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九十四宋司马光撰

译说率领台军抵抗他，多次战败。二月庚戌，苏峻到达蒋陵覆舟山（陵阜，指山丘，蒋陵是蒋山的山丘，覆舟山形状像翻倒的船，所以叫这个名字），陶回对庾亮说：“苏峻知道石头城有重兵驻守，不敢直接南下，必定从小丹阳南道步行而来（汉丹阳郡治所在宛陵县，武帝太康二年分丹阳郡设置宣城郡治所在宛陵，而丹阳郡治所迁到建业，建业本是汉代的秣陵，吴国改名为建业，晋朝又改回秣陵，到太康三年分秣陵水北为建业，后来避愍帝讳改名为建康。元帝南渡，建康设置丹阳尹治所在台城西，而丹阳太守旧治所在秣陵县，俗称为小丹阳，这条路就是现在太平州通往建康的路）应该埋伏军队拦截他，可以一战擒获他。”庾亮不听从。苏峻果然从小丹阳来，迷失道路，夜间行军没有再整编队伍（分，音扶问），庾亮听说后，于是后悔。朝廷官员因为京城危急紧迫（朝，音直遥），大多派遣家人到东方避难（建康以吴地会稽为东方，难，音乃旦），左卫将军刘超独自将妻儿迁入宫内居住（孥，音奴，指子女）。下诏让卞壶都督大桁东诸军事（壶，音苦本，桁，读与航同），与侍中钟雅率领郭默、赵胤等军队与苏峻在西陵交战（据卞壶传，苏峻到达东陵口，卞壶与他战于陵西，成帝纪写作西陵），卞壶等大败，死伤数以千计。丙辰，苏峻攻打青溪栅，卞壶率领各军抵抗攻击，不能制止。苏峻趁着风势放火，烧毁台省及诸营寺署，一时之间荡然无存（杜佑说：宋齐有三台五省的称号，三台大概是两汉旧名，五省指尚书、中书、门下、秘书、集书省），卞壶背上的痈疽刚痊愈，伤口还未愈合（创，音初良），强忍疾病率领左右苦战而死。两个儿子卞眕、卞盱跟随父亲身后，也赴敌而死。他们的母亲抚摸尸体，哭着说：“父亲是忠臣，儿子是孝子，还有什么遗憾呢（眕，音之忍，盱，音凶于，夫，音扶）”丹阳尹羊曼率兵守卫云龙门，与黄门侍郎周导、庐江太守陶赡都战死。庾亮率领众将在宣阳门内布阵（帅，读曰率，陈，读曰阵），还没等列好阵势，士兵们都丢弃铠甲逃跑。庾亮与弟弟庾怿、庾条翼以及郭默、赵胤一起逃往寻阳（依附温峤），将要出发时，回头对钟雅说：“后事深深地托付给你。”钟雅说：“栋梁折断屋椽崩塌，是谁的过错呢（折，音而设，榱，音所追，秦称屋椽，齐鲁称桷，周称榱）”庾亮说：“今天的事，不容再说什么了（复，音扶又）”庾亮乘坐小船，乱兵互相抢夺掠夺。庾亮左右的人射贼，误中船工，船工应声倒下（柂，音待可，柂用来正船，柂工是一船的主命，射，音而，中，音竹仲），船上的人都变了脸色，想要散去，庾亮不动，缓缓说：“这双手怎么能让它射中贼人（意思是射不能杀贼，反而射杀船工，是自恨的话，着，音直略）”众人这才安定。苏峻的兵进入台城，司徒王导对侍中褚翜说：“皇上应当驾临正殿，您可以启奏让他迅速出来。”褚翜立即进入上阁，亲自抱着皇帝登上太极前殿（翜，音所甲），王导及光禄大夫陆晔、荀崧、尚书张闿一起登上御床，拥卫皇帝（闿，音苦亥，又音开），任命刘超为右卫将军（晋志：文帝初置中卫及卫将军，武帝即位分为左右卫，以羊琇为左卫，赵序为右卫），让他与钟雅、褚翜侍立在左右。太常孔愉穿着朝服守卫宗庙（朝，音直遥），当时百官奔逃散乱，殿省萧条冷清。苏峻的兵进入后，呵斥褚翜让他下去，褚翜神色严肃不动，斥责他说：“苏冠军来朝见皇上（苏峻先前因讨伐沈充有功晋升冠军将军，所以称他，冠，音古玩），军人怎么能侵扰逼迫？因此苏峻的兵不敢上殿（上，音时掌）闯入后宫，宫人及太后左右的侍从都被掠夺。苏峻的兵驱使百官，光禄勋王彬等人都被鞭打（捶，音止橤），命令他们背负重物登上蒋山（担，音都蓝，又徒滥，蒋山即钟山，在今上元县东北十八里的地方，舆地志说古称金陵山县名，因此又名蒋山，汉末秣陵县尉蒋子文讨贼战死在这里，吴太帝为他立庙，子文祖讳钟，因此改名为蒋山，我认为孙权祖也讳钟，应当是因为这个改名的）剥光士女的衣服（祼，音鲁果），都用破席草垫遮挡自己。没有草的人坐在地上用土覆盖自己。哀号的声音震动内外（苫，音诗廉。覆，音敷救，下同。号，音户刀）起初，姑孰陷落后。尚书左丞孔坦对人说：“看苏峻的形势，必定攻破台城。自己不是战士，不需要穿军装。”等到台城陷落，穿军装的人大多死了，穿白衣的人没有别的灾祸。当时官府有布二十万匹，金银五千斤，钱亿万贯，绢数万匹，其他物品与此相当（意思是其他物品与布金银钱绢相称。称，音尺证），苏峻全部耗费了。太官只有烧剩的几石米，用来供应御膳。有人对钟雅说：“您性格刚直，必定不被仇敌容忍，何不早点做打算？”钟雅说：“国家混乱不能匡正，君主危险不能救助，各自逃遁以求免祸，怎么配做臣子？”丁巳，苏峻假称诏书大赦，只有庾亮兄弟不在赦免之列（不在见赦之例），因为王导有德望，还让他以原官职居于苏峻之上。祖约为侍中、太尉、尚

