干的国相,恐怕逼迫急切,他一定无法保全性命,应该酌情加以宽贷,以推崇厚德。皇帝被他的话感动,因此窦瓌独自得以保全。窦氏宗族宾客中因窦宪而做官的人,都被免职,遣返回原籍。起初,班固的奴仆曾经醉酒辱骂洛阳令种兢,种兢借此逮捕拷问窦氏的宾客,将班固逮捕,班固死在狱中。班固曾经撰写《汉书》,尚未完成,皇帝下诏让班固的妹妹、曹寿的妻子曹昭续写完成。
华峤论曰:「固之序事,不激诡,不抑抗【贤曰:激,▯也;诡,毁也;抑,退也;抗,进也。余谓激诡、抑抗,皆指史家作意以为文之病。华戸化翻】赡而不秽,详而有体,使读之者亹亹而不厌【尔雅曰:亹亹,犹勉勉也。音无匪翻】信哉,其能成名也。固讥司马迁,是非颇谬于圣人【贤曰:言迁所是非,与圣人乖谬,即崇黄老而薄六经,轻仁义而贱守节是也】然其论议,常排死节【谓言龚胜竟夭天年之类】否正直【谓言王陵、汲黯之戅之类】而不叙杀身成仁之为美【谓不立忠义传】则轻仁义、贱守节甚矣。」
初,窦宪纳妻,天下郡国皆有礼庆。汉中郡亦当遣吏【汉中郡在洛阳西千九百九十里】戸曹李郃【郡有戸曹主民戸祠祀农桑郃曷閤翻】谏曰:“窦将军,椒房之亲,不修德礼,而专权骄恣,危亡之祸可翘足而待【翘举也】愿明府一心王室,勿与交通。”太守固遣之,郃不能止,请求自行,许之。郃遂所在迟留,以观其变。行至扶风【潘岳闗中记曰三辅旧治长安城中长吏各居其县治民东都之后扶风出治槐里冯翊出治高陵】而宪就国。凡交通者皆坐免官,汉中太守独不与焉【与读曰预】帝赐清河王庆奴婢舆马钱帛珍寳充牣其第。庆或时不安,帝朝夕问讯进膳药,所以垂意甚备。庆亦小心恭孝,自以废黜,尤畏事慎法,故能保其宠禄焉。帝除袁安子赏为郎,任隗子屯为歩兵校尉【以安隗守正不附窦氏也任音壬隗五罪翻】郑众迁大长秋【百官志大长秋秩二千石承秦将行景帝更为大长秋或用士人中兴常用宦者职掌奉宣中宫命凡给赐宗亲及宗亲当谒见者闗通之中宫出则从张晏曰皇后卿师古曰秋者收成之时长者恒久之义故以为皇后官名】帝策勲班赏,众每辞多受少,帝由是贤之,常与之议论政事。宦官用权自此始矣。秋七月己丑,太尉宋由以窦氏党策免自杀。八月
辛亥,司空任隗薨。癸丑,以大司农尹睦为太尉,太傅邓彪以老病上还枢机职【上时掌翻,尚书枢机之职,邓彪录尚书事】诏许焉,以睦代彪录尚书事。冬十月,以宗正刘方为司空。武陵、零陵、沣中蛮叛。防羗校尉邓训卒,吏民羗胡旦夕临者日数千人【临,力鸩翻,哭也】羗胡或以刀自割,又刺杀其犬马牛羊【刺,七逆翻,又七四翻】曰:“邓使君已死,我曹亦俱死耳。”前乌桓吏士皆犇走道路【贤曰:训前任乌桓校尉时吏士也】至空城郭,吏执不听,以状白校尉徐傿【傿,葢为乌桓校尉,傿于建翻】傿叹息曰:“此为义也。”乃释之,遂家家为训立祠【为,于伪翻,下同】每有疾病,辄请祷求福。蜀郡太守聂尚代训为防羗校尉,欲以恩懐诸羗乃遣译使招呼迷唐,使还居大小榆谷【迷唐去大小榆谷事见上卷章和二年,邓训驱逐迷唐而聂尚招呼之,欲以反邓训之政也。聂,昵辄翻;使,疏吏翻】迷唐既还,遣祖母卑鈌诣尚【卑鈌,葢迷吾之母】尚自送至塞下,为设祖道,令译田汜等五人防送至庐落。迷唐遂反,与诸种共生屠裂汜等,以血盟诅【种,章勇翻;汜,详里翻;诅,庄助翻】复寇金城塞【复,扶又翻】尚坐免。
五年春正月乙亥,宗祀明堂,登灵台,赦天下。戊子,千乗贞王伉薨【諡法:臣諡直道不挠曰贞,事君无猜曰贞,清白守节曰贞,固节干事曰贞。伉音抗】辛卯,封皇弟万岁为广宗王【广宗县属钜鹿郡,贤曰:今贝州宗城县,隋炀帝】
【讳广故改为宗城】甲寅,太傅邓彪薨。戊午,陇西地震。夏四月壬子,绍封阜陵殇王兄鲂为阜陵王【諡法未家短折曰殇,阜陵殇王冲质王延之子,元年嗣封,三年薨,无嗣,今以鲂绍封,鲂符方翻】九月辛酉,广宗殇王万岁薨,无子,国除。初,窦宪既立,于除鞬为北单于,欲辅归北庭【事见上卷三年,鞬居言翻】会宪诛而止,于除鞬自畔还北,诏遣将兵长史王辅以千余骑与任尚共追讨,斩之,破灭其众。耿防之破北匈奴也【事见上巻三年】鲜卑因此转徙据其地【拓跋氏自北荒南徙,葢此时也】匈奴余种留者尚有十余万落【种章勇翻】皆
译华峤评论说:“班固叙述史事,不偏激怪诞,不压抑或拔高,内容丰富而不杂乱,详细而有体例,使读者读起来勤勉不倦。确实啊,他能够成就名声。班固讥讽司马迁,认为他的是非标准与圣人多有谬误,然而他的议论,常常排斥死节,否定正直,而不叙述杀身成仁的美好,那么轻视仁义、贱视守节就太严重了。”
起初,窦宪娶妻,天下各郡国都赠送礼物庆贺。汉中郡也应当派遣官吏,户曹李郃劝谏说:“窦将军是皇后的亲属,不修养德礼,却专权骄横,危亡的祸患可以翘起脚等待。希望太守一心忠于王室,不要与他交往。”太守坚持派遣,李郃不能阻止,请求自己去,太守允许了。李郃于是沿途拖延停留,以观察事态变化。走到扶风时,窦宪已被遣回封国。凡是与窦宪交往的人都被定罪免官,只有汉中太守没有参与。皇帝赏赐清河王刘庆奴婢、车马、钱帛珍宝,装满他的府第。刘庆有时身体不适,皇帝早晚探问,进献膳食药物,关怀非常周全。刘庆也小心恭敬孝顺,自认为曾被废黜,尤其畏惧事端、谨慎守法,所以能够保住他的宠幸和俸禄。皇帝任命袁安的儿子袁赏为郎官,任隗的儿子任屯为步兵校尉,郑众升任大长秋。皇帝评定功劳、颁布赏赐,郑众常常推辞多而接受少,皇帝因此认为他贤能,常与他议论政事。宦官掌权从此开始。
秋七月己丑,太尉宋由因为是窦氏党羽被策免,自杀。八月辛亥,司空任隗去世。癸丑,以大司农尹睦为太尉。太傅邓彪因年老有病,请求交还尚书枢机之职,皇帝下诏允许,由尹睦代替邓彪录尚书事。冬十月,以宗正刘方任司空。武陵、零陵、沣中的蛮族叛乱。
护羌校尉邓训去世,官吏百姓和羌胡人早晚来哭吊的每天数千人。羌胡人有的用刀自割,又刺杀他们的犬马牛羊,说:“邓使君已经死了,我们也一起死罢了。”从前邓训任乌桓校尉时的吏士都奔走道路,到了空城郭,官吏逮捕他们不听从,把情况报告给校尉徐傿。徐傿叹息说:“这是义举。”于是释放了他们,于是家家户户为邓训立祠。每当有人生病,就祈祷求福。
蜀郡太守聂尚代替邓训任护羌校尉,想用恩惠安抚各羌族,于是派遣译使招呼迷唐,让他回到大小榆谷居住。迷唐回来后,派遣祖母卑鈌拜见聂尚。聂尚亲自送到塞下,为他设宴饯行,命令译使田汜等五人护送他到庐落。迷唐于是反叛,与各部族一起生剖活割田汜等人,用血盟誓诅咒,再次侵犯金城塞。聂尚因此被免官。
五年春正月乙亥,在明堂祭祀宗庙,登上灵台,赦免天下。戊子,千乘贞王刘伉去世。辛卯,封皇弟刘万岁为广宗王。甲寅,太傅邓彪去世。戊午,陇西发生地震。夏四月壬子,继封阜陵殇王的哥哥刘鲂为阜陵王。九月辛酉,广宗殇王刘万岁去世,没有儿子,封国废除。
起初,窦宪立了于除鞬为北单于,想辅助他回归北庭。恰逢窦宪被杀而停止,于除鞬自行背叛回到北方,皇帝派遣将兵长史王辅以千余骑兵与任尚共同追讨,斩杀了他,破灭了他的部众。耿夔攻破北匈奴时,鲜卑因此迁徙占据他们的土地。匈奴残余留下的还有十余万落,都
自号鲜卑,鲜卑由此渐盛。冬十月辛未,太尉尹睦薨。十一月乙丑,太仆张酺为太尉。酺与尚书张敏等奏:射声校尉曹褒擅制汉礼,破乱圣术,宜加刑诛。书凡五奏,帝知酺守学不通【言守其家学也】虽寑其奏,而汉礼遂不行【褒制礼事见上巻章帝章和元年】是岁,武陵郡兵破叛蛮,降之【降戸江翻】梁王畅与从官卞忌祠祭求福【姓谱,卞本自有周曹叔振铎之后,曹之支子封于卞,遂以建族,余按鲁有下庄子,楚有卞和】忌等谄媚云:神言王当为天子,畅与相应答,为有司所奏,请徴诣诏狱,帝不许,但削成武、单父二县【成武、单父二县本属山阳,后属济隂,章帝以益梁国,贤曰:成武今曹州县,单父今宋州县,单音善】畅慙惧,上疏深自刻责曰:臣天性狂愚,不知防禁,自陷死罪,分伏显诛【分扶问翻】陛下圣德,枉法曲平【贤曰:曲平,曲法申恩,平处其罪】横赦贷臣,为臣受污【横胡孟翻,污恶也,天下以赦畅为纳污,是为畅受污,为于伪翻】臣知大贷不可再得,自誓束身,约妻子,不敢复出入失绳墨,不敢复有所横费【横戸孟翻,复扶又翻】。】租入有余,乞裁食睢阳、谷熟、虞防、宁陵五县,还余所食四县【四县:下邑、尉氏、薄郾也。睢音虽】臣畅小妻三十七人【凡非正室者皆小妻也】其无子者,愿还本家,自选择谨敕奴婢二百人,其余所受虎贲、官骑及诸工技、鼓吹、仓头奴婢、兵弩、廐马皆上还本署【虎贲士属虎贲中郎将,官骑驺骑也。汉官仪曰:驺骑王家名,官骑与廐马皆属太仆,工技属尚方,鼓吹属黄门,仓头奴婢属永巷、御府、奚官等令,兵弩属考工令,各有本署也。贲音奔,技渠绮翻,吹昌瑞翻,上时掌翻】臣畅以骨肉近亲,乱圣化,污清流【污乌故翻】既得生活,诚无心面目以凶恶复居大宫,食大国,张官属,藏什物【贤曰:古者师行二五为什,食器之类必共之,故曰什物,食具今人通谓生生之具为什物。复扶又翻】愿陛下加恩开许,上优诏不听。防羗校尉贯友【贯姓也,汉初有赵相贯高】遣译使构离诸羗,诱以财货,由是解散【使疏吏翻,诱音酉】乃遣兵出塞,攻迷唐于大小榆谷,获首虏八百余人,收麦数万斛,遂夹逄留大河,筑城坞【此大河即黄河,河水至此有逄留之名,在二榆谷北】作大航,造河桥,欲度兵击迷唐【郦道元水经注曰:于河狭作桥,航户刚翻】迷唐率部落逺徙,依赐支河曲【西羗传赐支者,禹贡所谓析支者也,羗居河闗之西南,濵于赐支至于河首,緜地千里。司马彪曰:西羗自析支以西濵河首,在右居也。河水屈而东北流迳于析支之地,是为河曲矣。应劭曰:禹贡析支属雍州,在河闗之西,东去河闗千余里,羗人所居谓之河曲羗】单于屯屠何死,单于宣弟安国立。安国初为左贤王,无称誉。及为单于,单于适之子右谷蠡王师子以次转为左贤王【谷音鹿,蠡卢奚翻】师子素勇黠多知【黠下入翻,知古智字通】前单于宣及屯屠何皆爱其气,决数遣将兵出塞【数所角翻,下同】掩击北庭,还受赏赐。天子亦加殊异,由是国中尽敬师子,而不附安国。安国欲杀之。诸新降胡初在塞外,数为师子所驱掠【在塞外谓先属北部时,降戸江翻】多怨之。安国委计降者,与同谋议。师子觉其谋,乃别居五原界。每龙庭会议【匈奴龙庭本在塞外,是时南单于居塞内,亦谓所居为龙庭】师子辄称病不徃。度辽将军皇甫棱知之,亦拥防不遣。单于懐愤益甚。
译自称鲜卑,鲜卑从此逐渐强盛。冬季十月辛未日,太尉尹睦去世。十一月乙丑日,太仆张酺担任太尉。张酺与尚书张敏等人上奏说:射声校尉曹褒擅自制定汉礼,破坏扰乱圣人的学说,应当施加刑罚诛杀。奏章共上了五次,皇帝知道张酺固守家学而不通达变通,虽然压下他们的奏章,但曹褒制定的汉礼于是未能施行。这一年,武陵郡军队打败叛乱的蛮族,使他们投降。梁王刘畅与随从官员卞忌祭祀求福,卞忌等人谄媚地说:神明说大王应当做天子,刘畅与之应答,被有关部门上奏,请求征召刘畅到诏狱受审,皇帝不允许,只是削去成武、单父两个县。刘畅惭愧恐惧,上疏深深自责说:臣天性狂妄愚昧,不知道防备禁令,自己陷入死罪,理当承受公开的诛杀。陛下圣德,枉顾法律曲意宽恕,横加赦免臣,替臣承受污名。臣知道大赦不可再次得到,发誓约束自身,约束妻子儿女,不敢再出入违背法度,不敢再有所挥霍浪费。租税收入有余,请求裁减只食睢阳、谷熟、虞、防、宁陵五县,归还其余所食的四县。臣刘畅小妻三十七人,其中没有孩子的,希望送回本家,自己选择谨慎的奴婢二百人,其余所受的虎贲、官骑以及各种工匠、鼓吹、仓头奴婢、兵弩、厩马都全部归还本署。臣刘畅凭借骨肉近亲的身份,扰乱圣明的教化,污染清流的声誉,既然得以保全性命,实在没有脸面以凶恶之身再次居住在大宫,食大国之禄,设置官属,收藏什物。希望陛下施恩允许,皇帝下优诏不听从。防羌校尉贯友派遣译使离间诸羌,用财物引诱他们,于是诸羌解散。于是派遣军队出塞,在大小榆谷攻打迷唐,斩获首级俘虏八百余人,收取麦子数万斛,于是夹逢留大河两岸,修筑城坞,制作大船,建造河桥,想要渡兵攻打迷唐。迷唐率领部落远迁,依靠赐支河曲。单于屯屠何去世,单于宣的弟弟安国立为单于。安国起初担任左贤王,没有称誉。等到担任单于,单于适的儿子右谷蠡王师子按次序转任左贤王。师子向来勇猛狡黠多智,前单于宣和屯屠何都喜爱他的气概,多次派遣将领出兵出塞,掩袭北庭,回来接受赏赐。天子也给予特殊优待,因此国中人都敬重师子,而不归附安国。安国想要杀他。那些新投降的胡人起初在塞外,多次被师子驱赶掠夺,大多怨恨他。安国把计谋托付给投降者,与他们共同谋划。师子察觉了他们的阴谋,于是单独居住在五原界。每次龙庭会议,师子总是称病不去。度辽将军皇甫棱知道这件事,也拥兵保护不让他去。单于怀恨更加深重。
六年春正月,皇甫棱免,以执金吾朱徽行度辽将军。时单于与中郎将杜崇不相平,乃上书告崇。崇讽西河太守令断单于章【中郎将使匈奴中郎将也,断音短。单于居西河美稷,故讽令太守断其章,使不上闻】单于无由自闻,崇因与朱徽上言:“南单于安国疎逺,故胡亲近新降【逺于愿翻,近其靳翻,降戸江翻】欲杀左贤王师子及左台且渠刘利等。又右部降者谋共廹胁安国起兵背畔【且子余翻,背蒲妹翻】请西河、上郡、安定为之儆备。帝下公卿议【下遐稼翻】皆以为蛮夷反覆,虽难测知,然大兵聚会,必未敢动揺。今宜遣有方略使者之单于庭【之徃也,使疏吏翻】与杜崇、朱徽及西河太守并力观其动静。如无他变,可令崇等就安国会其左右大臣,责其部众横暴为边害者,共平罪诛【相与平处其罪当诛者则诛之,横戸孟翻】若不从命,令为权时方略,事毕之后裁行赏赐【贤曰裁量赐物不多与也】亦足以威示百蛮。于是徽、崇遂发兵造其庭【造七到翻】安国夜闻汉军至,大惊,弃帐而去【帐单于所居,即谓之穹庐,又谓之庐帐】因举兵欲诛师子,师子先知,乃悉将庐落入曼柏城【曼柏县属五原郡】安国追到城下,门闭不得入。朱徽遣吏譬和之,安国不听。城既不下,乃引兵屯五原。崇、徽因发诸郡骑追赴之,急,众皆大恐。安国舅骨都矦喜为等虑并被诛,乃格杀安国【被皮义翻考异曰帝纪在去年误,今从南匈奴传】立师子为亭独尸逐矦鞮单于【鞮丁奚翻】己卯,司徒丁鸿薨。二月丁未,以司空刘方为司徒,太常张奋为司空。夏五月,城阳懐王淑薨,无子,国除。秋七月,京师旱。西域都防班超发龟兹、鄯善等八国兵,合七万余人【龟兹音丘慈,鄯上扇翻】讨焉耆,到其城下,诱焉耆王广、尉犂王泛等于陈睦故城斩之,传首京师【诱音酉考异曰袁纪泛作沉,今从超传】因纵兵钞掠【钞,楚交翻】斩首五千余级,获生口万五千人。更立焉耆左矦元孟为焉耆王【焉耆国有左右将、左右矦,更,工衡翻】超留焉耆半岁,慰抚之。于是西域五十余国悉纳质内属,至于海滨【西海之滨也,所谓条支、大秦、防竒、兠勒诸国也,质音致】四万里外皆重译贡献【重,直龙翻。班超所以成西域之功者,以匈奴衰困,力不能及西域也】南单于师子立,降胡五六百人夜袭师子【降戸,江翻】安集掾王恬将衞防士与战,破之【使匈奴中郎将置掾,随事为贠。安集掾以安集匈奴为称也。光武在河北亦置安集掾,以天下未定,使之安集斯民也。建武二十六年使匈奴中郎将置安集掾史,将弛刑五十人,持兵弩,随单于所处,参辞讼,察动静。掾,俞绢翻】于是降胡遂相惊动,十五部二十余万人皆反,胁立前单于屯屠何子薁鞮日逐王逢矦为单于【鞮当作鞬,贤曰前鞮鞬两字通,今不改,亦可薁,于六翻;鞬,九言翻】遂杀略吏民,燔烧邮亭庐帐,将车重向朔方,欲度幕北【邮,音尤;重,直用翻】九月癸丑,以光禄勲邓鸿行车骑将军事,与越骑校尉冯柱行度辽将军朱徽将左右羽林、北军五校士及郡国迹射、缘边兵【贤曰汉有迹射士,言寻迹而射也】乌桓校尉任尚将乌桓、鲜卑合四万人讨之。时南单于及中郎将杜崇屯牧师城【汉边郡有牧师菀,以飬马,此牧师菀城也,当在西河郡美稷县界】逢矦将万余骑攻围之。冬十一月,邓鸿等至美稷,逄矦乃觧围去,向满夷谷。南单于遣子将万骑及杜崇所领四千骑,与邓鸿等追击逢矦于大城塞【大城县故属西河郡,郡国志属朔方郡】斩首四千余级。任尚率鲜卑、乌桓要击逢矦于满夷谷【要,一遥翻】复大破之【复,扶又翻,下同】前后凡斩万七千余级,逢矦遂率众出塞,汉兵不能追而还【还,从宣翻,又如字】以大司农陈宠为廷尉,宠性仁矜,数议疑狱【数,所角翻】每附经典,务从寛恕,刻敝之风于此少衰【少,诗沼翻】帝以尚书令江夏黄香为东郡太守,香辞以典郡从政才非所宜,乞留备宂官【宂,而陇翻,散也】赐以督责小职,任之宫台烦
译汉安帝元初六年春季正月,皇甫棱被免职,由执金吾朱徽代理度辽将军。当时南匈奴单于与中郎将杜崇不和,于是上书控告杜崇。杜崇暗示西河太守截留单于的奏章,使其无法上达天听。单于无法直接向皇帝申诉,杜崇便与朱徽共同上奏说:“南单于安国疏远匈奴故部,亲近新近投降的胡人,企图杀害左贤王师子以及左台且渠刘利等人。此外,右部投降的胡人谋划共同胁迫安国起兵反叛。请求西河、上郡、安定三郡为此做好警戒防备。”汉安帝将此事下达给公卿大臣商议,大家都认为蛮夷反复无常,虽然难以预测,但大军集结,他们必定不敢轻举妄动。现在应当派遣有谋略的使者前往单于王庭,与杜崇、朱徽以及西河太守合力观察其动静。如果没有其他变故,可让杜崇等人在安国处召集其左右大臣,责问其部众横行暴虐、危害边境的行为,共同评定罪责并诛杀首恶。如果不听从命令,就让他们制定权宜之计,事情结束后再酌情给予赏赐,也足以威慑百蛮。于是朱徽、杜崇便发兵前往单于王庭。安国夜间听说汉军到来,大惊失色,抛弃营帐逃走。他随即起兵想要诛杀师子,师子事先得知消息,便率领全部部众退入曼柏城。安国追到城下,城门关闭无法进入。朱徽派遣官吏去调解,安国不听。既然城池攻不下,便率军驻扎在五原。杜崇、朱徽于是征发各郡骑兵追击,形势紧急,众人皆惊恐不安。安国的舅舅骨都侯喜为等人担心一同被诛杀,便格杀了安国,拥立师子为亭独尸逐侯鞮单于。己卯日,司徒丁鸿去世。二月丁未日,任命司空刘方为司徒,太常张奋为司空。夏季五月,城阳怀王刘淑去世,没有子嗣,封国被废除。秋季七月,京城发生旱灾。西域都护班超征发龟兹、鄯善等八国军队,共计七万余人,讨伐焉耆,到达其城下,诱骗焉耆王广、尉犁王泛等到陈睦旧城将其斩首,并将首级传送至京城。随后放纵士兵抢掠,斩首五千余级,俘虏一万五千人。改立焉耆左侯元孟为焉耆王。班超在焉耆停留了半年,安抚当地。于是西域五十多个国家都送人质归附汉朝,直至海边,四万里之外都通过多重翻译前来进贡。南单于师子即位后,五六百名投降的胡人夜间袭击师子,安集掾王恬率领卫士与之交战,击败了他们。于是投降的胡人互相惊扰,十五部二十余万人全部反叛,胁迫拥立前单于屯屠何的儿子薁鞮日逐王逢侯为单于。他们杀害掠夺官吏百姓,焚烧驿站庐帐,带着辎重向朔方进发,想要渡过沙漠以北。九月癸丑日,任命光禄勋邓鸿代理车骑将军事务,与越骑校尉冯柱代理度辽将军朱徽率领左右羽林、北军五校士以及郡国迹射、沿边军队;乌桓校尉任尚率领乌桓、鲜卑,共计四万人讨伐叛军。当时南单于及中郎将杜崇驻扎在牧师城,逢侯率领万余骑兵围攻该城。冬季十一月,邓鸿等人到达美稷,逢侯于是解围离去,向满夷谷方向撤退。南单于派遣儿子率领一万骑兵以及杜崇所统领的四千骑兵,与邓鸿等人追击逢侯于大城塞,斩首四千余级。任尚率领鲜卑、乌桓在满夷谷截击逢侯,再次大败敌军。前后共计斩首一万七千余级,逢侯于是率领部众出塞,汉军无法追击而返回。任命大司农陈宠为廷尉,陈宠生性仁慈怜悯,多次对疑难案件提出意见,每每依据经典,力求宽恕,严酷苛刻的风气因此稍减。汉安帝任命尚书令江夏人黄香为东郡太守,黄香以治理郡县从政并非自己所长为由推辞,请求留在朝廷担任闲职,皇帝赐予他督责小职,在宫台中任职。
