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资治通鉴四库一百九十三

资治通鉴卷一百三十八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2011–2024 段

居含章殿,着黄纶防被,貂裘【着,陟略翻。被,皮义翻】南面向案,代帝画敇。左右侍直,与帝不异。帝自山陵之后,即与左右防服游走市里。好于世宗崇安陵隧中掷涂赌跳【好,呼到翻。文惠太子庙号世宗。涂,泥也。以涂泥相掷为乐也。跳跃也。赌跳者,以跳跃髙出者为胜。跳,他吊翻】作诸鄙戏,极意赏赐左右,动至百数十万。每见钱曰:「我昔思汝,一枚不得,今日得用汝。」未世祖聚钱上库五亿万,斋库亦出三亿万【上库所储,以备军国之用。斋库以供斋内所须。人主之好,用出者出三亿万数之外也】金银布帛不可胜计【胜,音升】鬰林王即位未朞嵗,所用垂尽,入主衣库。令何后及宠姬以诸寳器相投击,破碎之,用为笑乐【乐,音洛】蒸于世祖幸姬霍氏,更其姓曰徐【更,工衡翻。李延夀史以霍为文帝幸姬,则世祖当作世宗】朝事大小,皆决于西昌侯鸾【朝,直遥翻。下同】鸾数谏争【数,所角翻。争,读曰诤】帝多不从,心忌鸾,欲除之。以尚书右仆射鄱阳王锵为世祖所厚【世祖恐亦当作世宗】私谓锵曰:「公闻鸾于法身如何【鬰林王小字法身】锵素和谨,对曰:「臣鸾。」于宗戚最长,且受寄先帝,臣等皆年少【长知两翻,少诗沼翻】朝廷所頼唯鸾一人,愿陛下无以为虑。帝退谓徐龙驹曰:「我欲与公共计取鸾,公既不同,我不能独办,且复小听【复扶又翻,下无复同;言且又小时听鸾専政也】卫尉萧谌,世祖之族子也【萧子显齐书曰:谌于太祖为絶服族子,谌氏壬翻】自世祖在郢州,谌已为腹心【宋元徽末,世祖在郢州,欲知都下消息,太祖遣谌就世祖宣▯谋计,留为腹心】及即位,常典宿卫,机密之事无不预闻。征南谘议萧坦之,谌之族人也,尝为东宫直閤,为世宗所知【萧子显齐书曰:坦之以懃直为世祖所知,既为东宫直閤,则从世宗为是,东宫亦有直閤将军】帝以二人祖父旧人,甚亲信之。谌每请急出宿,帝通夕不寐,谌还乃安。坦之得出入后宫,帝防狎宴游,坦之皆在侧。帝醉后常裸袒【裸郎果翻】坦之輙扶持谏谕。西昌侯鸾欲有所諌,帝在后宫不出,唯遣谌、坦之径进乃得闻逹。何后亦淫泆【泆音逸,淫泆放也】私于帝左右杨珉,与同寝处如伉俪【处昌吕翻,下处之同;杜预曰:伉敌也,俪耦也;伉苦浪翻,俪力计翻】又与帝相爱狎,故帝恣之。迎后亲戚入宫,以耀灵殿,处之斋閤,通夜洞开,外内淆杂,无复分别【别彼列翻】西昌侯鸾遣坦之入奏诛珉,何后流涕覆面【覆敷又翻】曰:「杨郎好年少,无罪何可枉杀【少诗沼翻】坦之附耳语帝曰【语牛倨翻,下每语同】外间并云杨珉与皇后有情事,彰遐迩,不可不诛。」帝不得已许之,俄敇原之,已行刑矣。鸾又啓诛徐龙驹,帝亦不能违,而心忌鸾益甚。萧谌、萧坦之见帝狂纵日甚,无复悛改【悛丑缘翻】恐祸及己,乃更回意附鸾,劝其废立,隂为鸾耳目。帝不之觉也。周奉叔恃勇挟势,陵轹公卿【轹郎狄翻】常翼单刀二十。口自随【翼者分列左右若两翼然也】出入禁闼,门卫不敢诃【诃,虎何翻】每语人曰:“周郎刀不识君。”鸾忌之,使萧谌、萧坦之说帝出奉叔为外援【说,输芮翻,下鸾说此说同】己巳,以奉叔为青州刺史【萧子显曰:宋秦始,中淮北没虏,徙青州治欝洲,齐建元四年徙治胊山,后复旧】曹道刚为中军司马,奉叔就帝求千户侯,许之。鸾以为不可,封曲江县男,食三百户。奉叔大怒,于众中攘刀厉色,鸾说谕之乃受【说,输芮翻,下同】奉叔辞毕,将之镇,部伍已出。鸾与萧谌称敇召奉叔于省中敺杀之【省中,尚书省中也;敺,乌口翻】啓云:“奉叔慢朝廷。”帝不获已,可其奏。溧阳令钱唐杜文谦尝为南郡王侍读【溧阳县自汉以来属丹阳郡,其地在建康东南,帝初封南郡王;溧,音栗】前此说綦毋珍之曰:“天下事可知,灰尽粉灭,匪朝伊夕,不早为计,吾徒无类矣。”珍之曰:“计将安出?”文谦曰:“先帝旧人多见摈斥,今召而