译下诏令。苏峻自任骠骑将军、录尚书事，任命许柳为丹阳尹，马雄为左卫将军，祖涣为骁骑将军。弋阳王司马羕前往苏峻处，称赞苏峻的功劳。苏峻又任命司马羕为西阳王、太宰、录尚书事。苏峻派遣军队攻打吴国内史庾冰，庾冰无法抵御，放弃郡城逃往会稽。当时将吴郡改为吴国，太守改称内史。庾冰到达浙江时，苏峻悬赏追捕他非常紧急。吴郡铃下卒引导庾冰进入船中，用芦席遮盖住他，一边吟啸一边划桨，逆流而去。每当遇到巡逻哨所，就用船桨敲打船舷说：“在哪里寻找庾冰？”庾冰就在船上，巡逻的人以为他喝醉了，并不怀疑他。庾冰这才勉强逃脱。苏峻任命侍中蔡谟为吴国内史。温峤听说建康失守，放声痛哭。有人去探望他，两人相对悲哭。庾亮到达寻阳，宣太后诏书任命温峤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马，又加授徐州刺史。郗鉴任司空。温峤说：“当今应当以消灭贼寇为急务，没有立功就先接受官职，将拿什么来昭示天下？”于是没有接受。温峤一向敬重庾亮，庾亮虽然败逃，温峤更加推崇奉承他。分拨军队给庾亮。后赵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太和。三月丙子日，庾太后因忧虑过度去世。苏峻向南驻扎于湖。夏四月，后赵将领石堪攻打宛城，南阳太守王国向他投降。石堪于是进攻祖约在淮水上的军队，祖约的部将陈光起兵攻打祖约，祖约身边的阎秃相貌与祖约相似，陈光误以为是祖约而将他擒获，祖约翻越墙垣得以逃脱，陈光投奔后赵。壬申日，将明穆皇后安葬于武平陵。庾亮、温峤准备起兵讨伐苏峻，但道路断绝，不知道建康的消息。南阳人范汪到达寻阳，说苏峻政令不一，贪婪暴虐横行，灭亡的征兆已经显现，虽然强大却容易变弱，朝廷有倒悬般的危急，应当及时进讨。温峤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庾亮征辟范汪为参军。庾亮、温峤互相推举对方为盟主。温峤的堂弟温充说：“陶征西地位尊贵兵力强大，应当共同推举他。”温峤于是派遣督护王愆期前往荆州，邀请陶侃一同赴国难。陶侃仍然以没有被列入顾命大臣为憾恨，回答说：“我是边疆将领，不敢越权。”温峤多次劝说不能使他回心转意，于是顺从陶侃的意思，派遣使者对他说：“仁公暂且驻守，我应当先行南下。”使者离开已经两天，平南参军荥阳人毛宝另派使者回来听到了这件事，对温峤说：“凡是举大事，应当与天下人共同承担，军队胜利在于和睦，不应该有分歧。假使有可疑之处，尚且应当外表装作不觉察，何况自己造成分裂呢？应当急忙追回信使更改书信，说一定要一同进军。如果赶不上前面的信使，应当再派遣使者。”温峤心意醒悟，立即追回使者更改书信。陶侃果然答应了他，派遣督护龚登率领军队前往温峤处。温峤有军队七千人，于是联名上奏尚书，陈述祖约、苏峻的罪状，移文告知各征镇，洒泪登上战船。陶侃又追回龚登返回，温峤写信给陶侃说：“大军只进不退，可以增兵不可减兵。最近已经向远近发布檄文，向盟府宣告，定在后月半日大举进军，各郡军队都在路上，只等仁公的军队到达，就一齐进发罢了。仁公现在召回军队，使远近之人疑惑，成败的关键，将在于此。我才能轻而责任重，实在依赖仁公的厚爱，远承成规。至于首先开启战事，不敢推辞。我与仁公如同首尾相卫，唇齿相依。恐怕有的人不能领会高深的谋略，将认为仁公对讨伐贼寇迟缓，这种名声难以挽回。我与仁公都承受方岳的重任，安危休戚，道理上本就相同。况且自从近来顾念绸缪往来，情深义重，一旦有急难，也盼望仁公倾全力救援我，何况是国家的危难呢？今日的忧虑，岂止是我一州的文武官员无不翘首企足，假使此州失守，祖约、苏峻在此设置官长，

译荆楚之地，西面逼近强大的胡人，东面连接叛逆的贼寇，加之饥荒，未来的危险，将比如今此州的情况更加严重。仁公您进则应当成为大晋的忠臣，参与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功业；退则应当以慈父的情怀，洗雪爱子被杀的悲痛（指陶侃之子陶瞻被苏峻杀害）。如今苏约、苏峻凶恶叛逆，无道至极，痛感天地，人心一致，都切齿痛恨。现在进兵讨伐，就像用石头投掷鸡蛋一样容易。如果再次召兵，还是会在即将成功时失败。希望您深入体察我所陈述的意见。”王愆期对陶侃说：“苏峻是豺狼。如果让他得逞，四海虽然广阔，您哪里还有容身之地呢？”陶侃深受感悟，立即穿上军装登上战船，即使陶瞻的灵柩到了也不去吊唁，日夜兼程前进。郗鉴在广陵，城池孤立，粮食稀少，逼近胡人防线，人心没有坚守的意志，他得到诏书就流泪向众人发誓，入朝奔赴国难，将士们争相振奋。他派遣将军夏侯长等人从小路行走，对温峤说：“有人听说贼寇想要挟持天子向东进入会稽，应当先建立营垒驻扎。”占据要害之地，既防止他们越境逃逸，又切断贼寇的粮草运输。然后实行坚壁清野，以等待贼寇。贼寇攻城攻不下来，野外没有可以掠夺的东西；东边的道路既然被切断，粮草运输自然断绝，他们必定自行溃败。温峤非常认为正确（晋朝都城在建康，粮草运输都依赖三吴地区，所以想要先切断东边的道路。王敦、苏峻之乱时，匡复晋室的谋略，郗鉴贡献最多）。五月，陶侃率领军队到达寻阳，议论的人都说陶侃想要诛杀庾亮，以向天下谢罪。庾亮非常恐惧，采用温峤的计策，去拜访陶侃拜谢。陶侃惊讶地制止他说：“庾元规竟然向陶士行拜谢吗？”庾亮引咎自责，风度举止值得称道。陶侃不觉释然地说：“您修缮石头城来对抗我，今天反而来求我吗？”立即与他谈论宴饮终日，于是与庾亮、温峤一同前往建康。士兵四万，旌旗绵延七百余里，钲鼓之声震动远近。苏峻听说西边的军队起兵，采用参军贾宁的计策，从姑孰返回占据石头城，分兵抵抗陶侃等人。乙未日，苏峻逼迫皇帝迁居到石头城。司徒王导坚决争辩不被听从，皇帝哀泣登上车子，宫中痛哭。当时天下大雨，道路泥泞。刘超、钟雅步行侍奉在左右，苏峻供给马匹不肯乘坐，因而悲哀愤慨。苏峻听说后厌恶他们，但还没有敢杀他们。用他的亲信许方等人补任司马，督管殿中监，对外借口是宿卫，对内实际上是防御。刘超等人，苏峻用仓库作为皇帝的宫殿，每天在皇帝面前肆意说丑恶的话。刘超、钟雅与右光禄大夫荀崦、金紫光禄大夫华恒、尚书荀邃、侍中丁潭侍从不离皇帝身边。当时饥荒米贵，苏峻赠送刘超财物，他一无所取，朝夕不离，情意深厚。臣子的节操更加恭敬，虽然身处幽暗困厄之中，刘超还启发皇帝讲授《孝经》《论语》。苏峻派左光禄大夫陆玩守卫留台，逼迫居民全部聚集到后苑，派匡术守卫苑城。尚书左丞孔坦投奔陶侃，陶侃任命他为长史。起初，苏峻派尚书张闿暂且督管东军，司徒王导秘密命令以太后的诏书晓谕三吴的官吏士兵。郦道元说：“世人称吴郡、吴兴、会稽为三吴。”杜佑说：“晋宋之间以吴郡、吴兴、丹阳为三吴。”让他们起兵救天子，会稽内史王舒让庾冰代理奋武将军，让他率领一万士兵向西渡过浙江。于是吴兴太守虞潭、吴国内史蔡谟、前义兴太守顾众等都起兵响应。虞潭的母亲孙氏对虞潭说：“你应当舍生取义，不要因为我年老成为你的拖累。”全部派遣家中的僮仆参军，卖掉她的环佩作为军资。蔡谟因为庾冰应当回到旧任，就离开郡守职位让给庾冰。苏峻听说东方的军队起兵，派遣他的将领管商、张健、韩晃等人抵抗他们。虞潭等人与他们交战，互有胜负，未能前进。陶侃、温峤驻扎在茄子浦。温峤因为南方军队习惯水战，苏峻的军队擅长步战，命令将士有上岸的处死。苏峻运送一万斛米供给祖约，祖约派遣司马桓抚等人迎接。毛宝率领一千人作为温峤的前锋，告诉他的部众说：“兵法军令有所不从，怎么能看着贼寇可以攻击却不上岸攻击呢？”于是擅自前往袭击桓抚，全部缴获了米粮，斩杀俘获数以万计。祖约因此饥荒匮乏。温峤上表推荐毛宝为庐江太守。陶侃上表推荐王舒监领浙东军事，虞潭监领浙西军事。郗鉴都督扬州八郡诸军事，命令王舒、虞潭都接受郗鉴的节制调度。郗鉴率领军队渡江，与陶侃等人在茄子浦会合。