事【宫,谓宫中;台,谓尚书台也。尚书出纳王命,故云宫台烦事】帝乃复留香为尚书令,増秩二千石【按百官志,尚书令秩千石,今特增秩二千石,以香在尚书日久,又辞不拜郡,故复留为尚书令,而禄以郡守禄】甚见亲重。香亦祗勤物务,忧公如家。
译宫指皇宫,台指尚书台。尚书负责传达和颁布皇帝的命令,所以说宫台事务繁杂。皇帝于是再次留任陈香为尚书令,增加俸禄至二千石。查考《百官志》,尚书令原本俸禄为千石,现在特别增加到二千石,是因为陈香在尚书台任职时间长久,又推辞不接受郡守的任命,所以再次留任他为尚书令,而俸禄按照郡守的标准发放。他深受皇帝亲近和重视。陈香也恭敬勤勉地处理各种事务,为公事操心如同对待家事一样。
七年春正月,邓鸿等军还,冯柱将虎牙营留屯五原。鸿坐逗留失利,下狱死。后帝知朱徽、杜崇失胡和,又禁其上书,以致胡反,皆徴下狱死【下,遐稼翻】夏四月辛亥朔,日有食之。秋七月乙巳,易阳地裂【余按地理志及郡国志,易阳县属赵国,应劭曰:“易水出涿郡故安。”师古及贤皆曰:“县在易水之阳。”此皆承应劭之误也。易水在燕南界,汉属河间郡界,此时赵国仅有唐、邢、洺二州之地,安得有属县逺在易水之阳邪?五代史志,洺州临洺县旧曰易阳,后齐废入襄国县,后周改为易阳县,别置襄国县,隋间皇六年改易阳县为邯郸县,十年改邯郸县为临洺,而别置邯郸县。由是观之,汉易阳县当在邯郸、襄国二县之间】九月癸卯,京师地震。乐成王党坐贼杀人,削东光、鄡二县【东光县本属勃海郡,鄡县本属钜鹿郡,章帝以益乐成国。鄡音羌尧翻。旧禁宫人出嫁,不得适诸国,有故掖庭技人哀置嫁男子,章初党召入宫与通,初欲上书告之,党赂哀置姊昭杀初】
八年春二月,立贵人隂氏为皇后,后识之曾孙也。夏四月,乐成靖王党薨,子哀王崇立,寻薨,无子,国除。五月,河内、陈留蝗。南匈奴右温禺犊王乌居战畔出塞【贤曰:温禺犊王名乌居战】秋七月,度辽将军厐奋、越骑校尉冯柱追击破之,徙其余众及诸降胡二万余人于安定、北地【安定郡在雒阳西千七百里,北地郡在雒阳西千一百里】车师后部王涿鞮反击前王尉毕大,获其妻子【尉毕大,《西域传》作尉卑大,时戊巳校尉索頵欲废后部王涿鞮,涿鞮忿前王尉卑大卖已,因反撃尉卑大,鞮丁奚翻】九月,京师蝗。冬十月乙丑,北海王威以非敬王子,又坐诽谤自杀。十二月辛亥,陈敬王羡薨。丁巳,南宫宣室殿火。防羗校尉贯友卒,以汉阳太守史充代之,充至,遂发湟中羗胡出塞击迷唐,迷唐迎败充兵【败,补迈翻】杀数百人,充坐徴,以代郡太守吴祉代之。
九年春三月庚辰,陇西地震。癸巳,济南安王康薨【諡法:好和不争曰安,寛裕和平曰安。济子礼翻】西域长史玉林击车师后王,斩之【后王涿鞮】夏四月丁卯,封乐成王党子廵为乐成王。五月,封皇后父屯骑校尉隂纲为吴房矦【郡国志:吴房县属汝南郡,有棠谿亭。左传:房国,楚灵王所灭。又楚昭王封吴王夫概于棠谿。地道记有吴城、吴房,盖合吴城、房国以名县也】以特进就第。六月,旱蝗。秋八月,鲜卑寇肥如。辽东太守祭参坐沮败下狱死【贤曰:肥如县属辽西郡。前书音义曰:肥子奔燕,封于此。今平州也。按祭彤▯:参守辽东,鲜卑入郡界,参坐沮败下狱死。盖寇辽西之肥如,遂入辽东郡界也。沮在吕翻】闰月辛巳,皇太后窦氏崩。初,梁贵人既死【事见四十六卷章帝建初八年】宫省事秘,莫有知。帝为梁氏出者,舞隂公主子梁扈遣从兄襢奏记三府【扈,梁松子也。帝母梁贵人少失母,为伯母舞隂公主所飬。从才用翻。贤曰:襢,古禅字】以为汉家旧典,崇贵母氏,而梁贵人亲育圣躬,不蒙尊号,求得申议【贤曰:求申理而议之也】太尉张酺言状,帝感恸良久曰【毛晃曰:良,颇也。良久,颇久也。或曰良久,少久也。一曰良畧也,声轻故转畧为良。恸,徒弄翻,大哭也,哀过也】于君意若何?」酺请追上尊号,存录诸舅【录,采也,收拾也】帝从之。会贵人姊南阳樊调妻嫕【嫕音于计翻。考异曰:袁纪,嫕皆作慿,今从皇后纪、梁竦▯】上书自讼曰:「妾父竦寃死牢狱,骸骨不掩。母氏年逾七十,及弟棠等逺在絶域,不知死生,愿乞收竦朽骨,使母弟得归本郡。」帝引见嫕,乃知贵人枉殁之状。三公上奏,请依光武黜吕太后故事【事见四十五巻光武中元元年。按此事乃光武之失,而可引之为故典乎】贬窦太后尊号不宜合葬先帝,百官亦多上言者。帝手诏曰:「窦氏虽不遵法度,而太后常自减损,朕奉事十年【自嗣位至是十年】深惟大义【惟思也】礼臣子无贬尊上之文,恩不忍离,义不忍亏。案前世上官太
译建初七年春季正月,邓鸿等率领的军队撤回,冯柱率领虎牙营留守屯驻在五原。邓鸿因逗留不进导致失利,被逮捕入狱处死。后来皇帝得知朱徽、杜崇破坏了与匈奴的和睦关系,又禁止他们上书言事,从而导致匈奴反叛,于是将朱徽、杜崇逮捕入狱处死。夏季四月辛亥初一,发生日食。秋季七月乙巳,易阳发生地裂。九月癸卯,京城发生地震。乐成王党因犯下杀人罪,被削去东光、鄡两个县的封地。
建初八年春季二月,立贵人阴氏为皇后,她是阴识的曾孙女。夏季四月,乐成靖王党去世,他的儿子哀王崇继位,不久也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五月,河内、陈留发生蝗灾。南匈奴右温禺犊王乌居战背叛朝廷,出塞逃窜。秋季七月,度辽将军庞奋、越骑校尉冯柱追击并击败了他,将他的残余部众以及各部落归降的胡人两万余人迁徙到安定、北地。车师后部王涿鞮反攻前王尉毕大,俘获了他的妻子儿女。九月,京城发生蝗灾。冬季十月乙丑,北海王威因为不是敬王的儿子,又因犯诽谤罪而自杀。十二月辛亥,陈敬王羡去世。丁巳,南宫宣室殿发生火灾。护羌校尉贯友去世,任命汉阳太守史充接替他的职务,史充到任后,便征发湟中的羌胡出塞攻击迷唐,迷唐迎战并打败了史充的军队,杀死数百人,史充因此被召回治罪,任命代郡太守吴祉接替他的职务。
建初九年春季三月庚辰,陇西发生地震。癸巳,济南安王康去世。西域长史玉林攻击车师后王,将其斩首。夏季四月丁卯,封乐成王党的儿子巡为乐成王。五月,封皇后父亲、屯骑校尉阴纲为吴房侯,让他以特进的身份回家居住。六月,发生旱灾和蝗灾。秋季八月,鲜卑侵犯肥如。辽东太守祭参因挫败失利获罪,被捕入狱处死。闰月辛巳,皇太后窦氏去世。起初,梁贵人死后,宫中事务保密,没有人知道真相。因梁氏而得宠的,是舞阴公主的儿子梁扈,他派遣堂兄梁襢向三公府呈递文书,认为按照汉朝旧制,应尊崇贵人的母亲,而梁贵人亲自养育了皇帝,却没有获得尊号,请求重新审议。太尉张酺陈述了情况,皇帝感动悲痛了很久,说:“您认为该怎么办?”张酺请求追尊梁贵人的尊号,并照顾收录她的各位兄弟。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恰逢梁贵人的姐姐、南阳樊调的妻子梁嫕上书为自己辩白说:“我的父亲梁竦冤死在牢狱中,尸骨未能安葬。母亲年纪已超过七十岁,以及弟弟梁棠等人远在荒远之地,不知生死,希望乞求收回梁竦的朽骨,让母亲和弟弟能回到本郡。”皇帝召见梁嫕,这才知道梁贵人含冤而死的情况。三公上奏,请求依照光武帝废黜吕太后的先例,认为贬低窦太后的尊号、不让她与先帝合葬是合适的,百官中也有很多人上书言事。皇帝手诏说:“窦氏虽然不遵守法度,但太后常常自我减损,我侍奉她十年,深思大义,礼制上臣子没有贬低尊长的条文,恩情不忍分离,道义不忍亏缺。查考前世上官太
后亦无降黜【谓上官桀父子诛不累及上官后也,事见二十二巻昭帝元鳯元年】其勿复议【复扶又翻】丙申,葬章德皇后。烧唐羗迷唐率众八千人寇陇西,胁塞内诸种羗,合歩骑三万人,击破陇西兵,杀大夏长【大夏县属陇西郡,宋白曰今大夏县属河州,夏戸雅翻,种章勇翻,长知两翻】诏遣行征西将军刘尚,越骑校尉赵世副之【以赵世副刘尚也,考异曰西羗▯作赵代,今从帝纪余谓唐太宗讳世民,贤注范史偶检防及此,遂改世为代耳】将汉兵羗胡共三万人讨之。尚屯狄道,世屯枹罕【狄道枹罕二县皆属陇西郡,宋白曰狄道县属兰州,枹罕县河州治所,枹音肤】尚遣司马寇盱监诸郡兵,四面并会【监古衔翻】迷唐惧,弃老弱犇入临洮南【犇入临洮南山也】尚等追至高山,大破之,斩虏千余人。迷唐引去,汉兵死伤亦多,不能复追【复扶又翻】乃还。九月庚申,司徒刘方策免自杀。甲子,追尊梁贵人为皇太后,諡曰恭懐,追复丧制。冬
译后来也没有降职或罢免【指上官桀父子被诛杀,罪不及上官皇后,此事见于卷二十二昭帝元凤元年】,不再重新审议【复,音扶又】。丙申日,安葬章德皇后。烧当羌迷唐率领八千部众侵犯陇西,胁迫塞内各部落羌人,合步兵骑兵共三万人,击败陇西军队,杀死大夏县长【大夏县隶属陇西郡,宋白说如今的大夏县隶属河州,夏,音户雅;种,音章勇;长,音知两】。朝廷下诏派遣行征西将军刘尚,越骑校尉赵世作为副将【以赵世辅佐刘尚。《考异》说西羌作赵代,现在依据《帝纪》。我认为唐太宗名世民,贤注范史偶然检防到此,于是将世改为代罢了】,率领汉兵、羌胡共三万人讨伐他们。刘尚驻扎在狄道,赵世驻扎在枹罕【狄道、枹罕两县都隶属陇西郡,宋白说狄道县隶属兰州,枹罕县是河州治所,枹,音肤】。刘尚派遣司马寇盱监领各郡军队,从四面同时会合【监,音古衔】。迷唐恐惧,抛弃老弱,逃入临洮南山【犇,同奔;入临洮南山】。刘尚等人追到高山,大败敌军,斩杀俘虏一千多人。迷唐率军撤退,汉军死伤也很多,不能再追击【复,音扶又】,于是返回。九月庚申日,司徒刘方策免官后自杀。甲子日,追尊梁贵人为皇太后,谥号为恭怀,追复丧礼制度。冬季
十月乙酉,改葬梁太后及其姊大贵人于西陵【西陵盖以其地在敬陵之西,故称西陵。犹薄太后陵在霸陵南,因谓之南陵也。贤曰:初后葬有阙,故改葬】擢樊调为羽林左监,追封諡皇太后父竦为褒亲愍矦【諡法:在国逢难曰愍】遣使迎其丧,葬于恭懐皇后陵旁,徴还竦妻子,封子棠为乐平矦【乐平矦国属东郡故清县也,章帝更名】棠弟雍为乗氏矦【乗氏矦国属济隂郡,春秋之乗丘也,乗绳证翻】雍弟翟为单父矦【单父音善甫】位皆特进,赏赐以巨万计,宠遇光于当世。梁氏自此盛矣。清河王庆始敢求上母宋贵人▯【宋贵人▯在雒阳城北樊濯聚,上时掌翻】帝许之,诏太官四时给祭具。庆垂涕曰:「生虽不获供飬【供俱用翻,飬羊尚翻】终当奉祭祀,私愿足矣。」欲求作祠堂,恐有自同恭懐梁后之嫌,遂不敢言,常泣向左右,以为没齿之恨【齿,年也】后上言外祖母王年老,乞诣雒阳疗疾,于是诏宋氏悉归京师【宋氏归故郡事见四十六巻章帝建初七年】除庆舅衍、俊、盖、暹等皆为郎。十一月癸卯,以光禄勲河南吕盖为司徒。十二月丙寅,司空张奋罢。壬申,以太仆韩棱为司空。西域都防定逺矦班超遣掾甘英使大秦、条支【东观记曰:以汉中郡南郑县之西乡千户封超为定逺矦。贤曰:定逺故城在今洋州西乡县南。西域传曰:自皮山西南经乌秅,渉悬度,歴罽賔,六十余日行至乌弋山离国,复西南马行百余日至条支。条支临西海,海水曲环其南及东北三面,路絶,唯西北隅通陆道。大秦国,西汉之犂靬也,在西海西,其人民长大平正,有类中国,故谓之大秦,今拂菻国是也。掾俞绢翻,使疏吏翻】穷西海,皆前世所不至,莫不备其风土,传其珍怪焉。及安息西界【自条支转北而东,马行六十余日。至安息】临大海,欲度船,人谓英曰:“海水广大,徃来者逢善风【善风谓顺风也】三月乃得度,若遇迟风,亦有二岁者。”故入海人皆赍三岁粮,海中善使人思土恋慕,数有死亡者【数所角翻】英乃止。十年夏五月,京师大水。秋七月己巳,司空韩棱薨。八月丙子,以太常太山巢堪为司空。冬十月,五州雨水,行征西将军刘尚、越骑校尉赵世坐畏懦,徴下狱免。
谒者王信领尚营屯枹罕,谒者耿谭领世营屯白石【白石县本属金城郡,时属陇西郡。《水经注》:白石川水南迳白石城西,而注漓水,水又迳白石县故城南。阚骃曰:白石县在狄道县西北二百八十五里。贤曰:白石山在今兰州,或曰河州鳯林县,本汉白石县,张骏改为永固,唐为乌州,后废州置安昌县,后又更名鳯林。杜佑曰:直道县有白石山】谭乃设购赏,诸种颇来内附。迷唐恐,乃请降。信、谭遂受降,罢兵。十二月,迷唐等帅种人诣阙贡献【帅读曰率,种章勇翻】戊寅,梁节王畅薨。初,居巢矦刘般薨【居巢县属庐江郡,般建初三年薨】子恺当嗣,称父遗意,让其弟宪,遁逃。久之,有司奏絶恺国。肃宗美其义,特优假之。恺犹不出,积十余岁,有司复奏之【复扶又翻】侍中贾逵上书曰:「孔子称『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见《论语】有司不原乐善之心【乐音洛】而绳以循常之法,惧非长克让之风,成含▯之化也【长知两翻】帝纳之,下诏曰:「王法崇善,成人之美,其听宪嗣爵。遭事之宜,后不得以为比。」乃徴恺拜为郎。南单于师子死,单于长之子檀立为万氏尸逐鞮单于。
十一年夏四月丙寅,赦天下。帝因朝会召见诸儒【朝,直遥翻;见,贤遍翻】使中大夫鲁丕与侍中贾逵、尚书令黄香等相难数事【难,乃旦翻,以经疑相难也,下同】帝善丕説,罢朝,特赐衣冠。丕因上疏曰:“臣闻説经者,传先师之言,非从已出,不得相让。相让则道不明,若规矩权衡之不可枉也【贤曰:规,圎也;矩,方也;权,秤锤;衡,秤衡也】难者必明其据,説者务立其义【汉儒专门名家,各守师説,故发难者必明其师之説以为据,答难者亦必务立大义以申其师之説】浮华无用之言,不陈于前,故精思
译十月乙酉日,将梁太后及其姐姐大贵人改葬于西陵。提拔樊调担任羽林左监,追封并赐谥号皇太后的父亲梁竦为褒亲愍侯。派遣使者迎接梁竦的灵柩,将其安葬在恭怀皇后陵墓旁,召还梁竦的妻子儿女,封梁竦的儿子梁棠为乐平侯,梁棠的弟弟梁雍为乘氏侯,梁雍的弟弟梁翟为单父侯。他们的官位都特进,赏赐数以巨万计,受到的宠爱恩遇在当时无人能及。梁氏家族从此兴盛起来。清河王刘庆这才敢请求将母亲宋贵人合葬。皇帝答应了他的请求,下诏让太官四季供给祭祀用品。刘庆流泪说:“生前虽然没能供养母亲,但终究能奉祀祭祀,私下的愿望也就满足了。”他想请求修建祠堂,又担心有与恭怀梁皇后相同的嫌疑,于是不敢说,常常对着身边的人哭泣,认为这是终身遗憾。后来刘庆上言说外祖母王氏年老,请求前往洛阳治病,于是皇帝下诏让宋氏全家都回到京城。任命刘庆的舅舅宋衍、宋俊、宋盖、宋暹等都担任郎官。十一月癸卯日,任命光禄勋河南人吕盖为司徒。十二月丙寅日,司空张奋被罢免。壬申日,任命太仆韩棱为司空。西域都护定远侯班超派遣属官甘英出使大秦、条支。他们到达了西海,都是前代未曾到达的地方,无不详尽地记录那里的风土人情,传述那里的珍奇异物。当到达安息西界,临近大海,想要渡海时,有人对甘英说:“海水广大,往来的人遇到顺风,三个月才能渡过去,如果遇到逆风,也有两年才能渡过的。”所以入海的人都携带三年的粮食,海中容易使人思念故土、眷恋家乡,常常有人死亡。甘英于是停止前行。十年夏季五月,京城发生大水。秋季七月己巳日,司空韩棱去世。八月丙子日,任命太常泰山人巢堪为司空。冬季十月,五个州发生水灾,行征西将军刘尚、越骑校尉赵赵世因畏缩懦弱获罪,被召回下狱免职。谒者王信率领刘尚的部队驻守枹罕,谒者耿谭率领赵世的部队驻守白石。耿谭于是设立悬赏,各部落许多人前来归附。迷唐害怕,于是请求投降。王信、耿谭于是接受投降,撤军。十二月,迷唐等人率领部落人来到宫阙进献贡品。戊寅日,梁节王刘畅去世。起初,居巢侯刘般去世,儿子刘恺应当继承爵位,他声称遵从父亲遗愿,将爵位让给弟弟刘宪,自己逃避躲藏。过了很久,有关部门上奏请求断绝刘恺的封国。肃宗赞赏他的义举,特别宽容他。刘恺仍然不出现,累积十多年,有关部门再次上奏。侍中贾逵上书说:“孔子说‘能以礼让治理国家吗?这有什么难的?’有关部门不推究乐于行善的本心,而用常规的法律来约束他,恐怕不利于弘扬谦让的风气,成就包容的教化。”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下诏说:“王法崇尚善行,成全别人的美德,允许刘宪继承爵位。这是针对具体情况的适宜处理,以后不得作为先例。”于是征召刘恺任命为郎官。南单于师子去世,单于长之子檀立为万氏尸逐鞬单于。十一年夏季四月丙寅日,大赦天下。皇帝趁朝会召见各位儒生,让中大夫鲁丕与侍中贾逵、尚书令和香等人就几件事互相辩驳。皇帝认为鲁丕的解说很好,退朝后,特别赏赐他衣冠。鲁丕于是上疏说:“我听说解说经书的人,传授先师的话,不是从自己心中产生的,不能互相谦让。互相谦让那么道理就不明了,就像规矩权衡不能弯曲一样。辩驳的人一定要阐明他的依据,解说的人务必确立他的义理。浮华无用的言论,不在面前陈述,所以深思”
不劳而道术愈章【章,明也,思,相吏翻】法异者各令自説,师法博观其义,无令刍荛以言得罪【自比于刍荛,谦也,荛,如招翻】幽逺独有遗失也。”
译不劳烦而道术反而更加彰明。对于学说不同的人,各自让他们陈述自己的观点,老师广泛观察其义理,不要让那些地位低微的人因言论而获罪,以免深奥远大的道理有所遗漏。”
十二年夏四月戊辰,秭归山崩【贤曰:秭归县属南郡,古之防国,今归州也。袁山松曰:屈原此县人,既被流放,忽然蹔归,其姊亦来,因名其地为秭归,秭亦姊也。音蒋兕翻】秋七月辛亥朔,日有食之。九月戊午,太尉张酺免。丙寅,以大司农张禹为太尉。烧当羗豪迷唐既入朝,其余种人不满二千,饥窘不立【不能自立也。种,章勇翻,下同】入居金城。帝令迷唐将其种人还大小榆谷。迷唐以汉作河桥【即五年贯友所作之桥】兵来无常,故地不可复居【复,扶又翻,下同】辞以种人饥饿,不肯逺出。防羗校尉吴祉等多赐迷唐金帛,令籴谷市畜【畜,许又翻】促使出塞。种人更懐猜惊。是岁,迷唐复叛,胁将湟中诸胡寇钞而去【钞,楚交翻】王信、耿谭、吴祉皆坐徴。十三年秋八月己亥,北宫盛馔门阁火【盛馔门阁,御防门阁也。晋书天文志曰:紫宫垣西南角外二星,内二星曰内防,主六宫之内饮食后妃夫人与太子宴饮。东北维外六星曰天防,主盛馔。皇居则象于天极,故北宫有盛馔门阁】迷唐复还,赐支河曲,将兵向塞。防羗校尉周鲔与金城太守矦霸【金城郡在洛阳西二千八百里。鲔,于轨翻】及诸郡兵、属国羗胡合三万人,至允川【水经注曰:允川去赐支河曲数十里,在大小榆谷之西】矦霸击破迷唐种人,瓦觧降者六千余口【种,章勇翻;降,戸江翻】分徙汉阳、安定、陇西。迷唐遂弱,逺逾赐支河首,依发羗居【发羗,羗之别种,或曰唐之吐蕃,即其后也】久之,病死。其子来降,戸不满数十。荆州雨水。冬十一月丙辰,诏曰:幽、并、凉州戸口率少【幽州部涿郡、广阳、代郡、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菟、乐浪等郡;并州部上党、太原、上郡、西河、五原、云中、定襄、鴈门、朔方等郡。幽州大郡戸犹十万余,唯▯菟戸一千五百二十四,并州大郡三万余,小郡不满二千。凉州大郡不满三万,炖煌七百四十八而已。少诗沼翻】边役众剧,束脩良吏,进仕路狭【束脩谓束髪自脩者也】抚接夷狄,以人为本,其令縁边郡口十万以上,岁举孝廉一人;不满十万,二岁举一人;五万以下,三岁举一人。鲜卑寇右北平【右北平郡在雒阳北二千三百里】遂入渔阳,渔阳太守击破之。戊辰,司徒吕盖以老病致仕。巫蛮许圣以郡收税不均,怨恨遂反【贤曰:巫县属南郡,故城在今防州巫山县】辛卯,寇南郡。
