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七十二
资治通鉴卷七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七十三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魏纪五【起旃防单阏，尽彊圉大荒落，凡三年】
烈祖明皇帝中之下
青龙三年春正月戊子，以大将军司马懿为太尉。丁巳，皇太后郭氏殂。帝数问甄后死状于太后【甄后死见六十五卷文帝之黄初年数所角翻甄之人翻】由是太后以忧殂。汉杨仪既杀魏延【事见上卷上年】自以为有大功，宜代诸葛亮秉政，而亮平生宻指以仪狷狭【宻指盖亮宻以语诸僚佐特仪不知耳狷吉掾翻】意在蒋琬。仪至成都，拜中军师，无所统领，从容而已【从千容翻】初，仪事昭烈帝为尚书，琬时为尚书郎，后虽俱为丞相参军长史，仪每从行，当其劳剧，自谓年宦先琬，才能逾之【先悉荐翻】于是怨愤形于声色，叹咤之音发于五内【咤叱稼翻喷也叱怒也五内五藏之内也】时人畏其言语不节，莫敢从也，惟后军师费祎往慰省之【费父沸翻省悉景翻】仪对祎恨望前后云云【云云师古曰犹言如此如此也】又语祎曰：「往者丞相亡没之际，吾若举军以就魏氏，处世宁当落度如此邪【语牛倨翻处昌吕翻度徒洛翻落度失意也】令人追悔不可复及【复扶又翻下同】祎宻表其言，汉主废仪为民，徙汉嘉郡【汉嘉县故青衣也汉顺帝阳嘉二年改为汉嘉属蜀郡属国都尉蜀郡属国安帝延光元年所置蜀分为汉嘉郡】仪至徙所，复上书诽谤，辞指激切，遂下郡收仪【上时掌翻下遐稼翻】仪自杀。三月庚寅，葬文德皇后【文德郭后也郭后諡曰德甄后諡曰昭】夏四月，汉主以蒋琬为大将军録尚书事，费祎代琬为尚书令。帝好土功【好呼到翻】既作许昌宫【事见上卷太和六年】又治洛阳宫【诸葛亮死帝乃大兴宫室晋士燮所谓释楚为外惧者此也治直之翻】起昭阳太极殿【水经注明帝上法太极于洛阳南宫起太极殿即汉崇德殿之故处】筑总章观髙十余丈【舜有总章之访，相传以为总章即明堂也，观阙也，总章观盖在太极殿前，观古玩翻，髙居傲翻】力役不已，农桑失业。司空陈羣上疏曰：“昔禹承唐虞之盛，犹卑宫室而恶衣服，况今丧乱之后，人民至少【丧息浪翻，少诗沼翻】比汉文景之时，不过汉一大郡【汉自秦项之争，民死于兵者多矣，虽文景与民休息，户口蕃息，重以武帝穷奢极欲，又减其半，平帝元始之初，民户一千三百二十三万三千六百一十二，以班志考之，汝南一郡户四十六万一千五百八十七，光武兴于南阳，至永和元年户五十余万，三国虎争，人众之损，万有一存，景元四年与蜀通计，民户九十四万三千二百四十三耳，当此之时，谓不过汉文景时一大郡，非虚语也】加以边境有事，将士劳苦【将即亮翻】若有水旱之患，国家之深忧也。昔刘备自成都至白水，多作▯舍【典略曰：备镇成都，拔魏延督汉中，于是起馆舍，筑亭障，从成都至白水闗四百余区，▯株恋翻】兴费人役，太祖知其疲民也。今中国劳力，亦吴蜀之所愿，此安危之机也，惟陛下虑之。”帝荅曰：“王业宫室，亦宜并立，灭贼之后，但当罢守御耳，岂可复兴役邪【复扶又翻，下同】是固君之职，萧何之大略也【此指萧何治未央宫事为言】羣曰：“昔汉祖惟与项羽争天下，羽已灭，宫室烧焚，是以萧何建武库、太仓，皆是要急，然髙祖犹非其壮丽【羣因帝萧何之言以陈善闭邪，萧何事见十一卷髙帝七年】今二虏未平，诚不宜与古同也。夫人之所欲，莫不有辞，况乃天王，莫之敢违，前欲壊武库，谓不可不壊也，后欲置之，谓不可不置也【此皆指帝拒谏实事，壊音怪】若必作之，固非臣下辞言所屈，若少留神【少诗沼翻，下同】卓然回意，亦非臣下之所及也。汉明帝欲起德阳殿，钟离意谏，即用其言，后乃复作之。殿成，谓羣臣曰：「钟离尚书在，不得成此殿也。夫王者岂惮一人，盖为百姓也【为，于伪翻，下同】今臣曽不能少凝圣听【凝，定也，停也，言帝不为之留听也】不及意逺矣。帝乃为之少有减省。帝耽于内宠，妇官秩石拟百
译《资治通鉴》卷七十三，宋司马光撰写，胡三省作音注。
魏纪五【从旃蒙单阏年开始，到强圉大荒落年结束，共三年】
烈祖明皇帝中之下
青龙三年春季正月戊子日，任命大将军司马懿为太尉。丁巳日，皇太后郭氏去世。皇帝多次向太后询问甄后死去的真相【甄后之死见第六十五卷文帝黄初年间，“数”读作所角翻，“甄”读作之人翻】，因此太后因忧虑而去世。