译大如秤锤，有紫色的，有白色的，等到成熟时，颜色正黄，大概是因为当地适宜种植茄子，人们多在这地方种植，因此命名为查浦】雍州刺史魏该也派兵防备他【雍，音用】丙辰，陶侃等人的水军直指石头城，到达蔡洲，陶侃驻扎在查浦【蔡洲在石头城西岸，查浦在大江南岸正对秦淮河口】温峤驻扎在沙门浦。苏峻登上烽火楼望见军队声势浩大，面露惧色，对左右说：“我本来就知道温峤能得人心。”庾亮派遣督防王彰攻击苏峻的党羽张曜，反而被张曜打败。庾亮送还符节和传信向陶侃谢罪【败，音补迈；传，音株恋】陶侃回答说：“古人有三次战败【指鲁将曹沫】您现在才两次，当前局势紧急，不应该屡次这样【说不应该屡次如此，数，音所角】庾亮的司马陈郡人殷融到陶侃处谢罪说：“将军这样做，不是我们所能裁断的。”王彰来到说：“这是我自作主张，将军并不知情。”陶侃说：“以前殷融是君子，王彰是小人；现在王彰是君子，殷融是小人。”宣城内史桓彛听说京城失守，慷慨流涕，进军驻扎在泾县【桓彛从广德进军驻扎在泾县】当时各州郡多派遣使者投降苏峻【使，音疏吏；降，音户江】禆惠又劝桓彛暂且与苏峻互通使者，以缓解祸患交迫的局面【纾，缓和；交至之祸，是说各州郡多投降苏峻，敌军将从四面合围而交迫到来；复，音扶又】桓彛说：“我蒙受国家厚恩，道义上应当效死，怎么能忍辱与逆臣互通音信【焉，音于防】如果事情不成功，这就是命运。桓彛派遣将军俞纵守卫兰石【兰石在泾县东北】苏峻派遣他的将领韩晃攻打兰石，俞纵将要战败，左右劝俞纵退军。俞纵说：“我蒙受桓侯厚恩，应当以死报答，我不能辜负桓侯，就像桓侯不辜负国家一样。”于是奋力作战而死。韩晃进军攻打桓彛，六月城被攻陷，抓获桓彛并杀了他。各军刚到石头城时，就想决战。陶侃说：“贼军正盛，难以与之争锋，应当用时间和智谋来击败他们。”不久屡次作战都没有功效，监军部将李根请求修筑白石垒【当时同盟诸将中没有担任监军职务的人，私下推测李根大概是郗鉴军中的部将。前史遗漏了郗字，后人于是将郗改为监。白石垒在石头城东北，地势极其险固。杜佑说：白石垒在台城西，宋武帝大明四年因蚕事设置大殿于此】陶侃听从了他的建议，连夜修筑堡垒，到天亮时建成。听到苏峻军队严整的声音【听到苏峻军队击鼓整队的声音】诸将都担心敌军来攻。孔坦说：“不会这样，如果苏峻攻打堡垒，必须东北风急，使得我军水军无法前往救援，现在天气晴朗平静，贼军必定不来。之所以严整，一定是派遣军队从江乘出发去掠夺京口以东地区了。”不久果然如此。陶侃派庾亮率领两千人守卫白石，苏峻率领步兵骑兵一万多人四面攻打，未能攻克【帅，读曰率】王舒、虞潭等人多次与苏峻军队交战都不利【数，音所角】孔坦说：“本来就不该召郗公来，致使东门防线无限空虚，现在应该让他回去，虽然晚了，但总比不让他回去好【说虽然让他回去晚了，但总比不让他回去好】陶侃于是命令郗鉴与后将军郭黙回去据守京口，修筑大业、曲阿、庱亭三个堡垒。以分散苏峻的兵力【曲阿，秦朝时叫云阳县。西汉属会稽郡，东汉属吴郡，晋朝属毗陵郡。大业是里名，在曲阿北边。丁度说：庱亭在吴兴。庱，音丑升。裴松之说：庱，音摅陵】让郭黙守卫大业。壬辰，魏该去世。祖约派遣祖涣、桓抚袭击湓口【湓口在寻阳，现在江州德化县西一里有湓浦】陶侃听说后，准备亲自出击。毛宝说：“义军依靠您，您不可轻动。请让我去讨伐他们。”陶侃听从了他的建议。祖涣、桓抚经过皖县，趁机攻打谯国内史桓宣【桓宣当时驻扎在皖县马头山。皖，音户版】毛宝前往救援，被祖涣、桓抚打败【败，音补迈】箭射穿毛宝的大腿，穿透马鞍【彻，音敕列】毛宝让人踩住马鞍挡住箭，血流满靴【靴，音许戈】回来攻击祖涣、桓抚，打败并击退了他们。桓宣才得以脱身，回到温峤那里。毛宝在东关进攻祖约的军队，防备合肥的戍守。温峤召他回来，又回到石头城。祖约的将领暗中与后赵勾结谋反，答应做内应。后赵将领石聪、石堪率军渡过淮河，攻打寿春。秋七月，祖约的军队溃散，祖约逃奔历阳。石聪等人俘虏寿春两万多户人家后返回。后赵中山公石虎率领四万军队，从轵关向西进入攻打赵国河东【轵关在河内轵县。帅，读曰率】响应他的有五十多个县，于是进攻蒲阪。赵主石曜派遣河间王石述征发氐、羌的军队，驻扎在秦州，以防备张骏。杨难敌亲自率领中外精锐、水陆各军去救援蒲阪。从卫关向北渡河【晋书地理志：汲郡汲县有卫关】石虎害怕，引军撤退。石曜追击他。八月，在高候追上【杜佑说：现在绛州闻喜县北有高候原】与石虎交战，大败石虎，斩杀石瞻，尸体枕藉二百多里【枕，音职鸩】缴获其物资兵器数以亿计。石虎逃奔朝歌【杜佑说：卫州卫县汉朝叫朝歌县，商纣王都城朝歌在现在县西】石曜从大阳渡河【大阳属河东郡，应劭说：在大河之阳，所以叫大阳。唐志：陕州陕县有大阳故关，是春秋时的茅津】在金墉攻打石生，决开千金堨的水来灌城【堨，音乌葛】分派诸将攻打汲郡、河内。后赵荥阳太守尹矩形、野王太守张进