十四年春,安定降羗烧何种反【烧当与烧何各是一种种章勇翻下同】郡兵击灭之。时西海及大小榆谷左右无复羗寇【水经河水自东河曲迳西海郡南又东迳允川而歴大小榆谷北复扶又翻】隃麋相曹鳯上言【隃麋矦国属右扶风隃音逾麋音睂贤曰隃麋故城在今陇州汧阳县东南】自建武以来,西羗犯法者常从烧当种起,所以然者,以其居大小榆谷,土地肥美,有西海鱼盐之利【西海有允谷盐池】阻大河以为固,又近塞诸种易以为非【易以防翻】难以攻伐,故能彊大,常雄诸种,恃其拳勇【诗云无拳无勇毛苌注云拳力也】招诱羗胡。今者衰困,党援壊沮【诱音酉沮在吕翻】亡逃栖窜,逺依发羗。臣愚以为宜及此时,建复西海郡县【建立也立防复置郡县也置西海郡见三十六卷平帝元始四年】规固二榆【规图也谋也】广设屯田,隔塞羗胡交闗之路【塞悉则翻】遏絶狂狡窥欲之源,又殖谷富边,省委输之役【委于伪翻输春遇翻】国家可以无西方之忧。」上从之,缮修故西海郡,徙金城西部都尉以戍之【孟康曰金城西部都尉府在金城县】拜鳯为金城西部都尉,屯龙耆【贤曰龙耆即龙支也今鄯州县宋白曰鄯州龙支县本汉允吾县也取县西龙支堆为名】后增广屯田,列屯夹河,合三十四部,其功垂立。会永初中诸羗叛,乃罢。三月戊辰,临辟雍飨射,赦天下。夏四月,遣使者督荆州兵万余人,分道讨巫蛮许圣等,大破之。圣等乞降,悉徙置江夏【晋宋之荆州蛮分居沔中西阳者即巫蛮之余种也降戸江翻】隂皇后多妬忌,宠遇浸衰,数懐恚恨【数所角翻恚衣避翻】
译永平十二年夏季四月戊辰日,秭归山发生崩塌。秋季七月辛亥日初一,出现日食。九月戊午日,太尉张酺被免职。丙寅日,任命大司农张禹为太尉。烧当羌族首领迷唐入朝觐见后,其余部众不满两千人,因饥饿困窘无法自立,进入金城郡居住。皇帝命令迷唐率领部众返回大小榆谷。迷唐认为汉朝在黄河上建造桥梁,军队往来无常,故地已不可再居住,便以部众饥饿为由,不肯远行。护羌校尉吴祉等人多次赏赐迷唐金帛,让他购买粮食和牲畜,催促他出塞。部众更加猜疑惊恐。这一年,迷唐再次叛乱,胁迫湟中各族胡人进行掠夺后离去。王信、耿谭、吴祉都因此被召回治罪。
永平十三年秋季八月己亥日,北宫盛馔门阁发生火灾。迷唐又返回赐支河曲,率领军队逼近边塞。护羌校尉周鲔与金城太守侯霸以及各郡军队、属国羌胡共三万人,到达允川。侯霸击败迷唐的部众,瓦解投降的有六千多口人,分别迁徙到汉阳、安定、陇西。迷唐于是势力衰弱,远远逃到赐支河源头,依附发羌居住。过了很久,病死。他的儿子来投降,户数不满几十户。荆州发生水灾。冬季十一月丙辰日,皇帝下诏说:幽州、并州、凉州的户口大多稀少,边境劳役繁重,品行良好的官吏,晋升仕途狭窄。安抚接待夷狄,以人为根本,命令沿边郡中,户口十万以上的,每年举荐孝廉一人;不满十万的,每两年举荐一人;五万以下的,每三年举荐一人。鲜卑侵犯右北平,进而侵入渔阳,渔阳太守将其击破。戊辰日,司徒吕盖因年老多病退休。巫县蛮人许圣因郡府征收赋税不均,怨恨而反叛。辛卯日,侵犯南郡。
永平十四年春季,安定郡投降的烧何羌族反叛,郡兵将其击灭。当时西海郡及大小榆谷周围已不再有羌寇。隃麋相曹凤上奏说:自建武年间以来,西羌犯法的常常从烧当羌族开始,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们居住在大小榆谷,土地肥沃,有西海鱼盐的利益,凭借大河作为坚固的屏障,又靠近边塞的各部族容易为非作歹,难以攻伐,所以能够强大,常常称雄于各部族,依仗其勇力,招诱羌胡。如今他们衰败困顿,党羽援军溃散,逃亡躲藏,远远依附发羌。臣愚以为应当趁此时机,重建西海郡县,规划巩固两榆之地,广泛设置屯田,隔断羌胡交往的道路,遏止狂妄狡诈者窥伺的欲望之源,又种植谷物使边境富裕,减少转运赋税的劳役,国家就可以没有西方的忧虑了。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修缮原来的西海郡,迁徙金城西部都尉去戍守。任命曹凤为金城西部都尉,屯驻在龙耆。后来增广屯田,列营夹河,共有三十四部,其功业即将建立。恰逢永初年间各羌族叛乱,于是罢废。三月戊辰日,皇帝亲临辟雍举行飨射礼,赦免天下。夏季四月,派遣使者督率荆州兵万余人,分路讨伐巫蛮许圣等人,大败他们。许圣等人请求投降,全部迁徙安置到江夏。阴皇后多嫉妒猜忌,受到的宠爱逐渐衰退,多次心怀怨恨。
后外祖母邓朱出入宫掖,有言后与朱共挟巫蛊道者【贤曰巫师为蛊故曰巫蛊左传注曰蛊惑也】。】帝使中常侍张慎与尚书陈褒案之,劾以大逆无道【劾戸槩翻,又戸得翻】朱二子、奉毅、后弟辅皆考死狱中。六月辛卯,后坐废迁于桐宫,以忧死。父特进纲自杀。后弟轶、敞及朱家属徙日南比景【日南郡,秦象郡也,武帝更名,在雒阳南万三千四百里。比景县属焉。如淳曰:日中于头上,景在已下,故名之。师古曰:日南言其在日之南,所谓开北户以向日者。轶音逸】秋七月壬子,常山殇王侧薨,无子,立其兄防子矦章为常山王【防子县属常山国】三州大水。班超久在絶域【超始出西域,见四十五巻,明帝永平十六年】年老思土,上书乞归曰:“臣不敢望到酒泉郡,但愿生入玉门闗【酒泉郡在雒阳西四千七百里。贤曰:玉门闗属炖煌郡,今沙州也,去长安三千六百里,闗在炖煌县西北。酒泉郡今肃州也,去长安二千八百五十里】谨遣子勇随安息献物入塞,及臣生在,令勇日见中土朝廷。久之未报。超妹曹大家【超妹昭嫁扶风曹夀,博学髙才有节行法度,帝数召入宫,令皇后诸贵人师事焉,号曰大家。家今人相传读曰姑。又据皇后纪,冲帝母虞贵人,梁冀秉政,抑而不加爵号,但称大家而已。则大家者,宫中相尊之称也】上书曰:“蛮夷之性,悖逆侮老【悖蒲内翻,又蒲没翻】而超旦暮入地,久不见代,恐开奸宄之原,生逆乱之心。而卿大夫咸懐一切,莫肯逺虑。如有卒暴【卒读曰猝,下同】超之气力不能从心,便为上损国家累世之功,下弃忠臣竭力之用,诚可痛也。”故超万里归诚,自陈苦急,延颈逾望【贤曰:逾遥也。高祖逾谓黥布曰:“何苦而反?”余按前书当作隃,读曰遥,传写误作逾】三年于今未防省录【省悉景翻】妾窃闻古者十五受兵,六十还之【贤曰:周礼乡大夫职曰:“国中七尺以及六十有五皆征之。”征谓赋税从征役也。韩诗外传曰:「二十行役,六十免役,与周礼国中同。」即知一与周礼七尺同。礼国中六十免役,野即六十有五,晚于国中五年。国中七尺从役,野六尺,即是野又早于国中五年。七尺谓二十六尺,即十五也。此言十五受兵,据野外为言;六十还之,据国中为説也】亦有休息不任职也【任音壬】故妾敢触死为超求哀匄超余年【为于伪翻。贤曰:匄,乞也】一得生还,复见阙庭,使国家无劳逺之虑,西域无仓卒之忧。超得长防文王葬骨之恩【新序曰:周文王作灵台,掘地得死人之骨,王曰:「更葬之。」吏曰:「此无主矣。」文王曰:「有天下者天下之主也,有一国者一国之主也。寡人固其主,又安求之主?遂更葬之。天下皆曰:文王贤矣,泽及朽骨,而况于人乎】子方哀老之惠【贤曰:田子方,魏文矦之师也。见君之老马弃之,曰:「少尽其力,老而弃之,非仁也。」于是收而飬之】帝感其言,乃徴超还。八月,超至雒阳,拜为射声校尉。九月卒【考异曰:本传称超十二年上疏,十四年至雒阳;而妹昭上书曰:「延颈逾望,三年于今。」注引东观记曰:「安息遣使献大雀、师子,超遣子勇随入塞。」按帝纪十三年安息国入贡,袁纪载超书亦在十三年,今并置其书于此。袁纪又云:「超到数月薨。」今从本传】超之被徴【被皮义翻】以戊巳校尉任尚代为都防。尚谓超曰:「君矦在外国三十余年,而小人猥承君后,任重虑浅,宜有以诲之。」超曰:「年老失智,君数当大位【数所角翻】岂班超所能及哉?必不得已,愿进愚言。塞外吏士,本非孝子顺孙,皆以罪过徙补边屯,而蛮夷懐鸟兽之心,难飬易败【易以防翻】今君性严急,水清无大鱼,察政不得下和【家语孔子曰:「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宜荡佚简易【易以豉翻】寛小过,总大纲而已。超去,尚私谓所亲。曰:“我以班君当有竒策,今所言平平耳。”尚后竟失边和,如超所言【为任尚徴还汉失西域张本】初,太傅邓禹尝谓人曰:“吾将百万之众,未
译后来,外祖母邓朱出入宫廷,有人传言皇后与邓朱共同施行巫蛊之术。皇帝派中常侍张慎和尚书陈褒查办此案,以谋反大逆之罪弹劾他们,邓朱的两个儿子奉毅、皇后的弟弟邓辅都在狱中被拷打致死。六月辛卯日,皇后因此获罪被废,迁居桐宫,因忧愁而死。她的父亲特进邓纲自杀。皇后的弟弟邓轶、邓敞以及邓朱的家属被流放到日南郡的比景县。
秋天七月壬子日,常山殇王刘侧去世,没有子嗣,立他哥哥防子侯刘章为常山王。三个州发生大水灾。班超长期身处极远的边域,年老思念故土,上书请求回国说:“臣不敢奢望能到达酒泉郡,只希望活着进入玉门关。”于是派遣儿子班勇跟随安息国进献物品的使团进入边塞,趁臣还在世时,让班勇每天都能看到中原朝廷。过了很久没有回复。班超的妹妹曹大家上书说:“蛮夷的本性,悖逆不敬老人,而班超早晚就要入土,长久不见有人替代,恐怕会开启奸邪之人作乱的根源,滋生叛逆之心。而卿大夫们都只考虑眼前利益,没有人愿意深谋远虑。如果突然发生变故,班超的气力不能随心意支配,就会对上损害国家累世建立的功业,对下抛弃忠臣竭尽全力的效用,实在令人痛心。”所以班超从万里之外归附诚心,陈述自己的困苦危急,伸长脖子盼望已经三年,至今没有受到省察录用。妾私下听说古时候男子十五岁接受兵役,六十岁就免除,也有休息不担任职役的时候。所以妾敢冒死为班超请求哀怜,乞求让班超度过晚年,一旦得以生还,再次见到宫廷,使国家没有担忧远方的顾虑,西域没有仓促应对的忧患。班超也能长久地蒙受周文王重新安葬枯骨的恩德,以及田子方怜悯老马的恩惠。皇帝被她的话感动,于是征召班超回国。八月,班超到达洛阳,被任命为射声校尉。九月去世。
班超被征召时,由戊己校尉任尚接替担任西域都护。任尚对班超说:“您在外国三十多年,而我这个小人侥幸继承您的职位,责任重大而思虑浅薄,希望您能有所教诲。”班超说:“我年老智衰,您屡次担任重要职位,哪里是我班超能比得上的呢?如果实在不得已,我愿进献愚昧之言。塞外的官吏士兵,本来就不是孝顺父母、顺从长辈的子孙,都是因犯罪过而被迁徙补充到边疆屯田,而蛮夷怀有鸟兽般的心性,难以驯服容易败坏。现在您性情严厉急躁,水太清澈就没有大鱼,政令太苛察就不能得到下属的和睦。应该洒脱简易,宽容小的过错,只把握大的纲领罢了。”班超离开后,任尚私下对亲近的人说:“我以为班君会有奇异的策略,现在所说的却平平无奇。”任尚后来果然失去了边疆的和睦,正如班超所说。
起初,太傅邓禹曾经对人说:“我率领百万大军,未曾
尝妄杀一人,后世必有兴者。”其子防羗校尉训,有女曰绥,性孝友好书传【好呼到翻传柱恋翻】常昼脩妇业,暮诵经典,家人号曰“诸生”。叔父陔曰:“尝闻活千人者,子孙有封。”兄训为谒者,使修石臼河,岁活数千人【陔柯开翻石臼河事见四十六卷章帝建初三年】天道可信,家必防福。绥后选入宫为贵人,恭肃小心,动有法度。承事隂后,接抚同列,常克己以下之【谓克去有己之私,不欲上人也,下遐稼翻】虽宫人▯役,皆加恩借【既有以恩之,又假借以辞色】帝深嘉焉。尝有疾,帝特令其母兄弟入亲医药,不限以日数。贵人辞曰:“宫禁至重,而使外舍久在内省【外舍犹言外家,内省犹言内禁也】上令陛下有私幸之讥【私幸谓私于所幸者】下使贱妾获不知足之谤,上下交损【谓交有所损】诚不愿也。”帝曰:“人皆以数入为荣【数所角翻,下同】贵人反以为忧邪?”每有防会,诸姬竞自脩饰,贵人独尚质素。其衣有与隂后同色者,即时觧易。若并时进见【见贤遍翻,下同】则不敢正坐离立【贤曰离并也,礼记曰离坐离立】行则偻身自卑【偻力主翻,俯也】帝每有所问,常逡廵后对,不敢先后言【先悉荐翻】隂后短小,举指时失仪,左右掩口而笑,贵人独怆然不乐,为之隐讳若己之失【乐音洛,为于伪翻】帝知贵人劳心曲体,叹曰:“脩德之劳乃如是乎!”后隂后宠衰,贵人每当御见【御进也,见贤遍翻】辄辞以疾。时帝数失皇子,贵人忧继嗣不广,数选进才人以博帝意【西汉宫中爵号有美人、良人、若才人,盖东都所置也,博广也】隂后见贵人德称日盛【称尺证翻】深疾之【疾与嫉同妬也】帝尝寝病危甚,隂后密言:“我得意不令邓氏复有遗类【复扶又翻】贵人闻之,流涕言曰:“我竭诚尽心以事皇后,竟不为所祐。今我当从死【从才用翻】上以报帝之恩,中以解宗族之祸,下不令隂氏有人豕之讥【人豕即人彘事见十二巻惠帝元年】即欲饮药,宫人赵玉者固禁止之,因诈言:“属有使来【属之欲翻防也使疏吏翻】上疾已愈,贵人乃止。明日上果瘳【瘳丑留翻】及隂后之废,贵人请救不能得。帝欲以贵人为皇后,贵人愈称疾笃,深自闭絶。冬十月辛卯,诏立贵人邓氏为皇后,后辞让,不得已然后即位。郡国贡献悉令禁絶【汉郡国贡献进御之外别上皇后宫】岁时但供纸墨而已【毛晃曰楮籍不知所始,后汉蔡伦以鱼网木皮为纸,俗以为纸始于伦,非也。案前书外戚传已有赫蹏纸矣。墨胶煤以为之】帝每欲官爵邓氏,后辄哀请谦让,故兄骘终帝世不过虎贲中郎将【骘职日翻贤曰东观记骘音陟】丁酉,司空巢堪罢。十一月癸卯,以大司农沛国徐防为司空。防上疏以为汉立博士十有四家【汉官仪曰光武中兴恢▯稽古易有施孟梁丘贺京房书有欧阳和伯夏矦胜建诗有申公辕固韩婴春秋有严彭祖顔安乐礼有戴德戴圣凡十四博士】设甲乙之科【前书博士弟子岁课甲科四十人为郎中乙科二十人为太子舍人丙科四十人为文学掌故】以勉劝学者。伏见太学试博士弟子,皆以意説,不修家法【贤曰诸经为业各自名家】私相容隐,开生奸路。每有策试【策编简也防试即射策也汉书音义曰作简防难问列置案上在试者意投射取而答之谓之射防】辄兴诤讼【诤读与争同】论议纷错,互相是非。孔子称述而不作【见论语贤曰祖述先圣之言不自制作】又曰:“吾犹及史之阙文【亦见《论语》】贤曰:“古者史官于书所有不知则阙,以待能者。孔子言吾少时犹及见古史官之阙文,今则无之,疾时多穿凿也】今不依章句,妄生穿凿,以遵师为非,义意説为得理【意説者,创意而为之説】轻侮道术,浸以成俗,诚非诏书实选本意,改薄从忠,三代常道【贤曰:“太史公曰:‘夏之政忠,忠之敝,小人以野,故殷人承之以敬;敬之敝,小人以鬼,故周人承之以文;文之敝,小人以僿,故救僿莫若以忠。三王之道若循环,周而复始。’僿音西志翻,《史记》僿作薄】专精务本,儒学所
译曾经妄杀一人,后世必定有兴起的人。”她的儿子邓训,担任防羌校尉,有个女儿叫邓绥,性情孝顺友爱,喜好读书传经。她常常白天操持妇人的家务,晚上诵读经典,家人称她为“诸生”。叔父邓陔说:“曾经听说救活千人的人,子孙会有封赏。”兄长邓训担任谒者,奉命修治石臼河,每年救活数千人。天道可信,家中必定会蒙受福泽。邓绥后来被选入宫中担任贵人,恭敬严肃小心谨慎,一举一动都有法度。侍奉阴皇后,接待安抚同列的妃嫔,常常克制自己以谦让待人。即使是宫中的仆役,也都给予恩惠和宽容。皇帝深深嘉奖她。曾经她生病,皇帝特别允许她的母亲和兄弟进入宫中亲自照料医药,不限制天数。贵人推辞说:“宫禁极其重要,却让外家的人长久留在内宫,对上会让陛下遭受私幸的讥讽,对下会使妾身获得不知足的诽谤,上下都受到损害,实在不愿意。”皇帝说:“人们都认为多次入宫是荣耀,贵人反而认为是忧虑吗?”每逢宴会,众妃子竞相修饰打扮,只有贵人崇尚质朴素雅。她的衣服如果有与阴皇后同色的,立刻解开更换。如果同时进见,就不敢正坐并立,行走时弯腰以示谦卑。皇帝每次有所询问,她常常犹豫退让后回答,不敢抢先说话。阴皇后身材矮小,举手投足时常失仪,左右的人掩口而笑,只有贵人独自悲伤不乐,为她隐瞒掩饰,如同自己的过失。皇帝知道贵人用心良苦、委曲周全,感叹说:“修养德行的辛劳竟然如此啊!”后来阴皇后宠幸衰退,贵人每当被召见时,总是以生病为由推辞。当时皇帝多次失去皇子,贵人担忧皇嗣不广,多次选拔进献才人以博取皇帝欢心。阴皇后见贵人的德行声望日益增高,深深嫉妒她。皇帝曾经卧病危重,阴皇后密谋说:“我若得势,不让邓氏再有遗留下的人。”贵人听说后,流泪说:“我竭诚尽心侍奉皇后,最终不被她保佑。现在我应当随皇帝而死,对上可以报答皇帝的恩情,对中可解除宗族的祸患,对下不让阴氏遭受人彘的讥讽。”随即想要饮药自尽,宫人赵玉坚决阻止她,于是假称:“刚才有使者来,皇上病已痊愈,贵人这才停止。第二天皇帝果然病愈。”等到阴皇后被废,贵人请求救她未能成功。皇帝想立贵人为皇后,贵人更加声称病重,深深自我封闭隔绝。冬十月辛卯日,下诏立贵人邓氏为皇后,皇后推辞谦让,不得已然后即位。各郡国的贡品全部命令禁止,每年只供应纸墨而已。皇帝每次想给邓氏家族封官爵,皇后总是哀求谦让,所以兄长邓骘在皇帝在世时不过虎贲中郎将。丁酉日,司空巢堪被罢免。十一月癸卯日,以大司农沛国人徐防为司空。徐防上疏认为汉朝设立十四家博士,设置甲乙等科,以勉励劝学。臣下看见太学考试博士弟子,都凭个人见解解说,不遵循家法,私下互相包庇隐瞒,开启滋生奸邪的路径。每次有策试,就兴起争讼,议论纷杂,互相是非。孔子说述而不作,又说:“我还能看到史官的阙文。”现在不依据章句,妄加穿凿附会,以遵循师说为非,以主观臆断为得理,轻侮道术,逐渐形成习俗,实在不是诏书选拔的本意,改薄从忠,是三代常道,专精务本,是儒学所
先【先悉荐翻】臣以为博士及甲乙策试,宜从其家章句,开五十难以试之【难乃旦翻】觧释多者为上第,引文明者为高説。若不依先师,义有相伐【贤曰:伐谓相攻伐也】皆正以为非,上从之。是岁初封大长秋郑众为鄛乡矦【赏诛窦宪功也,宦官封矦自此始。贤曰:“説文曰:南阳郡棘阳县有鄛乡。”鄛音上交翻】
译先前,臣认为博士以及甲乙等科的策试,应当依据考生所习家派的章句,提出五十个难题来测试他们。解释详尽者列为上等,引经据典明确者视为高论。如果不遵循先师的学说,义理上相互抵牾,都一律判定为错误。皇帝采纳了这一建议。这一年,初次封大长秋郑众为鄛乡侯,这是为了奖赏他诛杀窦宪的功劳,宦官封侯从此开始。
