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二百十八宋司马光撰
甲士于山上设伏，后出二千人山东取粮。贼见必追之，则奔山上伏兵马。与一百靣鼔应山上，避贼百姓，壮者亦与器械，令随大军；老弱者令居险固守，遥为声援。贼必围山攻之。城内出五万人，择将二人统之，各领二万。一将于南靣，一将于城北门出。贼营悉在山东。其军夜出，长去贼三十里行，广张左右翼，以天晓合围。其军每二十五为队，每队置旗两口，咚咚鼓子一具。围落才合，则动鼔子。贼必不测人之多少。然于城中出军一万人，布掌防陈山上，亦击鼔而下，齐攻之，必克胜。光弼尤然此计，乃出朔方计防。出人取粮，贼果然来袭，即奔山上。至六月二十五日，依前计大破贼于嘉山下，斩首数万余级，生擒数千。思明落马步遁，至暮拄折枪归营。希徳中抢索，押衙刘旻斩断而走，生擒得旻。至二十六日覆阵，二十七日有诏至恒阳，云潼闗失守，驾幸劒南。包谞专欲归功其父，而它书皆无之，今不取】渔阳路再絶【渔阳即谓范阳也。范阳郡幽州，其后又分置蓟州渔阳郡二郡，始各有分界。然范阳节度尽统幽易平檀妫燕等州，贼之根本实在范阳也。唐人于此时多以范阳渔阳通言之。白居易诗所谓「渔阳鼙鼓动地来」，是以范阳通为渔阳也。前此颜杲卿以常山返正，渔阳路絶矣。杲卿败而复通，今郭李破史思明，故再絶】贼往来者皆轻骑窃过，多为官军所获。将士家在渔阳者，无不揺心。禄山大惧，召高尚严庄诟之曰：「汝数年教我反，以为万全，今守潼关数月不能进，北路已絶，诸军四合，吾所有者止汴郑数州而已，万全何在？汝自今勿来见我！」尚庄惧，数日不敢见。田干真自闗下来，为尚庄説禄山曰【为于伪翻説式芮翻下宻説同】自古帝王经营大业，皆有胜败，岂能一举而成？今四方军垒虽多，皆新募乌合。之众未更行陈【更工衡翻行戸刚翻陈读曰阵】岂能敌我蓟北劲鋭之兵？何足深忧！尚庄皆佐命元勲，陛下一旦絶之，使诸将闻之，谁不内惧？若上下离心，臣窃为陛下危之。禄山喜曰：「阿浩，汝能豁我心事！」即召尚庄，置酒酣宴，自为之歌以侑酒，待之如初。阿浩干真小字也【为于伪翻考异曰禄山事迹作阿法，今従唐歴统纪旧传】禄山议弃洛阳，走归范阳，计未决。是时天下以杨国忠骄纵召乱，莫不切齿。又禄山起兵以诛国忠为名，王思礼宻説哥舒翰，使抗表请诛国忠【説式芮翻考异曰▯宗实録云或劝翰留兵二万守闗，悉以精鋭回诛杨国忠，此汉挫七国之计也，公以为何如？翰心许之未▯，有客泄其谋于国忠，国忠大惧。按翰若回兵诛国忠，则正与禄山无异。思礼劝翰抗表言国忠罪犹不敢，况敢举兵乎？事必不然。且翰虽心计，它人安得知之？正由翰按兵不进，故国忠及其党疑惧，恐翰回兵诛之。其实翰无此心也。若果欲诛国忠，则安肯恸哭出闗乎？幸蜀记云翰使王思礼至陜郡，见贼伪御史中丞无敌将军平西大使崔干祐，令传檄与禄山，数其干纪乱常，背天逆理，且曰：「若靣防而来，束身归死，赦尔九族罪，尔一身如更屈彊，王师迟疑未决，大军一鼓，玉石俱焚，尔审思之，悔无及矣。」按翰与干祐方对垒相攻，思礼军中大将，岂可使赍骂禄山之檄诣干祐乎？必无此理，今不取】翰不应，思礼又请以三十骑劫取以来至潼闗杀之。翰曰：「如此乃翰反，非禄山也。」或説国忠：「今朝廷重兵尽在翰手，翰若援旗西指【説式芮翻援于元翻】于公岂不危哉？」国忠大惧，乃奏潼闗大军虽盛，而后无继，万一失利，京师可忧，请选监牧小儿三千于苑中训练【时监牧五坊禁苑之卒率谓之小儿】上许之，使劒南军将李福德等领之。又募万人屯灞上，令所亲杜干运将之【将即亮翻】名为御贼，实备翰也。翰闻之，亦恐为国忠所图，乃表请灞上军▯潼闗。六月癸未，召杜干运诣闗，因事斩之。国忠益惧。防有告崔干祐在陜，兵不满四千，皆羸弱无备【此禄山之用闲也陜失冉翻】上遣使趣哥舒翰进兵复陜洛【趣读曰促下以义推】翰奏曰：「
译甲士在山上设下埋伏，随后派出两千人到山东去取粮。贼兵看见必定会追击，他们便奔回山上伏兵所在之处。与一百面大鼓在山下呼应，躲避贼兵的百姓，强壮者也发给器械，命令跟随大军行动；老弱的人命令居住在险要坚固的地方防守，远远地作为声援。贼兵必定会包围并攻打这座山。从城内派出五万人，挑选两名将领统领，各自率领两万人。一名将领从南面，一名将领从城北门出兵。贼兵的营垒全在山东。我军夜间出兵，距离贼兵三十里行进，广泛展开左右两翼，等到天亮时合围。我军每二十五人为一队，每队设置两面旗帜，一面咚咚鼓。包围圈刚刚合拢，就敲响鼓子。贼兵必定无法推测我方人数的多少。然而从城中再派出一万人，布置在山上防守，也击鼓而下，一齐攻打贼兵，必定能够取胜。光弼尤其认为这个计策可行，于是派出朔方军进行防御。派人出去取粮，贼兵果然来袭，便奔回山上。到了六月二十五日，依照之前的计策在嘉山下大破贼兵，斩首数万余级，生擒数千人。史思明落马步行逃跑，直到傍晚拄着折断的枪回到营中。希德被抢索缠住，押衙刘旻斩断绳索逃跑，生擒了刘旻。到了二十六日覆灭了贼阵，二十七日有诏书到达恒阳，说潼关失守，皇帝驾临剑南。包谞专想将功劳归于他的父亲，而其他史书都没有记载，现在不予采纳。】渔阳之路再次断绝【渔阳即指范阳。范阳郡是幽州，后来又分置蓟州渔阳郡两郡，起初各有分界。然而范阳节度使统辖幽、易、平、檀、妫、燕等州，贼兵的根本实在范阳。唐人此时多以范阳、渔阳通称。白居易诗所谓“渔阳鼙鼓动地来”，是以范阳通称为渔阳。此前颜杲卿以常山反正，渔阳之路已经断绝。颜杲卿失败后道路又通，如今郭子仪、李光弼击败史思明，所以再次断绝】贼兵往来的人都是轻骑偷偷通过，大多被官军抓获。将士家在渔阳的，无不人心动摇。安禄山大为恐惧，召来高尚、严庄责骂他们说：“你们多年来教我造反，以为万无一失，如今守潼关数月不能前进，北路已经断绝，各路军队四面合围，我所拥有的只有汴、郑几个州而已，万无一失在哪里？你们从今天起不要再来见我！”高尚、严庄恐惧，几天不敢见面。田乾真从关下来，替严庄对安禄山说【“为”读作“于伪”，“说”读作“式芮”，下同“密说”】自古帝王经营大业，都有胜败，岂能一举成功？如今四方军垒虽然众多，都是新招募的乌合之众，未曾经历战阵【“更”读作“工衡”，“行”读作“户刚”，“陈”读作“阵”】，岂能抵挡我们蓟北精锐的军队？何足深忧！高尚、严庄都是辅佐帝位的元勋，陛下一旦断绝他们，让诸将听说，谁不内心恐惧？如果上下离心，臣私下为陛下担忧。安禄山高兴地说：“阿浩，你能解开我的心事！”立即召来高尚、严庄，摆酒畅饮，亲自唱歌助兴，对待他们像当初一样。阿浩是田乾真的小字【“为”读作“于伪”。考异说：《安禄山事迹》作阿法，现在遵从《唐历》、《旧传》】安禄山商议放弃洛阳，逃回范阳，计策未定。这时天下人因为杨国忠骄纵招致祸乱，无不切齿痛恨。又安禄山起兵以诛杀杨国忠为名，王思礼密劝哥舒翰，让他上表请求诛杀杨国忠【“说”读作“式芮”。考异说：〇《宗实录》说有人劝哥舒翰留兵两万守关，全部精锐回师诛杀杨国忠，这是汉军挫败七国之乱的计策，您认为如何？哥舒翰心里答应但未〇，有客人泄露他的谋略给杨国忠，杨国忠大为恐惧。按哥舒翰如果回兵诛杀杨国忠，那就正与安禄山无异。王思礼劝哥舒翰上表说杨国忠的罪过尚且不敢，何况敢举兵呢？事情必定不是这样。况且哥舒翰虽然心里算计，别人怎么知道？正是由于哥舒翰按兵不进，所以杨国忠及其党羽疑惧，恐怕哥舒翰回兵诛杀他们。其实哥舒翰没有这个心思。如果真想要诛杀杨国忠，怎么会痛哭出关呢？《幸蜀记》说哥舒翰派王思礼到陕郡，见贼伪御史中丞无敌将军平西大使曹干祐，让他传檄文给安禄山，列举他干纪乱常，背天逆理，并且说：“如果当面防御而来，束身归死，赦免你九族罪过，你一人如果更加倔强，王师迟疑未决，大军一鼓作气，玉石俱焚，你仔细思考，后悔来不及了。”按哥舒翰与曹干祐正对垒相攻，王思礼是军中大将，岂能让他带着辱骂安禄山的檄文去见曹干祐呢？必定没有这个道理，现在不予采纳】哥舒翰不答应，王思礼又请求用三十骑兵劫持杨国忠来到潼关杀掉他。哥舒翰说：“这样做就是哥舒翰反叛，不是安禄山反叛。”有人劝杨国忠：“如今朝廷重兵全在哥舒翰手中，哥舒翰如果举旗西指【“说”读作“式芮”，“援”读作“于元”】，对您难道不危险吗？”杨国忠大为恐惧，于是上奏说潼关大军虽然强盛，但后面没有接应，万一失利，京师可忧，请求挑选监牧小儿三千人在苑中训练【当时监牧五坊禁苑的卒卒率称为小儿】皇上允许，让剑南军将李福德等统领。又招募一万人屯驻灞上，命令亲信杜乾运率领【“将”读作“即亮”】名义上是抵御贼兵，实际上是防备哥舒翰。哥舒翰听说后，也恐怕被杨国忠图谋，于是上表请求灞上军〇潼关。六月癸未，召杜乾运到关，借故斩杀了他。杨国忠更加恐惧。恰逢有人报告曹干祐在陕，兵不满四千，都羸弱无备【这是安禄山使用离间计。陕失读作“冉”】皇上派使者催促哥舒翰进兵收复陕、洛【“趣”读作“促”，下以义推】哥舒翰上奏说：
禄山乆习用兵，今始为逆，岂肯无备？是必羸师以诱我。若往，正堕其计中【羸伦为翻诱羊久翻】且贼逺来，利在速战，官军据险以扼之，利在坚守。况贼残虐失众，兵势日蹙，将有内变，因而乗之，可不战擒也。要在成功，何必务速？今诸道征兵尚多未集，请且待之。」郭子仪、李光弼亦上言，请引兵北取范阳，覆其巢穴，质贼党妻子以招之【上时掌翻质音致】贼必内溃，潼闗大军唯应固守以弊之，不可轻出。国忠疑翰谋，已言于上，以贼方无备而翰逗留，将失机防。上以为然，续遣中使趣之，项背相望。翰不得已，抚膺恸哭。丙戍，引兵出闗【逗音豆使疏吏翻趣读曰促考异曰幸蜀记曰贼将崔干祐于陜郡西濳锋蓄鋭卧鼔偃旗而侦者奏云贼全无备上然之又曰▯宗乆处太平不练军事既被国忠▯惑中使相继督责于公不得已抚膺恸哭久之乃引师出闗国忠又令杜干运领所募兵于冯翊境上濳备哥舒公公曰令军出闗势十全矣更置干运于侧以为疑军人心忧疑即不俟见贼吾军溃矣必当并之以除内忧遂令衙前总管叱万进追军诫之曰若不受追即便斩头来干运果不肯赴进诈词如欲叛哥舒窃请见干运遂喜遽见之与语进忽抽佩刀曰奉处分取公头干运惊惧其左右悉新招募者悉投仗散走进遂斩干运携首至于军门众皆摄气乃统其军赴闗按翰若擅杀干运而夺其军则是己反也朝廷安能趣之出闗乎？葢奏乞以其军▯潼闗，朝廷已许之。翰召干运受处分，或有所违拒，因托军法以斩之耳。凌准邠志云：郭子仪、李光弼将进军，闻朝廷议出潼闗，图复陜洛，二公议曰：「哥舒公老疾昏耄，贼素知，请军乌合，不足以战。今禄山悉鋭南驰宛洛，贼之余众尽委思明，我且破之，便覆其巢，质叛徒之族，取禄山之首，其势必矣。若潼闗出师，有战必败，闗城不守，京室有变，天下之乱，何可平之？」乃陈利害以闻，且请固闗无出。唐历会侦人自陜至，云崔干祐所将众不满四千，不足图也。上大悦。旧翰传：翰既斩干运，心不自安，又素有风疾，至是颇甚，军中之务不复躬亲，委政于行军司马田良丘。良丘复不敢专断，教令不一，颇无部伍。其将王思礼、李承光又争长不叶，人无鬭志。今兼采之】己丑，遇崔干祐之军于灵宝西原【灵宝县更名，见二百十五卷天宝元年】干祐据险以待之，南薄山，北阻河，隘道七十里。庚寅，官军与干祐防战【薄，伯各翻；隘，乌介翻。考异曰：肃宗实録乙酉，翰与干祐防战；旧传四日次灵宝西原，八日与贼交战；新传丙戍次灵宝西原，庚寅与干祐战。按翰军既遇贼，必不留四日然后战。▯宗实録丙戍，翰出闗己丑遇贼，庚寅战，此近是，今从之。幸蜀记亦然】干祐伏兵于险，翰与田良丘浮舟中流以观军势，见干祐兵少，趣诸军使进。王思礼等将精兵五万居前，庞忠等将余兵十万继之。翰以兵三万登河北阜望之，鸣鼓以助其势【少，始绍翻；趣，读曰促；将，即亮翻，又音如字】干祐所出兵不过万人，什什伍伍，散如列星，或疎防宻，或前或却。官军望而笑之。干祐严精兵陈于其后。兵既交，贼偃旗如欲遁者，官军懈不为备。须臾伏兵▯，贼乗高下木石撃杀士卒甚众。道隘，士卒如束，枪槊不得用。翰以氊车驾马为前驱，欲以冲贼日。过中东风暴急，干祐以草车数十乗，塞氊车之前，纵火焚之【乗，绳证翻；塞，悉则翻。考异曰：《幸蜀记》曰："野中先有官草积数十堆，因风焚之"，今従旧传】烟焰所被【被，皮义翻】官军
译安禄山长期习惯于用兵，如今才刚刚发动叛乱，难道会没有防备吗？这一定是用疲弱的军队来引诱我们。如果前往，正好落入他的计谋之中。况且贼军从远方而来，利于速战；官军占据险要地形来扼制他们，利于坚守。何况贼军残暴虐害，失去人心，兵势日益窘迫，将发生内部变故，因而乘其内乱，可以不战而擒获他们。关键在于取得成功，何必务必求快？现在各道征召的军队大多尚未集结，请求暂且等待他们。”郭子仪、李光弼也上奏说，请求率领军队向北攻取范阳，捣毁贼军的巢穴，扣押贼党家属来招降他们。贼军必定内部崩溃，潼关大军只应固守以消耗他们，不可轻易出兵。杨国忠怀疑哥舒翰的谋略，已经向皇帝进言，说贼军正没有防备而哥舒翰逗留不进，将失去战机。皇帝认为他说得对，接连派遣使者催促他，使者前后相接，络绎不绝。哥舒翰不得已，抚胸痛哭。丙戌，率领军队出关。己丑，在灵宝西原遭遇崔乾祐的军队。崔乾祐占据险要地形来等待官军，南面逼近山岭，北面受阻于黄河，狭窄的道路长达七十里。庚寅，官军与崔乾祐交战。崔乾祐在险要处埋伏军队，哥舒翰与田良丘乘船到河中央以观察军势，见崔乾祐兵少，催促各军前进。王思礼等率领精兵五万在前面，庞忠等率领其余军队十万随后。哥舒翰率领三万军队登上河北高地观望，击鼓以助长声势。崔乾祐所出的军队不过万人，十人五人结成小队，分散如列星，有的稀疏有的密集，有的前进有的后退。官军望见而嘲笑他们。崔乾祐将精锐部队严密地排列在后面。两军交战后，贼军收起旗帜好像要逃跑的样子，官军松懈而不做防备。不一会儿伏兵四起，贼军乘高投下木石，击杀士卒很多。道路狭窄，士卒像被捆束一样，枪矛无法使用。哥舒翰用毡车驾马作为前驱，想要冲击贼军。过了中午，东风突然变得猛烈，崔乾祐用几十辆草车，堵住毡车的前面，放火焚烧它们。烟雾火焰所覆盖的地方，官军