译刘曜等人都投降了【野王县自汉代以来属于河内郡，后赵时期才设置郡。降，读作户江】襄国大为震动。张骏整顿军队，想要趁虚袭击长安。理曹郎中索询劝谏说【理曹郎中是张氏设立的官职，掌管刑狱。索，读作昔各】刘曜虽然向东征讨，但他的儿子留守长安，不容易轻视【易，读作以防，下文同】假使稍微有所收获，他如果放弃东方的图谋，回来与我们较量，祸难到来的时间不可估量【难，读作乃旦；量，读作良】张骏于是停止行动。苏峻的心腹路永、匡术、贾宁听说祖约战败，担心事情不能成功，劝苏峻尽数诛杀司徒王导等各位大臣，重新树立心腹【更，读作工衡】苏峻一向敬重王导，没有答应。路永等人对苏峻产生了二心【贰，指心意背离而两向】王导派参军袁耽暗中引诱路永，让他归顺【诱，读作酉】九月戊申日，王导带着两个儿子与路永一起逃往白石。袁耽是袁涣的曾孙【袁涣曾侍奉曹操】陶侃、温峤等人与苏峻长期相持不下，苏峻分派各位将领向东向西攻掠，所到之处大多获胜，人心惶恐不安【恟，读作许拱】朝廷官员中逃往西军的人都说：苏峻狡诈有胆识决断，他的部下骁勇，所向无敌【朝，读作直遥；黠，读作下八；骁，读作坚尧】如果上天讨伐有罪之人，那么苏峻终究会灭亡；仅从人事方面来说，不容易铲除。温峤愤怒地说：各位怯懦，竟然还称赞贼人【誉，读作羊诸；称，读作〇】等到多次作战不胜，温峤也畏惧他。温峤军中粮食耗尽，向陶侃借贷【贷，读作他代；借也】陶侃愤怒地说：您先前说不担心没有良将，以及兵粮，只是想要得到我这个老仆人为主帅罢了。现在多次作战都败退，良将在哪里？荆州连接胡、蜀两个敌虏，应当防备不测。如果再没有粮食【复，读作扶又】我就想西归，重新考虑良策，慢慢来消灭贼人，也不算晚。温峤说：凡是军队取胜在于和睦，这是古代善于教导的道理。光武帝渡过昆阳【见三十九卷汉淮阳王更始第一年】曹公防守官渡【见六十二卷汉献帝建安第五年】以少敌多，依靠的是道义。苏峻、祖约只是小竖子，凶恶叛逆滔天，何必担心不能消灭？苏峻屡次获胜而骄傲，自认为无人能挡，现在引诱他作战【挑，读作徒了】可以一鼓作气擒获他。为什么舍弃即将成功的功业，设立进退两难之计呢？况且天子被幽禁逼迫，国家危在旦夕，这是四海臣子肝脑涂地的时刻。温峤等人与您共同承受国家恩惠，事情如果成功，则君臣共享福祚；如果不成功，应当粉身碎骨来谢罪先帝。现在的情势，道义上不能退缩，譬如骑在虎背上，怎么可以中途下来呢？您如果违背众人独自返回，人心必定沮丧，沮丧众人导致失败，义旗将会转而指向您了【温峤言辞严厉道义正当，所以能留住陶侃】。共同成就大功，沮，读作在吕；败，读作补迈。毛宝对温峤说：「下官能留住陶公，于是前往劝说陶侃说【说，读作输芮】您本来应该镇守芜湖，作为南北势力的支援，先前既然已经攻下，情势上不能返回，况且军政有进无退，不只是整顿三军，向众人展示必死的决心而已，也是说退却没有依托，最终导致灭亡。先前杜弢不是不强盛，您最终消灭了他【见八十九卷愍帝建兴第三年，弢，读作士刀】为什么到了苏峻就唯独不能攻破呢？贼人也怕死，并非都勇猛健壮，您可以试着给我兵力，让我上岸切断贼人的资粮【上，读作时掌；断，读作丁管】如果我毛宝不能建立功效，然后您再离开，人心就不会怨恨了。」陶侃认为他说得对，加授毛宝督防的职务并派遣他。竟陵太守李阳劝说陶侃说【惠帝元康第九年分江夏西部设立竟陵郡】现在大事如果不能成功，您虽然有粮食，怎么能吃得上呢？」陶侃于是分出五万石米来供给温峤的军队。毛宝烧毁苏峻在句容、湖孰的积聚【句容、湖孰两个县属于丹阳郡】苏峻的军队缺乏粮食，陶侃于是留下来不走了。张健、韩晃等紧急攻打大业，营垒中缺乏水，人喝粪汁。郭默害怕，暗中突围出去，留下士兵防守。郗鉴在京口，军士听说后，都变了脸色。参军曹纳说：「大业是京口的屏障，一旦失守，贼兵就直接到来，不可抵挡，请返回广陵，以等待后续行动。」郗鉴严厉斥责僚佐，责备曹纳说：「我承受先帝托付的重任，即使捐躯九泉，不足以报答【复，读作扶又；塞，读作悉则】现在强敌在近，众人心怀危惧，您是心腹之佐却滋生异端【长，读作丁丈，又读作知两】应当如何率领义众，安定三军呢【帅，读作率，下文同】将要斩首他，过了很久才得到释放。陶侃将要救援大业，长史殷羡说：「我们的军队不习惯步战，救援大业如果不成功，那么大事就完了，不如紧急攻打石头城，那么大业之围自然解除【意思是紧急攻打苏峻、张健、韩晃，他们必定回来救援，大业的军队自然解围】陶侃听从了他，殷羡是殷融的哥哥。庚午日，陶侃率领水军向石头城进发，庾亮、温峤、赵胤率领步兵一万人从白石向南进发，想要挑战。苏峻率领八千人迎战【上，读作时掌；挑，读作徒了；将，读作即亮，下文同】派遣他的儿子苏硕和他的将领匡孝分兵先逼近赵胤的军队，打败了他们【薄，迫也；败，读作补迈】苏峻正在慰劳他的将士【劳，读作力到】乘着醉意望见赵胤逃跑，说：「匡孝能破贼，我更不如吗？」于是丢下他的军队【舍，读作舍】与几名骑兵向北冲入敌阵，不能进入【陈，读作阵】将要回转趋向白木陂，马绊倒【踬，读作陟利，跲也。白木陂在东陵东】

译趋七喻翻，下兵趋同】陶侃的部将彭世、李千等人用长矛投掷苏峻，苏峻坠马被斩首，尸体被切成肉块，骨头被焚烧，全军都高呼万岁，其余的军队大败【一鼓就擒获了苏峻，果然如温峤所说】苏峻的司马任让等人共同拥立苏峻的弟弟苏逸为主，关闭城门自我防守【任音壬】温峤于是设立行台，向远近发布文告，凡是旧日官吏中二千石以下的都命令他们前往行台，于是到来的人如云聚集。韩晃听说苏峻死了，率领军队趋向石头城，管商、邓徽攻打庱亭堡垒，督防李闳、轻车将军长史滕含击溃了他们【轻车长史，即轻车将军的长史】滕含，是滕修之的孙子。管商逃到庾亮那里投降【降，读作户江】其余的部众都归附了张健。冬季十一月，后赵国王石勒想要亲自率军救援洛阳【将，读作即亮】僚佐程遐等人坚决劝谏说：“刘曜孤军深入千里，形势不能支撑很久，大王不应该亲自出动，一旦出动就没有万全之策。”石勒大怒，按着剑叱令程遐等人出去，于是赦免了徐光【徐光被囚禁，见上卷咸和元年】召见他并对他说：“刘曜凭借一次战斗的胜利，围困守卫洛阳，平庸人的想法，都认为他的锋芒不可抵挡。刘曜率领十万披甲士兵，攻打一座城池却一百天不能攻克，军队疲惫士兵懈怠，用我们初战锐利的军队攻击他，可以一战就擒获他。如果洛阳不能守住，刘曜必定会送死在冀州【后赵都城在襄国，属于冀州之地】从黄河以北席卷而来【卷读作卷，下同】我的事业就完了。”程遐等人不想让我出行，你认为怎么样？”徐光回答说：“刘曜凭借高候的形势，不能前进，逼近襄国，又转而守卫金墉，这可以看出他无能为力了。以大王的威势谋略面对他，他们必定望见旗帜就奔逃溃败，平定天下，就在这一举，不可错失良机。”石勒笑着说：“徐光的话是对的。”于是命令内外戒备森严，有劝谏的人斩首，命令石堪、石聪以及豫州刺史桃豹等人各自统领现有部队防守荥阳【见，读作贤遍】中山公石虎进军占据石门【水经注：汉灵帝在敖城西北垒石为门，用来遏制浚仪渠口，称为石门；而荥渎接受河水，也有石门】石勒亲自统领步兵骑兵四万人趋向金墉，从大堨渡河【水经注：石勒袭击刘曜，路途出延津，因为河水冰融作为神灵的帮助，称这里为灵昌津。骑，读作奇寄；趣，读作七喻；堨，读作乌葛】石勒对徐光说：“刘曜重兵驻扎，在成皋关上，是防守；依托洛水，是其次；坐守洛阳，这是成为俘虏罢了。”十二月乙亥，后赵各军集结在成皋，步兵六万骑兵二万七千。石勒看见赵国没有守兵，非常高兴，举起手指向天，又加额叩拜说：“这是天意【复读作扶又】裹好铠甲衔枚疾走，走小路兼程而行，出现在巩县和訾城之间【巩县属于河南郡，有东訾城。《左传》单子取訾。杜预说：在巩县西南。《晋地道记》说：在县的东訾。于斯翻】赵国君主刘曜专门和宠臣饮酒赌博，不安抚士兵，左右有人劝谏刘曜发怒，认为是妖言，杀了他们【嬖读作卑义，又读作必计。妖读作于骄】听说石勒已经渡过黄河，才开始商议增加荥阳的戍守，杜黄马关【据水经黄马坂在成皋县河水经过它的北边，称为黄马关】不久洛水的哨兵与后赵前锋交战，擒获羯人送给他。刘曜问大胡人自来吗？他的军队有多少？”羯人说：“大王自来，军势非常强盛【羯读作居谒】刘曜脸色改变，命令解除金墉的包围【摄是驾驭的意思】在洛水西面列阵【陈读作阵，下挥陈同】军队十余万，南北绵延十余里。石勒望见更加高兴，对左右说：“可以祝贺我了。”石勒率领步兵骑兵四万人进入洛阳城【帅读作率】己卯，中山公石虎率领步兵三万人从城北向西，攻击赵军中军，石堪、石聪等人，各自率领精锐骑兵八千人，从城西向北，攻击赵军前锋，在西阳门大战【西阳门就是洛城宣阳门，城西面南头第一门，或说西阳门就是第二门西明门】石勒亲自穿戴甲胄，从阊阖门出来夹击他们【阊阖门是洛城西面北头门】刘曜年轻时嗜好饮酒【少读作诗照】晚年尤其严重，将要作战时饮酒数斗，常乘赤马无故腿脚蜷曲不能伸直【局，是脚蜷曲不能伸直的意思；顿首低下不能举起。局音局】于是改乘小马，刚出城又饮酒一斗多【比读作必寐，复读作扶又，下同】到了西阳门列阵接近平地，石堪趁机攻击，赵军大败，刘曜昏醉退走，马陷入石渠，坠落在冰上，受创十余处，穿透身体的有三处【中读作竹仲】被石堪所擒获，石勒于是大破赵军，斩首五万余级，下令说：“想要擒获的只有一个人罢了，现在已经获得了。命令将士抑制锋芒停止锐气，放开他们归顺投降的路。”刘曜见到石勒说：“石王，还记得重门的盟约吗【据水经注重门城在河内共县旧城西北二十里，此盟当在怀帝永嘉四年共同围攻河内之时。重读作直龙】石勒让徐光对他说：“今天的事情，是上天让它这样的，还说什么呢【复读作扶又】乙酉，石勒班师，派征东将军石邃率领军队护送刘曜，石邃，是石虎的儿子。刘曜伤势严重，用车载着，让医生李永和同车。己亥，到达襄国，把刘曜安置在永丰小城，供给他歌妓妾侍，严密布兵围守【妓读作渠绮】派遣刘岳、刘震等人穿着盛装带着男女去见他【刘岳被擒，见上卷明帝太宁三年】刘曜说：“我以为你们久