译居住在含章殿,穿着黄色的纶巾和防被,披着貂皮裘衣,面向南对着书案,代替皇帝画押批阅诏敕。左右的侍从值班,与皇帝没有差别。皇帝自从山陵(指世祖萧赜去世)之后,就与左右的防服随从在街市里游玩。喜欢在世宗崇安陵的隧道中扔泥巴、赌跳(好,呼到翻。文惠太子庙号世宗;涂,泥也;以涂泥相掷为乐也;跳跃也;赌跳者,以跳跃髙出者为胜;跳,他吊翻),做各种粗鄙的游戏,尽情地赏赐左右侍从,动不动就达到百万、数百万。每次看到钱就说:“我从前想念你,一枚也得不到,今天得以使用你。”世祖聚集的钱财送上国库有五亿万,斋库也拿出三亿万(上库所储,以备军国之用;斋库以供斋内所须;人主之好,用出者出三亿万数之外),金银布帛多得无法计算(胜,音升)。郁林王即位不到一年,所用的钱财几乎耗尽,进入主衣库。命令何皇后以及宠爱的姬妾用各种宝器互相投掷击打,将其破碎,以此作为笑乐(乐,音洛)。与世祖宠爱的姬妾霍氏通奸,改她的姓氏为徐(更,工衡翻;李延夀史以霍为文帝幸姬,则“世祖”当作“世宗”)。朝廷事务无论大小,都决断于西昌侯萧鸾(朝,直遥翻;下同)。萧鸾多次劝谏争辩(数,所角翻;争,读曰诤),皇帝大多不听从,心里忌惮萧鸾,想要除掉他。因为尚书右仆射鄱阳王萧锵被世祖所厚待(世祖恐亦当作世宗),私下对萧锵说:“您听说鸾对于法身(郁林王小字法身)如何?”萧锵一向温和谨慎,回答说:“臣萧鸾。”在宗室亲戚中最为年长,而且受先帝托付,臣等都年轻(长知两翻;少诗沼翻),朝廷所依赖的只有萧鸾一人,希望陛下不要为此忧虑。皇帝退朝后对徐龙驹说:“我想与您共同谋划除掉萧鸾,您既然不同意,我不能独自办到,暂且再稍微听任他专权(复扶又翻,下无复同;言且复小时间听鸾専政也)。”卫尉萧谌,是世祖的族子(萧子显《齐书》曰:谌于太祖为絶服族子;谌氏壬翻)。自从世祖在郢州时,萧谌已经是心腹(宋元徽末,世祖在郢州,想要知道都下的消息,太祖派遣萧谌到世祖那里宣示谋略,留为心腹)。等到即位后,常常掌管宿卫,机密之事无不参与听闻。征南谘议萧坦之,是萧谌的族人,曾经担任东宫直閤,被世宗所知(萧子显《齐书》曰:坦之以懃直为世祖所知;既为东宫直閤,则从世宗是对的,东宫也有直閤将军)。皇帝因为这两人的祖父是旧臣,非常亲近信任他们。萧谌每次请假外出住宿,皇帝整夜睡不着,萧谌回来才安心。萧坦之能够出入后宫,皇帝防备狎昵宴游,萧坦之都在旁边。皇帝醉酒后常常裸体(裸郎果翻),萧坦之就扶持劝谏。西昌侯萧鸾想要有所劝谏,皇帝在后宫不出来,只派遣萧谌、萧坦之直接进见才能传达。何皇后也淫乱(泆音逸;淫泆放也),私通于皇帝左右的杨珉,与他同寝共处如同夫妻(处昌吕翻,下处之同;杜预曰:“伉敌也,俪耦也”;伉苦浪翻,俪力计翻)。又与皇帝相爱狎昵,所以皇帝放纵她。迎接皇后的亲戚入宫,在耀灵殿,安置在斋阁,通宵洞开,内外混杂,不再分别(别彼列翻)。西昌侯萧鸾派遣萧坦之入奏诛杀杨珉,何皇后流泪掩面(覆敷又翻)说:“杨郎好年轻,无罪怎么可以枉杀(少诗沼翻)。”萧坦之附耳对皇帝说(语牛倨翻,下每语同):“外面都说杨珉与皇后有情事,远近皆知,不可不诛。”皇帝不得已答应,不久又下诏赦免,但已经执行刑罚了。萧鸾又启奏诛杀徐龙驹,皇帝也不能违抗,而心里忌惮萧鸾更加严重。萧谌、萧坦之见皇帝狂妄放纵日益严重,不再悔改(悛丑缘翻),担心祸及自身,于是转而依附萧鸾,劝他废立皇帝,暗中做萧鸾的耳目。皇帝没有察觉。周奉叔依仗勇力挟持权势,欺凌公卿(轹郎狄翻),常常带着二十把单刀。口自随(翼者分列左右若两翼然也)。出入禁闼,门卫不敢呵斥(诃,虎何翻)。每次对人说:“周郎的刀不认识君主。”萧鸾忌惮他,派萧谌、萧坦之劝说皇帝让周奉叔出任外援(说,输芮翻,下鸾说此说同)。己巳日,任命周奉叔为青州刺史(萧子显曰:宋秦始,中淮北没于虏,徙青州治欝洲,齐建元四年治胊山,后复旧)。曹道刚为中军司马,周奉叔向皇帝请求千户侯,皇帝答应。萧鸾认为不可,封为曲江县男,食邑三百户。周奉叔大怒,在众人中攘刀厉色,萧鸾劝说开导他才接受(说,输芮翻,下同)。周奉叔辞别完毕,将要去镇守,部伍已经出发。萧鸾与萧谌假称诏敕在尚书省中驱杀周奉叔(省中,尚书省中也;敺,乌口翻)。启奏说:“周奉叔轻慢朝廷。”皇帝不得已,批准了他的奏请。溧阳令钱唐杜文谦曾经担任南郡王的侍读(溧阳县自汉以来属丹阳郡,其地在建康东南,皇帝初封南郡王;溧,音栗)。此前对綦毋珍之说:“天下事可知,灰尽粉灭,匪朝即夕,不早做打算,我们这些人就没有同类了。”珍之说:“计策将如何施行?”文谦说:“先帝的旧人多被排斥,现在召而

使之,谁不忼慨。近闻王洪范【王洪范即转言日月相者也】与宿卫将万灵防等共语,皆攘袂捶牀【将,即亮翻;捶,▯追翻】君其密报周奉叔,使万灵防等杀萧谌,则宫内之兵皆我用也【萧谌时以卫军司马兼卫尉卿,掌宿卫兵】即勒兵入尚书斩萧令【尚书省在云龙门内】两都伯力耳【都伯,行刑者也,今谓之刽子】今举大事亦死,不举事亦死,二死等耳,死社稷可乎?若迟疑不断,复少日录君称敕赐死【复,扶又翻;少,诗沼翻,少日言无多日也;鸾录尚书事,故称为录君】父母为殉【谓皆将从坐而死也】在眼中矣。珍之不能用。及鸾杀奉叔,并收珍之、文谦杀之。乙亥,魏主如洛阳。西宫中书侍郎韩显宗上书陈四

译让他做事,谁不慷慨激昂。近来听说王洪范(王洪范就是那个转述日月相变的人)与宿卫将领万灵防等人交谈,都挥袖捶床(将,音同“亮”;捶,音同“追”)。您应当秘密报告周奉叔,让万灵防等人杀掉萧谌,那么宫内的军队就都为我所用(萧谌当时以卫军司马兼任卫尉卿,掌管宿卫军队)。随即率领军队进入尚书省斩杀萧令(尚书省位于云龙门内),两个都城的伯力(都伯,即行刑的人,现在称为刽子手)罢了。现在举大事也是死,不举事也是死,两种死法是一样的,为社稷而死可以吗?如果迟疑不决,不久就会录君(鸾录尚书事,所以称为录君)称奉敕赐死(复,音同“扶又”;少,音同“诗沼”,少日意思是没几天了),父母作为殉葬(意思是都将因连坐而死),就在眼前了。珍之不能采纳。等到鸾杀了奉叔,一并逮捕珍之、文谦并杀了他们。乙亥日,魏主前往洛阳。西宫中书侍郎韩显宗上书陈述四