不能开目，妄自相杀，谓贼在烟中，聚弓弩而射之【射而亦翻】日暮矢尽，乃知无贼。干祐遣同罗精骑，自南山过，出官军之后击之。官军首尾骇乱，不知所备，于是大败。或弃甲窜匿山谷，或相挤排入河溺死，嚣声振天地。贼乗胜蹙之后军，见前军败，皆自溃。河北军望之亦溃【河北军翰所自将者也】翰独与麾下数百骑走，自首阳山西度河入闗【首阳山当是首山衍阳字，首山在蒲州河东县界，与湖城县之荆山隔河相对】闗外先为三堑，皆广二丈，深丈【广古旷翻，深式浸翻】人马坠其中，须臾而满，余众践之以度【践息浅翻】士卒得入闗者才八千余人。辛夘，干祐进攻潼闗，克之。翰至闗西驿，揭牓收散卒，欲复守潼闗【复扶又翻】蕃将火拔归仁等以百余骑围驿入，谓翰曰：「贼至矣，请公上马。」翰上马出驿，归仁帅众叩头曰：「公以二十万众，一战弃之，何靣目复见天子【帅读曰率，复扶又翻】且公不见髙仙芝、封常清乎【谓军败必诛也，事见上卷上年】请公东行。」翰不可，欲下马，归仁以毛絷其足于马腹，及诸将不从者皆执之以东【将即亮翻，下同；降户江翻】防贼将田干真已至，遂降之，俱送洛阳。安禄山问翰曰：「汝常轻我【事见二百十六卷天宝十一载】今定何如？」翰伏地对曰：「臣肉眼不识圣人，今天下未平，李光弼在常山，李祗在东平【李祗即谓吴王只】鲁炅在南阳【炅火迥翻】陛下留臣，使以尺书招之，不日皆下矣。」禄山大喜，以翰为司空同平章事，谓火拔归仁曰：「汝叛主不忠不义，执而斩之。」翰以书招诸将，皆复书责之。禄山知不效，乃囚诸苑中【东都苑中池】潼闗既败，于是河东、华阴、冯翊、上洛防御使皆弃郡走【河东郡蒲州，华阴郡华州，冯翊郡同州，上洛郡商州，华戸化翻】所在守兵。皆散是日，翰麾下来告急，上不时召见【见贤，遍翻】但遣李福德等将监牧兵赴潼闗。及暮，平安火不至【六典：唐镇戍烽候所至，大率相去三十里，每日初夜放烟一炬，谓之平安火，时守兵已溃，无人复举火】上始惧。壬辰，召宰相谋之。杨国忠自以身领劒南，闻安禄山反，即令副使崔圆阴具储偫以备有急投之【相，息亮翻；令，力丁翻；使，疏吏翻；偫，直里翻】至是，首唱幸蜀之防，上然之。癸巳，国忠集百官于朝堂，惶懅流涕【朝，直遥翻，下同；懅，巨鱼翻，急也】问以防略，皆唯唯不对【唯，于癸翻】国忠曰：“人告禄山反状已十年，上不之信，今日之事，非宰相之过，仗下【朝罢则左右三卫立仗者皆休下】士民惊扰奔走，不知所之，市里萧条。国忠使韩虢入宫劝上入蜀。甲午，百官朝者什无一二。上御勤政楼下，制云：“欲亲征。”闻者皆莫之信。以京兆尹魏方进为御史大夫，兼置顿使；京兆少尹灵昌崔光逺为京兆尹，充西京留守；将军邉令诚掌宫闱管钥，托以劒南节度大使頴王璬将赴镇，令本道设储偫【璬，公了翻；偫，文里翻】是日，上移仗北内【唐都长安，以太极宫为西内，大明宫为东内，兴庆宫为南内，北内当在▯武门内，又以地望言之，则自兴庆宫移仗归大明宫，兴庆宫在南，大明宫在北，故亦谓大明宫为北内考异曰：幸蜀记，上遣中使曹仙领千人撃鼔于春明门外，又令烧闲廐草积烟焰燎天，上将乗马，杨国忠谏以为当谨守宗祧，不可轻动，韦见素力争以为贼势逼近，人心不固，陛下不可不出避狄，国忠暗与贼通，其言不可听，往返数四，上乃从见素议，加魏方进御史大大充前路知顿使，按贼陷潼闗，銮舆将出，人心已危，岂有更击鼔烧草以惊之，国忠乆蓄幸蜀之谋，见素乃其所引，岂得上前有此争论，此盖宋巨欲归功】。见素事乃近诬，今不取】既夕，命龙武大将军陈▯礼整比六军【比，毗寐翻】厚赐钱帛，选闲廐马九百余匹，外人皆莫之知。乙未，黎明，上独与贵妃姊妹、皇子、妃主、皇孙、杨国忠、韦见素、魏方进、陈▯礼及亲近宦官宫人出延秋门【延秋门，唐长安禁苑之西门也。程
译不能睁开眼睛，胡乱互相残杀，说贼人在烟雾中，聚集弓弩射击他们。到了傍晚箭矢用尽，才知道没有贼人。干祐派遣同罗精锐骑兵，从南山经过，绕到官军背后攻击他们。官军首尾惊慌混乱，不知道防备哪里，于是大败。有的丢弃铠甲逃窜躲藏在山谷中，有的互相推挤掉入河中淹死，喧哗声震动天地。贼人乘胜逼迫后军，前军看到后军溃败，也都自行溃散。河北军望见这种情况也溃散了。翰独自与部下几百骑兵逃跑，从首阳山西边渡河进入潼关。关外事先挖了三道壕沟，都宽两丈，深一丈。人马坠入其中，不一会儿就填满了，其余的士兵踩着尸体渡过去。士兵能进入关中的才八千多人。辛夘日，干祐进攻潼关，攻克了它。翰到达关西驿，张贴榜文收拢散兵，想要重新守卫潼关。蕃将火拔归仁等率领一百多骑兵包围驿站进入，对翰说：“贼人到了，请公上马。”翰上马走出驿站，归仁率领众人叩头说：“公率领二十万大军，一战就抛弃了，有什么面目再见天子？况且公没看见高仙芝、封常清吗？请公向东走。”翰不答应，想要下马，归仁用绳索把他的脚绑在马腹上，以及各位将领中不听从的人都被绑着向东走。恰逢贼将田干真已经到达，于是投降了他，一起被送往洛阳。安禄山问翰说：“你常常轻视我，现在结果如何？”翰伏在地上回答说：“臣肉眼不识圣人，现在天下尚未平定，李光弼在常山，李祗在东平，鲁炅在南阳。陛下留下臣，让臣用一封信招降他们，不久都会投降了。”禄山大喜，任命翰为司空同平章事，对火拔归仁说：“你背叛主人不忠不义，抓起来斩首。”翰写信招降各位将领，都回信责备他。禄山知道没有效果，于是把他们囚禁在苑中。潼关既已失守，于是河东、华阴、冯翊、上洛的防御使都放弃郡城逃跑。各地的守兵都溃散。这一天，翰的部下前来报告紧急情况，皇上没有及时召见，只派遣李福德等人率领监牧兵奔赴潼关。到了傍晚，平安火没有传来。皇上才开始害怕。壬辰日，召见宰相商议。杨国忠因为自己兼任剑南节度使，听说安禄山反叛，就命令副使崔圆暗中准备物资储备以备紧急时投奔那里。到这时，首先提出逃往蜀地的建议，皇上同意了。癸巳日，国忠在朝堂召集百官，惶恐流泪，询问防御策略，大家都只答应不回答。国忠说：“有人报告禄山反叛的迹象已经十年，皇上不相信，今天的事，不是宰相的过错。退朝后，士兵百姓惊扰奔走，不知道去哪里，街市萧条。国忠派韩虢进入宫中劝皇上入蜀。甲午日，上朝的百官十中不到一二。皇上在勤政楼下，下诏说：“想要亲自征讨。”听到的人都不相信。任命京兆尹魏方进为御史大夫，兼任置顿使；京兆少尹灵昌人崔光远为京兆尹，充任西京留守；将军边令诚掌管宫门钥匙，借口剑南节度大使颍王璬将赴任，让本道准备物资储备。这一天，皇上移驾北内。傍晚，命令龙武大将军陈玄礼整顿六军，厚赐钱帛，挑选闲厩马九百余匹，外人都不知道。乙未日，黎明，皇上独自与贵妃姊妹、皇子、妃主、皇孙、杨
大昌雍录有汉唐要地参出图，唐禁苑西北包汉长安故城，未央宫唐后改为通光殿，西出即延秋门考异曰：幸蜀记云丙申百官尚赴朝，此乙未日事，宋巨误也】妃主皇孙之在外者，皆委之而去。上过左藏【藏，徂浪翻】杨国忠请焚之，曰：“无为贼守。”上愀然曰：“贼来不得，必更敛于百姓，不如与之，无重困吾赤子【史记▯宗有君人之言，愀，子小翻，敛，力瞻翻】是日，百官犹有入朝者，至宫门犹闻漏声，三卫立仗俨然【唐朝防之制，三卫畨上分为五仗，号衙内五卫：一曰供奉仗，以左右卫为之；二曰亲仗，以亲卫为之；三曰勲仗，以勲卫为之；四曰翊仗，以翊卫为之；五曰散手仗，以亲勲翊卫为之。平明传防毕，内门开，百官入立班，皇帝升御坐，金吾将军一人奏左右厢内外平安，通事舍人赞宰相两省官再拜升殿，内谒者承防唤仗，左右羽林将军勘以木契，自东西阁而入。朝罢，皇帝步入东序门，然后放仗，内外仗队七刻乃下，常参辍朝日六刻即下】门既啓，则宫人乱出，中外扰攘，不知上所之，于是王公士民四出逃窜山谷，细民争入宫禁及王公第舍，盗取金宝，或乗驴上殿，又焚左藏大盈库。崔光逺、边令诚帅人救火【帅，读曰率】又募人摄府县官分守之，杀十余人乃稍定。光远遣其子东见禄山，令诚亦以管钥献之上。过便桥，杨国忠使人焚桥，上曰：“士庶各避贼求生，柰何絶其路？”留内侍监高力士使扑灭乃来【▯宗始置内侍监，秩三品，以高力士及袁思艺为之，扑普卜翻】上遣宦者王洛卿前行，告谕郡县，置顿食。时至咸阳望贤宫【咸阳县在京城西四十里，望贤宫在县东】洛卿与县令俱逃，中使征召，吏民莫有应者。日向中，上犹未食。杨国忠自市胡饼以献【胡饼今之蒸饼，高似孙曰胡饼，言以胡麻着之也。崔鸿《前赵录》石虎讳胡，改胡饼曰麻饼。缃素杂记曰：有鬻胡饼者不晓名之，所谓易其名曰炉饼，以为胡人所啗，故曰胡饼也】于是民争献粝饭【粝，卢达翻，麤也】杂以麦豆。皇孙辈争以手匊食之，须臾而尽，犹未能饱【考异曰：《唐歴》至望贤顿，御马病，上曰：杀此马，拆行宫舍木煑食之，众不忍食。《幸蜀记》至望贤宫，行从皆饥，上】
译《大昌雍录》中有《汉唐要地参出图》，唐禁苑的西北面包围着汉长安故城，未央宫在唐代后来改为通光殿，向西出去就是延秋门。《考异》说：《幸蜀记》记载丙申日百官还去上朝，这其实是乙未日的事，宋巨的记载有误。妃嫔、公主、皇孙等在外的人，都被抛弃离去。皇上经过左藏库，杨国忠请求烧毁它，说：“不要让它被贼寇守住。”皇上脸色凝重地说：“贼寇来了得不到，必定会向百姓横征暴敛，不如给他们，不要加重困苦我的百姓。”这一天，百官还有入朝的人，到了宫门还能听到漏刻的声音，三卫仪仗排列整齐。唐朝仪仗制度，三卫轮值分为五仗，称为衙内五卫：一是供奉仗，由左右卫担任；二是亲仗，由亲卫担任；三是勋仗，由勋卫担任；四是翊仗，由翊卫担任；五是散手仗，由亲、勋、翊卫担任。天亮传令完毕，内门打开，百官入列站班，皇帝登上御座，金吾将军一人奏报左右厢内外平安，通事舍人唱赞宰相及两省官员再拜升殿，内谒者承旨传唤仪仗，左右羽林将军用木契勘验，从东西阁进入。朝会结束，皇帝步入东序门，然后放下仪仗，内外仪仗队伍经过七刻才撤下，常参日停止朝会时六刻即撤下。宫门打开后，宫女混乱地跑出，宫内宫外纷乱嘈杂，不知道皇上去了哪里，于是王公士民四处逃窜到山谷中，平民争相闯入宫禁以及王公府第，盗取金银宝物，有人甚至骑着驴登上殿阶，又焚烧了左藏库和大盈库。崔光远、边令诚率领人救火，又招募人代理府县官员分别守卫，杀了十多人后局势才稍微安定。崔光远派他的儿子向东去见安禄山，边令诚也将库房的钥匙献给皇上。经过便桥时，杨国忠派人焚烧桥梁，皇上说：“士人和百姓各自躲避贼寇以求生存，怎么能断绝他们的路？”留下内侍监高力士去扑灭大火后才过来。皇上派遣宦官王洛卿先行，告知谕令郡县，设置驿站饮食。当时到达咸阳望贤宫，王洛卿与县令都逃跑了，中使征召，官吏百姓没有响应的。太阳快到中午，皇上还没有吃饭。杨国忠从市场上买来胡饼进献。于是百姓争相献上粗米饭，混杂着麦子和豆子。皇孙辈争着用手捧起来吃，一会儿就吃光了，仍然没能吃饱。《考异》说：《唐历》记载到达望贤顿，御马生病，皇上说：“杀这匹马，拆下行宫舍的木头煮食，众人不忍心吃。”《幸蜀记》记载到达望贤宫，随行的人都饿了，皇上……
【入宫，憩于树下，怫然若有弃海内之意。高力士觉之，遂抱上足，呜咽开谕，上乃止。《肃宗实录》：杨国忠自入市，衣袖中盛糊饼献上皇。《天宝乱离记》：六月十一日，大驾幸蜀，至望贤宫，官吏奔窜，迨曛黒，百姓有稍稍来者。上亲问之：“卿家有饭否？”不择精麤，但且将来。老幼于是竞担挈壶浆，杂之以麦子饭，送至上前，先给兵士，六宫及皇孙以下咸以手匊而食。顷时又尽，犹不能饱。既乏器用，又无釭烛，従驾枕藉寝止，长幼莫之分别，頼月入户庭，上与六宫皇孙等差异焉。按上九日幸蜀，温畬云十一日非也，余则兼采之】上皆酬其直，慰劳之【劳力到翻】众皆哭，上亦掩泣。有老父郭从谨进言曰：“禄山包藏祸心，固非一日，亦有诣阙告其谋者，陛下往往诛之【事见上上卷年】使得逞其奸逆，致陛下播越，是以先王务延访忠良，以广聪明，葢为此也。臣犹记宋璟为相，数进直言，天下赖以安平【为于伪翻数所角翻】自顷以来，在廷之臣以言为讳，惟阿防取容，是以阙门之外，陛下皆不得而知。草野之臣必知有今日乆矣，但九重严邃，区区之心无路上达，事不至此，臣何由得睹陛下之靣而诉之乎？”上曰：“此朕之不明，悔无所及。”慰谕而遣之。俄而尚食举御膳而至【尚主也主御膳之官有奉御有直长而一作以】上命先赐従官【从才用翻下时从同】然后食之，令军士散诣村落求食，期未时皆集而行。夜将半，乃至金城【金城县属京兆本始平县中宗景龙二年送金城公主降吐蕃至此更名金城在京城西八十五里】县令亦逃，县民皆脱身走，饮食器皿具在，士卒得以自给。时従者多逃，内侍监袁思艺亦亡去，驿中无灯，人相枕藉而寝，贵贱无以复辨【枕即任翻借慈夜翻复扶又翻】王思礼自潼闗至，始知哥舒翰被擒，以思礼为河西陇右节度使，即令赴镇，収合散卒，以俟东讨。丙申，至马嵬驿【金人疆域图，马嵬驿在京兆兴平县】将士饥疲，皆愤怒。陈▯礼以祸由杨国忠，欲诛之，因东宫宦者李辅国以告太子。太子未决，防吐蕃使者二十余人遮国忠马，诉以无食。国忠未及对，军士呼曰：“国忠与胡虏谋反！”或射之中鞍。国忠走至西门内【马嵬驿之西门也，呼火故翻，射而亦翻，中竹仲翻】军士追杀之，屠割支体，以枪揭其首于驿门外，并杀其子户部侍郎暄及韩国秦国夫人。御史大夫魏方进曰：“汝曹何敢害宰相！”众又杀之。韦见素闻乱而出，为乱兵所檛，脑血流地。众曰：“勿伤韦相公！”救之得免。军士围驿，上闻諠哗，问外何事，左右以国忠反对。上杖屦出驿门慰劳军士，令收队。军士不应，上使高力士问之。▯礼对曰：“国忠谋反，贵妃不宜供奉，愿陛下割恩正法。”上曰：“朕当自处之【处昌吕翻】入门倚杖，倾首而立，乆之。京兆司录韦谔前言曰【京兆府司录参军，正七品上，武德初改州主簿曰录事参军，掌正违失，涖符印，开元元年改曰司录】今众怒难犯【引左传郑子产之言】安危在晷刻，愿陛下速决。”因叩头流血。上曰：“贵妃常居深宫，安知国忠反谋？”高力士曰：“贵妃诚无罪，然将士已杀国忠，而贵妃在陛下左右，岂敢自安？愿陛下审思之，将士安则陛下安矣【将即亮翻，下同】上乃命力士引贵妃于佛堂缢杀之，舆尸寘驿庭，召▯礼等入视之。▯礼等乃免胄释甲，顿首请罪。上慰劳之【劳力到翻】令晓谕军士。▯礼等皆呼万嵗，再拜而出。于是始整部伍，为行计。谔见素之子也。国忠妻裴柔【裴柔故蜀倡也】与其防子晞及虢国夫人，夫人子裴徽皆走至陈仓县，令薛景仙帅吏士追捕诛之【帅读曰率，下同】丁酉，上将▯马嵬，朝臣惟韦见素一人。乃以韦谔为御史中丞，充置顿使【朝直，遥翻；使，疏吏翻】将士皆曰：“国忠谋反，其将吏皆在蜀，不可往。”或请之河陇，或请之灵武，防请之太原【之，往也】或言还京师。上意在入蜀，虑违众心，竟不言所向。韦谔曰：“还京，当有御贼之备。今兵少，未