译难道是因为石勒仁厚，所以一直完全宽恕石王吗？我杀害石佗，已经愧对他很多了，今天的灾祸，是他自己应得的。石勒留下石虎宴饮终日，然后离去。石勒派使者给石曜及其太子石熙写信，晓谕他们迅速投降。石曜只命令石熙与各位大臣辅佐维护国家，不要因为我而改变心意。石勒看到后很厌恶，过了很久，才杀了石曜。这一年，成汉献王李骧去世，他的儿子征东将军李寿因丧事返回成都，成主李雄任命李玝为征北将军、梁州刺史，代替李寿驻守晋寿。

译建兴四年春季正月，光禄大夫陆晔及其弟尚书左仆射陆玩劝说苏匡术，将苑城归附西军。百官都前往苑城，推举陆晔督管宫城军事。陶侃命令毛宝守卫南城，邓岳守卫西城。右卫将军刘超、侍中钟雅与建康县令管旆等人谋划奉皇帝出逃投奔西军，事情泄露。苏逸派他的部将平原人任让带兵入宫逮捕刘超、钟雅。皇帝抱着他们悲伤哭泣说：“把我的侍中、右卫还给我！”任让将他们夺走并杀害。起初，任让年轻时品行不端，太常华恒担任本州大中正时，贬黜了他的品级；等到任让成为苏峻的部将，依仗权势大肆诛杀，见到华恒却总是恭敬，不敢放纵暴行。等到钟雅、刘超被杀，苏逸想一并杀害华恒，任让尽心竭力保护，华恒才得以幸免。冠军将军赵固派遣部将甘苗在历阳攻打祖约。戊辰日，祖约在夜间率领数百名亲信逃往后赵。他的部将牵腾率领众人出降。苏逸、苏硕、韩晃合力攻打台城，焚烧了太极东堂和秘阁。毛宝登上城墙射杀数十人。韩晃对毛宝说：“您以勇猛果敢闻名，为何不出战？”毛宝说：“您以健将闻名，为何不迎战？”韩晃笑着退去。赵太子赵熙听说赵主赵曜被俘，非常恐惧，与南阳王赵胤谋划向西退保秦州。尚书胡勲说：“现在虽然失去了君主，但疆土尚且完整，将士没有叛变，应当合力抵抗。如果力量不足以抵抗，再逃跑也不晚。”赵胤发怒，认为他动摇军心，将他斩首。于是率领百官逃往上邽。各地的征镇也都抛弃驻地跟随他，关中地区大乱。将军蒋英、辛恕率领数十万军队占据长安，派遣使者向后赵投降。后赵派遣石生率领洛阳的军队前往。二月丙戌日，各路军队攻打石头城，建威将军长史滕含攻击苏逸，大败敌军。苏硕率领数百名骁勇士兵渡过淮河作战，温峤攻击并斩杀了他。韩晃等人恐惧，率领部众投奔在曲阿的张健，城门狭窄无法出去，互相践踏，死亡数以万计，西军俘获苏逸，将其斩首。滕含的部将曹据抱着皇帝逃到温峤的船上，群臣见到皇帝叩头号哭请罪，杀死了西阳王司马羕，连同他的两个儿子司马播、司马充，孙子司马崧以及彭城王司马雄。陶侃与任让有旧交，为他请求免死。皇帝说：“这是杀害我侍中、右卫的人，不可赦免。”于是将任让处死。司马导进入石头城，让人取回原来的符节。陶侃笑着说：“苏武的节杖，似乎不是这样的。”司马导露出惭愧的神色。丁亥日，大赦天下。张健怀疑陆徽等人对自己有二心，将他们全部杀害。率领水军从延陵将要进入吴兴。乙未日，广烈将军王允之与他交战，大败敌军，俘获男女万余人。张健又与韩晃、马雄等人向西急趋故鄣。郗鉴派遣参军李闳追击，在平陵山追上，将他们全部斩杀。这时宫阙化为灰烬，以建平园作为皇宫。温峤想要迁都豫章，三吴地区的豪强请求迁都会稽。两种议论纷纭不决，司徒司马导说：“孙仲谋、刘玄德都说建康是王者之都。古代的帝王不一定因为丰俭而迁都，只要致力于节省开支，何必担忧凋敝？如果农事不修，那么乐土也会变成废墟。况且北方游魂窥伺我们的空隙，一旦示弱逃窜到蛮越之地，追求虚名而失去实利，恐怕不是好计策。现在特别应该用安定来镇抚，群情自然安定。因此不再迁都，任命褚翜为丹阳尹。当时兵火之后，人民财物凋残，褚翜收拢流亡散失的人，京城于是安定。壬寅日，将湘州并入荆州。三月壬子日，评定平定苏峻之乱的功劳。