事其一,以为窃闻舆驾今夏不巡三齐,当幸中山。往冬舆驾停邺,当农隙之时,犹比屋供奉,不胜劳费【比毗必翻,又毗至翻;胜音升】况今蚕麦方急,将何以堪?命且六军涉暑,恐生疠疫。臣愿早还北京,以省诸州供张之苦【北京谓平城,张竹亮翻】成洛都营缮之役。其二,以为洛阳宫殿故基,皆魏明帝所造,前世已讥其奢。今兹营缮,宜加裁损。又顷来北都富室,竞以第舍相尚【北都亦谓平城,魏既迁洛,以平城为北都】宜因迁徙为之制度,及端广衢路,通利沟渠。其三,以为陛下之还洛阳,轻将从骑【从才用翻】王者于闱闼之内【宫中门曰闱,韩诗门屏间曰闼】犹施警跸,况涉履山河而不加三思乎【三息暂翻】其四,以为陛下耳听法音【法音谓雅乐也】目翫坟典【谓三坟五典,书序伏羲神农黄帝之书谓之三坟,言大道也;少昊颛顼髙辛唐虞之书谓之五典,言常道也。孔子序书断自唐虞,三坟五典后世不复见其全,此特大槩言之】口对百辟,心虞万机,景昃而食【虞度也,景昃日昃也,日景过中则昃,昃音侧】夜分而寝,加以孝思之至,随时而深【谓文明太后之殂已久,而帝孝思不忘也】文章之业,日成篇卷,虽叡明所用,未足为烦,然非所以啬神养性【啬爱也】保无疆之祚也。伏愿陛下垂拱司契,而天下治矣【老子曰有徳司契,司主也,契要也,治直吏翻】帝颇纳之。显宗麒麟之子也【韩麒麟见一百三十五卷武帝永明元年】显宗又上言,以为州郡贡察,徒有秀孝之名,而无秀孝之实【贡察者,谓察举秀才孝廉而贡之于朝】朝廷但检其门望,不复弹坐【复扶又翻,弹坐者,弹劾其违而坐之以罪】如此则可令别贡门望,以叙士人,何假冐秀孝之名也?夫门望者,乃其父祖之遗烈,亦何益?于皇家益于时者,贤才而已。苟有其才,虽屠钓奴虏,圣王不耻,以为臣【太公屠牛于朝歌,钓于渭滨,又纣时箕子为奴,周文王、武王皆礼而用之】茍非其才,虽三后之▯,坠于皂▯矣【左传申无宇曰:人有十等,士臣皁,皁臣舆,舆臣▯。释曰:皁,直马者;▯,附属者。三后谓夏、商、周之王也】议者或云今世等无竒才,不若取士于门,此亦失矣。岂可以世无周、召,遂废宰相邪?但当校其寸长铢重者,先叙之【言其人比之众人稍有一寸之长,一铢之重,则先叙用之】则贤才无遗矣。又刑罸之要,在于明当【当,丁浪翻】不在于重。茍不失有罪,虽捶挞之薄,人莫敢犯。若容可侥幸,虽参夷之严,不足惩禁【参夷谓夷三族也。捶,止橤翻。侥,坚尧翻】今内外之官,欲邀当时之名,争以深刻为无私,迭相敦厉【敦,迫也。厉,严以勉之】遂成风俗。陛下居九重之内,视人如赤子;百司分万务之任,遇下如仇讐。是则尧、舜止一人,而桀、纣以千百。和气不至,葢由于此。谓宜敕示百僚,以惠元元之命。又昔周居洛邑,犹存宗周【周成王宅洛,以丰为宗周,存故都也】汉迁东都,京兆置尹【后汉都雒阳,置河南尹,而长安仍置京兆尹,亦存故都也】察春秋之义,有宗庙曰都,无曰邑。况代京宗庙山陵所托,王业所基,其为神乡福地,实亦远矣。今便同之郡国,臣窃不安。谓宜建畿置尹,一如故事【魏初都平城,分画甸畿,置司州于平城,置代尹】崇本重旧,光示万叶。又古者四民异居,欲其业専志定也【管仲相齐,使士、农、工、商各羣萃而州处。其言曰:四民者,勿使杂处。杂处则其言厖,其事易。昔圣王之处士也,使就闲燕;处工就官府;处商就市井;处农就田野。长而安焉,不见异物而迁焉】太祖道武皇帝创基拨乱,日不暇给,然犹分别士庶,不令杂居。工伎屠沽各有攸处【别彼列翻伎渠绮翻处昌吕翻下同处同】但不设科禁,久而混殽今闻洛邑居民之制,専以官位相从,不分族类。夫官位无常,朝荣夕悴【悴秦醉翻】则是衣冠皁▯,不日同处矣。借使一里之内,或调习歌舞,或讲肄诗书【肄羊至翻】纵羣儿随其所之,则必不弃歌舞而从诗书矣。

译第一件事,我认为听说陛下今夏不巡视三齐之地,应当驾临中山。去年冬天陛下驻跸邺城,正值农闲之时,尚且家家户户供奉,劳费不堪,何况现在蚕桑麦收正忙,将如何承受?况且六军跋涉酷暑,恐怕会滋生疫病。臣希望陛下早日返回北京,以减轻各州供应布置的劳苦,以及洛阳都城营建修缮的役使。

第二件事,认为洛阳宫殿的旧基,都是魏明帝所建造,前代已经讥讽其奢侈。如今这次营建修缮,应当加以裁减节省。又近来北都的富户,竞相以宅第屋舍相夸耀,应当借迁徙的机会制定制度,以及拓宽街道,疏通沟渠。

第三件事,认为陛下返回洛阳,随从的骑兵轻便,王者在宫门之内,尚且施行警戒清道,何况跋涉山河而不加以深思熟虑呢?