译进入宫中，在树下休息，神色愤怒，好像有抛弃天下的意思。高力士察觉到了，于是抱住皇帝的脚，哭着劝谏，皇帝这才作罢。《肃宗实录》记载：杨国忠自己进入市场，衣袖中装着糊饼献给皇上。《天宝乱离记》记载：六月十一日，皇帝车驾前往蜀地，到达望贤宫时，官吏们逃散，直到傍晚，百姓才渐渐有人到来。皇帝亲自询问他们：“你们家有饭吗？”不挑剔精细还是粗糙，只要拿来就行。老人和小孩于是争着提着壶浆，混杂着麦子饭，送到皇帝面前，先供给士兵，六宫妃嫔及皇孙以下的人都用手捧着吃。一会儿就吃光了，还是不能吃饱。既然缺乏器具，又没有蜡烛，跟随皇帝的人互相枕着睡觉，长幼无法区分，幸亏月光照进庭院，皇帝与六宫妃嫔、皇孙等人才得以分辨。按皇帝九日前往蜀地，温畬说十一日是不对的，其余内容则兼采各家记载。皇帝都酬谢他们的价值，慰劳他们，众人全都哭泣，皇帝也掩面流泪。有位老父郭从谨进言说：“安禄山包藏祸心，本来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也有到朝廷告发他阴谋的人，陛下往往杀掉他们，使得他得逞奸逆之心，导致陛下流离失所，因此先王务必广泛访求忠良，以扩大视听，大概就是为了这个原因。我还记得宋璟做宰相时，多次进献直言，天下依靠他得以安宁。自从近来以来，在朝廷的臣子把直言当作忌讳，只阿谀逢迎以求容身，所以宫门之外，陛下都不能知道。草野中的臣子必定早就知道会有今天，只是皇宫深远，微贱的心意没有途径上达，事情不到这一步，臣怎么能够看到陛下的面而诉说呢？”皇帝说：“这是我不明察，后悔也来不及了。”慰劳劝解后让他离去。不久，尚食奉御端着御膳来到，皇帝命令先赐给随从官员，然后自己才吃，命令军士分散到村落中求取食物，约定未时全都集合出发。夜将过半，才到达金城县。县令也逃跑了，县民都脱身逃走，饮食器皿都在，士兵得以自给。当时跟随的人大多逃跑，内侍监袁思艺也逃走了，驿站中没有灯，人们互相枕着睡觉，贵贱无法再分辨。王思礼从潼关来到，才知道哥舒翰被擒，任命王思礼为河西陇右节度使，立即命令他前往驻地，收拢散兵，以等待向东讨伐。丙申日，到达马嵬驿。将士们饥饿疲惫，都愤怒。陈玄礼认为祸患由杨国忠引起，想要杀他，通过东宫宦官李辅国告诉太子。太子没有决定，恰逢吐蕃使者二十多人拦住杨国忠的马，诉说没有食物。杨国忠还没来得及回答，军士呼喊说：“杨国忠与胡人谋反！”有人射中了他的马鞍。杨国忠逃到西门内，军士追杀他，割裂肢体，用枪挑着他的头在驿门外，并杀了他的儿子户部侍郎杨暄以及韩国夫人、秦国夫人。御史大夫魏方进说：“你们怎么敢杀害宰相！”众人又杀了他。韦见素听说动乱出来，被乱兵殴打，脑浆血流满地。众人说：“不要伤害韦相公！”救了他得以幸免。军士包围驿站，皇帝听到喧哗，问外面什么事，左右说杨国忠谋反。皇帝拄着拐杖穿着鞋走出驿门慰劳军士，命令收兵。军士不回应，皇帝派高力士询问。陈玄礼回答说：“杨国忠谋反，贵妃不宜再侍奉陛下，希望陛下割舍恩情依法处置。”皇帝说：“朕应当自己处理。”进门倚着拐杖，低着头站立，很久。京兆司录韦谔上前说：“现在众怒难犯，安危在顷刻之间，希望陛下迅速决断。”于是磕头流血。皇帝说：“贵妃常居深宫，怎么知道杨国忠的谋反计划？”高力士说：“贵妃确实无罪，但将士已经杀了杨国忠，而贵妃在陛下身边，怎么敢自安？希望陛下仔细考虑，将士安定则陛下安定了。”皇帝于是命令高力士引贵妃到佛堂勒死，用车载尸体放在驿庭，召陈玄礼等人进去观看。陈玄礼等人于是摘下头盔卸下铠甲，磕头请罪。皇帝慰劳他们，命令晓谕军士。陈玄礼等都高呼万岁，再次拜谢后退出。于是开始整顿队伍，准备行程。韦谔是韦见素的儿子。杨国忠的妻子裴柔，和她的养子杨晞以及虢国夫人，夫人儿子裴徽都逃到陈仓县，县令薛景仙率领吏士追捕杀了他们。丁酉日，皇帝将离开马嵬，朝臣只有韦见素一人。于是任命韦谔为御史中丞，充任置顿使。将士都说：“杨国忠谋反，他的将领官吏都在蜀地，不能前往。”有人请求去河陇，有人请求去灵武，有人请求去太原，有人建议回京师。皇帝意在入蜀，担心违背众心，最终不说去向。韦谔说：“回京，应当有抵御贼寇的准备。现在兵少，未
易东向【易，以豉翻】不如且至扶风，徐图去就【考异曰：幸蜀记曰：“上意将幸西蜀，有中使常清奏曰：‘国忠乆在劒南，又诸将吏或有连谋，虑逺防微，须深详议。’中官陈全节奏曰：‘太原城池固，莫之比，可以乆处，请幸北京。’中官郭希奏曰：‘朔方地近，被带山河，镇遏之雄，莫之与比。以臣愚见，不及朔方。’中使骆氶休奏曰：‘姑臧一郡，尝霸中原，秦陇河兰皆足徴取，且巡陇右，驻跸凉州，翦彼鲸鲵，事将取易。’左右各陈其意见者十余辈。高力士在侧而无言。上顾之曰：‘以卿之意，何道堪行？’力士曰：‘太原虽固，地与贼邻，本属禄山，人心难测。朔方近塞，半是蕃戎，不达朝章，卒难教驭。西凉悬辽，沙漠萧条，大驾顺动，人马非少，先无备拟，必有阙供，贼骑趣来，恐见狼狈。劒南虽窄，土富人繁，表里江山，内外险固。以臣所料，蜀道可行。’上然之，即除韦谔御史中丞，充置顿使。今従唐歴】上询于众，众以为然，乃从之。及行，父老皆遮道请留曰：“宫阙，陛下家居；陵寝，陛下坟墓。今舍此，欲何之上为之按辔乆之，乃令太子于后宣慰父老。父老因曰：“至尊既不肯留，某等愿帅子弟从殿下东破贼，取长安【帅读曰率】若殿下与至尊皆入蜀，使中原百姓谁为之主？须臾众至数千人。太子不可曰：“至尊远冒险阻，吾岂忍朝夕离左右【离，力智翻】且吾尚未靣辞，当还白至尊，更禀进止。”涕泣防马欲西【还，从宣翻；防马者，勒马使回转也；防，蒲拨翻】建寜王倓【倓，徒甘翻】与李辅国执鞚谏曰：“逆胡犯阙，四海分崩，不因人情，何以兴复，今殿下从至尊入蜀，若贼兵烧絶栈道【鞚苦贡翻栈士限翻】则中原之地拱手授贼矣。人情既离，不可复合，虽欲复至此，其可得乎【复扶又翻又音如字】不如收西北守边之兵，召郭李于河北，与之并力东讨逆贼，克复两京，削平四海，使社稷危而复安，宗庙毁而更存，扫除宫禁以迎至尊，岂非孝之大者乎？何必区区温凊为儿女之恋乎【记曰凡为人子冬温而夏凊昏定而晨省凊七政翻考异曰旧宦者传李靖忠啓太子请留张良娣赞成之按太子独还宣慰百姓良娣不在旁何以得赞成留计今不取天宝乱离记大驾至岐州上取褒斜路幸蜀储皇取彭原路扺灵武此误也】广平王俶亦劝太子留【俶昌六翻】父老共拥太子马不得行，太子乃使俶驰白上，上总辔待太子，乆不至，使人侦之【侦丑郑翻】还白状，上曰：“天也。”乃分后军二千人及飞龙廐马从太子【仗内六廐飞龙廐为最上乗马】且谕将士曰：“太子仁孝，可奉宗庙，汝曹善辅佐之【将即亮翻】又谕太子曰：“汝勉之，勿以吾为念，西北诸胡，吾抚之素厚，汝必得其用。”太子南向号泣而已【上已南迈而太子留在后故南向号泣号戸刀翻】又使送东宫内人于太子【张良姊在军中自此搆建寜之祸】且宣防欲传位太子，不受，俶倓皆太子之子也。己亥，上至岐山【岐山县在扶风郡东北后周天和四年割泾州鹑觚县之南界置三龙县隋开皇十六年移于岐山南十里改为岐山县大业九年移于今县东北八里唐武德元年移于岐阳县界张堡垒七年移理龙尾驿城贞观八年又移理石猪驿】或言贼前锋且至上，遽过宿扶风郡，士卒濳懐去就，往往流言不逊，陈▯礼不能制，上患之。防成都贡春防十余万匹至扶风，上命悉陈之于庭，召将士入临轩谕之曰：“朕比来衰耄【比毗至翻】托任失人，致逆胡乱常，须远避其锋。知卿等皆仓猝从朕，不得别父母妻子，苃涉至此【草行为苃，水行为涉】劳苦至矣，朕甚愧之。蜀路阻长，郡县褊小，人马众多，或不能供。今听卿等各还家，朕独与子孙中官前行入蜀，亦足自达。今日与卿等诀别，可共分此防以备资粮。若归见父母及长安父老，为朕致意【为于伪翻】各好自爱也。”因泣下霑襟。众皆哭曰：“臣等死生从陛下，不敢有贰。”上良乆曰：“去留听卿，自是流言始息【▯宗于此有楚昭王去国谕父老之意，然▯宗之为是
译不如暂且前往扶风，慢慢谋划去留。考异说：《幸蜀记》记载：“皇上打算前往西蜀，有中使常清上奏说：‘杨国忠长期在剑南任职，又有许多将吏与他勾结谋逆，考虑到防患于未然，必须深入详细地商议。’宦官陈全节奏说：‘太原城池坚固，没有地方能比得上，可以长久居住，请皇上前往北京。’宦官郭希上奏说：‘朔方地域靠近，依山傍河，是镇遏的雄要之地，没有地方能与之相比。以臣的愚见，不如去朔方。’中使骆承休上奏说：‘姑臧这一郡，曾经称霸中原，秦、陇、河、兰等地都可以征调，况且巡视陇右，驻跸凉州，剪除那些像鲸鲵一样的叛贼，事情将变得容易。’左右各自陈述意见的有十多人。高力士在旁边却沉默不语。皇上看着他问道：‘以你的意思，哪条路可行？’高力士说：‘太原虽然坚固，但土地与叛贼相邻，原本属于安禄山，人心难以预测。朔方靠近边塞，一半是蕃戎，不熟悉朝廷法度，突然难以教令驾驭。西凉遥远辽阔，沙漠荒凉，大驾顺动，人马不少，事先没有准备，必定供应不足，叛贼骑兵赶来，恐怕会陷入狼狈境地。剑南虽然狭窄，但土地肥沃人口众多，内外江山险固。以臣的推测，蜀道可行。’皇上认为他说得对，就任命韦谔为御史中丞，充任置顿使。现在依据《唐历》。皇上询问众人，众人都认为高力士说得对，于是听从了他。等到出发时，父老都拦在路上请求留下，说：‘宫阙，是陛下的家；陵寝，是陛下的坟墓。现在舍弃这些，想要去哪里？’皇上为此拉住缰绳很久，才让太子在后面安抚父老。父老于是说：‘至尊既然不肯留下，我们愿意率领子弟跟随殿下向东讨伐叛贼，收复长安。如果殿下和至尊都入蜀，让中原百姓谁来做主？’不一会儿，聚集的人达到数千人。太子不肯，说：‘至尊远冒险阻，我怎么忍心早晚离开左右？况且我还没有当面辞别，应当回去禀告至尊，再听候指示。’流泪哭泣，勒马想要向西返回。建宁王李倓与李辅国拉住马缰劝谏说：‘逆胡侵犯宫阙，天下分崩离析，不顺应人心，凭什么复兴？现在殿下跟随至尊入蜀，如果叛贼烧毁栈道，那么中原之地就拱手送给叛贼了。人心一旦离散，就不能再聚合，即使想再回到这里，怎么可能呢？不如收编西北守边的军队，召郭子仪、李光弼到河北，与他们合力向东讨伐逆贼，攻克收复两京，削平四海，使国家危而复安，宗庙毁而更存，清扫宫禁以迎接至尊，这难道不是最大的孝吗？何必拘泥于冬温夏凊这种儿女私情呢？’广平王李俶也劝太子留下。父老共同拥着太子的马不让走，太子就让李俶快马回去禀告皇上，皇上总揽缰绳等待太子，很久没到，派人去侦察，回来报告情况，皇上说：‘这是天意。’于是分出后军两千人以及飞龙厩的马跟随太子，并且告诉将士说：‘太子仁孝，可以奉祀宗庙，你们要好好辅佐他。’又告诉太子说：‘你努力吧，不要挂念我，西北各胡族，我平时对他们抚恤很厚，你一定能得到他们的效用。’太子只是向南号哭而已。又派送东宫的内人给太子，并且宣布想要传位给太子，太子不接受，李俶、李倓都是太子的儿子。己亥，皇上到达岐山。有人说叛贼前锋将要到达，急忙经过并住宿在扶风郡，士兵暗中怀有去留之心，往往流传不敬的言论，陈玄礼不能制止，皇上为此担忧。恰逢成都进贡的春绢十余万匹到达扶风，皇上命令全部陈列在庭院中，召将士进入临轩告诉他们：‘我近来衰老，托付重任用人不当，导致逆胡扰乱常理，必须远远避开他们的锋芒。知道你们都是仓促跟随我，不能告别父母妻子，跋山涉水来到这里，劳苦到了极点，我很惭愧。蜀路险阻漫长，郡县狭小，人马众多，或许不能供应。现在听任你们各自回家，我独自与子孙宦官先行入蜀，也足以到达。今天与你们诀别，可以共同分这些绢作为路费。如果回去见到父母以及长安父老，替我致意，各自好好保重。’于是流泪沾湿了衣襟。众人都哭着说：‘臣等生死跟随陛下，不敢有二心。’皇上良久说：‘去留听凭你们，从此流言开始平息。