译峻的功绩，使得陶侃被任命为侍中、太尉，并封为长沙郡公。

译晋明帝加封陶侃为都督交州、广州、宁州诸军事（陶侃先前督领荆州、襄州、雍州、梁州四州，如今加封都督三州），郗鉴任侍中、司空、南昌县公，温峤任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始安郡公（晋朝制度规定骠骑将军位阶等同于三公，“骠”音匹，“妙”音翻），陆玩进爵为江陵公，其余被赐爵为侯、伯、子、男的人很多。卞壸及其两个儿子卞眕、卞盱，桓彛，刘超，钟雅，钟雅，羊曼，陶瞻，都加赠谥号。路永、匡术、贾宁，都是苏峻的党羽。苏峻尚未失败时，路永等人离开苏峻归顺朝廷。王导想赏赐他们官爵，温峤说：“路永等人都是苏峻的心腹，首先成为动乱的阶梯，没有比这更大的罪过了。虽然最后悔悟，也不足以赎清前罪，能够保全性命已经是很大的幸运了，怎么可以再褒奖宠幸他们呢？”王导于是作罢。陶侃因为江陵偏僻遥远，移镇巴陵（江陵偏在江北，又远离建康。晋武帝太康元年设立巴陵县，隶属于长沙郡，后来设置建昌郡。《水经注》说：湘水向北流到巴丘山注入长江，石岸上有巴陵故城，本是吴国的巴丘邸阁。巴丘山名天岳山，又名幕阜山，前面有土堆叫巴蛇冢）。朝廷商议想留下温峤辅佐朝政（“朝”音直遥，下同），温峤因为王导是先帝所任用的人，坚决推辞，返回藩镇。又因为京城荒废残破，物资费用不足，于是留下资财积蓄和器具用品，然后回到武昌。皇帝从石头城出逃时，庾亮见到皇帝叩头流泪哽咽（“稽”音启，“哽”音古杏），下诏让庾亮与大臣一起登上御座，第二天庾亮又伏地谢罪（“复”音扶又，下同），请求退休，想闭门逃匿到山海之中。皇帝派遣尚书、侍中手持诏书安慰晓谕说：“这是国家的灾难，不是舅舅你的责任。”庾亮上疏陈述：“祖约、苏峻放纵凶恶叛逆，罪过由我引发（事情见上卷元年），把我斩成肉泥也不足以向七庙神灵谢罪，弥补四海百姓的怨恨。朝廷又凭什么把我列入人臣的行列？我又有什么脸面把自己置于人臣的位置？希望陛下虽然施予宽恕，保全我的性命，但也应该抛弃我，任我自生自灭，这样天下人才能大致知道劝善戒恶的纲纪。”皇帝下优诏不许。庾亮又想逃匿到山海之中，从暨阳向东出发（晋武帝太康二年分毗陵、无锡设立暨阳县，隶属于毗陵郡，其地在今平江府常熟县界。杜佑说：江阴在晋朝叫暨阳。按暨阳即今江阴军城，秦汉时为暨阳乡，晋朝设置暨阳县城，另有暨阳湖）。皇帝下诏有关部门没收船只（“录”意为拘捕、没收），庾亮于是请求外任以效力，出任都督豫州、扬州之江西、宣城诸军事（豫州、扬州之江西指淮南、庐江、弋阳、安丰、历阳等郡，宣城郡隶属于扬州），豫州刺史，兼任宣城内史，镇守芜湖。陶侃、温峤讨伐苏峻时，发布檄文征召各地征镇，让他们各自率领军队入援。湘州刺史益阳侯卞敦拥有军队却不赴援，又不供给军粮，只派遣数百名督防将领跟随大军而已。朝野上下无不感到奇怪和叹息（没想到他会这样，所以感到奇怪；又念及他平素是什么样的人，如今却做出这种事，所以叹息）。等到苏峻平定，陶侃上奏说卞敦阻碍军队、观望不前，不赴国难，请求用囚车将他逮捕交付廷尉（勤王之师，陶侃为盟主，湘州又是陶侃所督领的地区，所以陶侃上奏逮捕卞敦。“沮”音在吕，“难”音乃旦）。王导认为在丧乱之后应该加以宽恕，改任卞敦为安南将军、广州刺史，卞敦因病没有赴任，改任光禄大夫，兼任少府。卞敦因忧愁羞愧而死（“少”音诗照，“卒”音子恤），追赠原官职，加散骑常侍，谥号为敬（《谥法》说：早晚警戒叫敬，符合善典法叫敬，卞敦哪里配得上这个谥号）。臣司马光说：庾亮以外戚身份辅佐朝政，首先发动祸乱，导致国家破败、君主危殆，自己逃匿苟且免死。卞敦位列地方重镇，兵力和粮草都充足，朝廷颠覆，却坐观胜负，作为臣子的罪过，还有比这更大的吗？既不能明正典刑，又用宠禄回报他们，晋朝政治的混乱，也可以知道了。承担这个责任的，难道不是王导吗？

改封高密王司马纮为彭城王，司马纮是司马雄的弟弟。夏季四月乙未，始安忠武公温峤去世，安葬在豫章。朝廷想为他建造大墓，位于元帝、明帝陵墓的北面（“为”音于伪），太尉陶侃上表说：“温峤的忠诚显赫于圣明之世，功勋道义感动人神，假使他死后有知，怎么会喜欢今天这种劳民费财的事情（“乐”音洛）？希望陛下施予慈恩，停止迁移他的棺椁。”皇帝下诏听从了他的建议。任命平南军司刘胤为江州刺史（刘胤原本是温峤的军司）。陶侃、郗鉴都说刘胤不是担任方伯的人才，司徒王导不听从。有人对王导的儿子王悦说：“如今大难之后（“难”音乃旦），法纪松弛废弛，从江陵到建康，三千多里，流民数以万计，遍布江州。江州是国家的南藩，要害之地，而刘胤凭着奢侈放纵的性情，卧在床上治理它（“忲”意为奢侈，“忲”音太，又音大），不出现外患，也必然会有内忧。”王悦说：“这是温平南的意思（温峤曾任平南将军）。”秋季八月，后赵南阳王石虎率领数万军队，从上邽奔向长安（“帅”读曰率，“趣”音七喻），陇东、武都、安定、新平、北地扶风、始平各郡的胡人和汉人都起兵响应他（《魏收地形志》有陇东郡，领有泾阳、祖厉、抚夷三县，大概是后赵从安定郡分置的。应劭说：“祖”音罝，颜师古说：“厉”音赖，“夏”音户雅），石虎在仲桥扎营（郑国渠泾仲山渠上有桥，称为仲桥，在九嵏