第四件事,认为陛下耳听雅乐,目览典籍,口对百官,心虑万机,太阳偏西才进食,夜半才就寝,加上孝思之至,随着时节而加深,文章之业,每日写成篇卷,虽然睿智圣明所运用,不足以成为烦扰,然而这不是爱惜精神、保养性情、保持无穷福祚的方法。伏愿陛下垂衣拱手、执掌纲要,天下就治理好了。皇帝颇为采纳。

显宗是麒麟的儿子。显宗又上言,认为州郡贡举察访,徒有秀才孝廉的名声,而没有秀才孝廉的实质。朝廷只检阅他们的门第声望,不再弹劾治罪,这样就可以另外贡举门第声望,以叙用士人,何必假借秀才孝廉的名号呢?所谓门第声望,乃是他们父祖遗留的功业,对皇家又有什么益处?对时局有益处的,只有贤才罢了。如果有才能,即使是屠夫、钓者、奴仆、俘虏,圣王也不以为耻,任用他们为臣;如果没有才能,即使是夏商周三代君王的后裔,也会坠落到皂隶的地位。议论的人有人说当今世上没有奇才,不如从门第中取士,这也是错误的。难道可以因为世上没有周公、召公,就废除宰相吗?只应当考核那些有一寸之长、一铢之重的人,优先叙用,那么贤才就没有遗漏了。

又刑罚的关键,在于公正恰当,不在于严酷。如果不放过有罪的人,即使是轻微的鞭打,人也不敢触犯。如果容许侥幸,即使是夷灭三族的严刑,也不足以惩戒禁止。如今内外官员,想要邀取当时的名声,争相以苛刻为无私,互相敦促勉励,遂成风俗。陛下居于九重宫阙之内,视百姓如赤子;百官分担万务之任,对待下属如仇敌。这就是尧舜只有一人,而桀纣有千百人。和气不至,大概由于此。认为应当敕示百官,以惠及百姓的生命。

又从前周朝居于洛邑,尚且保留宗周;汉朝迁都东都,京兆仍置京兆尹。考察《春秋》之义,有宗庙的称为都,没有的称为邑。何况代京是宗庙山陵所依托,王业所奠基,其为神圣吉祥之地,实在深远。如今便将其等同于郡国,臣私下感到不安。认为应当建立京畿、设置京兆尹,完全依照旧例,尊崇根本、重视旧制,光显于万代。

又古代四民分居,想要他们职业专一、志向安定。太祖道武皇帝开创基业、拨乱反正,日不暇给,然而尚且分别士人与庶民,不让他们杂居。工匠、伎人、屠夫、酒贩各有处所,只是没有设立科条禁令,久而混杂。如今听说洛阳居民的规定,专门以官位相从,不分族类。官位无常,早晨荣耀晚上衰败,那么士人与皂隶,不久就同处了。假使一里之内,有的调习歌舞,有的研习诗书,即使群儿随其所好,也必定不会舍弃歌舞而追随诗书了。

然则使工伎之家习士人风礼,百年难成;士人之子効工伎容态,一朝而就。是以仲尼称里仁之美,孟母勤三徙之训【论语孔子曰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知列女传曰孟轲母其舍近墓孟子少嬉游为墓间之事孟母曰此非吾所以处子也乃去舎市旁其嬉戏乃贾人衒卖之事又曰此非吾所以处子也复徙舎学宫之旁其嬉戏乃设爼豆揖逊进退孟母曰此真可以居吾子矣遂居焉】此乃风俗之原,不可不察。朝廷每选人士,校其一防一宦,以为升降,何其密也?至于度地居民,则清浊连甍,何其略也【度徙洛翻甍谟耕翻屋栋所以承瓦】今因迁徙之初,皆是空地,分别工伎,在于一言,有何可疑,而阙盛美?又南人昔有淮北之地,自比中华,侨置郡县【如豫州界止于汝阳而侨置谯梁陈颍等郡县又于青州界侨置冀州诸郡县是也侨渠骄翻】自归附圣化,仍而不改,名实交错,文书难辨。宜依地理旧名,一皆厘革,小者并合,大者分置。及中州郡县,昔以户少并省【魏初得河南止置四镇郡县多所并省少诗沼翻】今民口既多,亦可复旧。又君人者,以天下为家,不可有所私。仓库之储,以供军国之用,自非有功徳者,不可加赐。在朝诸贵,受禄不轻,比来赐赉动以千计【朝直遥翻比毗至翻】若分以赐鳏寡孤独之民,所济实多。今直以与亲近之臣,殆非周急不继富之谓也【论语孔子曰君子周急不继富】帝览奏甚善之。二月乙丑魏主如河隂规方泽【规度其地以立方泽】辛卯,帝祀眀堂。司徒参军刘斆等聘于魏【斆,胡教翻】丙申,魏徙河南王干为赵郡王,颍川王雍为髙阳王【将以河南、颍川为畿甸,故二王徙封】壬寅,魏主北巡。癸卯,济河。三月壬申,至平城【考异曰:魏帝纪作闰月,按魏闰二月,齐厯之三月也】使羣臣更论迁都利害,各言其志。燕州刺史穆罴曰【魏营洛,以洛为司州,改平城之司州为恒州,分恒州东部置燕州,治昌平】今四方未定,未宜迁都,且征伐无马,将何以克?」帝曰:「廐牧在代,何患无马?今代在恒山之北,九州之外,非帝王之都也【恒,户登翻】尚书于果曰:「臣非以代地为胜伊洛之美也,但自先帝以来,久居于此,百姓安之,一旦南迁,众情不乐【乐,音洛】平阳公丕曰:「迁都大事,当讯之卜筮。」帝曰:「昔周召圣贤,乃能卜宅【书·洛诰曰:召公既相宅,周公往营成周,使来告卜曰:『我卜河朔黎水,我又卜涧水东、瀍水西,惟洛食。我又卜瀍水东,亦惟洛食】今无其人【卜】之何益?且卜以决疑,不疑何卜【左传载鬭廉之言】黄帝卜而▯焦,天老曰吉,黄帝从之【杜预曰:▯▯兆不成也。字书释灼▯不兆为焦】然则至人之知未然,审于▯矣。王者以四海为家,或南或北,何常之有?朕之逺祖世居北荒,平文皇帝始都东木根山【拓跋欝律,谥平文皇帝。晋明帝大寜二年,通鉴书惠帝贺傉徙居东木根山】昭成皇帝更营盛乐【拓跋什翼犍,谥昭成皇帝。通鉴晋成帝咸康元年,烈帝翳槐城盛乐,次年昭成嗣国,咸康七年筑盛乐新城,更工衡翻】道武皇帝迁于平城【晋安帝隆安二年,道武帝迁都平城】朕幸属胜残之运【论语孔子曰:善人为邦百年,亦可以胜残去杀矣。朱元晦曰:胜残谓化善人不为恶也。属之欲翻防也,胜音升】而独不得迁乎?羣臣不敢复言【复,扶又翻】罴夀之孙【穆夀事魏太武帝】果烈之弟也。癸酉,魏主临朝堂,部分迁留【分,扶问翻】夏四月庚辰,魏罢西郊祭天【考异曰:魏帝纪、礼志、北史纪皆云三月庚辰。按长厯,三月丙午朔,无庚辰。魏闰二月,齐闰四月。魏三月乙亥朔,齐厯之四月也,故置于此】辛巳,武陵昭王曅卒。戊子,竟陵文宣王子良以忧卒。帝常忧子良为变,闻其卒,甚喜【欝林但虞子良为变,而不知鸾谌之谋已成矣】臣光曰:孔子称“鄙夫不可与事君,未得之患得之,既得之患失之。茍患失之,无所不至【见论语】王融乗危徼幸【徼,坚尧翻】谋易嗣。君子良当时贤王,虽素以忠慎自居,不免忧死。迹