言也，出于不得已】太子既留，莫知所适。广平王俶曰：“日渐晏，此不可驻，众欲何之？皆莫对。”建寜王倓曰：“殿下昔尝为朔方节度大使【事见二百十三卷开元十五年】将吏嵗时致啓，倓略识其姓名。今河西陇右之众皆败降贼【将即亮翻，降戸江翻】父兄子弟多在贼中，或生异图。朔方道近，士马全盛，裴冕衣冠名族，必无贰心【时裴冕为河西行军司马】贼入长安，方掠虏未暇徇地，乗此速往就之，徐图大举，此上防也。”众皆曰：“善。”至渭濵，遇潼闗败卒，误与之战，死伤甚众。己乃收余卒，择渭水浅处乗马涉度，无马者涕泣而返。太子自奉天北上【文明元年分京兆之醴泉、始平、好畤、武功、豳州之永夀县置奉天县，以奉干陵，在长安西北一百五十里，上时掌翻】比至新平【比必寐翻，及也】通夜驰三百里，士卒器械失亡过半，所存之众不过数百。新平太守薛羽弃郡走，太子斩之。是日至安定太守徐瑴亦走，又斩之【新平郡豳州，安定郡泾州，守手又翻，下同。瑴讫岳翻】庚子，以劒南节度留后崔圆为劒南节度等副大使。辛丑，上▯扶风，宿陈仓。太子至乌氏，彭原太守李遵出迎【乌氏汉县故墟在彭原】。东南据旧书，乌氏驿名康曰：“是年改乌氏曰保定。”余按：保定县本汉安定县，唐为泾州治，所在彭原西一百二十里，保定县固是此年更名，然非乌氏之地。彭原郡寜州，本北地郡，天宝元年更郡名。氏音支】献衣及糗粮至彭原，募士得数百人。是日至平凉【糗去乆翻，平凉郡原州】阅监牧马得数万匹，又募士得五百余人，军势稍振。壬寅，上至散闗【散闗在陈仓县西南，散苏旱翻】分扈从将士为六军【从才用翻，将即亮翻，下同】使頴王璬先行诣劒南【璬公了翻考异曰：肃宗实录七月壬寅，上皇入劒门，幸普安郡，命頴王璬先入蜀，今従▯宗实录。康骈剧谈录：“上至骆谷山，登高望远，呜咽流涕，谓高力士曰：‘吾昔若聴九龄语，不到此命中使往韶州祭之。”按：▯宗入蜀不自骆谷，康骈误也。旧张九龄传曰：“上皇在蜀思张九龄之先觉，下诏赠司徒，仍遣就韶州致祭。”案其诏乃德宗赠九龄司徒诏也。张九龄事迹云：“建中元年七月诏旧传误也】夀王瑁等分将六军以次之【瑁莫报翻，将同上音，又音如字】丙午，上至河池郡【河池郡凤州】崔圆奉表迎车驾，具陈蜀土丰稔，甲兵全盛，上大悦，即日以圆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蜀郡长史如故，以陇西公瑀为汉中王，梁州都督，山南西道采访防御使，瑀璡之弟也【长知两翻，瑀音禹，使疏吏翻，璡则邻翻，汝阳王璡寜王宪之嫡长子】王思礼至平凉，闻河西诸胡乱，还诣行在。初，河西诸胡部落闻其都防，皆从哥舒翰没于潼闗，故争自立，相攻击，而都防实从翰在北岸，不死，又不与火拔归仁俱降贼【降戸降翻】上乃以河西兵马使周泌为河西节度使，陇右兵马使彭元耀为陇右节度使【泌薄必翻，考异曰：肃宗实录即位之日，以泌为河西，耀为陇右节度使，或者▯宗已命以二镇二人至灵武见肃宗，又加新命乎？《唐厯》作“周秘令从▯宗实录】与都防思结进明等俱之镇【突厥之臯兰州、兴昔府，思结之蹛林州、金水州、贺兰州、卢山府，皆覊属河西；又陇右道有突厥州三府二十七】招其部落，以思礼为行在都知兵马使。戊申，扶风民康景龙等自相帅击贼，所署宣慰使薛总，斩首二百余级。庚戍，陈仓令薛景仙杀贼守将，克扶风而守之【帅读曰率，将即亮翻，下同】安禄山不意上遽西幸，遣使止崔干祐兵，留潼闗凡十日，乃遣孙孝哲将兵入长安【考异曰：肃宗实录，禄山事迹惟载七月丁卯、己巳禄山害诸妃主，诸书皆无贼入长安之日。惟乱离记云六月二十三日，孙孝哲等攻陷长安，害诸妃主，皇孙七月一日，禄山遣殿中御史张通儒为西京留守。此书多抵牾，不足为据。然以月日计之，贼以六月八日破潼闗，其入长安必在此月内矣。新传云贼不谓天子能遽去，驻兵潼闗十日乃西
译说话，是出于不得已。太子既然留下，不知该去哪里。广平王李俶说：“天色渐渐晚了，这里不可停留，大家想往哪里去？”众人都没有回答。建宁王李倓说：“殿下过去曾担任朔方节度大使，将领和官吏每年按时致送问候信，我大致记得他们的姓名。如今河西、陇右的军队都战败投降了叛贼，他们的父兄子弟大多在叛贼中，或许会产生异心。朔方道路近，士兵和马匹都完整强盛，裴冕是衣冠显赫的名门望族，必定没有二心。叛贼进入长安，正忙着掠夺俘虏，还没来得及巡行占领土地，趁着这个机会迅速前往投靠他们，慢慢图谋大举进攻，这是上策。”众人都说：“好。”到了渭水岸边，遇到潼关的败兵，误与他们交战，死伤很多。于是收拢残余的士兵，选择渭水浅的地方骑马涉水渡河，没有马的人哭着返回。太子从奉天向北出发，等到到达新平时，整夜奔驰三百里，士兵和器械损失过半，剩下的军队不过几百人。新平太守薛羽放弃郡城逃跑，太子杀了他。这天到达安定，太守徐瑴也逃跑了，又杀了他。庚子日，任命剑南节度留后崔圆为剑南节度等副大使。辛丑日，皇上到达扶风，住在陈仓。太子到达乌氏，彭原太守李遵出来迎接。献上衣服和干粮，到达彭原，招募士兵得到几百人。这天到达平凉，检阅监牧的马得到几万匹，又招募士兵得到五百多人，军势稍微振作。壬寅日，皇上到达散关，把随从的将士分为六军，让颍王李璬先行前往剑南。寿王李瑁等人分别率领六军依次跟随。丙午日，皇上到达河池郡。崔圆奉上表章迎接车驾，详细陈述蜀地丰收，军队完整强盛，皇上非常高兴，当天就任命崔圆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蜀郡长史的职务照旧，任命陇西公李瑀为汉中王，梁州都督，山南 West 道采访防御使，李瑀是李璡的弟弟。王思礼到达平凉，听说河西各胡人部落叛乱，返回到行在。起初，河西各胡人部落听说他们的都督府，都跟随哥舒翰在潼关覆没，所以争着自立，互相攻击，而都督府实际上跟随哥舒翰在北岸，没有死，又没有与火拔归仁一起投降叛贼。皇上于是任命河西兵马使周泌为河西节度使，陇右使彭元耀为陇右节度使，与都督府思结进明等人一起前往镇守，招抚他们的部落，任命王思礼为行在都知兵马使。戊申日，扶风百姓康景龙等人自己率领攻击叛贼，所任命的宣慰使薛总，斩首二百多级。庚戌日，陈仓县令薛景仙杀死叛贼守将，攻克扶风并守住它。安禄山没想到皇上突然向西避难，派遣使者停止崔干祐的军队，留在潼关共十天，才派遣孙孝哲率兵进入长安。
行，时已至扶风。按▯宗十六日至扶风县，十七日至扶风郡。若贼驻潼闗十日，则于时未能至长安也。又云禄山使张通儒守东京，田干真为京兆尹，又云禄山未至长安，士人皆逃入山谷，羣不逞剽在藏大盈库，百司帑藏竭，乃火其余。禄山至怒，乃大索三日。按旧传通儒为西京留守，徧检诸书，禄山自反后未尝至长安，新传误也】以张通儒为西京留守，崔光逺为京兆尹，使安忠顺将兵屯苑中，以镇闗中【此西京苑中也】孝哲为禄山所宠任，尤用事，常与严庄争权。禄山使监闗中诸将【监工衘翻】通儒等皆受制于孝哲。孝哲豪侈，果于杀戮，贼党畏之。禄山命搜捕百官、宦者、宫女等，每获数百人，辄以兵卫送洛阳。王侯将相扈从车驾，家留长安者，诛及婴孩【从才用翻】陈希烈以晩节失恩，怨上与张均。张垍等皆降于贼【陈希烈以罢相失职张均张垍恨不大用故皆降贼】禄山以希烈垍为相自余朝士皆授以官于是贼势大炽西胁汧陇南侵江汉北割河东之半【得扶风则西胁汧陇围南阳则南侵江汉崔干祐乗潼闗之捷北取河东汧口坚翻】然贼将皆麤猛无远略既克长安以为得志日夜纵酒专以声色宝贿为事无复西出之意【复扶又翻下始复同】故上得安行入蜀太子北行亦无追迫之患 李光弼围北陵未下闻潼闗不守解围而南史思明踵其后光弼撃却之与郭子仪皆引兵入井陉留常山太守王俌将景城河间团练兵守常山【俌音甫】平卢节度使刘正臣将袭范阳未至史思明引兵逆击之正臣大败弃妻子走士卒死者七千余人初顔真卿闻河北节度使李光弼出井陉即敛军还平原以待光弼之命闻郭李西入井陉真卿始复区处河北军事【处昌吕翻】太子之平凉数日朔方留后杜鸿渐六城水陆运使魏少游【朔方所统有三受降城及丰安定逺振武三城皆在黄河外】节度判官崔漪支度判官卢简金盐池判官李涵【灵盐二州皆有盐池故置判官】相与谋曰平凉散地非屯兵之所灵武兵食完富【灵武郡灵州朔方节度使治所】若迎太子至此北收诸城兵西▯河陇劲骑南向以定中原此万世一时也乃使涵奉牋于太子且籍朔方士马甲兵谷帛军须之数以献之涵至平凉太子大悦防河西司马裴冕入为御史中丞至平凉见太子亦劝太子之朔方太子从之鸿渐暹之族子【杜暹开元中为相】涵道之曾孙也【道永安王孝基兄子嗣孝基后】鸿渐漪使少游居后葺次舍庀资储【庀卑婢翻具也】自迎太子于平凉北境説太子曰朔方天下劲兵处也今吐蕃请和囘纥内附【説输芮翻纥下没翻】四方郡县大抵坚守拒贼，以俟兴复。殿下今理兵灵武，按辔长驱，移檄四方，収揽忠义，则逆贼不足屠也。少游盛治宫室帷帐，皆仿禁中，饮膳备水陆。秋七月辛酉，太子至灵武，悉命撤之【史言肃宗以此成兴复之功】甲子，上至普安【普安郡劒州】宪部侍郎房琯来谒见【见贤遍翻】上之▯长安也，群臣多不知，至咸阳，谓高力士曰：“朝臣谁当来，谁不来？”对曰：“张均、张垍父子受陛下恩最深，且连戚里【谓垍尚主也，垍其冀翻】是必先来。”时论皆谓房琯宜为相而陛下不用【琯古缓翻，相息亮翻】又禄山尝荐之，恐或不来。上曰：“事未可知。”及琯至上，问均兄弟，对曰：“臣帅与偕来，逗遛不进，观其意似有所蓄而不能言也【帅读曰率，逗音豆】上顾力士曰：“朕固知之矣。”即日以琯为文部侍郎，同平章事【天宝十一载改刑部曰宪部，吏部曰文部】初，张垍尚寜亲公主【寜亲公主自兴信徙封上女也】听于禁中置宅，宠渥无比。陈希烈求解政务【事见上卷天宝十三载】上幸垍宅，问可为相者，垍未对，上曰：“无若爱壻。”垍降阶拜舞，既而不用，故垍怀怏怏。上亦觉之【怏于两翻】是时，均垍兄弟及姚崇之子尚书右丞奕，萧嵩之子兵部侍郎华，韦安石之子礼部侍郎陟，太常少卿斌，皆以才望至大官。上尝曰：“吾命相当徧举故相子弟耳。”既而皆不用【自初张垍以下，史皆追叙前事，斌音彬】裴冕、杜鸿渐等上太子牋，请遵马嵬之命，即皇帝位，太子不许【上
译出发时，已经到达扶风。查考：肃宗十六日到达扶风县，十七日到达扶风郡。如果叛贼在潼关驻扎了十天，那么当时肃宗还未能到达长安。又记载说安禄山派张通儒镇守东京，田乾真担任京兆尹，又说安禄山尚未到达长安，士人们都逃入山谷，群小盗掠大盈库的财物，各官府的库藏耗尽，于是放火烧毁剩余部分。安禄山到达后大怒，于是大肆搜捕了三天。查考旧传记载张通儒担任西京留守，遍检各种书籍，安禄山自从反叛后未曾到达长安，新传记载有误】任命张通儒为西京留守，崔光远为京兆尹，派安忠顺率领军队驻扎在苑中，以镇守关中【这是西京的苑中】。李孝哲被安禄山宠信任用，尤其掌权，常与严庄争夺权力。安禄山派他监领关中诸将【监工，音衘】。张通儒等都受制于李孝哲。李孝哲豪奢放纵，果断于杀戮，叛贼党羽都畏惧他。安禄山命令搜捕百官、宦官、宫女等，每次抓获数百人，就派兵卫护送往洛阳。王侯将相跟随皇帝车驾，家眷留在长安的，诛杀连及婴儿【从，音才用】。陈希烈因为晚年失去恩宠，怨恨皇帝和张均。张垍等都投降了叛贼【陈希烈因为罢相失职，张均、张垍怨恨不被重用，所以都投降叛贼】。安禄山任命陈希烈、张垍为宰相，其余朝臣都授予官职。于是叛贼势力大盛，向西威胁汧、陇，向南侵扰江、汉，向北割取河东的一半【得到扶风就向西威胁汧、陇，包围南阳就向南侵扰江、汉，崔乾祐乘潼关之捷向北攻取河东，汧，音口坚】。然而叛将都粗猛而没有远略，攻克长安后以为得志，日夜纵酒，专门以声色宝贿为事，不再有向西进出的意图【复，音扶又，下“始复”同】。所以皇帝得以安然进入蜀地，太子向北行进也没有被追迫的忧患。李光弼包围北陵未能攻克，听说潼关失守，解围向南，史思明跟随其后，李光弼击退了他，与郭子仪都率领军队进入井陉，留下常山太守王俌率领景城、河间的团练兵守卫常山【俌，音甫】。平卢节度使刘正臣将要袭击范阳，尚未到达，史思明率领军队迎击他，刘正臣大败，抛弃妻子儿女逃跑，士卒死亡七千多人。起初，颜真卿听说河北节度使李光弼出井陉，就收拢军队回到平原以等待李光弼的命令，听说郭子仪、李光弼向西进入井陉，颜真卿才重新筹划河北军事【处，音昌吕】。太子在平凉几天，朔方留后杜鸿渐、六城水陆运使魏少游【朔方统辖有三受降城及丰安、定远、振武三城，都在黄河外】、节度判官崔漪、支度判官卢简金、盐池判官李涵【灵、盐二州都有盐池，所以设置判官】一起谋划说：“平凉是散地，不是屯兵的地方，灵武兵员粮食充足【灵武郡即灵州，朔方节度使治所】。如果迎接太子到这里，向北收编各城军队，向西联合河、陇精锐骑兵，向南平定中原，这是万世一时的机会。”于是派李涵向太子呈递奏章，并且登记朔方军士、马匹、甲兵、粮食、布帛、军用物资的数量进献给他。李涵到达平凉，太子非常高兴。恰逢河西司马裴冕入朝担任御史中丞，到达平凉见到太子，也劝太子前往朔方，太子听从了他。杜鸿渐是杜暹的族孙【杜暹在开元年间担任宰相】，李涵是李道的曾孙【李道是永安王李孝基的侄子，嗣承李孝基之后】。杜鸿渐、崔漪派魏少游留在后面修缮营舍、准备物资【庀，音卑婢，具备的意思】，亲自到平凉北境迎接太子，对太子说：“朔方是天下的劲兵所在。如今吐蕃请求和亲，回纥内附【说，音输芮；纥，音下没】，四方郡县大体坚守抵抗叛贼，以等待复兴。殿下现在在灵武治理军队，按辔长驱，传檄四方，收揽忠义之士，那么逆贼不足消灭。”魏少游隆重地整治宫室帷帐，都仿照皇宫，饮食具备水陆珍馐。秋七月辛酉，太子到达灵武，全部命令撤除【史言肃宗因此成就复兴之功】。甲子，皇帝到达普安【普安郡即剑州】。宪部侍郎房琯来拜见【见，音贤遍】。皇帝离开长安时，群臣大多不知道，到达咸阳，对高力士说：“朝臣谁会来，谁不会来？”回答说：“张均、张垍父子受陛下恩宠最深，而且与皇室联姻【指张垍尚公主，垍，音其冀】，这必定先来。”当时舆论都认为房琯应当担任宰相而陛下不用【琯，音古缓；相，音息亮】，又安禄山曾经推荐他，恐怕他或许不来。皇帝说：“事情还难以预料。”等到房琯到达，皇帝问张均兄弟的情况，回答说：“臣率领他们一起来，他们逗留不进，看他们的意思似乎有所积蓄而不能言说【帅，读曰率；逗，音豆】。”皇帝回头对高力士说：“朕本来就知道。”当天就任命房琯为文部侍郎，同平章事【天宝十一年改刑部为宪部，吏部为文部】。起初，张垍尚宁亲公主【宁亲公主由兴信公主改封，是皇帝的女儿】，允许在禁中置宅，恩宠无比。陈希烈请求解除政务【事见上卷天宝十三年】，皇帝到张垍宅第，问可以担任宰相的人，张垍没有回答，皇帝说：“没有比爱婿更好的。”张垍下阶拜舞，后来没有任用，所以张垍心怀不满。皇帝也察觉了【怏，音于两】。这时，张均、张垍兄弟以及姚崇的儿子尚书右丞姚奕，萧嵩的儿子兵部侍郎萧华，韦安石的儿子礼部侍郎韦陟、太常少卿韦斌，都凭借才望升至大官。皇帝曾说：“我任命宰相应当遍举故相子弟。”后来都没有任用【自张垍以下，史都追叙前事，斌，音彬】。裴冕、杜鸿渐等向太子呈递奏章，请求遵奉马嵬之命，即皇帝位，太子不允许【上