译山的东边，宋白说：雍州醴泉县城就是仲桥城。石生环城坚守，后赵中山公石虎率领两万骑兵去救援他。九月，石虎在义渠大败赵军。义渠，是战国时期义渠戎的地域，西汉时设为义渠县，东汉和晋代撤销。赵军败逃回上邽，石虎乘胜追击，尸体堆积千里。上邽城溃败，石虎俘虏了赵太子刘熙、南阳王刘胤以及将领王公卿校以下三千多人，全部杀死。《载记》说：从刘渊到刘曜，历经三世二十七年而灭亡。将，读作即亮；校，读作户教。石虎将赵国的台省文武官员、关东流民、秦雍地区的大族九千多人迁徙到襄国。雍，读作于用。又在洛阳活埋了五郡的屠各五千多人，进攻河西的集木且羌，攻克了它。屠各，是匈奴的一个部族，是前赵的同类。五郡屠各，就是匈奴五部的民众；集木且羌，是部落的名称。屠，读作直于；且，读作子于。俘虏数万人，秦陇地区全部平定。氐王蒲洪、羌族首领姚弋仲都向石虎投降。石虎上表推荐蒲洪监管六夷军事，姚弋仲担任六夷左都督，将氐、羌十五万部落迁徙到司州、冀州。起初，陇西鲜卑乞伏述延居住在苑川。乞伏是鲜卑部落的名称，后来作为姓氏；苑川水发源于天水勇士县子城南边的山东，向东流经子城川，又向北经过牧师苑，所以是汉代牧苑的地方，有东西两座苑城相距七里，西城就是乞伏的都城；杜佑说苑川在兰州五泉县境内。乞伏述延侵吞并吞邻近部落，兵马强盛。等到赵国灭亡，述延感到恐惧，迁徙到麦田。述延去世，儿子傉大寒继位。傉大寒去世，儿子司繁继位。《水经注》记载麦田山在安定郡北界，山的东北有麦田城，再往北有麦田泉；傉，读作奴沃；乞伏氏在此首次出现。江州刺史刘胤骄横日益严重，专门从事商业贸易，积累财富百万，纵情饮酒沉溺享乐，不关心政事。冬季十二月，皇帝下诏征召后将军郭默担任右军将军。郭默乐意做边将，不愿担任宿卫，把实情告诉刘胤。刘胤说：“这不是我所能做到的。”郭默即将赴任，向刘胤请求资助，刘胤不给，郭默因此怨恨刘胤。刘胤的长史张满等人一向轻视郭默，有时甚至赤身裸体见他。郭默常常咬牙切齿。腊日，刘胤送给郭默猪肉和酒，郭默当着信使的面把它们扔进水里。恰逢有司上奏：“如今朝廷空虚，百官没有俸禄，只依靠江州的漕运，而刘胤商旅络绎不绝，因私废公，请求免除刘胤的官职。”诏书下达。刘胤没有立即认罪，反而自己申辩。侨民盖肫抢掠别人的女儿做妻子。张满派人让盖肫把女子送回家，盖肫不从，并对郭默说：“刘江州不接受免官的命令，暗中怀有异心，与张满等人日夜谋划，只忌惮郭侯一人，想先除掉他。”郭默认为他说得对，率领他的党羽等到天亮城门打开时袭击。将领官吏想要抵抗郭默，郭默呵斥他们说：“我奉诏有所讨伐，轻举妄动者诛灭三族。”于是进入内寝，把刘胤拉下来斩首，出来又杀了刘胤的僚佐张满等人，诬陷他们犯下大逆罪，全部斩首，将刘胤的首级传送到京师，伪造诏书，向内外宣告，抢掠女子和众妾以及金银珠宝，回到船上。起初说要去京城，后来却停在原地，原来的府邸招引谯国内史桓宣，桓宣坚守不从。这一年，贺兰部及各位大人共同拥立拓跋翳槐为代王。代王纥那逃奔到宇文部。翳槐派他的弟弟什翼犍到赵国做人质，以求和解。河南王吐延雄健勇猛，多疑忌，羌族首领姜聪刺杀他。吐延没有拔剑，召来他的将领纥扢泥，让他辅佐他的儿子叶延驻守白兰。然后拔剑而死。叶延孝顺且好学，认为按照礼制，公孙之子可以用祖父的字作为姓氏，于是自称他的国家为吐谷浑。

译这个人被称为公子，公子的儿子被称为公孙，公孙的儿子以祖父的字作为姓氏。

译五年春正月，刘𬩽的首级被送到建康，司徒王导因为郭黙骁勇难制，在己亥日大赦天下，将刘𬩽的首级悬挂在大航，任命郭黙为江州刺史。太尉陶侃听说后，甩动衣袖起身说：“这一定是诈术！”随即率领军队讨伐郭黙。郭黙派遣使者送去妓妾和绢帛，并抄写中诏呈给陶侃。参佐大多劝谏说：“郭黙没有接到诏书，怎敢这样做？如果打算进军，应当等待诏书回复。”陶侃神色严厉地说：“国家年幼，诏令不出自皇帝胸怀。刘𬩽被朝廷礼遇，虽然任职不当，为何无缘无故施加极刑？郭黙倚仗勇力，到处贪婪暴虐，趁着大难刚平定，法纪宽松简略，想要趁机放纵，施展他的纵横之谋罢了。”陶侃派遣使者上表陈述情况，并且写信给王导说：“郭黙杀害方州长官，就立即任命为方州长官；杀害宰相，就让他当宰相吗？”王导于是收起刘𬩽的首级，回复陶侃的信说：“郭黙占据上游的形势，加上拥有成队的船舰，所以朝廷包容隐忍，让他拥有那块地方，朝廷得以暗中严备，等待您的军队到达，迅速相赴，这难道不是遵循养晦待时，以安定大事的做法吗？”陶侃笑着说：“这是遵循养贼待时啊。”豫州刺史庾亮也请求讨伐郭黙，诏书加授庾亮征讨都督，率领步兵骑兵二万人前往与陶侃会合。西阳太守邓岳、武昌太守刘诩都怀疑桓宣与郭黙同谋，豫州西曹王随说：“桓宣尚且不依附祖约，怎肯与郭黙同谋呢？”邓岳、刘诩派遣王随到桓宣那里观察，王随劝说桓宣说：“明府心中虽然不这样，但无法自我证明，只有把贤子托付给王随罢了。”桓宣于是派遣他的儿子桓戎与王随一起迎接陶侃，陶侃征辟桓戎为掾属，上奏任命桓宣为武昌太守。二月，后赵群臣请求后赵王石勒即皇帝位，石勒于是称大赵天王，行使皇帝职权，立妃刘氏为王后，世子石弘为太子，任命他的儿子石宏为骠骑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大都督，封秦王；石斌为左卫将军，封太原王；石恢为辅国将军，封南阳王；以中山公石虎为太尉尚书令，进爵为王；石虎的儿子石邃为冀州刺史，封齐王；石宣为左将军；石挺为侍中，封梁王；又封石生为河东王，石堪为彭城；任命左长史郭敖为尚书左仆射，右长进程遐为右仆射，兼任吏部尚书，左司马防安，右司马郭殷、从事中郎李凤、前郎中令裴宪，都担任尚书参军事；徐光为中书令，兼任秘书监，其余文武官员的封拜各有等级。中山王石虎愤怒，私下对齐王石邃说：“主上自从迁都襄国以来，拱手仰成，让我身当矢石二十多年，南擒刘岳，北走索头，东平齐鲁，西定秦雍，攻克十三个州，成就大赵基业的是我。大单于应当授予我，现在却给了黄吻婢儿，想到这令人气塞不能寝食，等到主上驾崩之后，不值得再留他们的种了。”程遐对石勒说：“天下大致平定，应当显明逆顺，所以汉高祖赦免季布，斩杀丁公。大王自从起兵以来，见到忠于其君主的人就褒奖，背叛不臣的人就诛杀，这是天下归心于盛德的原因。现在祖约还活着，臣私下感到疑惑。”安西将军姚弋仲也为此进言，石勒于是逮捕祖约及其亲属中外一百多人，全部诛杀，妻妾儿女分赐给诸胡。起初，祖逖有个胡奴叫王安，祖逖很喜爱他，在雍丘对王安说：“石勒是你的同族，我也没有别的，给你丰厚的资财送你走。”王安凭借勇干在后赵做官，担任左卫将军。等到祖约被诛杀，王安感叹说：“怎能让祖士雅没有后代呢？”于是前往市集观看行刑，祖逖的庶子祖道重才十岁，王安偷偷将他带走，藏匿起来。改变服装成为沙门，等到石氏灭亡，祖道重才回到江南。郭黙想要向南占据豫章，恰逢太尉陶侃的军队到达，郭黙出战不利，进入城中固守，聚米为垒，以示有余粮。陶侃修筑土山逼近城池，三月，庾亮的军队到达湓口，各路军队大规模集结。夏五月乙卯，郭黙的部将宋侯胁迫郭黙父子出降。