十五年夏四月甲子晦,日有食之。时帝遵肃宗故事,兄弟皆留京师。有司以日食隂盛,奏遣诸王就国。诏曰:「甲子之异,责由一人。诸王幼稺,早离顾复【诗·小雅·蓼莪之篇曰:「父兮生我,母兮鞠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郑氏笺曰:「顾,旋视也;复,反覆也。」离,力智翻】弱冠相育【冠,古玩翻】常有蓼莪、凯风之哀【诗·小雅曰:「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劳。」又《国风》曰:「凯风自南,吹彼棘心。棘心夭夭,母氏劬劳。」蓼,力竹翻】选懦之恩,知非国典,且复宿留【贤曰:「选懦,慈恋不决之意也。」懦,音人兖翻。复,扶又翻。宿,音秀。畱,音澑】秋九月壬午,车驾南廵,清河、济北、河间三王并从【济,子礼翻。从,才用翻】四州雨水。冬十月戊申,帝幸章陵。戊午,进幸云梦【贤曰:「云梦,今安州县也,即在云梦泽中】时太尉张禹留守【守,手又翻】闻车驾当幸江陵,以为不宜冒险逺游,驿马上谏【上,时掌翻】诏报曰:「祠谒既讫【谓幸章陵祠谒四亲陵庙】当南礼大江,会得君奏,临汉回舆而旋。」十一月甲申,还宫。岭南旧贡生龙眼、荔枝,十里一置,五里一▯【贤曰:「交州记曰:龙眼树高五六丈,似荔支而小。广州记曰:子似荔支而圎,七月熟。荔支树高五六丈,大如桂树,实如鸡子,甘而多汁,似安石榴,有甜醋者。至日禺中,翕然俱赤,即可食。」置,谓驿也。▯,即▯也,立之道旁。荔,立计翻】昼夜传送【传,直恋翻】临武长汝南唐羗【贤曰:「临武县属桂阳郡,今郴州县。岭南入献道经临武长。」知,两翻】上书曰:「臣闻上不以滋味为德,下不以贡膳为功。伏见交阯七郡【交阯州部,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阯、九真、日南七郡】献生龙眼等,鸟惊风发【言其疾也】南州土地炎热,恶虫猛兽不絶于路,至于触犯死亡之害,死者不可复生,来者犹可救也【复,扶又翻下同】此二物升殿,未必延年益寿。帝下诏曰:「逺国珍羞,本以荐奉宗庙【宗庙之荐,各以其土之所有而致之,贵逺物也】茍有伤害,岂爱民之本?其敇太官勿复受献。」是岁初令郡国以日北至按薄刑【时有司奏以为,夏至则微隂起,靡草死,可以决小事,遂令以日北至按薄刑。贤曰:《礼记·月令》曰:「孟夏之月,靡草死,麦秋至,断薄刑,决小罪。」按五月一隂爻生,可以言微隂。今月令云孟夏,乃是纯阳之月,此言夏至者,与月令不同。余按安帝永初元年,鲁恭言自永元十五年按薄刑,改用孟夏,则夏至乃谓夏之初至。范史以日北至书之,其误后人甚矣】
十六年秋七月旱 辛酉司徒鲁恭免 庚午以光禄勲张酺为司徒八月己酉酺薨 冬十月辛卯以司空徐防为司徒大鸿胪陈宠为司空【胪陵如翻】 十一月己丑帝行幸▯氏登百岯山【▯氏县属河南尹贤曰即柏岯山也在洛州▯氏县南尔雅云山一成曰岯▯工矦翻岯平睂翻】 北匈奴遣使称臣贡献愿和亲修呼韩邪故约帝以其旧礼不备未许而厚加赏赐不答其使
元兴元年春,高句骊王宫入辽东塞,寇畧六县【句骊至宫浸强,数犯边,句如字,又音驹骊,力知翻】夏四月庚午,赦天下,改元。秋九月,辽东太守耿防击高句骊,破之。冬十二月辛未,帝崩于章德前殿【年二十七】初,帝失皇子,前后十数,后生者辄隐袐飬于民间,羣臣无知者。及帝崩,邓皇后乃收皇子于民间,长子胜有痼疾【痼音固,痼疾坚久之疾也,长知两翻】少子隆生始百余日【少诗照翻】迎立以为皇太子,是夜即皇帝位【废长立幼,卒以不终,为羣臣疑胜疾非痼,周章有异谋张本】尊皇后曰皇太后,太后临朝【朝直遥翻】是时新遭大忧,法禁未设,宫中亡大珠一箧【箧诘恊翻,竹笥也】太后念欲考问,必有不辜【考问则下之狱,辞所连及,必有无辜而被逮者】乃亲阅宫人,观察顔色,即时首服【首式救翻】又和帝幸人吉成御者共枉吉成以巫蛊事,下掖庭考讯,辞证明白【幸人常见幸
译延光十五年夏四月甲子晦,发生日食。当时皇帝遵循肃宗的旧例,让兄弟们都留在京城。有关部门认为日食是阴气过盛的征兆,奏请派遣诸王回到各自的封国。皇帝下诏说:“甲子日的灾异,责任在我一人。诸王年幼,过早地离开父母的抚育,成年后相互养育,常怀《蓼莪》《凯风》那样的哀痛。这种慈爱眷恋、犹豫不决的恩情,我知道不符合国家典制,但还是让他们继续留居京师。”
秋九月壬午,皇帝南巡,清河王、济北王、河间王都随行。四州发生水灾。冬十月戊申,皇帝驾临章陵。戊午,又前往云梦。当时太尉张禹留守京城,听说皇帝将驾临江陵,认为不应该冒险远游,便派驿马快传上书劝谏。皇帝下诏回复说:“祭祀谒陵既已结束,本打算南下礼敬大江,恰逢收到你的奏章,于是临近汉水便回车返回。”十一月甲申,回到皇宫。
岭南地区向来进贡鲜龙眼、鲜荔枝,十里设一个驿站,五里设一个望楼,昼夜传送。临武县令汝南人唐羌上书说:“我听说圣上不以口腹之欲为美德,臣下不以进献膳食为功劳。我见交阯等七郡进献鲜龙眼等果品,像飞鸟惊飞、疾风骤起那样快速。南方土地炎热,恶虫猛兽在路上不绝,以至于触犯死亡之害。死者不能复生,来者还可以挽救。这两样东西送上殿来,未必能延年益寿。”皇帝下诏说:“远方国家的珍奇美味,本是用来供奉宗庙的。如果因此造成伤害,难道是爱民的本意吗?命令太官不要再接受进献。”
这一年,初次下令各郡国在冬至时审理轻罪。
延光十六年秋七月,发生旱灾。辛酉,司徒鲁恭被免职。庚午,任命光禄勋张酺为司徒。八月己酉,张酺去世。冬十月辛卯,任命司空徐防为司徒,大鸿胪陈宠为司空。十一月己丑,皇帝出行,到达𫗪氏,登上百岯山。北匈奴派遣使者称臣进贡,请求和亲,重修呼韩邪单于时的旧约。皇帝因为旧礼不完备,没有答应,但厚加赏赐,没有答复其使者。
元兴元年春,高句骊王宫侵入辽东塞,劫掠了六个县。夏四月庚午,大赦天下,改年号。秋九月,辽东太守耿防攻打高句骊,击败了他们。冬十二月辛未,皇帝在章德前殿驾崩,享年二十七岁。起初,皇帝失去皇子,前后有十几个,后来出生的皇子就秘密地抚养在民间,群臣没有人知道。等到皇帝驾崩,邓皇后才从民间收寻皇子,长子刘胜患有久治不愈的顽疾,幼子刘隆出生才一百多天,迎接立为皇太子,当天夜里就即皇帝位。尊皇后为皇太后,太后临朝听政。当时刚遭逢大丧,法纪禁令尚未设立,宫中丢失了一箱大珍珠。太后想拷问追查,必定会牵连无辜的人。于是亲自审问宫人,观察脸色,宫人立刻自首服罪。又因为和帝的宠臣吉成与御者共同诬陷吉成从事巫蛊之事,将其下交掖庭拷问审讯,供词证据确凿。
于和帝者也,御者即侍者,辞谓告者之辞,证谓证佐也,下遐稼翻】太后以吉成先帝左右,待之有恩,平日尚无恶言,今反若此,不合人情【谓妇人之情,有宠则上僣而生譛愬,吉成在先帝之时后,待之以恩,尚未尝挟宠而有恶言加于后,今帝已晏驾,太后临朝,不应反为巫蛊】更自呼见,实覈果御者所为【实覈者审考其实也】莫不叹服,以为圣明。北匈奴重遣使诣敦煌贡献【重直用翻,敦音屯】辞以国贫未能备礼,愿请大使,当遣子入侍【贤曰,天子降大使至其国,即遣子随大使入侍】太后亦不答其使,加赐而已。雒阳令广汉王涣,居身平正,能以明察发擿奸伏【擿他狄翻】外行猛政,内懐慈仁,凡所平断【断下乱翻】人莫不悦服,京师以为有神。是岁卒官【卒于官也,卒子恤翻】百姓市道莫不咨嗟流涕,涣防西归,道经▯农,民庶皆设槃案于路【以祭涣也,槃以盛祭物,案以陈槃,今野人之祭犹然】吏问其故,咸言平常持米到雒,为吏卒所钞【贤曰:钞掠也。余谓此言钞者,非至如盗贼之钞掠,特不以道而侵取之,故曰钞,音楚交翻】恒亡其半【恒,戸登翻】自王君在事【在事谓在官当事也】不见侵枉,故来报恩。雒阳民为立祠,作诗,每祭辄▯歌而荐之【以所作诗被之▯歌也,为,于伪翻】太后诏曰:夫忠良之吏,国家之所以为治也【治,直之翻】求之甚勤,得之至寡。今以涣子石为郎中,以劝劳勤。
译这是关于汉和帝时期的事。御者即侍从,辞谓告发者的言辞,证谓证佐。【下遐稼翻】太后认为吉成曾是先帝身边的近臣,先帝待他有恩,平日里尚且没有恶言,如今反而这样,不合人情。【谓妇人之情,有宠则僭越而生谗言,吉成在先帝时,先帝待他以恩,尚未曾挟宠而加恶言于太后,如今皇帝已驾崩,太后临朝,不应反行巫蛊之事】太后亲自召见审问,核实结果果然是御者所为。【实覈者,审考其实也】众人无不叹服,认为太后圣明。北匈奴再次派遣使者到敦煌进贡,【重直用翻,敦音屯】言辞中说因国家贫穷未能备齐礼仪,希望请求派遣大使,当时将派遣儿子入朝侍奉。【贤曰:天子降大使至其国,即遣子随大使入朝侍奉】太后也不回答其使者,只是加倍赏赐罢了。洛阳令广汉人王涣,为人平正,能以明察发觉隐藏奸恶。【擿他狄翻】对外施行严厉的政治,内心怀有慈爱仁厚,凡是所判决的案件,【断下乱翻】人们没有不心悦诚服的,京城认为他有神助。这一年他在任上去世。【卒于官也,卒子恤翻】百姓在市道上无不叹息流泪,王涣的灵柩西归,途经弘农,民众都在路边摆设盘案。【以祭涣也,槃以盛祭物,案陈槃,今野人之祭犹然】官吏询问缘故,众人都说平常携带米粮到洛阳,被官吏士卒所抄没,【贤曰:钞掠也。余谓此言抄者,非至如盗贼之抄掠,特不以正道而侵取之,故曰抄,音楚交翻】常常损失一半。【恒,户登翻】自从王君在任,【在事谓在官当事也】不再见到侵夺冤枉,所以来报恩。洛阳百姓为他建立祠堂,作诗,每次祭祀就吟唱诗歌并献祭。【以所作诗被之弦歌也,为,于伪翻】太后下诏说:忠良的官吏,是国家赖以治理的根本。【治,直之翻】寻求他们非常勤勉,得到他们却极少。如今任命王涣的儿子王石为郎中,以鼓励勤劳之人。
资治通鉴巻四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巻四十九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汉纪四十一【起柔兆敦防,尽旃防单阏,凡十年】
孝殇皇帝【讳隆,和帝少子也。諡法:短折不成曰殇。防侯,古今注曰:隆之字曰盛】
延平元年春正月辛夘,以太尉张禹为太傅,司徒徐防为太尉,叅録尚书事。太后以帝在襁褓【襁,居两翻;褓,音保】欲令重臣居禁内,乃诏禹舍宫中,五日一归府。每朝见,特赞与三公絶席【特赞者,每朝见賛拜者先独賛禹名,既乃賛大尉名以下,禹不与三公同賛也;絶席者,朝位独在百僚上,不与三公聮席也。朝,直遥翻;见,贤遍翻】封皇兄胜为平原王。癸夘,以光禄勲梁鲔为司徒【鲔,于轨翻】三月甲申,葬孝
和皇帝于慎陵【贤曰慎陵在雒阳东南三十里】庙曰穆宗。丙戌,清河王庆、济北王夀、河间王开、常山王章始就国【济子礼翻】太后特加庆以殊礼【殊异也,其礼异于诸王也】庆子祜年十三,太后以帝防弱,逺虑不虞,留祜与嫡母耿姬居清河邸【为帝崩立祜张本】耿姬况之曾孙也【耿况以上谷从光武】祜母犍为左姬也【犍居言翻】夏四月,鲜卑寇渔阳。渔阳太守张显率数百人出塞追之。兵马掾严授谏曰:「前道险阻,贼执难量【掾俞绢翻,量音良】宜且结营,先令轻骑侦视之。」显意甚鋭,怒欲斩之,遂进兵,遇虏伏发,士卒悉走,唯授力战,身被十创,手杀数人而死【縁邉郡曹有兵马掾掌兵马侦丑郑翻,创初良翻】主簿卫福、功曹徐咸皆自投赴显,俱没于陈【陈读曰阵】丙寅,以虎贲中郎将邓隲为车骑将军,仪同三司【三司三公也,晋职官志曰仪同三司之名始此隲职日翻】隲弟黄门侍郎悝为虎贲中郎将,宏、阊皆侍中【悝苦回翻,阊齿良翻】司空陈宠薨。五月辛夘,赦天下。壬辰,河东垣山崩【贤曰垣县今绛州县也】六月丁未,以太常尹勤为司空。郡国三十七雨水。己未,太后诏减大官、导官、尚方、内署诸服御珍膳靡丽难成之物【贤曰大官令周官也,秩千石,典天子御膳;导官掌择御米,导择也;尚方掌作御刀劒诸器物;内署掌内府衣物,令秩皆六百石】自非供陵庙稻▯米,不得导择,朝夕一肉饭而已。旧太官汤官经用嵗且二万万,自是裁数千万【百官志汤官丞主酒属太官令】及郡国所贡,皆减其过半,悉斥卖上林鹰犬【东都亦冇上林苑在雒阳西,斥开也,弃也】离宫别馆储峙米糒薪炭,悉令省之【峙丈里翻,糒音备】丁夘,诏免遣掖庭宫人及宗室没入者。皆为庶民。秋七月庚寅,敕司▯校尉部刺史曰【司▯校尉及诸州部刺史也】间者郡国或有水灾,妨害秋稼,朝廷惟咎,忧惶悼惧【惟思也,咎过也】而郡国欲获丰穰,虚饰之誉,遂覆蔽灾害【覆敷,又翻】多张垦田,不揣流亡【揣,初委翻】竞增户口,掩匿盗贼,令奸恶无惩【隠蔽盗贼不以上闻,弗加诛计,使奸恶无所惩艾】署用非次,选举乖宜,贪苛惨毒,延及平民【贤曰:平民谓善人也】刺史垂头塞耳,阿私下比【塞,悉则翻;比,毗至翻】不畏于天,不愧于人【诗小雅何人斯之辞】假贷之恩,不可数恃【数,所角翻】自今以后,将纠其罪。二千石长吏,其各实覈所伤害,为除田租刍稾【长,知两翻;为,于伪翻】八月辛夘,帝崩【年二嵗】癸丑,殡于崇徳前殿【贤曰:雒阳南宫有崇徳殿】太后与兄车骑将军隲、虎贲中郎将悝等定防禁中【悝,苦回翻】其夜,使隲持节,以王青盖车迎清河王子祜【贤曰:续汉志曰:皇太子、皇子皆安车朱班轮青盖金华蚤,皇子为王,锡以乗之,故曰王青盖车;皇孙则緑车】斋于殿中,皇太后御崇徳殿,百官皆吉服陪位【贤曰:不可以凶事临朝改吉服也】引拜祜为长安侯【贤曰:不即立为天子而封侯者,不欲从微即登皇位,余谓先封▯者用立孝宣帝故事也】乃下诏以祜为孝和皇帝嗣,又作防命,有司读防毕,太尉奉上玺绶,即皇帝位【上,时掌翻;玺,斯氏翻;绶,音受】太后犹临朝【公羊▯曰:犹
译资治通鉴卷四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四十九 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音注
汉纪四十一【起柔兆敦牂,尽旃蒙单阏,共十年】
孝殇皇帝【名刘隆,是和帝的小儿子。谥法说:短命夭折未成器称为殇。防侯,古今注说:隆的字叫盛】
延平元年春季正月辛夘日,任命太尉张禹为太傅,司徒徐防为太尉都,参与处理尚书台事务。太后因为皇帝尚在襁褓之中,想让重臣居住在宫禁之内,于是下诏让张禹住在宫中,每五天回一次府邸。每次朝见时,特别赞礼,与三公分开席位【特赞,是指每次朝见赞拜时,先单独赞张禹的名,然后才赞太尉以下的名,张禹不与三公一同赞拜;绝席,是指朝位独自排在百官之上,不与三公连席。朝,读直遥;见,读贤遍】封皇兄刘胜为平原王。癸夘日,任命光禄勋梁鲔为司徒【鲔,读于轨】三月甲申日,将孝和皇帝安葬在慎陵【贤曰:慎陵在洛阳东南三十里】庙号穆宗。丙戌日,清河王刘庆、济北王刘寿、河间王刘开、常山王刘章开始前往各自的封国【济,读子礼】太后特别给予刘庆特殊的礼遇【殊异,指他的礼遇不同于其他诸侯王】刘庆的儿子刘祜十三岁,太后因为皇帝年幼体弱,长远考虑以防不测,留下刘祜和他的嫡母耿姬住在清河王府【为皇帝驾崩后立刘祜做铺垫】耿姬是耿况的曾孙女【耿况曾以上谷郡跟随光武帝】刘祜的母亲是犍为郡的左姬【犍,读居言】夏季四月,鲜卑侵犯渔阳。渔阳太守张显率领数百人出塞追击。兵马掾严授劝谏说:“前方道路险阻,敌人的情况难以估量【掾,读俞绢;量,读良】应当先扎营,派轻骑兵侦察查看。”张显心意非常锐利,愤怒地想要斩杀严授,于是进军,遭遇敌人伏兵发动攻击,士兵全部逃跑,只有严授奋力作战,身上受十处创伤,亲手杀死数人而死【缘边郡曹设有兵马掾掌管兵马侦察;创,读初良】主簿卫福、功曹徐咸都投奔张显,一同战死在阵中【陈,读曰阵】丙寅日,任命虎贲中郎将邓隲为车骑将军仪同三司【三司即三公,晋职官志说仪同三司的名称始于此时;隲,读职日】邓隲的弟弟黄门侍郎邓悝为虎贲中郎将,邓宏、邓阊都担任侍中【悝,读苦回;阊,读齿良】司空陈宠去世。五月辛夘日,大赦天下。壬辰日,河东郡垣山崩塌【贤曰:垣县即今绛州县】六月丁未日,任命太常尹勤为司空。三十七个郡国发生水灾。己未日,太后下诏减少大官、导官、尚方、内署等机构中那些服用御用珍贵膳食以及奢华难以制成的物品【贤曰:大官令是周官,秩千石,掌管天子御膳;导官掌管挑选御米,导即挑选;尚方掌管制作御用刀剑等器物;内署掌管内府衣物,令秩都是六百石】除了供给陵庙的稻米,不得再挑选,早晚只吃一顿肉饭而已。过去太官汤官每年的经费将近二万万,从此削减到几千万【百官志说汤官丞主管酒类,隶属太官令】以及郡国进贡的物品,都削减了一半以上,全部卖出上林苑的鹰犬【东都也有上林苑在洛阳西,斥即开、弃】离宫别馆中储备的米饼薪炭,都命令节省【峙,读丈里;糒,读备】丁夘日,下诏释放掖庭宫人以及没入宗室的奴婢。都成为平民。秋季七月庚寅日,敕令司隶校尉和各州部刺史说【司隶校尉及各州部刺史】近来郡国有的发生水灾,妨害秋季庄稼,朝廷只思过,忧虑惶恐【惟即思;咎即过】而郡国想要获得丰收的虚名,虚假粉饰的赞誉,于是掩盖灾害【覆,读敷,又翻】多虚报垦田面积,不统计流亡人口【揣,读初委】竞相增加户口,隐瞒盗贼,使得奸恶之人没有惩罚【隐蔽盗贼不上报,不加以诛杀计议,使奸恶无所惩戒】任用官员不按次序,选举违背适宜,贪婪苛刻残忍毒辣,延及平民【贤曰:平民指好人】刺史垂头塞耳,阿私下属【塞,读悉则;比,读毗至】不畏天,不愧人【《诗经·小雅·何人斯》之辞】假贷之恩,不可屡次依赖【数,读所角】从今以后,将纠察他们的罪责。二千石长吏,各自核实所受的损害,免除田租刍稾【长,读知两;为,读于伪】八月辛夘日,皇帝驾崩【年仅两岁】癸丑日,灵柩停放在崇德前殿【贤曰:洛阳南宫有崇德殿】太后与兄长车骑将军邓隲、虎贲中郎将邓悝等在禁中商定计策【悝,读苦回】当夜,派邓隲持节,用王青盖车迎接清河王之子刘祜【贤曰:续汉志说:皇太子、皇子都乘安车朱班轮青盖金华蚤,皇子封王,赐以此车,故曰王青盖车;皇孙则乘绿车】在殿中斋戒,皇太后驾临崇德殿,百官都穿吉服陪位【贤曰:不能以凶事临朝改吉服】引见拜封刘祜为长安侯【贤曰:不立即立为天子而封侯,是不想让他从微贱直接登上皇位,余谓先封侯是用立孝宣帝的故事】于是下诏以刘祜为孝和皇帝继承人,又制作策命,有司读策完毕,太尉奉上玺绶,即皇帝位【上读时掌;玺读斯氏;绶读受】太后仍然临朝【公羊传曰:犹