汉国的杨仪在杀了魏延之后【此事见上卷上一年】，自认为有大功，应当代替诸葛亮执掌朝政，而诸葛亮生前暗中指示认为杨仪性情偏狭【“密指”大概是诸葛亮私下对各位僚佐说过，唯独杨仪不知道罢了，“狷”读作吉掾翻】，心意在于蒋琬。杨仪到了成都，被任命为中军师，没有统领的职权，只是闲居而已【“从”读作千容翻】。起初，杨仪侍奉昭烈帝时担任尚书，蒋琬当时担任尚书郎，后来虽然都担任丞相参军长史，杨仪每次随军出行，都承担繁重的事务，自认为资历和官职都比蒋琬早，才能也超过他【“先”读作悉荐翻】，于是怨恨愤怒表现在言语神色上，叹息愤怒的声音发自内心【“咤”读作叱稼翻，喷也；“叱”怒也；“五内”指五脏之内】。当时的人畏惧他言语不节制，没有人敢跟随他，只有后军师费祎前去慰问探望他【“费”读作父沸翻，“省”读作悉景翻】。杨仪对费祎怨恨前后种种情况【“云云”师古说：犹言如此如此】，又对费祎说：“过去丞相去世的时候，我如果率领全军归顺魏氏，处世难道会落魄到这种地步吗【“语”读作牛倨翻，“处”读作昌吕翻，“度”读作徒洛翻，“落度”指失意】，让人追悔莫及【“复”读作扶又翻，下同】。”费祎秘密上表报告他的话，汉主将杨仪废为平民，流放到汉嘉郡【汉嘉县原为青衣县，汉顺帝阳嘉二年改为汉嘉，属蜀郡属国都尉，蜀郡属国是安帝延光元年所置，蜀分为汉嘉郡】。杨仪到了流放地，又上书诽谤，言辞激烈，于是朝廷下令郡府逮捕杨仪【“上”读作时掌翻，“下”读作遐稼翻】。杨仪自杀。三月庚寅日，安葬文德皇后【文德郭后，郭后谥号为德，甄后谥号为昭】。夏季四月，汉主任命蒋琬为大将军录尚书事，费祎代替蒋琬担任尚书令。
皇帝喜好土木工程【“好”读作呼到翻】，在修建许昌宫之后【此事见上卷太和六年】，又修缮洛阳宫【诸葛亮死后，皇帝才大兴宫室，晋朝士燮所说的“释楚为外惧者”就是指这个，“治”读作直之翻】，建造昭阳太极殿【《水经注》说明帝效法太极，在洛阳南宫建造太极殿，即汉代崇德殿的原址】，修建总章观，高十余丈【舜有总章之访，相传总章即明堂，“观”读作古玩翻，“高”读作居傲翻】，劳役不停，农桑失业。司空陈群上疏说：“从前禹继承唐尧虞舜的盛世，尚且降低宫室标准而厌恶华丽衣服，何况现在丧乱之后，人口稀少【“丧”读作息浪翻，“少”读作诗沼翻】，比起汉文帝、景帝之时，不过相当于汉朝一个大郡【汉朝自秦项之争，死于兵祸的人很多，虽然文景与民休息，户口繁衍，加上武帝穷奢极欲，又减少了一半，平帝元始之初，民户一千三百二十三万余，以《汉书·地理志》考证，汝南一郡户四十六万余，光武兴起于南阳，至永和元年户五十余万，三国纷争，人口损失，万中存一，景元四年与蜀合计，民户九十四万余，当此之时，说不过汉文景时一大郡，并非虚言】，加上边境有事，将士劳苦【“将”读作即亮翻】，如果有水旱灾害，是国家深深的忧虑。从前刘备从成都到白水，多建馆舍【《典略》说：刘备镇守成都，提拔魏延督理汉中，于是起建馆舍，修筑亭障，从成都到白水关四百余区，“〇”读作株恋翻】，耗费人力物力，太祖知道这会疲敝百姓。现在中原劳力，也是吴蜀所希望的，这是安危的关键，希望陛下考虑。”皇帝回答说：“王业宫室，也应当同时建立，消灭贼寇之后，只应当罢免守御罢了，难道可以再次兴役吗【“复”读作扶又翻，下同】？这本来就是君主的职责，也是萧何的大略【这是指萧何修建未央宫的事】。”陈群说：“从前汉高祖只与项羽争夺天下，项羽已灭，宫室烧焚，所以萧何建造武库、太仓，都是紧要急务，然而高祖仍然认为其过于壮丽【陈群借皇帝提及萧何的话来陈善闭邪，萧何事见第十一卷高帝七年】，现在二虏未平，确实不宜与古代相同。人之所欲，没有不找借口的，何况是天王，没有人敢违抗，先前想毁坏武库，说不可不毁坏，后来想设置它，说不可不设置【这都是指皇帝拒谏的实事，“坏”读作怪】，如果一定要做，固然不是臣下言辞所能劝阻的，如果稍微留心【“少”读作诗沼翻，下同】，卓然改变主意，也不是臣下所能企及的。汉明帝想建造德阳殿，钟离意劝谏，就采纳了他的话，后来才又建造。殿成，对群臣说：‘钟离尚书在，就不能建成这座殿。君王难道怕一个人吗，是为了百姓啊【“为”读作于伪翻，下同】。现在臣竟然不能稍微使圣听停留【“凝”，定也，停也，说皇帝不为此留听】，不及钟离意远矣。”皇帝于是为此稍微减少了一些。皇帝沉迷于内宠，妇官的秩石比照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