译降，戸江翻】张侃在军门斩了石黙，将首级传送到建康，同党被杀死的有四十人。朝廷下诏让张侃都督江州军事，兼任刺史【至此张侃都督八州】任命邓岳都督交州、广州诸军事，兼任广州刺史。张侃回到巴陵，随即移镇武昌。庾亮回到芜湖，辞谢爵位和赏赐不接受。后赵将领刘徴率领数千士兵渡海劫掠东南各县，杀死了南沙都尉许儒【沈约志：晋陵郡太守治下设有南沙令，原本是会稽郡吴县的司盐都尉，吴国时名叫沙中，吴国平定后设立暨阳县，将其划归管辖。晋成帝咸康七年废除盐署，设立为南沙县，即今平江府常熟县地。帅，读作率；抄，楚交翻】张骏趁着前赵灭亡，重新收复河南地区，到达狄道，设置五屯防军，与前赵划分边界【张骏失去河南地，见上卷咸和二年。五屯防军在：武街、石门、侯和、漒川、甘肃】六月，后赵派遣鸿胪孟毅拜张骏为征西大将军、凉州牧，加授九锡【胪，陵如翻】张骏以做他的臣下为耻，不接受，扣留孟毅不放他回去。起初，丁零人翟斌世代居住在康居，后来迁徙到中国，至此入朝朝见后赵，后赵任命翟斌为句町王【朝，直遥翻；句音胊；町音捉。考异说：《晋书·载记》中春秋作翟真。查考秦亡后，慕容垂诛杀翟斌，翟斌的侄子翟真向北逃跑，所以知道这是翟斌】后赵群臣坚决请求确立尊号，秋九月，后赵王石勒即皇帝位【考异说：《载记》说从襄国迁都临漳，即邺城。查考建平二年四月，石勒到邺城，商议营建新宫。三年，石勒到邺城，亲临石虎府第。石勒病重，石虎假传召石宏回襄国。到石虎建武元年九月，才迁都邺城。可见石勒未曾定都邺城】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建平，文武官员封爵晋升各有等差。立他的妻子刘氏为皇后，太子石弘为皇太子。石弘喜欢撰写文章【好，呼到翻；属，之欲翻】亲自敬重儒生。石勒对徐光说：“大雅安和【石弘字大雅，愔愔，安和的样子，音揖」淫翻】完全不像将门之子【将即亮翻】徐光说：“汉高祖凭借马上征战取得天下，汉文帝以沉默寡言守住江山。圣人的后代，必定有能战胜残暴、废除杀戮的人，这是天道【《论语》孔子说：‘善人治理国家百年，也可以战胜残暴、废除杀戮了。’王氏注说：‘战胜残暴，能使残暴的人不做恶事。废除杀戮，废除刑罚杀戮。’胜音升，去羌吕翻】石勒非常高兴，徐光趁机劝说道【说输芮翻】皇太子仁孝温和恭敬，中山王石雄残暴多诈。陛下一旦去世，我担心社稷不属于太子所有。应当逐渐剥夺中山王的权力，让太子尽早参与朝政【朝直遥翻】石勒心里认同，但未能听从。后赵荆州监军郭敬防守襄阳，南中郎将周抚监管沔北军事，驻扎在襄阳【监工衔翻】后赵主石勒用驿书命令郭敬退守樊城，让他隐藏旗帜，寂静得像没有人一样【帜尺志翻】说：“他们如果派人观察，就告诉他们：‘你们应当自爱，坚守。’过七八天大部队就要到了【骑奇寄翻】互相防备【互相防备指互相防备经历，杜佑《通典》作相禁。一说相策，属下句策计，犹言计。你们不再能逃跑了】不再能逃跑了【复扶又翻，下同】郭敬派人到渡口洗马，周而复始，昼夜不停。侦察的人回来报告周抚【侦丑郑翻】周抚以为后赵大军到来，恐惧逃奔武昌。郭敬进入襄阳，中原流民全部投降后赵。魏该的弟弟魏遐率领他的部众从石城投降郭敬【帅读曰率，降戸江翻】郭敬毁坏襄阳城，将百姓迁移到沔北城樊城驻守。后赵任命郭敬为荆州刺史，周抚获罪免官。休屠王羌背叛后赵【休屠王羌，石武的部落。屠直于翻】后赵河东王石生击败了他，羌逃奔凉州。西平公张骏恐惧，派遣孟毅回去，派他的长史马诜称臣向后赵进贡，重新建造新宫【苏峻之乱，宫阙被焚毁，所以重新建造。更工衡翻】甲辰，迁徙乐成王石钦。

译因河间王石颙去世，朝廷下诏让彭城王石植的儿子石融继承石颙的爵位，改封为乐成县王；石融去世后没有儿子，元帝又让彭城王石释的儿子石钦继承石融的爵位，现在恢复他河间王的旧封号。封彭城王石纮的儿子石俊为高密王。当初，元帝让石纮继承高密王石据之后，等到彭城王石雄因为依附苏峻被诛杀，石纮回归继承本宗，让石俊奉祀高密王的宗庙。《考异》说：《宗室传》记载为石俊，现在依据《帝纪》。

冬十月，成大将军陶寿督率征南将军费黑等人进攻巴东、建平，进行防守。巴东太守杨谦、监军毋丘奥退守宜都。《考异》说：《帝纪》记载为阳谦，现在依据李雄的《载记》。

咸和六年春正月，后赵将领刘徴再次防守娄县，掠夺武进。郗鉴击退了他。三月壬戌初一，发生日食。夏天，后赵君主石勒前往邺城，打算营造新宫。廷尉上党人续咸极力劝谏，石勒发怒，想要斩了他。中书令徐光说：“续咸的话虽然不可采纳，也应当容忍他，怎么能因为直言就斩杀位列九卿的大臣呢？”石勒感叹说：“做君主，不能独自专断，是这样的吗？普通人家里财产满一百匹，还想要购买宅第，何况拥有四海之富呢？这座宫殿终究要营造。暂且下令停止施工，以成全我正直臣子的志气。”于是赐给续咸绢一百匹，稻一百斛。又下诏公卿以下每年举荐贤良方正之士，并让举荐的人可以互相推荐引荐，以拓宽求取贤才的途径。在襄国城西建造明堂、辟雍、灵台。史家说石勒能够矫正他粗野强悍的习性而修习文治。

秋七月，成大将军陶寿进攻阴平、武都，杨难敌向他投降。九月，后赵君主石勒再次营造邺宫，把洛阳作为南都，设置行台。冬，在太庙举行蒸祭，下诏把祭肉赐给司徒王导，并且命令王导不必下拜。王导推辞说有病，不敢承受。当初，皇帝即位时年幼，每次见到王导必定下拜，给王导的手诏则说“惶恐”，在中书省作诏则说“敬问”。有关部门商议元旦日，皇帝是否应该对王导表示敬意。博士郭熹、杜援议论认为礼制中没有拜臣的条文，认为应当除去敬意。侍中冯怀议论认为天子亲临辟雍拜见三老，何况是先帝的师傅，认为应当竭尽敬意。侍中荀奕议论认为元旦是三朝之首，应当明确君臣的体制，就不应该表示敬意。如果是其他日子的小庆典，自然可以竭尽礼节。皇帝下诏听从了荀奕的意见。荀奕是荀组的儿子。

慕容廆派遣使者给太尉陶侃写信，劝他兴兵北伐，共同肃清中原。僚属宋该等人共同商议，认为慕容廆在一隅之地立功，地位低微而责任重大，等级差别没有区别，不足以镇抚华夏和夷狄，应当上表请求晋升慕容廆的官爵。参军韩恒反驳说：“立功的人，担心的是信义不显著，不担心名位不高。齐桓公、晋文公有匡复周室的功劳，不先求取礼命来号令诸侯。应当修缮甲兵，铲除群凶。功成之后，九锡自然到来。比起向君主邀宠，不也光荣吗？”慕容廆不高兴，调韩恒出任新昌令。于是东夷校尉封抽等人上疏给陶侃府，请求封慕容廆为燕王，代理大将军事务。陶侃回信说：“功成进爵，是古代的制度。车骑将军虽然不能为天子摧灭石勒，然而忠义竭诚。现在呈上书信听候圣裁，快慢应当在于朝廷。陶侃回信非常得体，天台尊奉晋室。”

资治通鉴卷九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九十五 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晋纪十七【起癸巳，尽庚子，凡六年】

显宗成皇帝中之上

咸和七年春正月辛未，大赦天下。后赵君主石勒大宴群臣，对徐光说：“我可以比作古代什么样的君主？”徐光回答说：“陛下神武谋略，超过汉高祖，后世没有可比的人。”石勒笑着说：“人难道没有自知之明吗？你话说得太过了。我如果遇见汉高祖，应当北面事奉他，与韩信、彭越比肩。如果遇见光武帝，应当在中原并驾齐驱，不知道鹿死谁手。大丈夫行事应当磊落，如日月皎洁，终究不效法曹操、司马懿欺压孤儿寡妇、用狐媚手段夺取天下。”群臣都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