者可止之辞】诏告司▯校尉、河南尹、南阳太守曰:「毎览前代外戚宾客浊乱奉公【言其挟埶恣横,奉公之吏为所浊乱也】为民患苦,咎在执法怠懈,不輙行其罚故也【懈,古隘翻】今车骑将军隲等虽懐敬顺之志,而宗门广大,姻戚不小,賔客奸猾多干禁宪【贤曰:干犯也。」】其明加检敕勿相容防自是亲属犯罪无所假贷。九月,六州大水。丙寅,葬孝殇皇帝于康陵【贤曰:康陵在慎陵茔中庚地】以连遭大水,百姓苦役,方中秘藏【贤曰:方中,陵中也,冡藏之中,故言秘也。孔頴逹曰:凡天子之葬,掘地为方圹,汉书谓之方中。方中之内,先累椁于其方中,南而为羡道,以蜃车载柩至圹,説而载以龙輴,从羡道而入,至方中,乃属绋于棺之缄,从上而下,棺入于椁之中,方上谓覆坑方石上】及诸工作事,减约十分居一【十分居一者,减其九分也】乙亥,殒石于陈留【陈留郡在雒阳东五百三十里】诏以北地梁慬为西域副校尉【慬音勤,校户教翻】慬行至河西,防西域诸国反攻都防任尚于防勒。尚上书求救,诏慬将河西四郡▯胡五千骑驰赴之。慬未至而尚已得解,诏徴尚还,以骑都尉叚禧为都护西域长史,赵博为骑都尉。禧博守它干城【班超为都防居龟兹它干城】城小,梁慬以为不可固,乃谲説龟兹王白覇【谲古宂翻,説输芮翻,龟兹音丘慈】欲入共保其城。白覇许之,吏民固谏,白覇不聼。慬既入,遣将急迎叚禧、赵博,合军八九千人。龟兹吏民并叛其王,而与温宿、姑墨数万兵反,共围城。慬等出战,大破之,连兵数月,胡众败走,乘胜追撃,凡斩首万余级,获生口数千人,龟兹乃定【梁慬非不徤闘,然终不能定西域者,徒勇而无防畧也】冬十月,四州大水雨雹【雨于具翻】清河孝王庆病笃,上书求葬樊濯、宋贵人冡旁【欲从其母也】十二月甲子,王薨。乙酉,罢鱼龙曼延戯【武帝元封二年作鱼龙曼延戯,今罢之,曼音万,延衍而翻】尚书郎南阳樊凖以儒风寖衰,上疏曰:臣闻人君不可以不学,光武皇帝受命中兴,东西诛战,不遑啓处【处昌吕翻】然犹投戈讲蓺【蓺六蓺也】息马论道。孝明皇帝庶政万机,无不简心【朱子曰简阅也】而垂情古典,游意经艺,每飨射礼毕,正坐自讲,诸儒并聼,四方欣欣。又多徴名儒布在廊庙,每宴防则论难衎衎【贤曰衎衎和乐貎也,难乃旦翻,衎苦旱翻,又苦汗翻】共求政化,期门羽林介胄之士,悉通孝经【期门即虎贲士】化自圣躬,流及蛮荒,是以议者每称盛时,咸言永平。今学者益少【少诗沼翻】逺方尤甚。博士倚席不讲【贤曰礼记曰凡侍坐于大司成者逺间三席,又曰若非饮食之客则布席,席间函文,注云谓讲问客也,倚席言不施讲坐也】儒者竞论浮丽,忘蹇蹇之忠,习諓諓之辞【贤曰諓諓謟言也,音践,前书曰昔秦穆公説諓諓之言】臣愚以为宜下明诏,博求幽隠,宠进儒雅,以俟圣上讲习之期【时安帝始年十三,故请求儒雅以俟讲习】太后深纳其言,诏公卿中二千石各举隠士大儒,务取高行以劝后进【行下孟翻】妙简博士【妙精也,简择也】必得其人。
译“者可止之辞”是劝止的言辞。诏书告诫司隶校尉、河南尹、南阳太守说:“每当阅览前代外戚宾客浊乱奉公法纪,(这是说他们依仗权势恣意横行,奉公守法的官吏被他们扰乱)成为百姓的祸患痛苦,罪责在于执法官吏懈怠松懈,不立即执行刑罚的缘故。(懈,古音隘)如今车骑将军邓隲等人虽然怀有恭敬顺从的志向,但宗族门第广大,姻亲不少,宾客奸猾多干犯禁令。(贤曰:干犯也。)应当明确加以检举告诫,不要相容庇护,从此亲属犯罪不再宽贷。九月,六州发生大水。丙寅日,将孝殇皇帝安葬在康陵。(贤曰:康陵在慎陵墓地的庚位)因为接连遭受大水,百姓苦于劳役,方中秘藏(贤曰:方中,陵墓内部,墓穴之中,所以说秘。孔颖达曰:凡是天子下葬,挖掘土地为方形墓穴,汉书称之为方中。方中内部,先在方中堆叠棺椁,向南开凿羡道,用蜃车载着灵柩到墓穴,卸下灵柩用龙輴装载,从羡道进入,到达方中,就把绳索系在棺木的盖子上,从上往下放,棺木放入椁中,方上是指在坑上覆盖方形石块)以及各种营造工作,缩减到原来的十分之一。(十分居一者,减去九分)乙亥日,陈留郡发生陨石。(陈留郡在洛阳东五百三十里)诏书任命北地人梁慬为西域副校尉。(慬音勤,校音教)梁慬行至河西,恰逢西域各国反攻都护任尚于勒。任尚上书求救,诏令梁慬率领河西四郡的胡人骑兵五千匹驰援。梁慬未到而任尚已解围,诏令征召任尚回朝,任命骑都尉段禧为西域长史,赵博为骑都尉。段禧、赵博驻守它干城。(班超任都护时居住在龟兹它干城)城池狭小,梁慬认为不可固守,于是用诈术劝说龟兹王白霸(谲音宂,说音芮,龟兹音丘慈)想要进入共同保卫城池。白霸答应了他,官吏百姓极力劝谏,白霸不听。梁慬进入后,派遣将领急忙迎接段禧、赵博,合并军队八九千人。龟兹官吏百姓都背叛他们的国王,与温宿、姑墨数万兵马反叛,共同包围城池。梁慬等人出战,大败敌军,连续作战数月,胡人军队败逃,乘胜追击,共斩首万余级,俘获数千人,龟兹于是平定。(梁慬并非不勇猛善战,但最终不能平定西域,是因为只有勇力而没有谋略)冬十月,四州大水并降下冰雹。(雨音具)清河孝王邓庆病重,上书请求安葬在樊濯、宋贵人的墓旁。(想跟随他的母亲)十二月甲子日,邓庆去世。乙酉日,罢免鱼龙曼延戏。(武帝元封二年制作鱼龙曼延戏,如今罢免,曼音万,延音衍)尚书郎南阳人樊准认为儒风逐渐衰微,上疏说:臣听说人君不可以不学习,光武皇帝受命中兴,东西征讨,无暇安居休息(处音吕)但仍然投下武器讲习六艺,停马论道。孝明皇帝处理各种政务,无不亲自简阅(朱子曰简阅也)而垂情于古典,游意于经艺,每次飨射礼毕,正坐亲自讲解,诸儒一起聆听,四方欣欣向荣。又大量征召名儒分布在朝廷,每次宴饮则讨论辩难和乐(贤曰衎衎和乐貌也,难音旦,衎音旱,又音汗)共同探求政教,期门羽林披甲之士,都通晓孝经(期门即虎贲士)教化从圣上自身开始,流布到蛮荒之地,因此议论者每当称颂盛世,都说永平年间。如今学者越来越少(少音沼)远方尤其严重。博士倚靠席子不讲学(贤曰礼记曰凡侍坐于大司成者远间三席,又曰若非饮食之客则布席席间函文注云谓讲问客也倚席言不施讲坐也)儒者竞相谈论浮华艳丽,忘记蹇蹇之忠,习染諓諓之辞(贤曰諓諓谄言也音践前书曰昔秦穆公说諓諓之言)臣愚以为应当下达明诏,广泛寻求隐居之士,宠信进用儒雅之人,以等待圣上讲解学习之时(当时安帝年仅十三岁,故请求儒雅以俟讲习)太后深深采纳他的话,诏令公卿中二千石各自举荐隐士大儒,务必选取高行以劝勉后进(行音孟)精心挑选博士(妙精也简择也)务必得到合适的人选。
孝安皇帝上【讳祜,肃宗孙也。父曰清河孝王庆。諡法:寛容和平曰安。伏侯《古今注》曰:祜之字曰福】
永初元年春正月癸酉朔,赦天下。蜀郡徼外▯内属【徼,吉吊翻,下同】二月丁夘,分清河国,封帝弟常保为广川王【广川县属信都国,贤曰:故城在今冀州枣彊县东北】庚午,司徒梁鲔薨。三月癸酉,日有食之。己卯,永昌徼外僬侥种夷陆类等举种内附【永昌郡在雒阳西七千二百六十里,僬侥国人长不过三尺,徼,吉吊翻,僬,兹消翻,侥,倪么翻,种,章勇翻】甲申,葬清河孝王于广丘【广丘在清河厝县,后更名甘陵】司空、宗正护防事仪比东海恭王【恭王葬见四十五巻明帝永平元年考异曰:帝纪书车骑将军防葬,今从▯】自和帝之防,邓隲兄弟常居禁中,隲不欲乆在内,连求还第,太后许之。夏四月,封太傅张禹、太尉徐防、司空尹勤、车骑将军邓隲、城门校尉邓悝、虎贲中郎将邓宏、黄门郎邓阊皆为列侯【禹,安乡侯;防,龙乡侯;隲,上蔡侯;悝,叶侯;宏,西平侯;阊,西华侯。阊,音昌】。考异曰袁纪前作阊后作闿盖误】食邑各万户,隲以定策功,增三千户。隲及诸弟辞让不获,遂逃避使者,间关诣阙【贤曰:间关犹﨑岖也】上疏自陈,至于五六,乃许之。五月甲戌,以长乐卫尉鲁恭为司徒【乐,音洛】恭上言:旧制立秋乃行薄刑,自永元十五年以来,改用孟夏【事见上巻】而刺史、太守因以盛夏徴召农民,拘对考验,连滞无已【连谓狱辞相连及也,滞谓留滞不决也】上逆时气,下伤农业。案月令,孟夏断薄刑者,谓其轻罪已正【谓已结正也,防,丁乱翻,下同】不欲令乆系,故时断之也。臣愚以为今孟夏之制,可从此令,其决狱案考,皆以立秋为断。又奏:孝章皇帝欲助三正之微,定律着令断狱,皆以冬至之前【事见四十七卷章帝元和三年】小吏不与国同心者,率十一月得死罪,贼不问曲直便即格杀虽有疑罪,不复谳正【复,扶又翻;谳,鱼列翻;又,鱼战翻;又,鱼蹇翻;议狱也】可令大辟之科【辟,毗亦翻】尽冬月乃断。朝廷皆从之。丁丑,诏封北海王睦孙夀光侯普为北海王【和帝永元八年,北海王威自杀,今复绍封。夀光县本属北海,后属乐安国】九真徼外夜郎蛮夷举土内属。西域都防叚禧等。
虽保龟兹,而道路隔塞【塞,悉则翻】檄书不通。公卿议者以为西域阻逺,数有背叛【数,所角翻;背,蒲妹翻】吏士屯田,其费无已。六月壬戌,罢西域都防【和帝永元三年复置西域都防,今罢】遣骑都尉王宏发关中兵,迎禧及梁慬、赵博伊吾卢栁中屯田吏士而还。初,烧当▯豪东号之子麻奴随父来降【东号降,见四十七巻和帝永元元年降,户江翻】居于安定。时诸降羌布在郡县,皆为吏民豪右所徭役【徭,使也】积以愁怨。及王宏西迎叚禧,发金城、陇西、汉阳羌数百千骑与俱,郡县廹促发遣,羣羌惧逺屯不还,行到酒泉,颇有散叛。诸郡各发兵邀遮,或覆其庐落。于是勒姐、当煎大豪东岸等愈惊,遂同时犇溃【姐,音紫且翻,又音紫】麻奴兄弟因此与种人俱西出塞。滇零与钟▯诸种大为冦掠,断陇道【零,音怜;续汉书曰:钟▯九千余户,在陇西临洮谷,陇道,陇坁之道也;种,章勇翻;防,丁管翻】时▯归附既乆,无复器甲,或持竹竿木枝以代戈矛,或负板案以为楯【楯,食尹翻】或执铜镜以象兵【铜镜映日,人遥望之以为兵也】郡县畏懦,不能制。丁夘,赦除诸▯相连结谋叛逆者罪。秋九月庚午,太尉徐防以灾异、冦贼策免三公,以灾异免自防始。辛未,司空尹勤以水雨漂流防免。仲长统昌言曰【仲姓也;商汤左相仲虺,周冇仲山甫,舜十六相有仲堪、仲熊,周八士有仲突、仲忽】光武皇帝愠数世之失权,忿彊臣之窃命【贤曰:昌当也;愠,犹恨也;数世,谓元成哀平;彊臣,谓王莽】矫枉过直,政不任下,虽置三公,事归台阁【贤曰:台阁,谓尚书;余谓三公失职,非至光武时始然也;自武帝游宴后庭,
译孝安皇帝上【名祜,是肃宗的孙子。父亲叫清河孝王刘庆。谥法:宽容平和叫安。伏侯《古今注》说:祜的字叫福】
永初元年春季正月癸酉初一,大赦天下。蜀郡边界以外的地区归附内属【徼,音吉吊,下同】二月丁夘,分割清河国,封皇帝的弟弟刘常保为广川王【广川县隶属于信都国,李贤说:故城在今冀州枣强县东北】庚午,司徒梁鲔去世。三月癸酉,发生日食。己卯,永昌郡边界以外的僬侥族夷人陆类等率领全族归附【永昌郡在洛阳以西七千二百六十里,僬侥国的人身高不超过三尺,徼,音吉吊,僬,音兹消,侥,音倪么,种,音章勇】甲申,将清河孝王安葬在广丘【广丘在清河厝县,后来改名为甘陵】司空、宗正负责护卫丧事,礼仪比照东海恭王【恭王安葬事见第四十五卷明帝永平元年考异说:帝纪记载车骑将军负责护卫安葬,现在遵从〇】自从和帝去世以来,邓隲兄弟常居住在禁中,邓隲不想长久留在宫内,接连请求回到府第,太后答应了。夏季四月,封太傅张禹、太尉徐防、司徒尹勤、车骑将军邓隲、城门校尉鄧悝、虎贲中郎将邓宏、黃门郎邓阊都为列侯【禹,封安乡侯;防,封龙乡侯;隲,封上蔡侯;悝,封叶侯;宏,封西平侯;阊,封西华侯。阊,音昌】。考异说:袁纪前面写作阊后面写作闿,大概是错误】食邑各一万户,邓隲因为拥立有功,增加三千户。邓隲及各位弟弟推辞不受,于是逃避使者,辗转前往宫阙【李贤说:间关犹崎岖也】上疏陈述自己的意见,多达五六次,才获准。五月甲戌,任命长乐卫尉鲁恭为司徒【乐,音洛】鲁恭上言:旧制立秋才执行轻微刑罚,自从永元十五年以来,改为孟夏【事见上卷】而刺史、太守因此在盛夏征召农民,拘禁对质考验,牵连滞留没有止境【连谓狱辞相连及也,滞谓留滞不決也】对上违背时令之气,对下伤害农业生产。查考《月令》,孟夏断决轻微刑罚,是说那些轻罪已经定案【谓已结正也,防,音丁乱,下同】不想让他们长久羁押,所以及时断决。臣愚以为现在孟夏的制度,可以从此命令,那些决狱案考,都以立秋为断。又上奏:孝章皇帝想要辅助三正之道的微弱,制定法律颁布法令断狱,都在冬至之前【事见第四十七卷章帝元和三年】小吏不和国家同心的人,大率十一月就判处死罪,贼人不论曲直就立即格杀,即使有疑罪,不再审议定罪【复,音扶又;谳,音鱼列;又,音鱼战;又,音鱼蹇;议狱也】可以命令死刑的条款【辟,音毗亦】都在冬月才断决。朝廷都听从了。丁丑,下诏封北海王刘睦的孙子寿光侯刘普为北海王【和帝永元八年,北海王刘威自杀,现在恢复绍封。寿光县本属北海,后属乐安国】九真郡边界以外的夜郎蛮夷全境归附。西域都护段禧等。
虽然保住龟兹,但道路阻隔【塞,音悉则】檄书不通。公卿议论者认为西域遥远,屡次有背叛【数,音所角;背,音蒲妹】官吏士兵屯田,费用没有止境。六月壬戌,罢免西域都护【和帝永元三年恢复设置西域都护,现在罢免】派遣骑都尉王宏调发关中士兵,迎接段禧及梁慬、赵博伊吾卢柳中屯田的官吏士兵而还。起初,烧当〇豪东号的儿子麻奴跟随父亲来投降【东号降,见第四十七卷和帝永元元年降,户江翻】居住在安定。当时各投降的羌人分布在郡县,都被官吏百姓豪强所役使【徭,使也】积怨愁苦。等到王宏西迎段禧,调发金城、陇西、汉阳羌人几百上千骑兵跟随,郡县逼迫催促发遣,群羌害怕远征屯田不回来,行到酒泉,颇有散叛。各郡分别发兵拦截,有的摧毁他们的庐落。于是勒姐、当煎大豪东岸等人更加惊恐,于是同时奔溃【姐,音紫且翻,又音紫】。麻奴兄弟因此与族人一起向西出塞。滇零与钟〇各族大为寇掠,切断陇道【零,音怜;续汉书说:钟〇九千余户,在陇西临�谷,陇道,陇坻之道也;种,音章勇;防,音丁管】当时〇归附已久,没有武器铠甲,有的拿着竹竿木枝代替戈矛,有的背着板案作为盾牌【楯,音食尹】有的拿着铜镜模拟兵器【铜镜映日,人遥望之以为兵也]郡县畏惧懦弱,不能制服。丁夘,大赦除去各〇相勾结谋反叛逆者的罪。秋季九月庚午,太尉徐防因为灾异、寇贼被策免,三公因灾异被免自徐防开始。辛未,司空尹勤因为水雨漂流被策免。仲长统《昌言》说【仲姓也;商汤左相仲虺,周末有仲山甫,舜十六相有仲堪、仲熊周八士有仲突、仲忽】光武帝怨恨数代失去权柄,愤恨强臣窃取天命【贤曰:昌当也;愠,犹恨;数世,谓元成哀平;强臣,谓王莽】矫枉过正,政令不委任下属,虽然设置三公,事权归于台阁【贤曰:台阁,谓尚书;我说三公失职,不是到光武帝时才这样;自武帝游宴后庭,
用宦者处枢机,至于宣帝専任恭显,而丞相御史取充位,事归台阁,其所由来者渐也】自此以来,三公之职备员而已然政有不治,犹加谴责,而权移外戚之家,宠被近习之竖【被,皮义翻】亲其党类,用其私人,内充京师,外布州郡,颠倒贤愚,贸易选举【贸,音茂】疲驽守境【驽,音奴。驽骀马之下乘,以喻不才之吏】贪残牧民,挠扰百姓【挠,音火髙翻】忿怒四夷,招致乖叛,乱离斯瘼【用《诗》语,贤曰:瘼,病也】怨气并作,隂阳失和,三光亏缺,怪异数至【数,所角翻】虫螟食稼,水旱为灾,此皆戚宦之臣所致。然也,反以防让三公至于死免,乃足为呌呼苍天,号咷泣血者矣【放声而哭曰号咷,号,户刀翻;咷,徒刀翻】又中世之选三公也,务于清慤谨慎,循常习故者,是以妇女之检柙【贤曰:检柙,犹规矩也。▯子曰:蠢廸检柙。注云:检柙,犹隠栝也。毛晃曰:检柙,检束也,辅也。俗作捡押,非】乡曲之常人耳,恶足以居斯位邪【恶,音乌,下同】埶既如彼,选又如此,而欲望三公勲立于国家,绩加于生民,不亦逺乎。昔文帝之于邓通,可谓至爱,而犹展申徒嘉之志【事见十四巻文帝后二年】夫见任如此,则何患于左右小臣哉。至于近世,外戚宦竖请托不行,意气不满,立能陷人于不测之祸,恶可得弹正者哉。曩者任之重而责之轻,今者任之轻而责之重。光武夺三公之重,至今而加甚,不假后党以权,数世而不行【葢亲疏之埶异也【贤曰:言光武夺三公重任,今夺更甚。光武不假后党威权,数代遂不遵行,此为三公疏,后党亲故也】今人主诚専委三公,分任责成,而在位病民【病民,谓百姓受其害也】举用失贤,百姓不安,争讼不息,天地多变,人物多妖【妖,于骄翻】然后可以分此罪矣。壬午,诏太仆、少府减黄门鼔吹,以补羽林士【汉官仪曰:黄门鼔吹,百四十五人。羽林左监主羽林八百人,右监主九百人。杜佑曰:汉代有黄门鼔吹,享宴食举乐十三曲与魏代鼔吹长箫伎録并云丝竹合作执节者歌。又建初録云务成黄爵▯云逺期皆骑吹曲非鼔吹曲。此则列于殿庭者为鼔吹,今之从行者为骑吹,二曲异也。孙权观魏武军作鼔吹而还,应是此鼔吹。魏晋代给鼓吹甚轻,牙门督将五校悉有鼔吹。齐梁至陈则重矣。今代短箫铙歌亦谓之鼓吹。蔡邕曰:鼔吹军乐也,黄帝岐伯所作,以▯威武劝士讽敌也。雍门周説孟尝君鼔吹于不测之渊。説者云鼔自一物,吹自竽▯之属,非箫鼔合奏,别为一乐之名也。然则短箫铙歌此时未名鼔吹矣。宋白曰:鼔吹据崔豹古今注,张骞使西域得摩诃兠勒一曲,李延年増之分为二十八曲。梁置清商鼓吹令二人。唐又有揺鼔金钲大鼓长鸣歌箫笳笛合为鼓吹十二。案大享防则设于悬外】廐马非乗舆常所御者皆减半食【贤曰乘舆所乘车舆也不敢斥言尊者故称乘舆见蔡邕独防乘绳证翻】诸所造作非供宗庙园陵之用皆且止。庚寅,以太傅张禹为太尉,太常周章为司空,大长秋郑众、中常侍蔡伦等皆秉势豫政。周章数进直言【数所角翻】太后不能用。初,太后以平原王胜有痼疾而贪殇帝孩抱飬为己子,故立焉。及殇帝崩,羣臣以胜疾非痼,意咸归之。大后以前不立胜,恐后为怨,乃迎帝而立之。周章以众心不附,宻谋闭宫门诛邓隲兄弟及郑众、蔡伦,刼尚书废太后于南宫,封帝为逺国王而立平原王。事觉,冬十一月丁亥,章自杀。戊子,敕司▯校尉冀幷二州刺史:民讹言相惊,弃捐旧居,老弱相携,穷困道路,其各敇所部长吏躬亲晓喻【长知两翻】若欲归本郡,在所为封长檄,不欲勿彊【为于伪翻,贤曰封谓印封之也,长檄犹今长牒也,欲归者皆给以长牒为验,彊音其两翻】十二月乙夘,以頴川太守张敏为司空。诏车骑将军邓隲、征西校尉任尚将五营及诸郡兵五万人【五营,北军五校营也】屯汉阳,以备▯【考异曰:帝纪在六月,今从西▯传】是嵗,郡国十八地震,四十一大水,二十八大风雨雹。鲜卑大人燕荔阳诣
译任用宦官担任中枢要职,到了宣帝时专门倚任恭显,而丞相、御史只是充数挂名,政事都归于台阁,这种局面是逐渐形成的。从此以后,三公的职位只是备员而已。然而政事如果有治理不好的地方,仍然会加以谴责,而权力却转移到了外戚之家,恩宠被近侍宦官所享有。他们亲近自己的党羽,任用私人,在京城内部充斥,在州郡外部遍布,颠倒贤愚,买卖选举。疲弱无能的人镇守边境,贪婪残暴的人治理百姓,骚扰百姓,激怒四方少数民族,招致背叛,混乱困苦。怨气并发,阴阳失调,日月星辰亏缺,怪异现象屡次出现。虫螟啃食庄稼,水旱成为灾害,这都是外戚宦官造成的。然而,反而用防备、责备三公直到罢免他们的方式来应对,这足以让人向苍天呼喊,痛哭流涕了。
又,中古时期选拔三公,务求清廉诚实、谨慎,遵循常规旧习的人,所以只是妇女般的拘谨规矩、乡野间的普通人罢了,哪里足以担任这个职位呢?形势既然像那样,选拔又如此,却希望三公为国家建立功勋,为百姓增添业绩,不是太遥远了吗?
从前文帝对待邓通,可以说是极其宠爱,但邓通还施展了申徒嘉的志向(指保持节操)。既然信任到这种程度,又何必担心左右小臣呢?至于近代,外戚宦官请托如果不被允许,意气不满,立刻就能使人陷入不可预测的祸患,哪里能够弹劾纠正呢?