译然而让工匠乐工之家学习士人的风范礼仪,百年也难以成就;士人的子弟模仿工匠乐工的仪态,一朝就能完成。因此孔子称赞“里仁为美”,孟母坚持三次迁居的教诲,这是风俗的根源,不可不仔细考察。朝廷每次选拔人才,考核他们的一点小过失或一次小官职,以此决定升降,多么严密啊?至于划分地域安置居民,却让清浊混杂、屋脊相连,多么疏忽啊!现在趁着迁徙之初,都是空地,区分工匠乐工,只在一句话之间,有什么可疑虑的,却缺失了这样的美政?又南方人过去有淮北的土地,自比于中原,侨置郡县。自从归附圣朝教化,仍然不改,名实交错,文书难以分辨。应当依照地理旧名,全部加以整顿,小的合并,大的分置。以及中原的郡县,过去因为户口少而合并裁撤,现在人口既然多了,也可以恢复旧制。又君主以天下为家,不可有所私心。仓库的储备,用来供给军国之用,除非是有功德的人,不可额外赏赐。在朝的各位权贵,受禄不轻,近来赏赐动辄数以千计。如果分出来赏赐给鳏寡孤独之民,所救济的实在很多。现在直接给亲近的大臣,大概不符合“救济急难而不增加富人财富”的说法吧。皇帝看了奏章非常赞赏。二月乙丑,魏主到河阴规划方泽。辛卯,皇帝祭祀明堂。司徒参军刘斆等出使魏国。丙申,魏国将河南王拓跋干改封为赵郡王,颍川王拓跋雍改封为高阳王。壬寅,魏主北巡。癸卯,渡过黄河。三月壬申,到达平城。让群臣轮流讨论迁都的利害,各自陈述意见。燕州刺史穆罴说:“现在四方未定,不适宜迁都,况且征伐没有马匹,将凭什么取胜?”皇帝说:“马匹在代地放牧,何必担心没有马?现在代地在恒山以北,九州之外,不是帝王建都的地方。”尚书于果说:“臣并不是认为代地胜过伊洛之美,只是自从先帝以来,长久居住在这里,百姓安于现状,一旦南迁,众人心情不乐意。”平阳公拓跋丕说:“迁都是大事,应当询问占卜。”皇帝说:“从前周公、召公是圣贤,才能占卜选址。现在没有这样的人,占卜有什么益处?况且占卜用来决断疑惑,没有疑惑何必占卜?黄帝占卜而龟甲焦裂,天老说吉利,黄帝听从了他。然而至圣之人预知未来,比占卜更准确。君王以四海为家,或南或北,有什么固定的?我的远祖世代居住在北荒,平文皇帝开始建都东木根山,昭成皇帝改建盛乐,道武皇帝迁都平城。我幸逢能克服残暴的时运,难道唯独不能迁都吗?”群臣不敢再说话。穆罴是穆寿的孙子,于果是于烈的弟弟。癸酉,魏主亲临朝堂,安排迁都或留守的事宜。夏四月庚辰,魏国废除西郊祭天。辛巳,武陵昭王萧曅去世。戊子,竟陵文宣王萧子良因忧虑去世。皇帝常常担忧萧子良作乱,听说他去世,非常高兴。臣司马光说:孔子说“鄙陋的人不能与他共事君主,没得到时担心得不到,得到了又担心失去。如果担心失去,就会无所不为。”王融乘危侥幸,谋划改换继承人。萧子良当时是贤王,虽然一向以忠诚谨慎自居,不免因忧虑而死。

其所以然,正由融速求富贵而已。轻躁之士,乌可近哉【躁,则到翻;近,其靳翻】

译他之所以如此,正是由于杨融急于追求富贵罢了。轻浮急躁的人,怎么可以亲近呢

己亥,魏罢五月五日、七月七日飨祖考【魏端午、七夕之飨,犹寒食之飨,皆夷礼也】魏录尚书事广陵王羽奏:「令文每嵗终,州镇列属官治状,及再考则行黜陟【治,直吏翻】去十五年,京官尽经考为三等【去十五年,犹云昨太和十五年也】今已三载,臣辄凖外考,以定京官治行【欲以考州镇属官之法,考京官载子亥翻,行下孟翻】魏主曰:「考绩事重,应闗朕听,不可轻▯。且俟至秋【史言魏孝文明于君人之体,不使权在臣下】闰月丁卯,镇军将军鸾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本号镇军将军也】戊辰,以新安王昭文为扬州刺史。五月甲戌朔,日有食之【考异曰:齐魏书帝纪皆无此日,今据齐书志、南史纪】六月己巳,魏遣兼员外散骑常侍卢昶、兼员外散骑侍郎王清石来聘。昶,度世之子也【卢度世避崔浩之祸,其后自出魏太武宠任之散悉亶翻,骑竒寄翻,昶丑两翻】清石,世仕江南。魏主谓清石曰:「卿勿以南人自嫌,彼有知识,欲见则见,欲言则言。凡使人以和为贵,勿迭相矜夸见于辞色【使疏吏翻,下同;见贤遍翻】失将命之体也【将,奉也,奉命而行谓之将命】秋七月乙亥,魏以宋王刘昶为使持节、都督吴越楚诸军事、大将军,镇彭城【江南皆春秋时吴越楚三国之地】魏主亲饯之,以王肃为昶府长史。昶至镇,不能抚接义故【宋苍梧王初,昶镇彭城,弃镇奔魏,故义故在焉】卒无成功【卒子恤翻】壬午,魏安定靖王休卒。自卒至殡,魏主三临其第,葬之如尉元之礼【尉纡勿翻】送之出郊,恸哭而返。壬戌,魏主北巡。西昌侯鸾既诛徐龙驹、周奉叔,而尼媪外入者颇▯异语【媪乌皓翻,异语谓外人籍籍口语言鸾等相与有异谋也】中书令何▯以后之从叔【从才用翻】为帝所亲使,直殿省。帝与▯谋诛鸾,令▯受事。▯不敢当,依违諌説,帝意复止。乃谋出鸾于西州,中敇用事不复闗咨于鸾【复扶又翻】是时,萧谌、萧坦之握兵权,左仆射王晏摠尚书事。谌密召诸王典籖,约语之,不许诸王外接人物【约语者约束而语之,语牛倨翻】谌亲要日久,众皆惮而从之。鸾以其谋告王晏,晏闻之,响应。又告丹阳尹徐孝嗣,孝嗣亦从之。骠骑录事南阳乐豫谓孝嗣曰:“外▯籍籍,似有伊周之事。君防武帝殊常之恩,荷托付之重【徐孝嗣为王俭所荐,武帝擢而用之,遗诏托以尚书众事,骠匹妙翻,骑竒寄翻,荷下可翻】恐不得同人此举。人笑褚公,至今齿冷【谓褚渊也,笑则啓齿,故云齿冷】孝嗣心然之,而不能从。帝谓萧坦之曰:“人言镇军与王晏、萧谌欲共废我【鸾时领镇军将军,故称之】似非虚▯。卿所闻云何?”坦之曰:“天下寜当有此?谁乐无事废天子邪【乐音洛】朝贵不容造此论,当是诸尼姥言耳,岂可信耶【朝直遥翻,姥莫补翻,女老称】官若无事,除此三人,谁敢自保?”直閤将军曹道刚疑外间有异,密有处分,谋未能▯【言曹道刚密有图鸾等之谋而未能▯,处昌吕翻,分扶问翻】时始兴内史萧季敞、南阳太守萧頴基皆内迁,谌欲待二人至,借其埶力以举事【以二人方自外郡归,各有兵力自送为可借也】鸾虑事变,以告坦之。坦之驰谓谌曰:“废天子,古来大事。比闻曹道刚、朱隆之等转已猜疑【比毗至翻】卫尉明日若不就事,无所复及【复扶又翻】弟有百嵗母,岂能坐听祸败?正应作余计耳。”谌惶遽从之。壬辰,鸾使萧谌先入宫,遇曹道刚及中书舍人朱隆之皆杀之。直后徐僧亮盛怒【直后亦宿卫之官,待卫于乘舆之后者也】大言于众曰:“吾等荷恩【荷下可翻】今日应死报。”又杀之。鸾引兵自尚书入云龙门。戎服加朱衣于上。比入门三失履【惧而夫其常度也。比必寐翻。及也】王晏、徐孝嗣、萧坦之、陈显逹、王广之、沈文季皆随其后。帝在夀昌殿【夀昌殿武帝所起。宴居常居之】闻外有变。犹密为手敇。呼萧谌。又使闭内殿诸房閤。俄而谌引兵入夀昌閤。帝走趋徐姬房。拔剑自刺不入【趋七喻翻。刺七亦翻】以帛纒颈。舆接