时掌翻，嵬五囘翻】冕等言曰：“将士皆闗中人，日夜思归，所以﨑岖从殿下逺涉沙塞者，冀尺寸之功。若一朝离散，不可复集。愿殿下勉狥众心，为社稷计。”牋五上【将即亮翻，复扶又翻，上时掌翻】太子乃许之。是日，肃宗即位于灵武。城南楼，群臣舞蹈，上流涕歔欷【自此以后，凡书上者，皆谓肃宗也。歔音虚，欷许既翻，又音希】尊▯宗为上皇，天帝赦天下，改元【至是方改天宝十四载为至徳元载】以杜鸿渐、崔漪并知中书舍人事，裴冕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改闗内采访使为节度使，徙治安化，以前蒲闗防御使吕崇贲为之【闗内采访使以京官领，无治所，今改为节镇，治安化领京兆、同岐、金啇五州。安化县本隋之▯化县，天宝元年连名并更，庆州▯化郡为安化郡。蒲闗即蒲津闗，使疏吏翻】以陈仓令薛景仙为扶风太守，兼防御使，陇右节度使郭英乂为天水太守，兼防御使【守式又翻，天水郡秦州】时塞上精兵皆选入讨贼，惟余老弱守邉，文武官不满三十人，披草莱立，朝廷制度艸创，武人骄慢，大将管崇嗣在朝堂背闗而坐，言笑自若，监察御史李勉奏弹之【朝直遥翻，将即亮翻，背蒲妹翻，监工衘翻】系于有司，上特原之，叹曰：“吾有李勉，朝廷始尊勉，元懿之曾孙也【郑王元懿，高祖之子】旬日间，归附者渐众。张良娣性巧慧，能得上意，从上来朔方，时从兵单寡【娣大计翻，时従才用翻】良娣每寝，常居上前，上曰：“御冦非妇人所能。”良娣曰：“仓猝之际，妾以身当之，殿下可从后逸去。”至灵武产子，三日起缝战士衣，上止之，对曰：“此非妾自养之时。”上以是益怜之【为良娣挟宠当权得祸张本，良娣秩正三品】丁卯，上皇制以太子亨充天下兵马元帅，领朔方、河东、河北、平卢节度都使，南取长安、洛阳【甲子，太子即位于灵武，丁卯，上皇下此制，葢道里相去辽逺，蜀中未之知也。帅所类翻，使疏吏翻】以御史中丞裴冕兼左庶子，陇西郡司马刘秩试守右庶子【陇西郡渭州，刘秩必房琯所荐】永王璘充山南东道、岭南、黔中、江南西道节度都使，以少府监窦绍为之傅【璘离珍翻黔音琴少始照翻】长沙太守李岘为都副大使【节度都副大使也】盛王琦充广陵大都督，领江南东路及淮南、河南等路节度都使，以前江陵都督府长史刘彚为之傅，广陵郡长史李成式为都副大使【广陵郡▯州】丰王珙充武威都督，仍领河西、陇右、安西、北庭等路节度都使，以陇西太守济阴邓景山为之傅，充都副大使【诸道各有节度使，以诸王为都使，以统之，其不赴镇者，都副大使摄统济子礼翻】应须士马、甲仗、粮赐等，并于当路自供，其诸路本节度使、虢王巨等，并依前充使【依前为节度使也】其署置官属及本路郡县官，并任自简择，署讫闻奏，时▯珙皆不出閤，惟璘赴镇【为璘举兵作乱张本】置山南东道节度使，领襄阳等九郡【领襄州襄阳郡，邓州南阳郡，随州汉东郡，唐州淮安郡，均州武当郡，房州房陵郡，金州安康郡，商州上洛郡】升五府经略使为岭南节度，领南海等二十二郡，升五溪经略使为黔中节度，领黔中等诸郡【注见上年黔音琴】分江南为东西二道，东道领余杭，西道领豫章等诸郡【余杭郡杭州，豫章郡洪州】先是四方闻潼闗失守，莫知上所之，及是制下，始知乗舆所在【先悉荐翻守式又翻乗防证翻】彚秩之弟也。安禄山使孙孝哲杀霍国长公主【霍国长公主睿宗女，下嫁裴虚已长知两翻】及王妃、驸马等于崇仁坊，刳其心以祭安庆宗【安庆宗诛见上卷上年】凡杨国忠、高力士之党及禄山素所恶者皆杀之【恶乌路翻】凡八十三人，或以铁棓揭其脑盖【棓蒲项翻人▯门有骨葢其上谓之脑葢今方书所云天灵盖即其物】流血满街。己巳，又杀皇孙及郡县主二十余人。庚午，上皇至巴西，太守崔涣迎谒【隆州巴西郡】。先天二年，避上皇讳，更名阆州。天宝元年，更名阆中郡。更绵州金山郡，曰已西郡。考异曰：肃宗实録作辛
译当时裴冕等人进言说：“将士都是关中人，日夜思念归乡，之所以艰难地跟随殿下远涉沙漠边塞，是希望建立一点功劳。如果一旦离散，就无法再聚集了。希望殿下勉力顺从众人的心意，为国家社稷考虑。”太子于是答应了他们。这一天，肃宗在灵武即位。在城南楼上，群臣舞蹈庆贺，皇上流泪叹息。尊玄宗为上皇，赦免天下罪人，改年号（至此才将天宝十四载改为至德元载）。任命杜鸿渐、崔漪共同担任中书舍人，裴冕担任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将关内采访使改为节度使，治所迁至安化，任命原蒲关防御使吕崇贲担任此职。任命陈仓县令薛景仙为扶风太守，兼任防御使；陇右节度使郭英乂为天水太守，兼任防御使。当时边塞的精锐士兵都被选入讨伐叛贼，只剩下老弱士兵守边，文武官员不满三十人，在荒草中建立朝廷制度，草创初立，武人骄横傲慢，大将管崇嗣在朝堂上背对着门坐着，谈笑自若，监察御史李勉上奏弹劾他，将他交给有关部门治罪，皇上特别宽恕了他，感叹说：“我有了李勉，朝廷才开始受到尊重。”李勉是郑王元懿的曾孙。十天之间，归附的人逐渐增多。张良娣性格灵巧聪慧，能迎合皇上心意，跟随皇上来到朔方，当时随从士兵单薄稀少。张良娣每次睡觉，常住在皇上前面，皇上说：“抵御寇贼不是妇人所能做的。”张良娣说：“在仓促危急之际，妾身以身体抵挡，殿下可以从后面逃走。”到灵武后生下儿子，三天后就起身缝制战士的衣服，皇上制止她，她回答说：“这不是妾身自我保养的时候。”皇上因此更加怜爱她。丁卯日，上皇下诏任命太子李亨充任天下兵马元帅，统领朔方、河东、河北、平卢节度使，向南攻取长安、洛阳。任命御史中丞裴冕兼任左庶子，陇西郡司马刘秩试任右庶子。永王李璘充任山南东道、岭南、黔中、江南西道节度高使，任命少府监窦绍担任他的师傅。长沙太守李岘担任都副大使。盛王李琦充任广陵大都督，统领江南东路及淮南、河南等路节度高使，任命原江陵都督府长史刘彘担任他的师傅，广陵郡长史李成式担任都副大使。丰王李珙充任武威都督，仍统领河西、陇右、安西、北庭等路节度高使，任命陇西太守济阴人邓景山担任他的师傅，充任都副大使。所需士兵、铠甲、粮食、赏赐等，都在当地自行供给，各路原节度使、虢王李巨等人，都依照从前担任节度使。其设置官属及本路郡县官员，都允许自行简择，任命完毕上报朝廷。当时李珙等人都不出宫，只有李璘赴任。设置山南东道节度使，统领襄阳等九郡。提升五府经略使为岭南节度使，统领南海等二十二郡，提升五溪经略使为黔中节度使，统领黔中等各郡。将江南分为东西两道，东道统领余杭，西道统领豫章等各郡。此前四方听说潼关失守，不知道皇上去了哪里，等到这道诏书下达，才知道皇上所在的地方。刘彘是刘秩的弟弟。安禄山派孙孝哲杀害霍国长公主以及王妃、驸马等人于崇仁坊，挖出他们的心脏来祭祀安庆宗。凡是杨国忠、高力士的党羽以及安禄山一向厌恶的人都被杀害，共八十三人，有的用铁棍撬开他们的头盖骨，血流满街。己巳日，又杀害皇孙及郡县主二十多人。庚午日，上皇到达巴西，太守崔涣迎接拜见。先天二年，避上皇名讳，改名为阆州。天宝元年，改名为阆中郡。改绵州为金山郡，又称已西郡。考异说：肃宗实录记载为辛
【于墅中得新熟酒一壶，跪献于马首者数四，上不为之举，倜惧乃注于他器，自引满于前。上曰：“卿以我为疑也。始吾御宇之初，尝大醉损一人，吾悼之，因以为戒。迨今四十年矣，未尝甘酒味。”指力士近臣曰：“此皆知之，非绐卿也。”从者闻之，无不感悦。《幸蜀记》：“上皇在巴西郡，宰臣请高力士奏蜀中气厚温瘴，宜数进酒。上皇令高力士宣防曰：‘朕本嗜酒，断之已乆，终不再饮，深愧卿等意也。’力士因説上皇开元四年因醉怒杀一人，明日都不记得，犹召之左右具奏。上怆然不言，乃赐御库绢五百匹，用给丧事，更令力士就宅宣防致祭。从兹断酒，虽下药亦不辄饮。”按：▯宗荒于声色，几丧天下，断酒小善，夫何足言，今不取】上皇与语悦之，房琯复荐之【复，扶又翻】即日拜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以韦见素为左相，涣▯暐之孙也【中宗之复辟也，崔▯暐之功列于五王】初，京兆李泌幼以才敏着闻，▯宗使与忠王游，忠王为太子，泌已长【长，知两翻】上书言事，▯宗欲官之，不可使与太子为布衣交，太子常谓之先生。杨国忠恶之，奏徙蕲春【蕲春郡，蕲州，恶，乌路翻】后得归隠居頴阳【武后载初元年，分河南伊阙嵩阳置武临县，开元十五年更名颖阳，属河南府】上自马嵬北行，遣使召之，谒见于灵武【考异曰：旧传云谒见于彭原，今从泌子繁所为邺侯家传云即位八九日矣，见贤，遍翻】上大喜，出则联辔，寝则对榻，如为太子时，事无大小皆咨之，言无不从，至于进退将相亦与之议。上欲以泌为右相，泌固辞曰：“陛下待以賔友，则贵于宰相矣，何必屈其志。”上乃止【考异曰：旧传泌称山人，固辞官秩，得以散官宠之，得当作特解褐拜银青光禄大夫，俾掌枢务。邺侯家传曰：初欲拜为右相，恐戎事，固辞爵，愿以客从曰：“陛下待以賔友则贵于宰相矣，何必屈其志？上无以逼，今従之】同罗突厥从安禄山反者，屯长安苑中，甲戍其酋长阿史那从礼帅五千骑，窃厩马二千匹，逃归朔方【帅读曰率，下同。骑，奇寄翻】谋邀结诸胡，盗据边地。上遣使宣慰之，降者甚众【考异曰：肃宗实录忽闻同罗突厥背禄山走投朔方，与六州羣胡共图河朔，诸将皆恐。上曰：“因之招谕，当益我军威。”上使宣慰，果降者过半。旧崔光远传云：同罗背禄山以廐马二千出至浐水，孙孝哲、安神威从而召之不得，神威忧死。陈翃《汾阳王家传》云：安禄山多谲诈，更谋河曲熟蕃以为己属，使蕃将阿史那从礼领同罗突厥五千骑，伪称叛，乃投朔方，出塞门説九姓府六胡州悉已来矣，甲兵五万，部落五十万，蚁集于经略军北。按同罗叛贼则当西出，岂得复至浐水？此旧传误也。若禄山使从礼伪叛，则孝哲何故召之？神威何为怖死？又必须先送降欵于肃宗，如此则诸将当喜而不恐。贼之阴计，岂徒取河曲熟蕃也？葢同罗等乆客思归，故叛禄山，欲乗世乱，结诸胡据邉地耳。肃宗录所谓“共图河朔”者，欲据河朔西方两道，犹言河陇也。肃宗从而招之，必有降者，若又大半，则似太多。今参取诸书可信者存之】贼遣兵冦扶风，薛景仙击却之。安禄山遣其将高嵩以敕书缯防，诱河陇将士，大震。
闗使郭英乂擒斩之【大震闗在陇州汧源县西陇山缯慈陵翻诱音酉】同罗突厥之逃归也，长安大扰，官吏窜匿，狱囚自出。京兆尹崔光逺以为贼且遁矣，遣吏卒守孙孝哲宅。孝哲以状白禄山，光逺乃与长安令苏震帅府县官十余人来奔【府京兆府也，县长安万年】己卯至灵武，上以光逺为御史大夫兼京兆尹，使之渭北招集吏民【考异曰：天宝乱离记，禄山以张通儒为西京留守，通儒素惮侍中苖公晋卿、内史崔公光逺，二人并伪于通儒处请分本职，通儒许之，由是微申存抚两街百姓，长安稍见寜帖。宻宣谕人主仓惶西幸之意，老幼对泣，悲不自胜，皆感恩防。苗公乗驴间道赴蜀奔驾，光远亦潜去焉。通儒素惮两公名德，内特寛之。按旧苗晋卿传，濳遁山谷，南投金
译在别墅中得到一壶新酿的酒，跪在马前献了数次，皇上不举杯喝，李倜害怕，于是把酒倒在别的容器里，自己在皇上面前喝得酩酊大醉。皇上说：“你把我当作猜忌你的人。当初我即位之初，曾经大醉伤害了一个人，我哀悼他，因此以此为戒。到现在四十年了，不曾品尝过酒的美味。”指着身边的力士近臣说：“这些人都是知道的，没有欺骗你。”随从的人听到这话，没有不感动喜悦的。《幸蜀记》记载：“太上皇在巴西郡，宰相请求高力士上奏说蜀中气候湿热多瘴气，应该多次进酒。太上皇让高力士传旨说：‘我本来嗜好喝酒，戒酒已经很久了，终究不再喝，深深辜负你们的好意。’高力士于是诉说太上皇开元四年因为醉怒杀了一个人，第二天完全不记得，还召来左右详细奏报。太上皇悲伤沉默不说话，于是赐给御库绢五百匹，用来供给丧事，又命令高力士到宅第传旨致祭。从此戒酒，即使服药也不随便喝。”按：唐中宗沉溺于声色，几乎丧失天下，戒酒这点小善，有什么值得称道的，现在不采纳。太上皇与他交谈很高兴，房琯又推荐他，当天任命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任命韦见素为左相，韦见素是韦暐的孙子。当初，京兆人李泌年幼时因为才思敏捷闻名，唐玄宗让他与忠王交游，忠王成为太子，李泌已经长大，上书议论政事，唐玄宗想给他官职，不能让他与太子保持平民的交情，太子常称他为先生。杨国忠厌恶他，上奏将他调任到蕲春，后来得以归隐居住在颍阳。皇上从马嵬向北行进，派遣使者召见他，在灵武拜见皇上，皇上非常高兴，外出就并辔而行，睡觉就对着床榻，如同做太子时一样，事情无论大小都咨询他，他的话没有不听从的，至于将相的任免也与他商议。皇上想让李泌担任右相，李泌坚决推辞说：“陛下把我当作宾客朋友，就比宰相尊贵了，何必委屈他的志向。”皇上于是作罢。同罗突厥跟随安禄山反叛的人，驻扎在长安苑中，甲戌日，他们的酋长阿史那从礼率领五千骑兵，偷走马厩里的两千匹马，逃回朔方，谋划勾结各胡族，盗取占据边地。皇上派遣使者宣慰他们，投降的人很多。叛军派遣军队侵犯扶风，薛景仙击退了他们。安禄山派遣他的将领高嵩拿着敕书和丝织品，引诱河陇将士，大震关守将郭英乂擒获并斩杀了他。同罗突厥逃回的时候，长安大乱，官吏逃窜隐藏，监狱里的囚犯自己出来。京兆尹崔光远认为叛军将要逃遁，派遣吏卒看守孙孝哲的宅第。孙孝哲把情况报告给安禄山，崔光远于是与长安县令苏震率领府县官员十余人前来投奔。己卯日到达灵武，皇上任命崔光远为御史大夫兼京兆尹，派他到渭北招集官吏百姓。叛军派遣军队侵犯扶风，薛景仙击退了他们。安禄山派遣他的将领高嵩拿着敕书丝织品，引诱河陇将士，大震。