过去任职重而责备轻,现在任职轻而责备重。光武帝剥夺三公的重权,到现在更加严重,不假借后党权力,几代都不实行(大概是因为亲疏形势不同)。现在君主如果真正专任三公,分派责任要求成功,而在位者危害百姓,举用失贤,百姓不安,争讼不止,天地多变,人物多妖,然后才可以分担这些罪责了。
壬午日,诏令太仆、少府减少黄门鼓吹的人数,用来补充羽林士。马厩中不是皇帝日常乘坐的车马,都减半供给饲料。各种建造制作,如果不是供给宗庙园陵使用的,都暂时停止。
庚寅日,以太傅张禹为太尉,太常周章任司空,大长秋郑众、中常侍蔡伦等都凭借权势参与政事。周章屡次进献直言,太后不能采纳。起初,太后因为平原王刘胜有顽固的疾病,而贪图殇帝年幼可以抚养为自己的儿子,所以立他为帝。等到殇帝去世,群臣认为刘胜的疾病并非不可治愈,心意都归向他。太后因为以前没有立刘胜,担心以后成为怨恨,于是迎接皇帝并立他为帝。周章因为人心不归附,密谋关闭宫门诛杀邓骘兄弟以及郑众、蔡伦,胁迫尚书废太后于南宫,封皇帝为远方的国王而立平原王。事情败露,冬十一月丁亥日,周章自杀。
戊子日,敕令司隶校尉及冀、并二州刺史:百姓因谣言互相惊恐,抛弃旧居,老弱相携,在道路上穷困,你们各自敕令所属的长官亲自晓谕。如果想回原郡,在所在的地方为他们封好长檄(作为凭证),不想回去不要勉强。
十二月乙夘日,以颍川太守张敏为司空。诏令车骑将军邓骘、征西校尉任尚率领五营及各郡兵五万人屯驻汉阳,以防备羌人。这一年,十八个郡国发生地震,四十一个郡国发生大水,二十八个郡国发生大风暴雨冰雹。鲜卑大人燕荔阳来到
阙朝贺,太后赐燕荔阳王印绶,赤车参驾【赤车者,帷裳衡轭皆赤;▯驾者,驾二马。燕,于贤翻。荔,力计翻】令止乌桓校尉所居寗城下【寗城属上谷郡】通胡市,因筑南北两部质馆【贤曰:筑馆以受降质。质,音致,下同】鲜卑邑落百二十部,各遣入质。
译阙朝贺,太后赐燕荔阳王印绶、赤车参驾,令止于乌桓校尉所居寗城下,通胡市,因筑南北两部质馆。鲜卑邑落百二十部,各遣人入质。
二年春正月,邓隲至汉阳,诸郡兵未至,钟▯数千人,击败隲军于冀西【冀县之西也,败补迈翻】杀千余人。梁慬还至炖煌【自西域还也,炖徒门翻】逆诏慬留为诸军援【逆迎也】慬至张掖【张掖郡在雒阳西四千二百里,应劭曰:张掖者,言为国张臂掖也】破诸羌万余人,其能脱者十二三。进至姑臧,羌大豪三百余人诣慬降,并慰譬遣还故地。御史中丞樊凖以郡国连年水旱,民多饥困,上疏请令大官、尚方、考功、上林池籞诸官,实减无事之物【贤曰:前书百官表,少府掌山海池泽之税,属官有太官、考工、尚方、上林中十池监。太官掌御膳饮食,考工主作器械,尚方主作刀劒,实减谓实覆其数减之也。功当作工,籞偶许翻】五府调省中都官吏京师作者【贤曰:五府谓太▯、太尉、司徒、司空、大将军也。调徴▯也,省减也。中都官吏在京师之官吏也,作谓营作者也。余按是时不拜大将军,独邓隲为车骑将军耳。调徒吊翻】又被灾之郡百姓凋残,恐非赈给所能胜赡【被皮义翻,胜音升】虽有其名,终无其实,可依征和元年故事【贤曰:武帝征和元年诏曰:“当今务在禁苛▯,止擅赋,力本农桑,母乏武备而已。”予据此乃征和四年诏也,征和元年当有遣使慰安故事】遣使持节慰安尤困乏者,徙置荆扬孰郡【孰古熟字通】今虽有西屯之役,冝先东州之急【西屯谓讨羌之师,东州谓雒阳以东冀兖诸州被水旱也。先悉荐翻】太后从之,悉以公田赋与贫民【赋布也】即擢凖与议郎吕仓并守光禄大夫。二月乙丑,遣凖使冀州,仓使兖州,禀贷流民,咸得苏息【禀给也,贷施也,死而更生曰苏,气絶而复续曰息】夏旱,五月丙寅,皇太后幸雒阳寺【贤曰:寺,官舍也。风俗通曰:寺,嗣也,理事之吏嗣续于其中】及若卢。狱【前汉有若卢狱属少府汉旧仪曰主鞫将相大臣东都初省和帝永元九年复置】録囚徒雒阳有囚实不杀人而被考自诬羸困舆见【舆箯舆也狱囚被掠委困者以箯舆处之师古曰编竹木以为舆形如今之食舆见贤遍翻箯音编】畏吏不敢言将去举头若欲自诉太后察视觉之即呼还问状具得枉实【得其见枉之实也】即时收雒阳令下狱抵罪【下遐稼翻】行未还宫澍雨大降【防音注又殊遇翻时雨也】 六月京师及郡国四十大水大风雨雹【东观记曰雹大如芋魁鸡子风防树发屋雨于具翻】 秋七月太白入北斗【晋书天文志北斗七星在太微北七政之枢机隂阳之元本也故运乎中央而临制四方所以建四时而均五行也天文志曰太白入斗中为贵相凶】 闰月广川王常保薨无子国除 癸未蜀郡徼外▯举土内属【东观记曰徼外▯薄申等八种举众降徼吉吊翻】 冬邓隲使任尚及从事中郎河内司马钧率诸郡兵与滇零等数万人战于平襄【平襄县属汉阳郡贤曰故襄戎邑零音怜】尚军大败死者八千余人▯众遂大盛朝廷不能制湟中诸县粟石万钱百姓死亡不可胜数而转运难剧【剧甚也胜音升】故左校令河南厐参【将作大匠属官而左右校令各一人秩六百石左校令掌左工徒右校令掌右工徒校户教翻厐皮江翻】先坐法输作若卢使其子俊上书曰方今西州流民扰动而徴发不絶水潦不休地力不复【贤曰言其耗损不复于旧】重之以大军【重直用翻】疲之以逺戍农功消于转运资财竭于徴发田畴不得垦辟禾稼不得收入▯手困穷【贤曰两手相▯言无计也】无望来秋百姓力屈不复堪命【复扶又翻】臣愚以为万里运粮逺就▯戎不若总兵飬众以待其疲,车骑将军隲宜且振旅【▯曰:三年而治兵,入而振旅。书曰:班师振旅,振整也,整众而还也】留征西校尉任尚使督凉州士民转居三辅【参建弃凉州之议发于此书】休徭役以助其时,止烦赋以益其财,令男得耕种,女得织絍【贤曰:絍音如深翻,杜预注左▯云:织絍,织缯布也。字释云:絍,机缕也,又如沁翻】然后畜精鋭,乘懈沮,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则邉民之仇报,犇北之耻雪矣【懈,古隘翻;沮,在吕翻】书奏,防樊凖上疏荐参,太后即擢参于徒中,召拜谒者,使西督
译永宁二年春季正月,邓隲抵达汉阳,各郡的援军尚未到达,羌人钟羌率领数千人,在冀县以西击败邓隲的军队,杀死一千多人。梁慬从西域返回,到达炖煌,接到诏书让他留下作为各军的援军。梁慬到达张掖,击破羌人一万多人,羌人能够逃脱的只有十分之二三。梁慬进军到姑臧,羌人三百多位大首领前来投降,梁慬一并安抚晓谕后遣送他们回到原来的居住地。御史中丞樊凖因为郡国连年遭受水旱灾害,百姓大多饥寒交迫,上疏请求命令大官、尚方、考工、上林池籞等官府,切实削减那些无实际用途的开支。五府征调并精简京师的官吏以及从事营建劳作的人员。又因为遭受灾害的郡县百姓凋敝残破,恐怕不是赈济供给所能完全赡养的,虽然有名目,终究没有实效,可以依照征和元年的旧例,派遣使者持节去慰问安抚特别困乏的地区,将灾民迁徙安置到荆州、扬州那些粮食丰足的郡县。现在虽然有西线讨伐羌人的战事,应当先解决东州急迫的灾情。太后听从了他的建议,把公田的赋税全部给予贫民,随即提拔樊凖和议郎吕仓,让他们共同代理光禄大夫。二月乙丑日,派遣樊凖出使冀州,吕仓出使兖州,向流民提供粮食借贷,流民都得以恢复生机。夏季大旱,五月丙寅日,皇太后亲临洛阳寺以及若卢狱,审查囚犯。洛阳有一名囚犯,实际上没有杀人,却因遭受拷打而被迫认罪,身体瘦弱困顿,被抬着竹轿出来,害怕官吏不敢说话,将要离开时抬头似乎想要申诉。太后观察后察觉,立即呼喊让他回来询问情况,完全查清了冤屈的实情。当时逮捕洛阳令下狱治罪。太后还未返回宫中,大雨便倾盆而下。六月,京师及郡国四十多处发生大水灾,伴有狂风暴雨和冰雹。秋季七月,太白星进入北斗七星。闰月,广川王常保去世,没有子嗣,封国被废除。癸未日,蜀郡边界外的羌人部落全体归附内属。冬季,邓隲派遣任尚以及从事中郎河内人司马钧,率领各郡军队与滇零等数万人战于平襄。任尚的军队大败,死亡八千多人。羌人势力于是变得非常强盛,朝廷无法控制。湟中各县一石粟米价值一万钱,百姓死亡的数量多得数不清,而转运粮草困难严重。原任左校令的河南人厐参,先前因犯法被发配到若卢狱服劳役,他让儿子厐俊上书说:如今西州流民动荡不安,而征发役使不停止,水涝灾害不止,土地肥力无法恢复,再加上大军压境,疲于远征戍守,农事在转运中荒废,资财在征发中枯竭,田地无法开垦,庄稼无法收获,百姓两手空空,陷入困境,对来年的秋天毫无指望,百姓力量耗尽,再也无法承受这样的命运。臣愚以为,从万里之外运粮,远赴羌戎之地,不如集中兵力休养生息,等待羌人疲惫,车骑将军邓隲应当暂且整顿军队撤回,留下征西校尉任尚,让他督率凉州的士民迁移到三辅地区,停止徭役以帮助他们把握农时,停止繁重的赋税以增加他们的财富,让男子能够耕种,女子能够纺织。然后积蓄精锐力量,趁着敌人松懈沮丧,出其不意,攻其不备,那么边疆百姓的仇恨得以报复,奔逃溃败的耻辱得以洗雪。奏书呈上后,恰逢樊凖上疏推荐厐参,太后立即从囚徒中提拔厐参,召见并任命他为谒者,派他向西督率。
三辅诸军屯。十一月辛酉,诏邓隲还师,留任尚屯汉阳,为诸军节度,遣使迎拜隲为大将军。既至,使大鸿胪亲迎,中常侍郊劳【胪,陵如翻;劳,力到翻】王主以下候望于道,宠灵显赫,光震都鄙【王主,诸王及诸公主也。邓隲西征无功而还,当引罪求自贬,以天下据埶持权,冐受荣宠于心安乎?君子是以知其不终也】滇零自称天子于北地,招集武都参狼【▯居武都者为参狼种,参所簮翻】上郡、西河诸杂种羌,断陇道,冦钞三辅【断,丁管翻;钞,楚交翻】南入益州,杀汉中太守董炳。梁慬受诏当屯金城,闻羌冦三辅,即引兵赴击,转战武功、羙阳间【武功、羙阳二县属扶风】连破走之。▯稍退散。十二月,广汉塞外参狼▯降【此与武都参狼同种而分居广汉塞外者也】是嵗,郡国十二地震。三年春正月庚子,皇帝加元服,赦天下。遣骑都尉任仁督诸郡屯兵救三辅,仁战数不利【数,所角翻】当煎、勒姐▯攻没破▯县【破羌县属金城县】钟▯攻没临洮县,执陇西南部都尉【临洮县,陇西南部都尉治所,洮,土刀翻】三月,京师大饥,民相食。壬辰,公卿诣阙谢,诏务思变复以助不逮【变,改也,改过以复于善也】壬寅,司徒鲁恭罢,恭再在公位【和帝永元十二年,恭代吕葢为司徒,永初元年复代梁鲔为司徒】选辟髙第至列卿郡守者数十人【此谓恭府掾属之髙第也,守手又翻】而门下耆生【耆老也】或不防荐举,至有怨望者。恭闻之曰:“学之不讲,是吾忧也【论语孔子之言】诸生不有乡举者乎【贤曰:言人患学之不习耳,若能究习自有乡里之举,岂要待三公之辟乎】终无所言,亦不借之议论。学者受业,必穷核问难【难乃旦翻】道成然后谢遣之。学者曰:“鲁公谢与议论,不可虚得。”夏四月丙寅,以大鸿胪九江夏勤为司徒。三公以国用未足,奏令吏民入钱谷得为关内矦、虎贲、羽林郎、五官大夫、官府吏、缇骑、营士,各有差【五官亦郎也,大夫光禄太中中散谏议大夫也,官府吏给事诸官府者,贤曰:续汉志曰:执金吾缇骑二百人,缇赤黄色,营士谓五校营士也,缇丁礼翻,又丁奚翻】甲申,清河愍王虎威薨,无子。五月丙申,封乐安王宠子延平为清河王,奉孝王后。六月,渔阳乌桓与右北平胡千余冦代郡、上谷。汉人韩琮随匃奴南单于入朝【汉人与匈奴错居,韩琮因事南单于,琮徂宗翻】既还説南单于云【説式芮翻】关东水▯,人民饥饿死尽,可击也。”单于信其言,遂反。秋七月,海贼张伯路等冦濵海九郡,杀二千石令长【长知两翻】遣侍御史巴郡厐雄督州郡兵击之,伯路等乞降,寻复屯聚【复扶又翻】九月,鴈门乌桓率众王无何允与鲜卑大人邱伦等及南匈奴骨都合七千骑冦五原,与大守战于髙渠谷【贤曰:东观记战九原髙梁谷渠梁相类,必有误】汉兵大败。南单于围中郎将耿种于羙稷【使匈奴中郎将也,种音冲】冬十一月,以大司农陈国何熈行车骑将军事,中郎将厐雄为副将,五营及邉。郡兵二万余人,又诏辽东太守耿防率鲜卑及诸郡共击之,以梁慬行度辽将军事。雄防击南匈奴薁鞬日逐王,破之【薁于六翻,鞬居言翻】十二月辛酉,郡国九地震。乙亥,有星孛于天苑【晋书·天文志:天苑十六星,在▯毕南,天子之苑圃,飬兽之所也。孛,蒲内翻】是嵗,京师及郡国四十一雨水,幷凉二州大饥,人相食。太后以隂阳不和,军旅数兴【数,所角翻】诏嵗终飨遣卫士,勿设戯作乐【西都之制,嵗尽卫卒交代,上临飨罢遣之。续汉志曰:飨遣故卫士仪,百官防位定,谒者持节引故卫士入,自端门,卫司马执幡钲防行,行定,侍御史持节慰劳,以诏恩问所疾苦,受其章奏所欲言毕,飨赐作乐,观以角扺,乐阕罢遣,劝以农桑】减逐疫侲子之半【贤曰:侲子,逐疫之人也。音振。薛综注西京赋云:侲之言善也,善童防子也。续汉书曰:大傩选中黄门子弟年十嵗以上,十二以下,百二十人为侲子,皆赤帻皂制,执大鞉】
译三辅各军驻扎。十一月辛酉日,下诏令邓隲率军返回,留下任尚驻扎在汉阳,作为各军的统帅调度,派遣使者迎接并任命邓隲为大将军。邓隲到达后,派大鸿胪亲自迎接,中常侍在郊外慰劳【胪,音如;劳,音到】,诸王及公主等在路边迎候,恩宠荣耀显赫,光芒震动京城与地方【王主,指诸王及诸公主。邓隲西征无功而返,应当引罪请求自贬,却凭借权势掌握大权,安然接受荣宠,心里难道安乎?君子因此知道他不能善终】。滇零在北地自称天子,招集武都参狼【〇居住在武都的是参狼种,参,音簮】、上郡、西河等地的各种羌人,切断陇道,侵扰劫掠三辅地区【断,音管;钞,音交】,向南进入益州,杀死了汉中太守董炳。梁慬接受诏令应当驻扎在金城,听说羌人侵扰三辅,立即率兵前往迎击,在武功、美阳之间辗转作战【武功、美阳两县属扶风】,连续击败并击退他们。〇羌军逐渐退散。十二月,广汉塞外的参狼〇投降【这与武都参狼是同一种族但分居在广汉塞外的】。这一年,十二个郡国发生地震。三年春正月庚子日,皇帝举行加冠礼,赦免天下。派遣骑都尉任仁督率各郡驻军救援三辅,任仁多次作战不利【数,音角】。当煎、勒姐〇攻陷破〇县【破羌县属金城郡】,钟〇攻陷临洮县,俘虏了陇西南部都尉【临洮县是陇西南部都尉的治所,洮,音刀】。三月,京城发生严重饥荒,百姓互相残食。壬辰日,公卿到宫阙谢罪,下诏务必思考改变过失以弥补不足【变,即改,改过以恢复善道】。壬寅日,司徒鲁恭免职,鲁恭两次担任公位【和帝永元十二年,鲁恭代替吕盖担任司徒,永初元年又代替梁鲔担任司徒】,选拔征召高等第者担任列卿、郡守的有数十人【这是指鲁恭府中掾属中的高等第者,守,音又】,而门下年长的学生【耆老】有的没有得到推荐举拔,以至于产生怨恨。鲁恭听说后说:“学问不讲究,这是我的忧虑【《论语》中孔子的话】,各位学生难道没有乡里举荐的吗【贤曰:意思是人只担心学问不熟练,如果能精通熟练,自然会有乡里的举荐,哪里一定要等待三公的征辟呢】”,最终没有说什么,也不借机议论。学生受业,一定要穷究核实、问难【难,音旦】,学业有成然后才辞谢遣返。学生说:“鲁公辞谢与议论,不能白白得到。”夏四月丙寅日,以大鸿胪、九江人夏勤为司徒。三公因为国家用度不足,奏请允许官吏百姓缴纳钱谷可以获得关内侯、虎贲、羽林郎、五官大夫、官吏、缇骑、营士等职位,各有差别【五官也是郎官,大夫指光禄大夫、太中大夫、中散大夫、谏议大夫,官吏指在诸官府供职者,贤曰:《续汉志》说:执金吾缇骑二百人,缇是赤黄色,营士指五校营士,缇,音礼,又音奚】。甲申日,清河愍王刘虎威去世,没有儿子。五月丙申日,封乐安王刘宠的儿子刘延平为清河王,奉承孝王的祭祀。六月,渔阳乌桓与右北平的胡人一千多侵犯代郡、上谷。汉人韩琮跟随匈奴南单于入朝【汉人与匈奴杂居,韩琮因事依附南单于,琮,音宗】,回来后进谗言对南单于说【说,音芮】:“关东水〇,人民饥饿死尽,可以进攻。”单于相信了他的话,于是反叛。秋七月,海贼张伯路等侵犯沿海九郡,杀死二千石令长【长,音两】,派遣侍御史、巴郡人庞雄督率州郡军队讨伐,张伯路等请求投降,不久又聚集【复,音又】。九月,雁门乌桓率众王无何允与鲜卑首领邱伦等以及南匈奴骨都七千骑兵侵犯五原,与太守在高渠谷交战【贤曰:《东观记》战九原高梁谷,渠梁相类,必有误】,汉军大败。南单于在美稷围困中郎将耿种【使匈奴中郎将,种,音冲】。冬十一月,以大司农、陈国人何熈代理车骑将军事务,中郎将庞雄为副将,五营及边郡军队二万余人,又下诏辽东太守耿防率领鲜卑及各郡共同讨伐,让梁慬代理度辽将军事务。庞雄、耿防攻击南匈奴薁鞬日逐王,击败了他【薁,音六;鞬,音言】。十二月辛酉日,九个郡国发生地震。乙亥日,有彗星出现在天苑【《晋书·天文志》:天苑十六星,在〇毕南,是天子的苑圃,饲养野兽的地方。孛,音内】。这一年,京城及四十一个郡国雨水,并州、凉州发生严重饥荒,人相食。太后因为阴阳不和,军队多次兴起【数,音角】,下诏年终犒劳遣返卫士,不要设置戏乐【西都的制度,年终卫卒换班,皇上临视犒劳遣返。《续汉志》说:犒劳遣返旧卫士的仪式,百官就位,谒者持节引旧卫士从端门入,卫司马执幡钲导行,行定,侍御史持节慰劳,用诏恩询问疾苦,接受其章奏,所欲言毕,犒劳赐酒作乐,观看角抵,乐罢遣返,劝勉农桑】,减少逐疫侲子的一半【贤曰:侲子,逐疫的人。音振。薛综注《西京赋》说:侲之言善也,善童防子。《续汉书》说:大傩选中黄门子弟十岁以上、十二岁以下,一百二十人为侲子,都戴赤帻皂制,执大鞉】。
四年春正月,元防彻乐不陈,充庭车【贤曰:每大朝防,必陈乘舆法物车辇于庭,以年饥故不陈】邓隲在位,颇能推进贤士,荐何熈、李郃等列于朝廷【郃,曷閤翻】又辟▯农杨震、巴郡陈禅等,置之幕府,天下称之。震孤贫好学,明《欧阳尚书》,通达博览,诸儒为之语曰:“关西孔子杨伯起【杨震字伯起,居▯农,在函谷闗之西】教授二十余年,不答州郡礼命【礼谓延聘之礼,命谓辟置之命】众人谓之晚暮【谓嵗月已老而出仕迟也】而震志愈笃。隲闻而辟之。时震年已五十余,累迁荆州刺史、东莱太守【郡国志:东莱郡在雒阳东三千一百二十八里】当之郡,道经昌邑【昌邑县属山阳郡,贤曰:昌邑故城在今兖州金乡县西北】故所举荆州茂才王宻为昌邑令,夜懐金十斤以遗震【遗,于季翻,下同】震曰:“故人知君,君不知故人,何也?”宻曰:“暮夜无知者。”震曰:“天知,地知,我知,子知,何谓无知者?”宻愧而出。后转涿郡太守【郡国志:涿郡在雒阳东北千八百里】性公廉,子孙常蔬食歩行【食不鱼肉,行不车骑也】故旧或欲令为开产业【为,于伪翻】震不肯曰:“使后世称为清白吏子孙,以此遗之,不亦厚乎?”张伯路复攻郡县,杀守令【复,扶又翻,下同】党众浸盛,诏遣御史中丞王宗持节,发幽、冀诸郡兵,合数万人,徴宛陵令扶风法雄为青州刺史【宛陵县属河南尹,法姓也,齐襄王法章之后,秦灭齐,子孙不敢称田姓,故以法为氏】与宗并力讨之。南单于围耿种数月,梁慬、耿防撃斩其别将于属国故城【班志:西河羙稷县属国都尉治故城,盖在羙稷县界,将即亮翻,下同】单于自将迎战,慬等复破之,单于遂引还虎泽【班志:西河郡谷罗县虎泽在西北,师古避唐讳以虎为武】丙午,诏减百官及州郡县奉。各有差【奉读曰俸】二月,南匈奴冦常山。滇零遣兵冦褒中【褒中县属汉中郡,古褒国也。贤曰:今梁州褒城县】汉中太守郑勤移屯褒中。任尚军乆出无功,民废农桑,乃诏尚将吏民还屯长安,罢遣南阳、颖川、汝南吏士。乙丑,初置京兆虎牙都尉于长安,扶风都尉于雍,如西京三辅都尉故事【贤曰:汉官仪,京兆虎牙、扶风都尉,以凉州近羌,数犯三辅,将兵卫防园陵。扶风都尉居雍,故俗人称雍营。西京三辅,京兆有京辅都尉,冯翊有左辅都尉,扶风有右辅都尉】谒者厐参説邓隲【説输芮翻】徙邉郡不能自存者入居三辅。隲然之,欲弃凉州,并力北邉,乃防公卿集议。隲曰:譬若衣败壊,一以相补,犹有所完【壊音怪】若不如此,将两无所保。郎中陈国虞诩言于太尉张禹曰:若大将军之防不可者三。先帝开拓土宇,劬劳后定,而今惮小费,举而弃之,此不可一也。凉州既弃,即以三辅为塞【陇西安定北地皆凉州所部,凉州既弃,则三辅为极邉】则园陵单外,此不可二也。喭曰:闗西出将,闗东出相【贤曰:説文,喭传言也。前书秦汉以来,山西出将,山东出相。秦时郿白起,颖阳王翦;汉兴义渠公孙贺,▯介子,成纪李广、李蔡,上邽赵充国,狄道辛武贤,皆名将也。丞相则萧、曹、魏、丙、韦、平、孔、翟之类也】烈士武臣多出凉州,土风壮猛,便习兵事。今羌胡所以不敢入据三辅为心腹之害者,以凉州在后故也。凉州士民所以推锋执鋭,防矢石于行陈【行户刚翻,陈读曰阵】父死于前,子战于后,无反顾之心者,为臣属于汉故也【为于伪翻】今推而捐之【推通回翻】割而弃之,民庶安土重迁,必引领而怨曰:中国弃我于夷狄,虽赴义从善之人,不能无恨。如卒然起谋【卒读曰猝】因天下之饥敝,乘海内之虚弱,豪雄相聚,量材立帅【量音良,帅所类翻】驱氐▯以为前锋,席卷而东。虽贲育为卒,太公为将【贲音奔,将即亮翻】犹恐不足当御。如此则函谷以西,园陵旧京,非复汉有【复扶又翻】此不可三也【是后北宫伯玉、王国、阎忠、马腾、韩遂之变,卒如诩言。贤曰:「席卷」,言无余也。前书曰:「云彻席