译己亥日,魏国废除了五月五日、七月七日祭祀祖先的礼仪【魏国端午、七夕的祭祀,如同寒食的祭祀一样,都是夷狄的礼俗】。魏国录尚书事广陵王元羽上奏说:“法令规定每年年终,各州镇要上报所属官员的政绩考核情况,等到第二次考核时便实行升降黜免【治,音直吏】。去年太和十五年,京官都经过考核分为三等【去十五年,即去年太和十五年】。现在又过了三年,臣擅自参照对外地官员的考核办法,来评定京官的政绩品行【载,音子亥;行,音下孟】。”魏主说:“考核政绩的事情重大,应当关系到朕的听闻,不可轻率决定。暂且等到秋天再说【史家评论说魏孝文帝明白为君之道,不把权力交给臣下】。闰月丁卯日,镇军将军萧鸾以原官职开府仪同三司【原官职是镇军将军】。戊辰日,任命新安王刘昭文为扬州刺史。五月甲戌初一,发生日食【考异说:《南齐书》和《魏书》的帝纪都没有记载这一天,现在依据《南齐书》志、《南史》纪】。六月己巳日,魏国派遣兼员外散骑常侍卢昶、兼员外地散骑侍郎王清石来聘问。卢昶是卢度世的儿子【卢度世躲避崔浩的灾祸,后来自己出仕,魏太武帝宠信任用他。散,音悉亶;骑,音竒寄;昶,音丑两】。王清石世代在江南做官。魏主对王清石说:“你不要因为是南人而自感羞耻,他们中有见识的人,想见就见,想说话就说话。凡是出使的人以和睦为贵,不要在言辞神色上互相夸耀【使,音疏吏;见,音贤遍】,这样会失去奉命出使的体统【将,意为奉,奉命而行称为将命】。秋七月乙亥日,魏国任命宋王刘昶为使持节、都督吴越楚国诸军事、大将军,镇守彭城【江南都是春秋时吴、越、楚三国之地】。魏主亲自为他饯行,任命王肃为刘昶府长史。刘昶到达镇所,不能安抚接待旧日的朋友【宋苍梧王初年,刘昶镇守彭城,弃镇投奔魏国,所以旧友在那里】,最终没有成功【卒,音子恤】。壬午日,魏国安定靖王元休去世。从他去世到入殓,魏主三次亲临他的府第,葬礼按照尉元的规格【尉,音纡勿】。送葬出城郊,痛哭着返回。壬戌日,魏主向北巡视。西昌侯萧鸾既然杀了徐龙驹、周奉叔,而宫中出入的尼姑们颇有异样的言语【媪,音乌皓;异语指外人纷纷传言萧鸾等人有异谋】。中书令何戢因为皇后叔父的关系【从,音才用】被皇帝亲近信任,在殿省值班。皇帝与何戢谋划诛杀萧鸾,命令何戢接受任务。何戢不敢承担,模棱两可地劝谏,皇帝的心意又停止了。于是谋划把萧鸾调出西州,中旨办事不再向萧鸾咨询【复,音扶又】。这时,萧谌、萧坦之掌握兵权,左仆射王晏总管尚书事务。萧谌秘密召集诸王的典签,约束告诉他们,不许诸王在外结交人物【约语指约束并告诉,语,音牛倨】。萧谌掌权日久,众人都畏惧而顺从他。萧鸾把他的谋划告诉王晏,王晏听后,响应附和。又告诉丹阳尹徐孝嗣,徐孝嗣也顺从。骠骑录事参军南阳人乐豫对徐孝嗣说:“外面议论纷纷,似乎有伊尹、周公那样的事情。您蒙受武帝特殊的恩德,承担托付的重任【徐孝嗣被王俭推荐,武帝提拔任用他,遗诏托付尚书众事。骠,音匹妙;骑,音竒寄;荷,音下可】,恐怕不能同人参与此举。人们嘲笑褚公,至今齿冷【指褚渊,笑则启齿,所以叫齿冷】。”徐孝嗣心里认同,但不能顺从。皇帝对萧坦之说:“人们说镇军将军与王晏、萧谌想要共同废黜我【萧鸾当时领镇军将军,所以称他】,似乎不是空穴来风。你听说的是什么?”萧坦之说:“天下难道会有这种事?谁愿意无事废黜天子呢【乐,音洛】?朝中权贵不会制造这种言论,应当是那些尼姑们说的,怎么能相信呢【朝,音直遥;姥,音莫补,年老妇女称】?我如果没有事,除了这三个人,谁敢自保?”直閤将军曹道刚怀疑外面有异动,秘密有所安排,谋划未能成功【言曹道刚秘密图谋萧鸾等人而未能成功。处,音昌吕;分,音扶问】。当时始兴内史萧季敞、南阳太守萧颖基都调入京城,萧谌想等这两个人到了,借他们的势力来举事【因为这两个人刚从外郡回来,各有兵力护送,可以借助】。萧鸾担心事变,告诉萧坦之。萧坦之快马告诉萧谌说:“废黜天子,是自古以来的大事。近来听说曹道刚、朱隆之等人已经猜疑【比,音毗至】。卫尉明天如果不就职,就无所及了【复,音扶又】。你有百岁老母,难道能坐视祸败吗?正应当做别的打算罢了。”萧谌惊慌顺从。壬辰日,萧鸾派萧谌先进入宫中,遇到曹道刚和中书舍人朱隆之都杀了他们。直后徐僧亮盛怒【直后也是宿卫官员,在皇帝车驾后面侍卫】,大声对众人说:“我们蒙受恩德【荷,音下可】,今天应当死来报答。”又杀了他。萧鸾领兵从尚书省进入云龙门。穿着戎服,上面加穿朱衣。快到门口时三次掉鞋【恐惧而失去常态。比,音必寐;及也】。王晏、徐孝嗣、萧坦之、陈显达、王广之、沈文季都跟在他后面。皇帝在寿昌殿【寿昌殿是武帝所建。宴居常居之】,听说外面有变乱。还秘密写手诏。召萧谌。又命令关闭内殿各房间的门户。不久萧谌领兵进入寿昌阁。皇帝跑向徐姬的房间。拔剑自刺没有刺入【趋,音七喻;刺,音七亦】,用布帛缠颈。用车接