州，未尝受贼官，今不取】以震为中丞，震瓌之孙也【苏瓌事武后中睿三朝，歴位台辅】禄山以田干真为京兆尹，侍御史吕諲，右拾遗杨绾，奉天令安平崔器相继诣灵武，以諲器为御史中丞，绾为起居舍人知制诰【唐制诰皆中书舍人掌之，以他官掌制诰者谓之知制诰諲音因】上命河西节度副使李嗣业将兵五千赴行在【考异曰：段秀实别传曰，诏嗣业将安西五万众赴行在，今从旧传】嗣业与节度使梁宰谋，且缓师以观变。绥德府折冲段秀实让嗣业曰：“岂有君父告急而臣子晏然不赴者乎？”特进常自谓大丈夫，今日视之乃儿女子耳【据新书，秀实自大堆府果毅迁绥德府折冲，李嗣业以战功散阶转至特进，故称之】嗣业大慙，即白宰如数发兵，以秀实自副将之诣行在。上又征兵于安西行军司马李栖筠，▯精兵七千人，励以忠义而遣之。敕改扶风为凤翔郡。庚辰，上皇至成都，从官及六军至者千三百人而已【従才用翻】。】令狐潮围张廵于雍丘，相守四十余日【是年五月，令狐潮▯攻雍丘】朝廷声问不通。潮闻▯宗已幸蜀，复以书招巡【复扶又翻，下后复敢复同】有大将六人，官皆开府特进，白巡以兵势不敌，且上存亡不可知，不如降贼。巡阳许诺，明日堂上设天子画像，帅将士朝之【将即亮翻，帅读曰率，朝直遥翻】人人皆泣，巡引六将于前，责以大义，斩之。士心益劝。城中矢尽，巡防藁为人千余，被以黑衣，夜缒城下。潮兵争射之【祓皮义翻，缒驰伪翻，射而亦翻，下弩射同】乆乃知其藁人，得矢数十万。其后复夜缒人【复扶又翻，下同】贼笑不设备，乃以死士五百斫潮营，潮军大乱，焚垒而遁，追奔十余里。潮慙益兵围之。巡使郎将雷万春于城上与潮相闻，贼弩射之，靣中六矢而不动【中竹仲翻】潮疑其木人，使谍问之，乃大惊【谍达恊翻】遥谓巡曰：“向见雷将军，方知足下军令矣，然其如天道何？”巡谓之曰：“君未识人伦，焉知天道【言叛君附贼未识君臣之伦也，焉于干翻】未几出战【几居岂翻】擒贼将十四人，斩首百余级。贼乃夜遁，收兵入陈留，不敢复出。顷之，贼步骑七千余众屯白沙涡【九域志，开封中牟县有白沙镇，杜预曰梁国寜陵县北沙阳亭，春秋之沙随地也】巡夜袭撃，大破之。还至桃陵【司马彪郡国志，东郡燕县有桃城，燕县唐为滑州胙城县】遇贼救兵四百余人，悉擒之，分别其众【别彼列翻】妫檀及胡兵悉斩之，荥阳、陈留胁从兵皆散，令归业【妫州汉潘县地，檀州汉白檀县地，续书云白檀县即古北平考异曰张中丞传自三月二日潮至雍丘城下攻守六十余日，潮大败而走，则于时已五月初矣。又云未几潮又帅众来攻，谓巡曰：“木朝危蹙，兵不出闗”，则是潼闗未破也。又巡答潮书，“主上縁哥舒被衂”幸于西蜀孝义皇帝，收河陇之马，取太原之甲，蕃汉云集，不减四十万众。前月二十七日，已到土门。蜀汉之兵，吴楚骁勇，循江而下。永王、申王部统，已到申息之南门。窃料胡虏游防，终不腊矣。则是七月十五日丁卯以后也。其曰前月二十七日兵到土门，葢围城中传闻之误也。又云相守四十余日，潮收兵入陈留，不敢出。其下乃云五月鲁炅败于叶，六月哥舒翰败于潼闗。上皇幸蜀，皇帝北廵灵武。六月九日，贼将瞿伯玉据圉城。十二日，贼屯白沙涡。十四日夜巡袭破之。七月十二日，潮、伯玉至雍丘，又破之。其日月前后差舛，不可考。葢李翰亦得于传闻，不能精审。今但置闗破以前事于五月，闗破以后事于七月耳】旬日间，民去贼来归者万余戸。河北诸郡犹为唐守【为，于伪翻】常山太守王俌欲降贼，诸将怒，因击毬纵马践杀之。时信都太守乌承恩麾下有朔方兵三千人，诸将遣使者宗仙运帅父老诣信都，迎承恩镇常山。承恩辞以无诏命。仙运説承恩曰【説，式芮翻】常山地控燕蓟，路通河洛，有井陉之险，足以扼其咽喉。顷属车驾南迁【咽，音烟；属，之欲翻。南迁，谓自长安南幸蜀也。蜀在长安南山之南】李
译州，未曾接受叛贼的官职，现在也不去夺取】任命李震为御史中丞，李震是苏瓌的孙子【苏瓌历经武则天、中宗、睿宗三朝，历任台辅高位】安禄山任命田干真为京兆尹，侍御史吕諲、右拾遗杨绾、奉天县令安平人崔器相继前往灵武，任命吕諲、崔器为御史中丞，杨绾为起居舍人兼知制诰【唐代制诰都由中书舍人掌管，由其他官员掌管制诰的称为知制诰。諲音因】皇上命令河西节度副使李嗣业率领五千士兵赶赴行在【考异说：段秀实别传记载，诏令李嗣业率领安西五万大军赶赴行在，现在遵从旧传】李嗣业与节度使梁宰谋划，暂且延缓出兵以观察局势变化。绥德府折冲段秀实责备李嗣业说：“哪有君父告急而臣子安然不去救援的道理？”特进（李嗣业）常自称为大丈夫，今天看他却像个妇孺【据新唐书，段秀实自大堆府果毅升任绥德府折冲，李嗣业因战功散阶升至特进，所以这样称呼他】李嗣业非常惭愧，立即禀告梁宰按原定数量发兵，让段秀实作为副将一同前往行在。皇上又在安西向行军司马李栖筠征兵，〇精选士兵七千人，用忠义激励他们后派遣出发。下诏将扶风改为凤翔郡。庚辰，太上皇到达成都，随从官员及六军到达的只有一千三百人而已【従音才用】。】令狐潮在雍丘包围张廵，相持四十多天【这一年五月，令狐潮〇攻打雍丘】朝廷音信断绝。令狐潮听说〇宗已经逃往蜀地，又写信招降张巡【复音扶又，下文后复、敢复、同】有六位将领，官职都是开府特进，告诉张巡说兵力不敌，况且皇上生死不明，不如投降叛贼。张巡假装答应，第二天在厅堂上设置天子画像，率领将士朝拜【将音即亮，帅读曰率，朝音直遥】人人都哭泣，张巡把六位将领叫到面前，用大义责备他们，将他们斩首。士兵们更加振奋。城中箭矢用尽，张巡用干草扎了一千多个草人，穿上黑衣，夜晚从城上吊下去。令狐潮的士兵争相射击【祓音皮义，缒音驰伪，射音而亦，下文弩射同】很久才知道是草人，获得箭矢数十万支。后来夜晚又吊下真人【复音扶又，下文同】叛贼嘲笑而不设防备，于是派五百死士砍杀令狐潮的营地，令狐潮军队大乱，焚烧营垒逃跑，追奔十余里。令狐潮羞愧，增加兵力包围雍丘。张巡派郎将雷万春在城上与令狐潮对话，叛贼用弩箭射他，脸上中了六箭却纹丝不动【中音竹仲】令狐潮怀疑他是木偶，派间谍去问，才大吃一惊【谍音达恊】远远对张巡说：“刚才看到雷将军，才知道您的军令严明，但又能如何抵挡天道呢？”张巡对他说：“你不识人伦，哪里知道天道【意思是背叛君主依附叛贼，不识君臣之伦，焉音于干】不久出战【几音居岂】擒获叛贼将领十四人，斩首百余级。叛贼于是夜晚逃跑，收兵退入陈留，不敢再出来。不久，叛贼步兵骑兵七千多人驻扎在白沙涡【九域志记载，开封中牟县有白沙镇，杜预说梁国寜陵县北沙阳亭，是春秋时的沙随地】张巡夜晚袭击，大破敌军。返回到桃陵【司马彪郡国志记载，东郡燕县有桃城，燕县唐代为滑州胙城县】遇到叛贼救兵四百多人，全部擒获，分别对待他们【别音彼列】妫檀及胡兵全部斩首，荥阳、陈留被胁迫跟随的士兵都解散，让他们回家务农【妫州是汉代潘县地，檀州是汉代白檀县地，续书说白檀县即古北平。考异说张中丞传自三月二日令狐潮到雍丘城下，攻守六十多天，令狐潮大败逃跑，那时已经是五月初了。又说不久令狐潮又率众来攻，对张巡说：“朝廷危迫，军队不出关”，这是潼关未破的时候。又张巡回信给令狐潮，“皇上因哥舒翰战败”幸临西蜀孝义皇帝，收集河陇的马匹，获取太原的铠甲，蕃汉军队云集，不少于四十万。前月二十七日，已经到达土门。蜀汉的军队，吴楚的骁勇之士，沿江而下。永王、申王的部队，已经到达申息之南门。私下料想胡虏游荡防守，终究活不到腊月了。这是七月十五日丁卯以后。说前月二十七日军队到达土门，大概是围城中传闻的错误。又说相持四十多天，令狐潮收兵退入陈留，不敢出来。下面却说五月鲁炅在叶县战败，六月哥舒翰在潼关战败。太上皇幸临蜀地，皇帝北巡灵武。六月九日，叛贼将领瞿伯玉占据圉城。十二日，叛贼驻扎白沙涡。十四日夜张巡袭击破敌。七月十二日，令狐潮、瞿伯玉到雍丘，又被打败。其日期前后错乱，不可考证。大概是李翰也来自传闻，不能精审。现在只把潼关破以前的事放在五月，潼关破以后的事放在七月】十天之间，百姓离开叛贼来归顺的有一万多户。河北各郡仍然为唐朝坚守【为音于伪】常山太守王俌想投降叛贼，众将领愤怒，借打球之机纵马践踏杀死他。当时信都太守乌承恩麾下有三千朔方兵，众将领派遣使者宗仙运率领父老前往信都，迎接乌承恩镇守常山。乌承恩以没有诏命为由推辞。宗仙运劝说乌承恩【説音式芮】常山地理位置控制燕蓟，道路通往河洛，有井陉的险要，足以扼住叛贼的咽喉。近来恰逢车驾南迁【咽音烟；属音之欲。南迁，指从长安南幸蜀地。蜀地在长安南山之南】李
大夫收军退守晋阳【李大夫，谓光弼也】王太守权统后军，欲举城降贼，众心不从，身首异处。大将军兵精气肃，远近莫敌。若以家国为念，移据常山，与大夫首尾相应，则洪勲盛烈，孰与为比？若疑而不行，又不设备，常山既陷，信都岂能独全？」承恩不从。仙运又曰：「将军不纳鄙夫之言，必惧兵少故也。今人不聊生，咸思报国，竞相结聚，屯据乡村。若悬赏招之，不旬日，十万可致。与朔方甲士三千余人相参用之，足成王事。若舍要害以授人居，四通而自安【言信都之地夷庚四逹，非可居之以自安】譬如倒持劒防，取败之道也。」承恩竟疑不决。承恩、承玼之族兄也【乌承玼见二百十三卷。开元二十年，玼音此，又且礼翻。考异曰：韩愈《乌氏先庙碑》云“承恩、承洽之兄”，今従新传】是月，史思明、蔡希德将兵万人南攻九门。旬日，九门伪降，伏甲于城上。思明登城，伏兵攻之。思明坠城，鹿角伤其左胁，夜奔博陵。顔真卿以蜡丸达表于灵武。以真卿为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依前河北招讨采访处置使，并致赦书，亦以蜡丸达之。真卿颁下河北诸郡【处昌，吕翻；又下，遐嫁翻】遣人颁于河南、江淮，由是诸道始知上即位于灵武，徇国之心益坚矣。郭子仪等将兵五万自河北至灵武，灵武军威始盛，人有兴复之望矣。八月壬午朔，以子仪为武部尚书、灵武长史，以李光弼为户部尚书、北都留守【武后天授元年，以太原为北都；中宗神龙元年罢；开元十一年复置；天宝元年曰北京，是年复曰北都】并同平章事，余如故。光弼以景城、河间兵五千赴太原。先是，河东节度使王承业军政不脩，朝廷遣侍御史崔众交其兵，寻遣中使诛之。众侮易承业【先，悉荐翻；易，式豉翻】光弼素不平，至是敕交兵于光弼。众见光弼不为礼，又不时交兵，光弼怒，收斩之，军中股栗【考异曰：肃宗实录，八月壬子，子仪、光弼皆于常山郡嘉山大破贼。子仪等俱奉诏领士马五万至自河北，以子仪为某官，光弼为某官。汾阳家传：“六月八日破史思明于嘉山之下，公谓光弼曰：‘贼散矣，其余几何可长驱而南，以定天下。’其月发恒阳至常山，中使邢延恩至，奉诏取河北路，席卷而南。防哥舒翰败绩，▯宗幸蜀，肃宗如朔方。公闻之，独总精兵五万奔肃宗行在。▯宗有诰以肃宗嗣皇帝位，肃宗奉诰歔欷，哀不自胜。公谏云云，跪上天子玺，以七月十三日即皇帝位。二十七日制可，武部尚书、平章事。幸蜀记】六月十一日，▯宗追郭子仪赴京，李光弼守太原。河洛春秋六月二十五日，大破贼于嘉山。二十六日，覆陈。二十七日，有诏至恒阳，云潼闗失守，驾幸劒南，储君又往灵武。由是拔军入井陉口。邠志六月八日，败史思明于嘉山。防潼闗失守，二公班师。唐歴七月二十八日，子仪、光弼并加平章事。又诏子仪收军赴朔方，光弼赴太原。河洛春秋又云，光弼至太原，杀王承恩，固守晋阳。旧纪与实录同。子仪传七月，肃宗即位，以贼据两京，方谋收复，诏子仪班师。八月，子仪与光弼帅步骑五万至自河北。光弼传，肃宗理兵于灵武，遣中使刘智达追光弼、子仪赴行在。又云，以景城、河间之卒五千赴太原。▯宗实录六月壬午，光弼、子仪破史思明于嘉山。旧纪六月癸未朔，庚寅，哥舒翰败于灵宝。其日，光弼破史思明于嘉山。子仪、光弼傅皆云六月无日。诸书言李郭事不同如此。按嵗朔厯，六月癸未朔，与旧纪同。▯宗实录云壬午误也。肃宗实录八月壬午朔日也。子仪、光弼皆于嘉山大破贼，领士马至自河北，以为某官某官，葢壬午乃拜官日，因言已前事耳。汾阳家传、邠志皆云六月八日破思明，与旧纪同。家传云劝肃宗即位，上玺则恐不然。哥舒翰以六月八日败，亦须旬日方传至河北。肃宗七月十三日即位，若六月二十七日班师，七月十三日岂能便逹灵武也。河洛春秋二十五日破贼，与诸书皆不合，恐太后也。今据旧▯宗纪、汾阳家传、邠志、唐厯皆云六月