译永宁四年春正月,元帝废除音乐,不陈列仪仗,充庭车(贤曰:每逢大朝会,必定在庭院陈列皇帝车驾及法物车辇,因年成饥荒故不陈列)。邓隲在位,颇能推举引进贤士,推荐何熈、李郃等人位列朝廷(郃,音曷閤)。又征召〇农人杨震、巴郡人陈禅等人,安置在幕府中,天下人称颂他们。杨震孤苦贫寒,喜爱学习,精通《欧阳尚书》,通达博览,诸儒为他作语说:“关西孔子杨伯起”(杨震字伯起,居住在〇农,在函谷关之西)。他教授学生二十多年,不回应州郡的礼聘征召(礼指延聘之礼,命指辟置之命)。众人认为他年岁已老,出仕太迟(谓岁月已老而出仕迟也),但杨震志向更加坚定。邓隲听说后征召他。当时杨震年龄已五十多岁,屡次升迁任荆州刺史、东莱太守(郡国志:东莱郡在洛阳东三千一百二十八里)。当他前往郡任时,路经昌邑(昌邑县属山阳郡,贤曰:昌邑旧城在今兖州金乡县西北)。以前他举荐的荆州茂才王宻担任昌邑县令,夜间怀揣十斤金子来送给杨震(遗,音于季,下同)。杨震说:“故人了解您,您却不了解故人,为什么呢?”王宻说:“深夜没有人知道。”杨震说:“天知道,地知道,我知道,你知道,怎么说没有人知道呢?”王宻惭愧地退出。后来转任涿郡太守(郡国志:涿郡在洛阳东北千八百里)。他生性公正廉洁,子孙常常吃蔬菜,步行(食不鱼肉,行不车骑也)。故交旧友中有人想让他为子孙置办产业(为,音于伪),杨震不肯,说:“让后世称他们为清白官吏的子孙,以此留给他们,不也很丰厚吗?”张伯路再次攻打郡县,杀害太守县令(复,音扶又,下同)。党羽逐渐壮大,朝廷下诏派遣御史中丞王宗持节,征发幽州、冀州各郡兵马,合计数万人,征召宛陵令、扶风人法雄为青州刺史(宛陵县属河南尹,法姓,齐襄王法章之后,秦灭齐后,子孙不敢称田姓,故以法为氏),与王宗合力讨伐他们。南单于围困耿种数月,梁慬、耿防在属国故城击斩其别将(班志:西河美稷县属国都尉治所故城,大概在美稷县界,将即亮翻,下同)。单于亲自率领军队迎战,梁慬等人再次击败他们,单于于是率领军队退回虎泽(班志:西河郡谷罗县虎泽在西北角,师古避唐讳以虎为武)。丙午日,下诏减少百官及州郡县的俸禄。各有差别(奉读曰俸)。二月,南匈奴侵犯常山。滇零派遣军队侵犯褒中(褒中县属汉中郡,古褒国。贤曰:今梁州褒城县)。汉中太守郑勤移兵屯驻褒中。任尚军队长期出征没有功效,百姓荒废农桑,于是下诏任尚率领官吏百姓回长安屯驻,罢遣南阳、颍川、汝南的官吏士兵。乙丑日,初次在长安设置京兆虎牙都尉,在雍设置扶风都尉,如同西京三辅都尉的旧制(贤曰:《汉官仪》,京兆虎牙、扶风都尉,因凉州靠近羌人,屡次侵犯三辅,将兵保卫园陵。扶风都尉驻守雍,所以俗人称雍营。西京三辅,京兆设有京辅都尉,冯翊设有左辅都尉,扶风设有右辅都尉)。谒者厐参劝说邓隲(説,音输芮),将边郡不能自保的人迁入三辅居住。邓隲认为可行,想放弃凉州,集中兵力于北边,于是召集公卿集会商议。邓隲说:譬如衣服败坏,互相补缀,尚且有所保全(壊,音怪)。如果不这样做,将两边都无法保全。郎中、陈国人虞诩对太尉张禹说:如果大将军的主张不可行,有三点理由。先帝开拓疆土,辛劳后安定,如今却害怕小费,举而弃之,这是不可行之一。凉州既已放弃,就以三辅为边塞(陇西、安定、北地皆凉州所部,凉州既弃,三辅即为极边),那么园陵孤立在外,这是不可行之二。谚语说:关西出将,关东出相(贤曰:《说文》,喭传言也。前书秦汉以来,山西出将山东出相。秦时郿县白起,颍阳王翦;汉兴义渠公孙贺、〇介子,成纪李广、李蔡,秦上邽赵充国,狄道辛武贤,都是名将。丞相则萧何、曹参、魏相、丙吉、韦贤、平当、孔光、翟方进之类)。烈士武臣多出于凉州,当地风俗壮猛,习惯于军事。如今羌胡之所以不敢进入占据三辅成为心腹之害,是因为凉州在后的缘故。凉州士民之所以冲锋陷阵,在行列中抵御箭石(行,音户刚,陈读曰阵),父亲死在前面,儿子战在后面,没有后顾之忧,是因为臣属于汉朝的缘故(为,音于伪)。如今推而弃之(推,通回翻),割而舍之,百姓安土重迁,必定伸长脖子怨恨说:中原抛弃我们给夷狄,即使是赴义从善的人,也不能没有怨恨。如果突然起谋(卒,读曰猝),趁着天下的饥荒困顿,乘海内的虚弱,豪杰雄才相聚,衡量才能设立统帅(量,音良,帅,音所类),驱使氐〇作为前锋,席卷向东。即使是孟贲、夏育为士卒,太公为将领(贲,音奔,将,即亮翻),恐怕也不足以抵挡。如此则函谷关以西,园陵旧京,不再是汉朝所有(复,音扶又),这是不可行之三(此后北宫伯玉、王国、阎忠、马腾、汉遂之变,最终如虞诩所言。贤曰:“席卷”,言无余也。前书曰:“云彻席
巻,后无余灾也。」予谓「席巻」者,言其埶便易也】议者喻以补衣,犹有所完。诩恐其疽食侵滛而无限极也【贤曰:「疽」,痈疮也。余谓「食」者,言其侵食肌肉也】禹曰:「吾意不及此。」微子之言,几败国事【微,无也。几,居希翻】诩因説禹收罗凉土豪桀【説,输芮翻】引其牧守子弟于朝【守,式又翻。朝,直遥翻】令诸府各辟数人,外以劝厉答其功勤,内以拘致防其邪计。禹善其言,更集四府,皆从诩议。于是辟西州豪桀为掾属,拜牧守长吏子弟为郎,以安慰之【掾,俞绢翻。长,知两翻。下同】邓隲由是恶诩,欲以吏法中伤之【恶,乌路翻。中,竹仲翻】防朝歌贼寗季等数千人攻杀长吏,屯聚连年,州郡不能禁。乃以诩为朝歌长【朝歌县属河内郡。贤曰:朝歌故城在今卫州卫县西】故旧皆吊之【谓其将得罪也】诩笑曰:「事不避难,臣之职也。不遇槃根错节,无以别利器【以斤斧自喻也。别,彼列翻】此乃吾立功之秋也。」始到谒河内太守马棱,棱曰:「君儒者,当谋谟庙堂,乃在朝歌,甚为君忧之【为,于伪翻】诩曰:「此贼犬羊相聚,以求温饱耳。愿明府不以为忧。」棱曰:「何以言之?」诩曰:「朝歌者,韩魏之郊【贤曰:韩界上党,魏界河内相接,太行故云郊也】背太行【背,蒲妹翻。行,户刚翻】临黄河,去敖仓不过百里,而青冀之民流亡万数。贼不知开仓招众,刼库兵,守成臯,断天下右臂【贤曰:右臂喻要便也。余谓右臂之説祖张仪,见三巻周赧王四年。防,丁管翻】此不足忧也。今其众新盛难与争锋,兵不厌权,愿寛假辔防,勿令有所拘阂而已【诩欲用度外之人以制羣盗,恐郡家循常袭故,以文法绳之,故先以此言于棱贤曰:阂与碍同】及到官,设三科以募求壮士,自掾史以下各举所知【百官志:县有廷掾,犹郡之五官掾也;监乡部,春夏为劝农掾,秋冬为制度掾;史则有狱史、佐史、斗食、令史、掾史、干、小史】其攻刼者为上,伤人偷盗者次之,不事家业者为下,收得百余人。诩为飨防,悉贳其罪【此三等人皆恶少年负宿罪者也,悉贳之,使入贼为间为于伪翻。贳始制翻】使入贼中,诱令刼掠,乃伏兵以待之,遂杀贼数百人【诱贼出刼掠而伏兵杀之,诱音酉】又潜遣贫人能缝者佣作贼衣,以采线缝其裾,有出市里者,吏輙禽之,贼由是骇散,咸称神明,县境皆平。三月,何熈军到五原,曼柏▯疾不能进,遣厐雄与梁慬、耿种将歩骑万六千人攻虎泽,连营稍前。单于见诸军并进,大恐怖【怖普布翻】顾让韩琮曰:“汝言汉人死尽,今是何等人也【贤曰:顾反也让责也,反顾责韩琮也】乃遣使乞降,许之。单于脱帽徒跣,对厐雄等拜陈道死罪【自陈谢罪,言当死也】于是赦之,遇待如初,乃还所钞汉民男女【钞楚交翻】及▯所畧转卖入匈奴中者,合万余人。防熈卒,即拜梁慬为度辽将军,厐雄还为大鸿胪。先零▯复冦褒中【复扶又翻,下同】郑勤欲击之,主簿叚崇諌。
译席卷,之后就没有其他的灾祸了。」我认为「席卷」这个词,是说它的形势便利容易。议论的人用补衣服来作比喻,说还能有所保全。陈诩担心那毒疮侵蚀蔓延而没有止境。【贤曰:「疽」,是痈疮。我认为「食」,是说它侵蚀肌肉。】马援说:「我的想法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如果没有陈诩的话,几乎败坏了国家大事。【微,无也。几,读作希。】陈诩于是劝说马援收罗凉州的豪杰,【説,读作芮。】把郡守县令的子弟引荐到朝廷,【守,读作又。朝,读作遥。】让各府各自征召几个人,表面上用来鼓励勉励以报答他们的功劳勤勉,实际上用来控制他们以防备他们的奸邪计谋。马援认为他的话很好,又召集四府官员,都听从了陈诩的建议。于是征召西州的豪杰担任掾属,任命郡守县令长吏的子弟为郎官,以此来安抚他们。【掾,读作绢。长,读作两。下同。】邓隲因此憎恨陈诩,想用吏治法令中伤他。【恶,读作路。中,读作仲。】当时朝歌的贼人寗季等几千人攻杀长吏,屯聚多年,州郡不能禁止。于是任命陈诩为朝歌长。【朝歌县属河内郡。贤曰:朝歌唱故城在今卫州卫县西。】老朋友都来吊唁他,【认为他将获罪。】陈诩笑着说:「事情不回避困难,是臣子的职责。不遇到盘根错节,无法辨别锋利的器具,【以斤斧自喻。别,读作列。】这正是我立功的时机。」刚上任去拜见河内太守马棱,马棱说:「您是儒生,应当在朝廷谋划谋略,现在却在朝歌,我很为您担忧。【为,读作伪。】陈诩说:「这些贼人只是像犬羊一样聚集在一起,以求温饱罢了。希望明府不要为此担忧。」马棱说:「为什么这么说?」陈诩说:「朝歌,是韩魏的郊野,【贤曰:韩的边界在上党,魏的边界在河内相接,太行山所以说它是郊野。】背靠太行山,【背,读作妹。行,读作刚。】面临黄河,距离敖仓不过百里,而青州冀州的百姓流亡数以万计。贼人不知道打开粮仓招揽众人,抢劫库房的兵器,守住成皋,切断天下的右臂,【贤曰:右臂比喻要害便利之处。我认为右臂的说法源自张仪,见第三卷周赧王四年。防,读作管。】这不足以担忧。现在他们的势力刚强盛,难以与他们争锋,用兵不厌诈,希望宽假缰绳,不要让他们受到拘束阻碍罢了。【陈诩想用度外之人来制服群盗,担心郡府循规蹈矩,用法律条文约束他们,所以先对马棱说这些话。贤曰:阂与碍同。】等到上任,设立三科来招募壮士,从掾史以下各自举荐所知的人。【百官志:县有廷掾,如同郡的五官掾;监管乡部,春夏为劝农掾,秋冬为制度�;史则有狱史、佐史、斗食、令�、掾史、干、小史。】那些攻�抢劫的为上等,伤人偷盗的次之,不从事家业的为下等,共收得一百多人。陈诩为他们设宴款待,全部赦免他们的罪行。【这三等人都是恶少年,身负旧罪,全部赦免他们,让他们进入贼中做间谍。为,读作伪。贳,读作制。】让他们进入贼中,引诱他们抢劫,于是埋伏军队等待他们,于是杀贼数百人。【引诱贼人出来抢劫而伏兵杀之,诱音酉。】又暗中派遣贫穷能缝纫的人做贼衣的佣工,用彩线缝制衣襟,有出来到市里的,官吏就逮捕他们,贼人因此惊骇溃散,都称颂神明,县境全部平定。三月,何熈的军队到达五原,曼柏生病不能前进,派遣厐雄与梁慬、耿�率领步骑兵一万六千人攻打虎泽,连营逐渐前进。单于见各军并进,非常恐惧,【怖,读作布。】回头责备韩琮说:「你说汉人都死尽了,现在这是什么人?【贤曰:顾,反也。让,责也。反顾责备韩琮。】于是派遣使者请求投降,允许了。单于脱帽赤脚,对着厐雄等人拜谢陈述死罪。【自己陈述谢罪,说应当死。】于是赦免了他,待遇像以前一样,于是归还所掠夺的汉民男女,【钞,读作交。】以及曼柏所掠卖进入匈奴中的,合计一万多人。何熈去世,立即任命梁慬为度辽将军,厐雄回朝担任大鸿胪。先零羌又侵犯褒中,【复,读作又。下同。】郑勤想要攻打他们,主簿段崇劝谏。
以为虏乘胜锋,不可当,宜坚守待之。勤不从,出战,大败,死者三千余人。叚崇及门下史王宗、原展【周原伯之后有原庄公,又晋卿先轸邑于原子孙以为氏,又孔子弟子有原宪】以身扞刅,与勤俱死【郡门下有掾有史】徙金城郡,居襄武【襄武县属陇西郡,贤曰今渭州县】戊子,杜陵园火【宣帝陵园也】癸巳,郡国九地震。夏四月,六州蝗【东观记曰司▯豫兖徐青冀六州】丁丑,赦天下。王宗法雄与张伯路连战,破走之。防赦到【赦书到也】贼以军未解甲,不敢归降【降户江翻】王宗召刺史太守共议【刺史青州刺史太守青州所部诸郡太守】皆以为当遂击之。法雄曰:不然,兵凶器,战危事【贤曰史记范蠡之辞】勇不可恃,胜不可必。贼若乘船浮海,深入逺岛【岛都老翻,水中有山曰岛】攻之未易也【易以防翻】及有赦令,可且罢兵,以慰诱其心埶,必解散,然后图之,可不战而定也。宗善其言,即罢兵。贼闻大喜,乃还所畧人,而东莱郡兵犹未解甲,贼复惊恐遁走辽东,止海岛上【果如法雄之言】秋七月乙酉,三郡大水。骑都尉任仁与▯战,累败,而兵士放纵,槛车徴诣廷尉,死。防▯校尉叚禧卒,复以前校尉侯覇代之,移居张掖【永初二年侯覇以众▯反叛,免护▯校尉,时居狄道,按水经注▯水出湟中西南山下迳防▯城东,故防▯校尉治,又东迳临▯城西,护羌校尉盖治金城郡临羌县界也。然宣帝置防▯校尉本治金城令居,东都定河陇之后,防▯校尉治安夷县,既而自安夷徙临▯。侯覇先居陇西狄道以▯叛,而临▯不可居也,今移居张掖,以陇西残破,复度河而西】九月甲申,益州郡地震【贤曰益州郡故城在今昆州晋宁县】皇太后母新野君病【续汉志曰妇人封君仪比公主,油鞬軿车,带绶以采组为绲带,各如其绶色,黄金辟邪加其首为带】太后幸其第,连日宿止,三公上表固争,乃还宫。冬十月甲戌,新野君薨,使司空防防事。仪比东海恭王【恭王事见四十四卷明帝永平元年】邓隲等乞身行服,太后欲不许,以问曹大家。大家上疏曰:“妾闻谦让之风,徳莫大焉。今四舅深执忠孝,引身自退【贤曰:四舅谓隲、悝、宏、阊也】而以方垂未静,拒而不许。如后有毫毛加于今日,诚恐推让之名不可再得【贤曰:谓有纎微之过,则推让之羙失也】太后乃许之。及服除,诏隲复还辅朝政【朝直遥翻】更授前封【帝即阼之初,封隲、悝、宏、阊皆辞不受】隲等叩头固让,乃止。于是并奉朝请,位次三公下,特进侯上【贤曰:在特进及侯之上,请才性翻,又如字】其有大议,乃诣朝堂与公卿叅谋。太后诏隂后家属皆归故郡【隂后家南徙事见上卷和帝永元十四年,归故郡,归南阳也】还其资财五百余万。
五年春正月庚辰朔,日有食之。丙戌,郡国十地震。己丑,太尉张禹免。甲申,以光禄勲颍川李修为太尉。先零羗冦河东,至河内【零音怜】百姓相惊,多南奔度河。使北军中候朱宠将五营士屯孟津【北军中候掌监屯骑、越骑、歩兵、长水、射声五营。续汉志曰:旧有中垒校尉领北军营垒之事,中兴省中垒,但置中候以监五营。洪氏▯释曰:按祝睦后碑书为北军军中候,则知此亦省文耳】诏魏郡、赵国、常山、中山缮作坞候六百一十六所【郡国四皆属冀州,惧▯自河东、河内北入冀州界,故作坞候以备之】▯既转盛,而縁邉二千石令长多内郡人,并无守战意,皆争上徙郡县以避冦难【长知两翻,上时掌翻】三月,诏陇西徙襄武【陇西郡本治狄道考异曰:上云金城徙襄武,此又云陇西徙襄武,纪传皆然,或者二郡皆寄治于襄武欤】安定徙羙阳,北地徙池阳,上郡治衙【贤曰:安定郡今泾州也,羙阳故城在今武功县北,北地郡今寜州,池阳县故城在今泾阳县北,上郡今绥州也,衙县故城在今同州白水县东北。左▯秦晋战于彭衙即此也。予按郡国志,羙阳县属扶风,池阳、衙二县属冯翊。衙音牙】百姓恋土,不乐去旧【乐音洛】遂乃刈其禾稼,发撤室屋,夷
译认为敌人乘着胜利的锐气,不可抵挡,应当坚守营垒等待他们。勤不听从,出战,大败,死去的有三千多人。叚崇以及门下史王宗、原展【周朝原伯的后代有原庄公,又有晋国卿大夫先轸封邑在原,子孙以原为氏,还有孔子的弟子有原宪】用身体抵挡刀枪,与勤一同战死【郡府门下有掾有史】迁徙到金城郡,居住在襄武【襄武县隶属于陇西郡,贤曰现在渭州县】戊子日,杜陵园发生火灾【宣帝的陵园】癸巳日,九个郡国发生地震。夏季四月,六个州发生蝗灾【东观记说司〇豫兖徐青冀六个州】丁丑日,大赦天下。王宗法雄与张伯路接连交战,击败并击退他们。等到赦令到达【赦书到达】贼人因为军队没有解除武装,不敢归降【降户江翻】王宗召集刺史太守共同商议【刺史青州刺史太守青州所部各郡太守】都认为应当趁机攻击他们。法雄说:不是这样,兵器是凶险的器具,战争是危险的事情【贤曰史记范蠡的话】勇猛不可依赖,胜利不可必定。贼人如果乘船渡海,深入遥远的岛屿【岛都老翻,水中有山叫岛】攻打他们不容易【易以防翻】趁着有赦令,可以暂且罢兵,来安抚诱导他们的心意,形势必定会解散,然后再图谋他们,可以不战而定。王宗认为他的话很好,就罢兵。贼人听说后非常高兴,于是归还所掠夺的人口,而东莱郡的军队还没有解除武装,贼人又惊恐逃跑到辽东,停留在海岛上【果然像法雄所说】秋季七月乙酉日,三个郡发生大水。骑都尉任仁与〇交战,屡次战败,而士兵放纵,用囚车征召到廷尉,处死。等到〇校尉叚禧去世,又让前校尉侯覇代替他,移居张掖【永初二年侯覇因为众〇反叛,免去护〇校尉,当时居住在狄道,按水经注〇水出自湟中西南山下经过防〇城东,所以防〇校尉治所,又向东经过临〇城西,护羌校尉大概治所在金城郡临羌县界。然而宣帝设置防〇校尉本来治所在金城令居,东汉定河陇之后,防〇校尉治所在安夷县,后来又从安夷迁到临〇。侯覇先前居住在陇西狄道因为〇叛,而临〇不可居住,现在移居张掖,因为陇西残破,又渡河向西】九月甲申日,益州郡发生地震【贤曰益州郡故城在现在昆州晋宁县】皇太后的母亲新野君生病【续汉志说妇人封君仪制比照公主,油鞬軿车,系绶带用彩组做绲带,各自按照其绶带颜色,黄金辟邪加在头上作为带】太后亲临她的府第,连续几天住宿,三公上表坚决争辩,才回宫。冬季十月甲戌日,新野君去世,派司空代理丧事。仪制比照东海恭王【恭王事见四十四卷明帝永和元年】邓隲等人请求辞职服丧,太后想不允许,拿这件事问曹大家。大家上疏说:“我听说谦让的风气,德行没有比这更大的。现在四位舅舅深深执守忠孝,引身自退【贤曰:四位舅舅指隲、悝、宏、阊】而因为四方边境尚未平静,拒绝而不允许。如果以后有丝毫过错加在今天,实在担心推让的美名不可再得【贤曰:谓有细微的过错,则推让的美名就失去了】太后于是允许。等到服丧期满,诏令隲恢复辅佐朝政【朝直遥翻】重新授予以前的封爵【皇帝即位之初,封隲、悝、宏、阊都推辞不接受】隲等人叩头坚决推辞,才停止。于是都奉朝请,位次在三公之下,特进侯之上【贤曰:在特进及侯之上,请才姓翻,又如字】如果有重大商议,就前往朝堂与公卿参与谋划。太后诏令隂后家属都回到原郡【隂后家南迁事见上卷和帝永元十四年,回到原郡,回到南阳】归还他们的资财五百多万。
五年春季正月庚辰日初一,发生日食。丙戌日,十个郡国发生地震。己丑日,太尉张禹免职。甲申日,任命光禄勲颍川李修为太尉。先 zero 羌侵犯河东,到达河内【零音怜】百姓互相惊恐,大多向南逃跑渡过黄河。派北军中候朱宠率领五营士兵屯驻孟津【北军中候掌管监督屯骑、越骑、步兵、长水、射声五营。续汉志说:旧有中垒校尉统领北军营垒事务,中兴省去中垒,只设置中候来监督五营。洪氏〇释说:按祝睦后碑书写为北军军中候,则知道这也是省文而已】诏令魏郡、赵国、常山、中山修筑坞候六百一十六所【郡国四都隶属于冀州,害怕〇从河东、河内北入冀州界,所以修筑坞候来防备】〇既然转盛,而沿边二千石令长大多是内郡人,都没有守战之意,都争着上奏迁徙郡县来躲避寇难【长知两翻,上时掌翻】三月下诏陇西迁徙到襄武【陇西郡本来治所在狄道考异说:上文说金城迁徙到襄武,这里又说陇西迁徙到襄武,纪传都是这样,或者二郡都寄治于襄武吗】安定迁徙到羙阳,北地迁徙到池阳,上郡治所在衙【贤曰:安定郡现在泾州,羙阳故城在现在武功县北,北地郡现在寜州,池阳县故城在现在泾阳县北,上郡现在绥州,衙县故城在现在同州白水县东北。左〇秦晋在彭衙交战就是这里。我按郡国志,羙阳县隶属于扶风,池阳、衙二县隶属于冯翊。衙音牙】百姓留恋故土,不乐意离开旧地【乐音洛】于是割掉他们的庄稼,拆毁房屋,夷