出延徳殿。谌初入殿。宿卫将士皆操弓楯欲拒战【操千髙翻。楯食尹翻】谌谓之曰。所取自有人。卿等不湏动。宿卫素▯服于谌。皆信之。及见帝出。各欲自奋。帝竟无一言。行至西弄弑之【此延徳殿之西弄也。丁度集韵曰。弄厦也。屏也。亦作防。帝死时年二十二】舆尸出殡徐龙驹宅。葬以王礼。徐姬及诸嬖幸皆伏诛。鸾既执帝。欲作太后令。徐孝嗣于袖中出而进之。鸾大悦。癸巳。以太后令追废帝为鬰林王。又废何后为王妃。迎立新安王昭文。吏部尚书谢瀹方与客围棊。左右闻有变。惊走报瀹。瀹每下子【子棊子也】辄云其当有。意竟局乃还斋卧。竟不问外事【谢瀹为此兄朏之教也】大匠卿虞悰窃叹曰。王徐遂防袴废天子。天下岂有此理邪【大匠卿即汉将作大匠之官。萧子显曰。掌宗庙土木。悰徂宗翻】悰啸父之孙也【虞啸父虞潭之子事晋孝武帝。父音甫】朝臣被召入宫【朝直遥翻。被皮义翻】国子祭酒江斆至云龙门。托药▯吐车中而去【吐土故翻。呕也】西昌侯鸾欲引中散大夫孙谦为腹心【散悉亶翻】使兼卫尉给甲仗百人。谦不欲与之同。輙散甲士。鸾亦不之罪也【史言谢瀹江斆以名义自将。仅能如此而已。特立不惧。孙谦庶几焉】丁酉。新安王即皇帝位。时年十五【王讳昭文。字季尚。文惠太子第二子也】以西昌侯鸾为骠骑大将军。录尚书事。扬州刺史宣城郡公大赦改元延兴。辛丑,魏主至朔州【魏收《地形志》云:州旧置朔州,又有朔州,本汉五原郡,魏为懐朔镇,孝昌中始改为朔州,今此朔州当置于云中之盛乐,时置朔州于定襄故城,领盛乐、广牧二郡。宋白曰:孝文迁洛之后,于今朔州北二百八十里定襄故城置朔州,后乱废】八月甲辰,以司空王敬则为太尉,鄱阳王锵为司徒,车骑大将军陈显逹为司空【锵,千羊翻;骑,奇寄翻】尚书左仆射王晏为尚书令。魏主至隂山。以始安王遥光为南郡太守,不之官。遥光,鸾之兄子也【鸾兄凤生遥光,遥欣,遥光嗣始安王爵】鸾有异志,遥光賛成之,凡大诛赏,无不预谋。戊申,以中书郎萧遥欣为兖州刺史。遥欣,遥光之弟也。鸾欲树置亲党,故用之。癸丑,魏主如懐朔镇。己未,如武川镇。辛酉,如抚宜镇。甲子,如柔▯镇【此六镇自西徂东之次第也。《水经注》:懐朔镇城在汉光禄城东北,考其地当在汉五原稒阳塞外。杜佑曰:在马邑郡北三百余里。武川镇城在白道中溪水上,白道在隂山之北,又北出大漠。柔▯镇在于延水东,于延水出塞外,柔▯镇西长川城南小山东南流迳汉代郡且如县故城南,则魏柔▯镇城在汉且如县西北塞外也。且音子闾翻。抚宜镇城未考其地。若以前说六镇自五原抵濡源分置于三千里中,则抚宜当在武州、柔▯之间,相距各五百里。据前髙闾之说,则相距各一百七十许里耳。按《北史》,宜当作▯】乙丑,南还。辛未,至平城。九月壬申朔,魏诏曰:“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唐虞之制,三考黜陟,三考九年也。载,子亥翻】可黜者不足为迟,可进者大成賖缓。朕今三载一考,即行黜陟,欲令愚滞无妨于贤者,才能不拥于下位,各令当曹考其优劣,为三等。其上下二等仍分为三【上等、下等各又分为三。等】六品已下尚书重问【重直用翻】五品已上朕将亲与公卿论其善恶。上上者迁之,下下者黜之,中者守其本任。魏主之北巡也,留任城王澄铨简旧臣,自公侯已下有官者以万数。澄品其优劣能否为三等,人无怨者【史言任城王澄之平明】壬午,魏主临朝堂黜陟百官【朝直遥翻】谓诸尚书曰:「尚书枢机之任,非徒摠庶务、行文书而已,朕之得失尽在于此。卿等居官年垂再朞,未尝献可替否,进一贤,退一不肖,此最罪之大者。」又谓录尚书事广陵王羽曰:「汝为朕弟,居机衡之右,无勤恪之声,有阿党之迹,今黜汝录尚书廷尉,但为特进太子太保。」又谓尚书令陆叡曰:「叔翻到省之初,甚有善称,比来偏颇懈怠【广陵王羽字叔翻称昌孕翻比毗至翻颇傍禾翻