译大夫李光弼收兵退守晋阳。王太守王承恩暂统后军，打算举城向叛贼投降，众人不从，王承恩被斩首。李光弼治军严整，士气高昂，远近无敌。如果您能念及国家安危，移兵占据常山，与李光弼首尾呼应，那么巨大的功勋和盛烈的业绩，谁能比得上？如果您犹豫不决，又不做防备，常山一旦陷落，信都怎能独自保全？”王承恩没有听从。李仙运又说：“将军不采纳我的建议，一定是担心兵力太少。如今百姓生活困苦，都想着报国，争相聚集，屯驻在乡村。如果悬赏招揽他们，不到十天，就能招到十万兵。与朔方军三千多精兵配合使用，足以成就王业。如果舍弃要害之地让人居住，四通八达而自以为安全（意思是信都地势平坦开阔，四通八达，不能凭此自保），这就像倒拿着剑柄防身，是自取败亡之道。”王承恩最终犹豫不决。王承恩是王承玼的族兄。当月，史思明、蔡希德率领一万兵向南进攻九门。十天后，九门假装投降，在城上埋伏了甲兵。史思明登上城楼，伏兵攻击他。史思明从城上坠落，鹿角刺伤了他的左胁，连夜逃奔博陵。颜真卿用蜡丸密封奏表送往灵武。朝廷任命颜真卿为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依旧担任河北招讨采访处置使，并下达赦书，也用蜡丸送达。颜真卿将敕令颁布给河北各郡，并派人颁布到河南、江淮地区，从此各道才知道皇上在灵武即位，为国效忠的决心更加坚定。郭子仪等率领五万军队从河北到达灵武，灵武的军威开始兴盛，人们有了复兴国家的希望。八月壬午初一，任命郭子仪为兵部尚书、灵武长史，任命李光弼为户部尚书、北都留守，并且都同平章事，其余官职不变。李光弼率领景城、河间的五千士兵奔赴太原。此前，河东节度使王承业不修军政，朝廷派遣侍御史崔众接管他的军队，不久又派遣宦官诛杀王承业。崔众轻慢王承业，李光弼向来对此不满，此时诏令崔众将兵权交给李光弼。崔众见到李光弼不行礼，又不及时交接兵权，李光弼大怒，将崔众收押斩首，军中将士无不恐惧。
八日破史思明，宜可从。幸蜀记十一日，▯宗召子仪、光弼事或如此，但二传皆云肃宗召之，恐是二人在河北闻潼闗不守，已收军赴难，在道遇肃宗中使，遂趋灵武。今从旧传。唐厯拜相在七月二十八日，汾阳家传二十七日，肃宗实录八月一日，三书皆不相逺。子仪传云八月虽无日，与实录亦略相应。今従实录，据旧传，光弼亦曾到灵武，疑朔方兵尽从肃宗，故光弼但领河北兵赴太原耳。河洛春秋月日尤疎所云杀王承恩，固守晋阳，必误也】囘纥可汗、吐蕃赞普相继遣使请助国讨贼，宴赐而遣之。癸未，上皇下制赦天下【考异曰：▯宗宝录旧纪皆云八月癸未朔，肃宗宝录、唐厯旧纪、长厯皆云壬午朔，今従之。是时上皇尚未知太子即位于灵武】北海太守贺兰进明遣録事参军第五▯入蜀奏事，▯言于上皇，以为今方用兵，财赋为急，财赋所产，江淮居多，乞假臣一职，可使军无乏用。上皇悦，即以▯为监察御史、江淮租庸使【开元十一年，宇文融除句当租庸地税使，此租庸使之始也，其后韦坚、杨国忠相继为之】史思明再攻九门，辛夘克之，所杀数千人，引兵东围藁城。李庭望将蕃汉二万余人，东袭寜陵、襄邑，夜去雍丘城三十里置营，张巡帅短兵三千掩击，大破之，杀获大半，庭望收军夜遁。癸巳，灵武使者至蜀【七月甲子即位，至是凡三十日，使者方至蜀】上皇喜曰：“吾儿应天顺人，吾复何忧【复，扶又翻，下“不复”同】丁酉，制自今改制敕为诰，表疏称太上皇，四海军国事皆先取皇帝进止，仍奏朕知，俟克复上京，朕不复预事。己亥，上皇临轩，命韦见素、房琯、崔涣奉传国宝玉册诣灵武传位【考异曰：肃宗实录，癸未上奉表至蜀；▯宗实录，八月癸未朔赦天下，时皇太子已至灵武，七月甲子即位，道路险澁表疏未达，及下是诏数日，北使方至，具陈羣臣恳请太子辞避之防，辛夘下诏称太上皇，庚子遣韦见素等奉册，今从旧纪、唐厯】辛丑，史思明陷藁城。初，上皇每酺宴，先设太常雅乐，坐部、立部，继以鼔吹、胡乐、教坊、府县散乐、杂戏【太常雅乐，唐初祖孝孙、张文收所定乐也，▯宗分乐为二部，堂下立奏。谓之立部伎，堂上坐奏，谓之坐部伎。立部八：一安舞，二太平乐，三破阵乐，四庆善乐，五大定乐，六上元乐，七圣夀乐，八光圣乐。坐部六：一燕乐，二长夀乐，三天授乐，四鸟歌万嵗乐，五龙池乐，六小破阵乐。鼔吹，鼔吹署令所掌铙歌鼔吹曲也。胡乐者，▯兹、疎勒、高昌、天竺诸部乐也。教坊者，内教坊及棃园法曲也。府县者，京兆府及长安、万年两赤县散乐杂戏也。酺音蒲】又以山车陆船载乐往来【山车者，车上施棚阁，加以防缯为山林之状。陆船者，防竹木为船形，饰以缯防，列人于中，舁之以行】又出宫人舞霓裳羽衣【▯宗时，河西节度使杨敬述献霓裳羽衣曲十二遍，凡曲终必遽，惟霓裳羽衣曲终引声益缓。俚俗相传以为帝游月宫，见素娥数百舞于广庭，帝记其曲，归制霓裳羽衣舞，非也】又教舞马百匹衘杯上夀【帝以马百匹盛饰，分左右，施三重榻，舞倾杯数十曲，壮士举榻，马不动。刘昫曰：帝即内廐引蹀马三十匹为倾杯乐，曲奋首鼔尾，縦横应节，又施三层板牀，乗马而上，抃转而舞】又引犀象入▯，或拜或舞【五坊使引大象入▯，或拜或舞，动容鼔旅中于音律】安禄山见而悦之，既克长安，命搜捕乐工，运载乐器舞衣，驱舞马犀象皆诣洛阳。
译八日，击败史思明，宜可从。《幸蜀记》记载十一日，肃宗召郭子仪、李光弼之事或许如此，但两《唐书》都说是肃宗召他们，恐怕是这两人在河北听说潼关失守，已经收兵奔赴国难，在路上遇到肃宗派来的中使，于是赶往灵武。现在遵从旧传。《唐历》记载拜相在七月二十八日，《汾阳家传》说是二十七日，《肃宗实录》说是八月一日，三本书记载的时间都不相差太远。《郭子仪传》说八月虽无具体日期，与《实录》也大致相符。现在遵从《实录》。根据旧传，李光弼也曾到灵武，怀疑朔方兵全部跟随肃宗，所以李光弼只率领河北兵赶赴太原罢了。《河洛春秋》记载月日尤其疏漏，所说杀王承恩、固守晋阳，必定是错误的。回纥可汗、吐蕃赞普相继派遣使者请求援助国家讨伐叛贼，（肃宗）设宴赏赐后遣返他们。癸未日，太上皇下诏赦免天下【考异说：肃宗《宝录》、旧《纪》都说八月癸未朔，肃宗《宝录》、《唐历》、旧《纪》、《长历》都说壬午朔，现在遵从后者。这时太上皇还不知道太子在灵武即位】。北海太守贺兰进明派遣录事参军第五琦入蜀奏事，第五琦对太上皇说，认为现在正用兵，财赋最为紧急，财赋出产的地方，江淮最多，请求借给我一职，可以使军队不缺乏用度。太上皇很高兴，就任命第五琦为监察御史、江淮租庸使【开元十一年，任命宇文融为句当租庸地税使，这是租庸使的开始，后来韦坚、杨国忠相继担任此职】。史思明再次攻打九门，辛卯日攻克，杀死数千人，领兵向东包围藁城。李庭望率领蕃汉二万余人，向东袭击宁陵、襄邑，在距离雍丘城三十里的地方夜间扎营，张巡率领三千短兵突击，大败敌军，杀死俘获大半，李庭望收兵夜间逃跑。癸巳日，灵武的使者到达蜀地【七月甲子日即位，到这时共三十天，使者才到蜀地】。太上皇高兴地说：“我的儿子顺应天意民心，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复，音扶又翻，下文“不复”同】。丁酉日，下诏从今起改制敕为诰，表疏称呼太上皇，四方军国大事都先取皇帝裁决，仍奏报朕知晓，等到收复上京，朕不再干预政事。己亥日，太上皇临轩，命令韦见素、房琯、崔涣捧着传国宝玉册前往灵武传位【考异说：《肃宗实录》，癸未日上表到蜀；《肃宗实录》，八月癸未朔赦天下，当时皇太子已到灵武，七月甲子日即位，道路险阻表疏未能送达，等到下此诏书数日，北使才到，详细陈述群臣恳请太子辞避的计策，辛卯日下诏称太上皇，庚子日派遣韦见素等奉册，现在遵从旧《纪》、《唐历》】。辛丑日，史思明攻陷藁城。起初，太上皇每次举行酺宴，先设置太常雅乐，坐部、立部，接着是鼓吹、胡乐、教坊、府县散乐杂戏【太常雅乐，是唐初祖孝孙、张文收所定的乐，肃宗分乐为二部，堂下站立演奏，称为立部伎，堂上坐着演奏，称为坐部伎。立部八种：一安舞，二太平乐，三破阵乐四庆善乐，五大定乐，六上元乐七圣寿乐，八光圣乐。坐部六种：一燕乐，二长寿乐，三天授乐，四鸟歌万岁乐，五龙池乐，六小破阵乐鼓吹，是鼓吹署令所掌管的铙歌鼓吹曲。胡乐，是龟兹、疏勒、高昌、天竺诸部乐。教坊，是内教坊及梨园法曲。府县，是京兆府及长安、万年两赤县的散乐杂戏。酺音蒲】。又用山车陆船载乐往来【山车，是在车上搭建棚阁，加上缯帛做成山林的样子。陆船，是用竹木做成船形，装饰以缯帛，列人在其中，抬着行走】。又让宫人跳霓裳羽衣舞【肃宗时，河西节度使杨敬述献上霓裳羽衣曲十二遍，凡是曲终必定急促，只有霓裳羽衣曲终引声更加缓慢。世俗相传认为皇帝游月宫，看见素娥数百人在广庭跳舞，皇帝记下曲调，回来制作霓裳羽衣舞，这是不对的】。又教百匹舞马衔杯祝寿【皇帝用百匹马盛装装饰，分左右，设置三重榻，舞倾杯数十曲，壮士举起榻，马不动。刘昫说：皇帝从内厩引出蹀马三十匹为倾杯乐，曲中奋首鼓尾，纵横应节，又设置三层板床，乘马而上，拍手旋转而舞】。又引犀牛大象入宫，有的拜舞【五坊使引大象入宫，有的拜舞，动容鼓旅中于音律】。安禄山看见后很高兴，攻克长安后，命令搜捕乐工，运载乐器舞衣，驱赶舞马犀牛大象都到洛阳。
臣光曰：圣人以道德为丽，仁义为乐【乐音洛】故虽茅茨土阶，恶衣菲食，不耻其陋，惟恐奉养之过以劳民费财。明皇恃其承平，不思后患，殚耳目之玩，穷声技之巧【技渠绮翻】自谓帝王富贵皆不我如，欲使前莫能及，后无以逾。非徒娱己，亦以夸人。岂知大盗在旁，已有窥窬之心，卒致銮舆播越，生民涂炭【卒子恤翻】乃知人君崇华靡以示人，适足为大盗之招也。
禄山宴其羣臣于凝碧池【唐六典：洛阳禁苑中有芳树、金谷二亭、凝碧之池】盛奏众乐，梨园弟子往往歔欷泣下【梨园弟子见二百十一卷开元二年】贼皆露刃睨之【睨，五计翻，衺视也】乐工雷海清不胜悲愤【胜，音升】掷乐器于地，西向恸哭。禄山怒，缚于试马殿前，支解之。禄山闻向日百姓乗乱多盗库物，既得长安，命大索三日【索，山客翻】并其私财尽掠之。又令府县推按铢两之物，无不穷治【治，直之翻】连引搜捕，支蔓无穷，民间骚然，益思唐室。自上离马嵬北行【离，力智翻】民间相传太子北收兵来取长安，长安民日夜望之，或时相惊曰「太子大军至矣」，则皆走市里为空。贼望见北方尘起，辄惊欲走。京畿豪杰往往杀贼官吏，遥应官军，诛而复起【复，扶又翻】相继不絶，贼不能制。其始自京畿、鄜坊至于岐、陇皆附之，至是西门之外率为敌垒【西门谓长安城西门也】贼兵力所及者，南不出武闗，北不过云阳【云阳县，汉属冯翊，后魏属北地郡，隋以来属京兆】西不过武功【武功县，汉、晋属扶风，隋、唐属京兆】江淮奏请贡献之蜀之灵武者【之，往也】皆自襄阳取上津路抵扶风【上津，汉汉中长利县地，梁置南洛州，后魏改曰上州，隋废州为上津县，唐属商州】道路无壅，皆薛景仙之功也。九月壬子，史思明围赵郡。丙辰，防之。又围常山，旬日城陷，杀数千人。建寜王倓性英果有才略，从上自马嵬北行，兵众寡。
弱屡逢冦盗，倓自选骁勇居上，前后血战以卫上。上或过时未食，倓悲泣不自胜，军中皆属目。向之【过，古禾翻；又古卧翻。胜，音升。属，之欲翻；下所属同】上欲以倓为天下兵马元帅，使统诸将东征【帅，所类翻；统，他综翻；将，即亮翻】李泌曰：「建寜诚元帅才，然广平兄也。若建寜功成，岂可使广平为吴太伯乎？」上曰：「广平▯嗣也【泌，毗必翻；嗣，祥吏翻】何必以元帅为重？」泌曰：「广平未正位东宫，今天下艰难，众心所属，在于元帅。若建寜大功既成，陛下虽欲不以为储副，同立功者其肯已乎？太宗、上皇即其事也【谓皆以有定天下功承大统】上乃以广平王俶为天下兵马元帅，诸将皆以属焉【考异曰：邺侯家传曰，以李光弼为元帅，左厢兵马使出井陉以攻常山，图范阳；郭子仪为右厢兵马使，帅众南取冯翊、河东。按汾阳家传，时郭子仪方北讨同罗，未向河东也。邺侯家传又曰：「上召光弼、子仪议征讨计，二人有迁延之言，上大怒作色叱之，二人皆仆地不毕词而罢。」上告公曰：「二将自偏禆一年，遇国家有难，朕又即位于此，遂至三公将相，看已有骄色，啇议征讨，欲迁延，适来叱之，皆倒，方图克复，而将已骄，朕深忧之。朕今委先生戎事，府中议事，因示以威令，使其知惧。」对曰：「陛下必欲使畏臣，二人未见广平，伏望令王亦暂至府。」二人至时，寒臣与饮酒，二人必请谒王，臣因为酒令约不起，王至但谈笑共臣同慰安。酒散乃谕其脩谒于元帅，则二人见元帅以帝子之尊，俯从臣酒令，可以知陛下方宠任臣军中之令必行。它时或失律，能死生之也。」上称善。又奏曰：「伏望言于广平，知是圣意，欲李、郭之畏臣，非臣敢恃恩然也。」上曰：「广平于卿岂有形迹？」对曰：「帝子国储，以陛下故亲臣，臣何人敢不惧？」明日将晓，王亦至。及李、郭至，具军容脩敬乃坐。饮二人因言未见元帅，乃使报王。王将至，执盏为令，并不得起。及王至，先公曰：“适有令，许二相公不起。”王曰：“寡人不敢遽就座。
译臣司马光说：圣人以道德为美好，以仁义为快乐，所以即使住茅草屋、土台阶，穿粗布衣、吃粗劣食物，也不以简陋为耻，只怕奉养过度而劳民伤财。唐明皇倚仗太平盛世，不考虑后患，竭尽耳目之娱乐，穷尽声乐技艺之精巧，自认为帝王富贵无人能比，想使前人不及，后人无法超越。这不仅是取悦自己，也是向人炫耀。哪里知道大盗就在身旁，已有窥伺之心，最终导致皇帝流亡，百姓遭殃。这才知道君主崇尚奢华以炫耀于人，正好成为大盗招引的祸端。
安禄山在凝碧池宴请群臣，盛大演奏各种音乐，梨园弟子往往叹息流泪，贼兵都露出刀刃斜视他们。乐工雷海清无法忍受悲愤，把乐器扔在地上，面向西方痛哭。安禄山大怒，把他绑在试马殿前，肢解了。安禄山听说往日百姓趁乱多盗取库中财物，攻占长安后，命令大搜三日，连同私人财物也全部掠夺。又命令府县追查分毫之物，无不彻底整治，牵连搜捕，枝蔓无穷，民间骚动不安，更加思念唐朝皇室。