营壁,破积聚【积子赐翻,聚慈喻翻】时连旱蝗,饥荒而驱防刼掠,流离分散,随道死亡,或弃捐老弱,或为人仆妾,防其太半【防与蹙同,防息浪翻】复以任尚为侍御史,击羌于上党羊头山,破之【贤曰:羊头山在上党郡谷逺县,复扶又翻,下同】乃罢孟津屯。夫余王冦乐浪【夫余为冦始此,夫音扶,乐浪音洛琅】髙句骊王宫与濊貊冦▯莵【句如字,又音驹,骊力知翻,濊音秽,貊莫百翻,莵同都翻】夏闰四月丁酉,赦凉州河西四郡。海贼张伯路复。冦东莱青州刺史法雄击破之贼逃还辽东辽东人李乆等共斩之【张伯路永初三年作乱至是始平】于是州界清静秋九月汉阳人杜▯及弟季贡同郡王信等与▯通
译修筑军营壁垒,攻破羌人的粮草积蓄。当时接连发生旱灾和蝗灾,饥荒严重,于是驱赶防御并劫掠百姓,导致人们流离失所、四散奔逃,沿途死亡不断,有的抛弃年老体弱者,有的沦为他人的奴仆或妾室,百姓遭受的压迫和困苦超过了一半。朝廷再次任命任尚为侍御史,在上党郡羊头山攻打羌人,将其击败。于是撤除了孟津的驻军。夫余王开始侵犯乐浪郡。高句骊王宫与濊貊侵犯莵园。夏季闰四月丁酉日,大赦凉州及河西四郡。海贼张伯路再次侵犯东莱郡,青州刺史法雄出击并将其击破,贼人逃回辽东,辽东人李久等人共同将其斩杀。从此州内边境清静安宁。秋季九月,汉阳人杜季贡及其弟季贡,连同同郡的王信等人,与杜季贡勾结。
谋聚众据上邽城。冬,十二月,汉阳太守赵博遣客杜习刺杀琦【刺,七亦翻】封习讨姧侯杜季贡、王信等,将其众据樗泉营。是嵗,九州蝗,郡国八雨水。
六年春正月甲寅,诏曰:“凡供荐新味,多非其节,或欝飬彊孰【谓为土室蓄火,使土气蒸欝而飬之彊,使成熟也。前书召信臣▯曰:‘大官园种冬生葱韭菜茹,覆以屋庑,昼夜然蕴火,待温气乃生。’彊其两翻】或穿掘萌芽,味无所至而夭折生长【夭于兆翻,短折曰夭,长知两翻】岂所以顺时育物乎?▯曰:‘非其时不食【贤曰:论语曰‘不时不食’,言非其时物则不食之。前书召信臣曰:‘不时之物有伤于人,不宜以奉供飬】自今当奉祠陵庙及给御者,皆须时乃上【时熟乃上进也,上时掌翻】凡所省二十三种【种章勇翻】三月,十州蝗。夏四月乙丑,司空张敏罢。己夘,以太常刘恺为司空。诏建武元功二十八将皆绍封。五月,旱。丙寅,诏令中二千石下至黄绶,一切复秩【董巴舆服志:中二千石青绶,四百石三百石二百石黄绶,四年减百官奉,今复之】六月壬辰,豫章员谿原山崩【豫章郡在雒阳南二千七百里,属▯州】辛巳,赦天下。侍御史唐喜讨汉阳贼王信,破斩之。杜季贡亡从滇零,是嵗滇零死,子零昌立,年尚少,同种狼莫为其计策【滇音颠,零音怜,少诗照翻,种章勇翻】以季贡为将军,别居丁奚城【按东观记:丁奚城在北地郡灵州县】
七年春二月丙午,郡国十八地震。夏四月己未,平原懐王胜薨,无子。太后立乐安夷王宠子得为平原王。丙申晦,日有食之。秋,防羌校尉侯覇、骑都尉马贤击先零别部牢▯于安定【零音怜】获首虏千人。蝗。
元初元年春正月甲子,改元。二月乙夘,日南地坼,长百余里【东观记曰:坼长百八十二里,广五十六里,长直亮翻】三月癸亥,日有食之【考异曰:帝纪二月己夘,日南地坼,三月癸酉,日食。本志及袁纪皆云三月己夘,日南地坼。按长歴,是年二月壬辰朔,无己夘,三月壬戌朔,癸酉十二日,不应日食。二月当是乙夘,三月当是癸亥】诏遣兵屯河内,通谷冲要三十六所,皆作坞壁,设鸣鼔,以备▯冦【自太行北至恒山,限隔并冀,其间多有谷道以相通,今于冲要之地作坞壁,以备▯冦】夏四月丁酉,赦天下。京师及郡国五旱蝗。五月,先零▯冦雍城【右扶风雍县城也,雍于用翻】蜀郡夷冦蚕陵,杀县令【蚕陵县属蜀郡,贤曰:蚕陵故城在今翼州翼水县西,有蚕陵山,因以名焉】九月乙丑,太尉李修罢。▯豪号多与诸种钞掠武都、汉中、巴郡板楯蛮救之【按范书:板楯蛮夷者,秦昭襄王时射杀白虎有功,昭王复夷人顷田不租,十妻不筭,伤人者论,杀人者得以倓钱赎死。髙祖为汉王,发夷人以定三秦,复其渠帅七姓不输租赋,余户乃嵗入賨钱口四十,世号为板楯蛮夷。阆中有渝水,其人多居水左右,天性劲勇,数防陈喜歌舞。髙祖为制巴渝舞,蛮盖挟板楯而战,因以为名。楯食尹翻,倓徒滥翻,賨蔵宗翻】汉中五官掾程信率郡兵与蛮共击破之【百官志:郡冇五官掾署,功曹及诸曹事,掾俞绢翻】号多走还,断陇道,与零昌合【断丁管翻,零音怜】侯霸、马贤与战于枹罕,破之【枹罕县属陇西郡,唐之河州,枹音肤】辛未,以大司农山阳司马苞为大尉。冬十月戊子朔,日有食之。凉州刺史皮杨【姓谱:皮樊仲皮之后,又郑有上卿子皮,出于罕氏】击羌于狄道,大败,死者八百余人【考异曰:纪作皮阳,今从西羌▯。予按陇西郡旧治狄道,去年▯襄武,则其地已弃而不有矣】是嵗,郡国十五地震。
二年春,防羌校尉厐参以恩信招诱诸羌,号多等帅众降【帅读曰率,降户江翻】参遣诣阙,赐号多侯印,遣之。参始还治令居【自张掖徙还令居也】通河西道。零昌分兵冦益州,遣中郎将尹就讨之。夏四月丙午,立贵人荥阳阎氏为皇后【阎后之母邓宏之妻之同产也,故得立】后性妬忌,后宫李氏生皇子保,后鸩杀李氏【为后废保张本,保后立
译谋划聚集部众占据上邽城。冬季十二月,汉阳太守赵博派遣门客杜习刺杀了赵琦。封习讨伐奸邪的侯杜季贡、王信等人,率领他们的部众占据樗泉营。这一年,九州发生蝗灾,八个郡国遭遇暴雨。
六年春季正月甲寅日,皇帝下诏说:“凡是进献新出的美味,大多不合时节,有的用土室蓄火,使土气蒸郁而强行催熟;有的挖掘萌芽,味道尚未成熟就夭折生长。这难道是顺应时节、养育万物的做法吗?‘不合时节的食物不吃。’从今以后,应当供奉宗庙陵寝以及供给皇帝食用的,都必须等到时节成熟才进献。凡是所省去的共有二十三种。”三月,十个州发生蝗灾。夏季四月乙丑日,司空张敏被罢免。己夘日,以太常刘恺担任司空。下诏让建武年间的首功二十八将都继承封爵。五月,发生旱灾。丙寅日,下诏命令从中二千石到黄绶的官员,一律恢复原俸禄。六月壬辰日,豫章郡员谿原山崩塌。辛巳日,大赦天下。侍御史唐喜讨伐汉阳贼人王信,击败并斩杀了他。杜季贡逃亡投奔滇零,这一年滇零去世,其子零昌继位,年纪尚小,同族的狼莫为他出谋划策,任命杜季贡为将军,另驻丁奚城。
七年春季二月丙午日,十八个郡国发生地震。夏季四月己未日,平原怀王刘胜去世,没有儿子。太后立乐安夷王刘宠的儿子刘得为平原王。丙申日晦,发生日食。秋季,防羌校尉侯霸、骑都尉马贤在安定击破先零别部牢羌,斩获首级和俘虏千人。发生蝗灾。
元初元年春季正月甲子日,改年号。二月乙夘日,日南郡地裂,长达百余里。三月癸亥日,发生日食。下诏派遣军队屯驻河内,在谷道冲要之处三十六所,都修筑坞壁,设置鸣鼓,以防备羌寇。夏季四月丁酉日,大赦天下。京师及五个郡国发生旱灾和蝗灾。五月,先零羌寇袭雍城。蜀郡夷人寇袭蚕陵,杀害县令。九月乙丑日,太尉李修被罢免。羌豪号多与各部族抄掠武都、汉中、巴郡,板楯蛮救援他们。汉中五官掾程信率领郡兵与板楯蛮共同击破号多。号多逃回,切断陇道,与零昌会合。侯霸、马贤在枹罕与他们交战,击败了他们。辛未日,以大司农山阳人司马苞担任太尉。冬季十月戊子日朔,发生日食。凉州刺史皮杨在狄道攻击羌人,大败,死者八百余人。这一年,十五个郡国发生地震。
二年春季,防羌校尉庞参以恩信招诱各部羌人,号多等率领部众投降。庞参送他们到朝廷,赐予号多侯印,打发他们回去。庞参开始还治令居,打通河西道路。零昌分兵寇袭益州,派遣中郎将尹就讨伐他们。夏季四月丙午日,立贵人荥阳阎氏为皇后。皇后生性嫉妒忌恨,后宫李氏生下皇子刘保,皇后鸩杀李氏。
,是为顺帝】五月,京师旱,河南及郡国十九蝗【河南即京师也】六月丙戌,大尉司马苞薨。秋七月辛巳,以太仆防山马英为太尉。八月,辽东鲜卑围无虑【无虑县属辽东郡,应劭曰:虑音闾;师古曰:即所谓毉无闾。按《郡国志》,无虑县时属辽东属国】九月,又攻夫犂营,杀县令【贤曰:夫犂县属辽东属国,故城在今营州东南。余按两汉志,辽东郡及辽东属国皆无夫犂县,今言杀县令,则尝为县矣,未知贤所据者何书也】壬午晦,日有食之。尹就击▯党吕叔都等,蜀人陈省罗横应募刺杀叔。
译,这就是顺帝。五月,京城遭遇旱灾,河南以及十九个郡国发生蝗灾【河南即指京城】。六月丙戌日,太尉司马苞去世。秋七月辛巳日,任命太仆防山马英为太尉。八月,辽东汉鲜卑包围了无虑县【无虑县隶属于辽东郡,应劭说:虑音闾;颜师古说:即所说的毉无闾。查考《郡国志》,无虑县当时隶属于辽东属国】。九月,鲜卑又攻打夫犂营,杀死了县令【李贤说:夫犂县隶属于辽东属国,故城在今营州东南。我查考两汉地理志,辽东郡及辽东属国都没有夫犂县,现在说杀了县令,说明它曾经设过县,不知道李贤所依据的是什么书】。壬午日月末,发生日食。尹就攻打〇党吕叔都等人,蜀人陈省罗横响应招募,刺杀了吕叔都。
都【刺七亦翻】皆封侯赐钱,诏屯骑校尉班雄屯三辅,雄,超之子也。以左冯翊司马钧行征西将军,督关中诸郡兵八千余人,厐参将羌胡兵七千余人,与钧分道并击零昌。参兵至勇士东【贤曰:勇士县属天水郡,余按天水时已改为汉阳郡】为杜季贡所败,引退【败,补迈翻】钧等独进攻防丁奚城,杜季贡率众伪逃,钧令右扶风仲光等收羌禾稼【考异曰:袁纪作右扶风太守种暠,今从范书】光等违钧节度,散兵深入,羌乃设伏要击之【要,一遥翻】钧在城中,怒而不救。冬十月乙未,光等兵败,并没死者三千余人,钧乃遁还。厐参既失期,称病引还,皆坐徴下狱【下,遐稼翻】钧自杀,时度辽将军梁慬亦坐事抵罪。校书郎中扶风马融【融以郎中校兰台书,故称校书郎中】上书称参、慬智能,宜宥过责效,诏赦参等【考异曰:慬传曰:慬为度辽将军,明年安定北地上郡皆被羌冦,不能自立,诏慬发邉兵迎三郡吏民,徙扶风界,慬即遣南单于兄子优孤涂奴将兵迎之,既还,慬以涂奴接其家属有劳,輙授以▯侯印绶,坐専擅徴下狱扺罪。明年校书郎马融上书讼慬与参。按慬为度辽将军在永初四年,徙三郡民在五年,参下狱在今年,不得云明年,融讼之也,疑▯误】以马贤代参领防羌校尉,复以任尚为中郎将代班雄屯三辅【考异曰:帝纪冬十月遣任尚屯三辅,按西羌▯司马钧扺罪后,尚乃代雄屯三辅耳。复,扶又翻】怀令虞诩説尚曰【説,输芮翻】兵法,弱不攻彊,走不逐飞,自然之埶也。今虏皆马骑,日行数百里,来如风雨,去如絶弦,以歩追之,埶不相及,所以虽屯兵二十余万,旷日而无功也。为使君计,莫如罢诸郡兵,各令出钱数千,二十人共市一马,以万骑之众逐数千之虏,追尾掩截【贤曰:尾犹寻。也予谓尾者,随其后而击之也,掩袭也,截邀也】其道自穷【言虏之路自穷,不能防出而冦掠也】便民利事,大功立矣。尚即上言,用其计,遣轻骑击杜季贡于丁奚城,破之。太后闻虞诩有将帅之畧,以为武都太守【考异曰:诩▯曰:羌冦武都,太后以诩有将帅之畧,迁武都太守。又曰:贼败散南入益州。本纪元初元年▯冦武都汉中,据此似诩以元初元年为武都大守也。然按西羌▯,厐参抵罪后,任尚屯三辅时,诩犹为懐令,説尚用骑兵。袁纪亦云懐令虞诩説尚,如范书所言,又云上问何从发此计,尚表之受于懐令虞诩,由是知名,迁武都太守。以此验之,当在厐参抵罪后也】羌众数千,遮诩于陈仓崤谷【此崤谷当在陈仓县界,即今之大散关,非宏农渑池县之崤山也】诩即停军不进,而宣言上书,请兵,须到当发。羌闻之,乃分钞傍县【钞,楚交翻】诩因其兵散,日夜进道,兼行百余里,令吏士各作两灶,日增倍之。羌不敢逼。或问曰:「孙膑减灶而君增之【减灶事见二卷周显王二十八年,膑,频忍翻】兵法:「日行不过三十里,以戒不虞【前书:吉行五十里,师行三十里】而今日且二百里,何也?诩曰:「虏众多,吾兵少,徐行则易为所及【易,以防翻】速进则彼所不测。虏见吾灶日增,必谓郡兵来迎众多,行速必惮追我。孙膑见弱【见,贤遍翻】吾今示彊埶有不同故也。既到郡,兵不满三千,而羌众万余,攻围赤亭数十日【贤曰:赤亭故城在今渭州襄武县东南,有赤亭水。予按:唐渭州,汉陇西郡地,汉武都,唐阶成州地,此自是武都之赤亭,非渭州之赤亭也。又按:郡国志,武都下辨县有赤亭,即此】诩乃令军中彊弩勿发,而濳发小弩。羌以为矢力弱,不能至,并兵急攻。诩于是使二十彊弩共射一人,发无不中【射,而亦翻;中,竹仲翻】羌大震,退诩,因出城奋击,多所伤杀。明日,悉陈其兵众,令从东郭门出,北郭门入,贸易衣服,回转数周,羌不知其数,更相恐动【贸音茂,更工衡翻】诩计贼当退,乃潜遣五百余人于浅水设伏,候其走路【诩知贼退遇水必踏浅而度,因于其处设伏以待之】虏果大犇,因掩击,大破之,斩获甚众,贼由
译都【刺,音七亦】都被封侯并赏赐钱帛,皇帝下诏命屯骑校尉班雄驻守三辅地区,班雄是班超的儿子。任命左冯翊司马钧代理征西将军,统领关中各郡的军队八千多人,厐参率领羌胡军队七千多人,与司马钧分路并进,共同攻打零昌。厐参的军队到达勇士县东面【贤曰:勇士县隶属于天水郡,余按:当时天水郡已改为汉阳郡】,被杜季贡击败,于是撤退【败,音补迈】。司马钧等人独自进攻防丁奚城,杜季贡率领部众假装逃跑,司马钧命令右扶风仲光等人收割羌人的庄稼【考异曰:《袁纪》记载为右扶风太守种暠,现在采用范晔《后汉书》的说法】。仲光等人违背司马钧的节制调度,分散兵力深入敌境,羌人于是设下伏兵拦截攻击他们【要,音一遥】。司马钧在城中,愤怒而不施救。冬季十月乙未日,仲光等人的军队战败,全部覆没,死者三千多人,司马钧于是逃跑返回。厐参既然失期,声称有病而撤退,都因罪被征召下狱【下,音遐稼】。司马钧自杀,当时度辽将军梁慬也因事获罪。校书郎中扶风人马融【马融以郎中身份校勘兰台书籍,所以称为校书郎中】上书称赞厐参、梁慬的智谋才能,认为应当宽恕他们的过错并责令他们立功赎罪,皇帝下诏赦免了厐参等人【考异曰:《梁慬传》说:梁慬担任度辽将军,第二年安定、北地、上郡都遭受羌人侵扰,无法自立,皇帝下诏命梁慬发动边境军队迎接三郡的官吏百姓,迁徙到扶风境内,梁慬随即派遣南单于兄长的儿子优孤涂奴率领军队迎接他们,回来之后,梁慬因为涂奴接应家属有功,擅自授予他〇侯的印绶,因专断获罪下狱抵罪。第二年校书郎马融上书为梁慬和厐参辩护。按梁慬担任度辽将军在永初四年,迁徙三郡百姓在五年,厐参下狱在今年,不能说第二年,马融为他们辩护,怀疑〇字有误】。任命马贤代替厐参担任防羌校尉,又任命任尚为中郎将代替班雄驻守三辅【考异曰:《帝纪》记载冬季十月派遣任尚驻守三辅,按《西羌传》,司马钧获罪后,任尚才代替班雄驻守三辅。复,音扶又】。怀令虞诩对任尚说【説,音输芮】:兵法说,弱不攻强,走不逐飞,这是自然的形势。现在敌人都骑着马,一天跑几百里,来如风雨,去如断弦,用步兵去追赶,形势上赶不上,所以虽然驻兵二十多万,旷日持久却没有功效。为将军谋划,不如罢免各郡的军队,各自让他们出钱几千,二十人共同买一匹马,用一万骑兵的众多去追逐几千个敌人,尾随、掩袭、截击他们,敌人的道路自然穷尽【意思是敌人的出路自然穷尽,不能防备出来侵扰掠夺】。这是便利百姓、有利军事的办法,大功就可以建立了。任尚立即上奏,采用他的计策,派遣轻骑兵在丁奚城攻打杜季贡,打败了他。太后听说虞诩有将帅的谋略,任命他为武都太守【考异曰:《虞诩传》〇说:羌人侵扰武都,太后因为虞诩有将帅的谋略,升任他为武都太守。又说:贼人败散向南进入益州。《本纪》元初元年〇侵扰武都、汉中,据此似乎虞诩在元初元年担任武都太守。然而按《西羌传》,厐参获罪后,任尚驻守三辅时,虞诩还是怀令,劝说任尚使用骑兵。《袁纪》也说怀令虞诩劝说任尚,如范晔《后汉书》所言,又说皇上问从哪里发出这个计策,任尚上表说受教于怀令虞诩,由此知名,升任武都太守。以此验证,应当在厐参获罪之后】。羌人几千众,在陈仓崤谷拦截虞诩【这崤谷应当在陈仓县界,即现在的大散关,不是弘农渑池县的崤山】。虞诩立即停止进军,却宣称上书请求援兵,等援兵到了再出发。羌人听说后,就分兵抄掠旁边的县邑【钞,音楚交】。虞诩趁他们兵力分散,日夜行进,一天走一百多里,命令官吏士兵每人做两个灶,每天增加一倍。羌人不敢逼近。有人问说:“孙膑减少灶的数量而您却增加【减灶的事见第二卷周显王二十八年,膑,音频忍】兵法说:‘一天行军不超过三十里,以防备意外【《前书》:吉行五十里,师行三十里】’而今天将近二百里,为什么呢?”虞诩说:“敌人众多,我们兵少,慢慢走就容易被他追上【易,音以防】,快速前进则他们无法预测。敌人看到我们的灶每天增加,一定认为郡里的援兵来迎接,人数众多,行军速度快一定害怕追赶我们。孙膑显示弱小【见,音贤遍】,我现在显示强大,形势不同所以做法也不同。”到达郡城后,士兵不满三千,而羌人有一万多,攻打包围赤亭几十天【贤曰:赤亭故城在现在渭州襄武县东南,有赤亭水。余按:唐渭州,是汉陇西郡地,汉武都,是唐阶成州地,这自然是武都的赤亭,不是渭州的赤亭。又按:《郡国志》,武都下辨县有赤亭,就是这里】。虞诩于是命令军中强弩不要发射,而暗中发射小弩。羌人认为箭力弱,不能射到,集中兵力急攻。虞诩于是让二十把强弩共同射一个人,发射没有不中的【射,音而亦;中,音竹仲】。羌人大为震惊,退却。虞诩,于是出城奋力攻击,杀伤很多。第二天,全部陈列他的军队,命令从东门出,北门入,交换衣服,来回转了几圈,羌人不知道他的数量,更加相互惊恐【贸音茂,更音工衡】。虞诩估计敌人应当撤退,于是暗中派遣五百多人在浅水处设伏,等候他们逃跑的路【虞诩知道敌人撤退遇到水一定会踩浅处渡河,因此在那里设伏等待他们】。敌人果然大败奔逃,于是掩击,大破敌军,斩杀俘获很多,贼人由此
是走散。诩乃占相地埶【相息亮翻】筑营壁百八十所,招还流亡,假赈贫民,开通水运【诩案行川谷,自沮至下辨数十里,烧石剪木,开漕船道】诩始到郡,谷石千,盐石八千,见户万三千【见存之户也,见贤遍翻】视事三年,米石八十,盐石四百,民増至四万余户,人足家给,一郡遂安。十一月庚申,郡国十地震。十二月,武陵澧中蛮反【澧中今澧州地,澧音礼】州郡讨平之。己酉,司徒夏勤罢【夏户雅翻】庚戌,以司空刘恺为司徒,光禄勲袁敞为司空,敞安之子也。前虎贲中郎将邓宏卒【宏自遭母防去官奉朝请,故曰前】宏性俭素,治欧阳尚书【汉千乘欧阳生▯,伏生尚书由是尚书有欧阳氏学,治直之翻】授帝禁中,有司奏赠宏骠骑将军,位特进,封西平侯【西平县属汝南郡】太后追宏雅意,不加赠位衣服,但赐钱千万,布万匹。兄隲等复辞不受【复扶又翻,下同】诏封宏子广徳为西平侯,将葬,有司复奏发五营轻车骑士,礼仪如霍光故事【贤曰:霍光薨,宣帝遣太中大夫、侍御史持节防防,事中二千石修莫府▯,上赐玉衣、梓宫、便房、黄肠题凑、輼辌车、黄屋、左纛、轻车、材官五校士以送葬也】太后皆不聼,但白葢双骑,门生挽送【贤曰:白葢车也,挽音晚,骑竒寄翻】后以帝师之重,分西平之都乡,封广徳弟甫德为都乡矦。
译这是走散。虞诩于是观察地势,修筑营垒一百八十所,招回流亡百姓,赈济贫民,开通水路运输。虞诩刚到郡时,米价每石一千钱,盐价每石八千钱,在册户口一万三千户。任职三年后,米价每石八十钱,盐价每石四百钱,百姓增加到四万多户,人人富足,家家丰给,全郡于是安定。十一月庚申日,十个郡国发生地震。十二月,武陵澧中的蛮族反叛,州郡出兵讨伐平定了他们。己酉日,司徒夏勤被罢免。庚戌日,任命司空刘恺为司徒,光禄勋袁敞为司空,袁敞是袁安的儿子。前虎贲中郎将邓宏去世。邓宏性格节俭朴素,研习欧阳氏《尚书》,在禁中教授皇帝,有关部门上奏请求追赠邓宏为骠骑将军,位特进,封西平候。太后追念邓宏平素的意愿,不加赠官位和衣冠,只赐钱千万,布一万匹。邓宏的哥哥邓隲等人又推辞不接受。诏令封邓宏的儿子邓广德为西平候。将要安葬时,有关部门又上奏请求调发五营的轻车骑士,礼仪如同霍光旧例。太后都不听从,只用白盖双骑,由门生挽送。后来因为邓宏是帝师的缘故,从西平候的封地中分出都乡,封邓广德的弟弟邓甫德为都乡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