自从皇帝离开马嵬向北行进，民间相传太子向北收兵来取长安，长安百姓日夜盼望，有时互相惊动说“太子大军到了”，于是都跑到街市里，使街市空无一人。贼兵望见北方尘土扬起，就惊慌想逃跑。京畿豪杰往往杀死贼兵官吏，遥应官军，诛杀后又兴起，相继不断，贼兵不能控制。起初从京畿、鄜坊直到岐、陇都归附他们，到这时西门之外都成为敌对营垒。贼兵兵力所及，南不出武关，北不过云阳，西不过武功。江淮奏请进贡、前往蜀地灵武的，都从襄阳取上津路抵达扶风，道路没有阻塞，这都是薛景仙的功劳。
九月壬子日，史思明包围赵郡。丙辰日，防备他。又包围常山，十天后城陷，杀死数千人。建宁王李倓性格英武果敢有才略，跟随皇帝从马嵬北行，兵少势弱，屡次遭遇寇盗，李倓自选骁勇之士居上，前后血战以保卫皇帝。皇帝有时过了时辰还没吃饭，李倓悲泣不能自胜，军中人都注视着他。皇帝想任命李倓为天下兵马元帅，让他统领诸将东征。李泌说：“建宁确实是元帅之才，但广平王是兄长。如果建宁功成，难道能让广平王做吴太伯吗？”皇帝说：“广平是继承人，何必以元帅为重？”李泌说：“广平王未正式立为太子，如今天下艰难，众心所归，在于元帅。如果建宁大功已成，陛下虽不想让他做储君，同立功的人肯罢休吗？太宗、上皇就是这样的例子。”皇帝于是任命广平王李俶为天下兵马元帅，诸将都归属他。
李泌又说：“希望告诉广平王，知道这是圣意，想让李光弼、郭子仪畏惧臣，不是臣敢倚仗恩宠。”皇帝说：“广平王对你岂有嫌隙？”李泌说：“帝子国储，因为陛下亲近臣，臣何人敢不惧？”第二天将晓，广平王也到了。等到李光弼、郭子仪到，具军容修敬才坐下。饮酒时，李泌说未见元帅，于是派人报告广平王。广平王将至，举杯为令，并不得起。广平王到，先对李泌说：“刚才有令，许二相公不起。”广平王说：“寡人不敢就座。”
”饮，李、郭失色，谈笑皆欢。先公曰：“二人起谢。”广平曰：“先公能为二相公如此，复何忧？寡人亦尽力。”今者同心，成宗社大计，以副圣意。既出，李谓郭曰：“适来饮令，非行军意，皆上防也，欲令吾徒禀令耳。”按肃宗、温仁二公，沈勇必无靣叱仆地之事，今不取】倓闻之，谢泌曰：“此固倓之心也。”上与泌出行军【行下孟翻】军士指之，窃言曰：“衣黄者圣人也，衣白者山人也【衣于既翻，下且衣同】上闻之，以告泌曰：“艰难之际，不敢相屈以官，且衣紫袍，以絶羣疑。”泌不得已受之，服之入谢。上笑曰：“既服此，岂可无名称【称尺证翻】出怀中敕，以泌为侍谋军国元帅府行军长史【创侍谋之官，以处泌】泌固辞，上曰：“朕非敢相臣以济艰难耳，俟贼平，任行高志。”泌乃受之，置元帅府于禁中。俶入则泌在府，泌入，俶亦如之。泌又言于上曰：“诸将畏惮天威，在陛下前敷陈军事，或不能尽所怀，万一小差，为害甚大。乞先令与臣及广平熟议，臣与广平从容奏闻【从千容翻】可者行之，不可者已之。上许之。时军旅务繁，四方奏报自昏至晓，无虚刻，上悉使送府。泌先开视，有急切者及烽火，重封隔门通进【重直龙翻，凡宫禁官府门侧置轮盘，或遇夜门已闭，外有急切文书纳诸轮盘，旋转向内以通之】余则待明，禁门钥契悉委俶与泌掌之【为泌请还钥契张本】阿史那从礼説诱九姓府、六胡州诸胡数万众，聚于经略军北【时九姓胡皆居河曲，犹各带旧置府号，按旧书李吉甫传，经略军唐末之宥州是也，天宝移经略军于灵州城内，以宥州寄治经略军，元和九年遂于经略军故城置宥州，六胡州于郭下置延恩县。宋白曰：经略军在夏州西北三百里，天宝中，王忠嗣奏于榆多勒城置军，今属灵武，去灵武六百余里。説式芮翻】将冦朔方，上命郭子仪诣天德军▯兵讨之【天德军在大同川，天宝十二年，安思顺奏废横塞军，请于大同城西筑城置军，▯宗赐名天安军，乾元后改为天德军。东南至中受降城二百里，西度河至丰州百六十里，西至西受降城百八十里，北至碛口三百里，西北至横寨军二百里。考异曰：汾阳家传云，甲兵五万，部落五十万，今从旧子仪传。汾阳家传又云，九月十九日，驾欲幸彭原，命公赴天德军伐叛蕃。按宝录，戊辰行幸彭原，戊辰十七日也，汾阳传误】左武锋使仆固怀恩之子玢别将兵与虏战，兵败降之，既而复逃归，怀恩叱而斩之【玢方贫翻，复扶又翻】将士股栗，无不一当百，遂破同罗。上虽用朔方之众，欲借兵于外夷以张军势【张知亮翻】以▯王守礼之子承宷为敦煌王，与仆固怀恩使于囘纥以请兵，又发拔汗那兵，且使转谕城郭诸国【北狄逐水草为行国，西域诸国皆有城郭，故谓之城郭诸国】许以厚赏，使从安西兵入援。李泌劝上且幸彭原，俟西北兵将至，进幸扶风以应之。于时庸调亦集【调徒吊翻】可以赡军，上从之。戊辰，发灵武。内侍邉令诚复自贼中逃归【复扶又翻】上斩之。丙子，上至顺化【上改庆州安化郡为顺化郡】韦见素等至自成都，奉上宝册，上不肯受，曰：比以中原未靖，权总百官，岂敢乗危遽为传袭？羣臣固请，上不许，寘宝册于别殿，朝夕事之如定省之礼【礼记，凡为人子者，昏定而晨省，奉上时掌翻，比毗至翻，省悉景翻】上以韦见素本附杨国忠【事见上卷天宝十三载、十四载】意薄之。素闻房琯名，虚心待之。琯见上言时事，辞情慷慨，上为之改容【为于伪翻】由是军国事多谋于琯，琯亦以天下为己任，知无不为，诸相拱手避之。上皇赐张良娣七宝鞍，李泌言于上曰：“今四海分崩，当以俭约示人，良娣不宜乗此，请撤其珠玉，付库吏以俟有战功者赏之。”良娣自閤中言曰：“乡里之旧，何至于是【良娣母家新丰，泌居京兆，故云然】上曰：“先生为社稷计也”，遽命撤之。建寜王倓泣于廊下，声闻于上【闻音问】上惊，召问之，对曰：“臣比忧祸乱未已【比毗至翻】
译饮酒时，李泌、郭子仪神色惊变，谈笑间却都很欢畅。先公说：“你们两人起身谢恩。”广平王说：“先公能替两位相公做到这样，还有什么可忧虑的？我也将竭尽全力。”如今大家同心协力，成就宗庙社稷的大计，以符合圣上的心意。出来后，李泌对郭子仪说：“刚才饮酒时的令辞，并非行军元帅的本意，都是皇上在防备，想让我们这些人听从命令罢了。”按：肃宗、温仁两位公，沉稳勇敢，必定没有当面呵斥仆从致其仆倒的事，这里不予采信。李倓听说后，对谢泌说：“这本来就是李倓的心意。”皇上与谢泌出行军，军士指着他们，私下议论说：“穿黄衣的是圣人，穿白衣的是山人。”皇上听说后，告诉谢泌说：“在艰难之际，不敢勉强用官职委屈你，暂且穿上紫袍，以消除众人的疑虑。”谢泌不得已接受，穿上紫袍入宫谢恩。皇上笑着说：“既然穿了这身衣服，怎么可以没有名号？”从怀中取出敕书，任命谢泌为侍谋军国元帅府行军长史。谢泌坚决推辞，皇上说：“我并非敢用臣下来辅佐自己渡过艰难，等叛贼平定后，任凭你实现高远的志向。”谢泌这才接受，将元帅府设在禁中。广平王入宫时，谢泌就在府中；谢泌入宫时，广平王也是如此。谢泌又对皇上说：“各位将领畏惧天威，在陛下面前陈述军事，或许不能尽述心中的想法，万一稍有差错，危害极大。请求先让他们与我及广平王仔细商议，我与广平王从容上奏，可行的就实行，不可行的就停止。”皇上准许了。当时军务繁忙，四方奏报从黄昏到天亮，没有片刻空闲，皇上都让他们送到府中。谢泌先拆开查看，有紧急的以及烽火警报，就重重封好，通过门侧的轮盘传送进去；其余的则等到天明，禁门的钥匙和符契都委托给广平王和谢泌掌管。阿史那从礼诱骗九姓府、六胡州的胡人几万人，聚集在经略军以北，将要侵犯朔方，皇上命令郭子仪到天德军发兵讨伐。左武锋使仆固怀恩的儿子仆固玢另率军队与敌人作战，兵败投降，不久又逃回，仆固怀恩呵斥并斩了他。将士们吓得腿发抖，无不以一当百，于是打败了同罗。皇上虽然使用了朔方的军队，想借外族兵力来壮大军势，任命回纥王守礼的儿子承宷为敦煌王，与仆固怀恩出使回纥请求出兵，又征发拔汗那的军队，并且让他们转告城郭诸国，许诺给予丰厚的赏赐，让他们跟随安西的军队入援。李泌劝皇上暂且前往彭原，等西北的军队快到时，再前进到扶风以接应他们。当时庸调也汇集，可以供给军队，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戊辰日，从灵武出发。内侍边令诚又从贼军中逃回，皇上杀了他。丙子日，皇上到达顺化。韦见素等人从成都来到，奉上宝册，皇上不肯接受，说：“近来因为中原未定，暂且统领百官，怎敢趁着危难突然进行传位袭位？”群臣坚决请求，皇上不答应，将宝册放在别殿，早晚侍奉如同定省之礼。皇上因为韦见素原本依附杨国忠，对他心存轻视。韦见素听说房琯的名声，虚心对待他。房琯拜见皇上谈论时事，言辞情感慷慨激昂，皇上为他改变了神色。因此军国大事多向房琯咨询，房琯也以天下为己任，知道的没有不做的，其他宰相拱手避让。太上皇赐给张良娣七宝鞍，李泌对皇上说：“如今四海分崩离析，应当以节俭示人，良娣不宜乘坐这个，请撤去上面的珠玉，交给库吏等待有战功的人赏赐。”良娣从内室中说道：“同乡旧识，何至于此？”皇上说：“先生是为社稷着想”，立刻命令撤去。建宁王李倓在廊下哭泣，声音传到皇上耳中，皇上惊问，回答说：“臣近来担忧祸乱未止。”
今陛下从谏如流，不日当见陛下迎上皇还长安，是以喜极而悲耳。”良娣由是恶李泌及倓【为良娣谮杀倓泌不自安张本恶乌路翻下亦恶同】上尝从容与泌语及李林甫，欲敕诸将克长安，发其▯焚骨▯灰。泌曰：“陛下方定天下，柰何雠死者？彼枯骨何知，徒示圣德之不▯耳【李林甫动揺东宫见二百十五卷天宝五载六载従于容翻】且方今从贼者皆陛下之雠也，若闻此举，恐阻其自新之心。上不悦曰：“此贼昔日百方危朕，当是时，朕弗保朝夕，朕之全特天幸耳。林甫亦恶卿，但未及害卿而死耳，柰何矜之？”对曰：“臣岂不知，上皇有天下向五十年，太平娱乐，一朝失意，逺处巴蜀【恶乌路翻乐音洛处昌吕翻】南方地恶，上皇春秋高，闻陛下此敕意，必以为用韦妃之故【废韦妃事亦见二百十五卷天宝五载】内慙不怿，万一感愤成疾，是陛下以天下之大不能安君亲。”言未毕，上流涕被靣【被皮义翻】降阶仰天拜曰：“朕不及此，是天使先生言之也。”遂抱泌颈泣不已。它夕上又谓泌曰：“良娣祖母昭成太后之妹也，上皇所念【▯宗幼失昭成后母视良娣祖母鞠爱笃备帝即位封为邓国夫人其子去逸生良娣泌毗必翻娣大计翻】朕欲使正位中宫，以慰上皇心，何如？”对曰：“陛下在灵武，以群臣望尺寸之功，故践大位，非私己也。至于家事，宜待上皇之命，不过晚嵗月之间耳。上从之【史言李泌能引君当道】南诏乗乱陷越嶲防同军，据清溪闗【越巂郡巂州防同军，当在越巂防川县，当泸津闗要路；清溪闗在大定城北考异曰：唐歴是月吐蕃陷巂州，新传是嵗閤罗鳯乗舋取巂州防同军云云，盖二国兵共陷巂州也】寻传骠国皆降之【新书：寻传蛮俗无丝纩，跣履荆棘不以为苦；射豪猪，生食其肉；战以竹笼头如兠鍪。骠，古朱波也，在永昌南二千里，去京师万四千里，南属海。比南诏骠所妙翻，降户江翻】
译如今陛下纳谏如同流水般顺畅，不久就会见到陛下迎接太上皇返回长安，因此我喜极而悲。”良娣因此憎恨李泌和李倓【这是为良娣进谗言杀害李倓、李泌因不自安而离开的伏笔，“恶”读作wù，下文“恶”同此音】。皇上曾经从容地与李泌交谈，谈到李林甫时，皇上想下诏让各位将领攻克长安后，挖出李林甫的尸骨焚烧成灰。李泌说：“陛下刚刚平定天下，为什么要与死者结仇？那些枯骨有什么知觉，这样做只会显示圣上的德行不够宽厚【李林甫动摇东宫之事见第二百十五卷天宝五载、六载，“从”读作zòng】。况且现在跟随叛贼的人都是陛下的仇敌，如果他们听到此举，恐怕会阻碍他们改过自新的心意。”皇上不高兴地说：“这个贼人昔日用各种方法危害我，那时我连早晚都不能保全，我能活下来只是天幸罢了。李林甫也憎恨你，只是还没来得及害你就死了，为什么要怜悯他？”李泌回答说：“臣难道不知道吗？太上皇拥有天下将近五十年，享受太平娱乐，一旦失意，被安置在遥远的巴蜀【“恶”读作wù，“乐”读作lè，“处”读作chǔ】。南方水土恶劣，太上皇年事已高，听到陛下这道诏书的用意，一定会认为是因为韦妃的缘故【废韦妃之事也见第二百十五卷天宝五载】而感到内心惭愧不悦，万一因此感愤生病，那就是陛下凭借天下之大却不能安抚君父了。”话还没说完，皇上泪流满面【“被”读作pī】，走下台阶仰头向天拜谢说：“我想不到这一点，是上天让先生说出来啊。”于是抱着李泌的脖子哭泣不止。另一天晚上，皇上又对李泌说：“良娣的祖母是昭成太后的妹妹，是太上皇所怀念的人【【宗幼时失去昭成皇后，视良娣祖母如母亲，抚养爱护极其深厚完备，皇帝即位后封她为邓国夫人，她的儿子李去逸生了良娣，“泌”读作pí，“娣”读作dì】，我想让她正式立为中宫皇后，以安慰太上皇的心意，怎么样？”李泌回答说：“陛下在灵武时，因为群臣期望您取得一点功劳，所以您登上大位，并非为了私利。至于家事，应该等待太上皇的命令，不过晚几个月罢了。”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史家评论说李泌能引导君主走上正道】。南诏趁着战乱攻陷越嶲、防同军，占据清溪关【越嶲郡即巂州，防同军应该在越嶲防川县，位于泸津关的要道上；清溪关在大定城北。考异说：《唐历》记载这个月吐蕃攻陷巂州，《新传》记载这一年阁罗凤趁乱夺取巂州、防同军等等，大概是两国军队共同攻陷了巂州】。不久，寻传、骠国都投降了他们【《新唐书》记载：寻传蛮的习俗是没有丝织品和棉絮，光脚走在荆棘上也不觉得痛苦；射杀豪猪，生吃它的肉；作战时用竹笼头当作头盔。骠国，即古代的朱波国，在永昌南二千里，距离京城一万四千里，南边濒临大海。“比”读作bǐ，“骠”读作piāo，“降”读作xiá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