译出延德殿。萧谌刚进入殿内,宿卫的将士们都手持弓箭和盾牌,想要抵抗作战。萧谌对他们说:“所要取的人自有专人负责,你们不需要动手。”宿卫将士一向信服萧谌,都相信了他。等到看见皇帝出来,各自想要奋勇作战,皇帝最终没有说一句话。走到西弄将皇帝杀害。用车载着尸体出殡到徐龙驹的宅第,以王的礼仪安葬。徐妃以及各位宠幸之人都被处死。萧鸾既然已经控制皇帝,想要制作太后诏令,徐孝嗣从袖中取出诏令进呈,萧鸾非常高兴。癸巳日,以太后诏令追废皇帝为郁林王,又废何皇后为王妃,迎立新安王萧昭文。吏部尚书谢瀹正与客人下棋,左右侍从听说有变乱,惊慌跑着报告谢瀹。谢瀹每次落下棋子,就说“应当有”,心意直到终局才回到斋室躺下,始终不过问外面的事务。大匠卿虞悰私下叹息说:“王、徐竟然穿裤废黜天子,天下哪有这种道理呢?”虞悰是虞啸父的孙子。朝臣被召入宫,国子祭酒江斆到了云龙门,借口服药呕吐在车中而离去。西昌侯萧鸾想引中散大夫孙谦为心腹,让他兼任卫尉,供给甲仗百人,孙谦不想与他同流合污,就散去了甲士,萧鸾也不怪罪他。丁酉日,新安王即皇帝位,当时十五岁。以西昌侯萧鸾为骠骑大将军、录尚书事、扬州刺史、宣城郡公,大赦改元延兴。辛丑日,魏主到达朔州。八月甲辰日,以司空王敬则为太尉,鄱阳王萧锵为司徒,车骑大将军陈显达为司空,尚书左仆射王晏为尚书令。魏主到达阴山。以始安王萧遥光为南郡太守,不让他到任。萧遥光是萧鸾兄长的儿子。萧鸾有异心,萧遥光赞成他,凡是大的诛杀赏赐,没有不预先谋划的。戊申日,以中书郎萧遥欣为兖州刺史,萧遥欣是萧遥光的弟弟。萧鸾想树立亲信党羽,所以任用他。癸丑日,魏主前往怀朔镇。己未日,前往武川镇。辛酉日,前往抚宜镇。甲子日,前往柔玄镇。乙丑日,向南返回。辛未日,到达平城。九月壬申初一,魏主下诏说:“三年考核政绩,三次考核决定升降。可以罢黜的不足为迟,可以进用的大多迟缓。朕现在三年一考,就实行升降,想要让愚笨停滞的不妨碍贤者,有才能的不滞留在下位,各令所属部门考核优劣,分为三等。其中上等、下等又各分为三等。六品以下由尚书重新审问,五品以上朕将亲自与公卿讨论善恶。上上的升迁,下下的罢黜,中间的守其本职。魏主北巡时,留任城王元澄甄别旧臣,自公侯以下有官职的数以万计。元澄品评他们的优劣能否为三等,没有人怨恨。壬午日,魏主亲临朝堂升降百官,对各位尚书说:‘尚书是枢机重任,不只是总领事务、执行文书而已,朕的得失全在于此。你们居官将近两年,不曾献可替否,进用一个贤人,退用一个不肖之人,这是最大的罪过。’又对录尚书事广陵王元羽说:‘你作为朕的弟弟,居机衡之右,没有勤恪之声,有阿党之迹,现在罢黜你录尚书、廷尉之职,只任特进、太子太保。’又对尚书令陆叡说:‘叔翻刚到尚书省之初,很有善称,近来偏颇懈怠。’”

亦偏也懈居隘翻】由卿不能相导以义,虽无大责,宜有小罸,今夺卿禄一朞。」又谓左仆射拓跋賛曰:「叔翻受黜,卿应大辟【辟毗亦翻】但以咎归一人,不复重责,今解卿少师,削禄一朞。」又谓左丞公孙良、右丞乞伏义受曰:「卿罪亦应大辟,可以白衣守本官,冠服禄防【魏官本禄之外别有恤亲之禄】尽从削夺,若三年有成,还复本任;无成,永归南亩。」又谓尚书任城王澄曰:「叔神志骄傲,可解少保【澄于魏主叔也】又谓长兼尚书于果曰:「卿不勤职事,数辞以疾【数所角翻】可解长兼,削禄一朞。」其余守尚书尉羽、卢渊等,并以不軄,或解任,或黜官,或夺禄,皆面数其过而行之【尉纡勿翻数所具翻唐虞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其黜陟行于九年之后非賖缓也俗淳事简在位者各思尽其职不为奸欺就有不称者一考而未黜冀其能自尽也其不能尽者才力有所不逮耳再考不称而犹未黜谓才有短长临事有过误前考已称其职而今考不称者必过误也前考不称而今考能称其职者,能自勉也。三考皆不称,则其人信不可用矣。于是乎黜之,此唐虞忠厚之至也。周官计羣吏之治,旬终则令正日成,月终则令正月要,歳终则令正嵗防。三嵗则大计羣吏之治而诛赏之。是葢无日而不考覈而诛赏,则行于三年大计之时。葢俗益薄,人益媮,而行九年之黜陟,则为賖缓。观魏孝文之考绩,不过慕古而务名,非能行考绩之实也】渊昶之兄也【昶,丑两翻】帝又谓陆叡曰:「北人每言北俗质鲁,何由知书?朕闻之,深用怃然【怃,罔甫翻。怃然者,怅然失意之貌】今知书者甚众,岂皆圣人?顾学与不学耳。朕修百官,兴礼乐,其志固欲移风易俗。朕为天子,何必居中原?正欲卿等子孙渐染美俗【渐,子廉翻】闻见广博,若永居恒北【恒,户登翻】复值不好文之主【复,扶又翻。好,呼到翻】不免面墙耳【书曰「不学墙面」,言犹正墙面而立,无所睹见也】对曰:「诚如圣言。金日防不入仕汉朝,何能七世知名【金日防事见七十一卷汉武帝后元元年。七世知名,谓七世内侍也。防,丁奚翻。朝,直遥翻】帝甚悦。鬰林王之废也,鄱阳王锵初不知谋。及宣城公鸾权埶益重,中外皆知其蓄不臣之志。锵毎诣鸾,鸾常履履至车后迎之【言急于出迎,不暇蹑履至跟也】语及家国,言泪俱发。锵以此信之。宫台之内,皆属意于锵【宫台犹言宫省也。属之欲翻】劝锵入宫发兵辅政。制局监谢粲说锵及随王子隆曰:「二王但乘油壁车入宫【李延夀恩幸传曰:武官有制局监、外监,皆领器仗兵役。油壁车者,加青油衣于车壁也。王俭议曰:衾书车十二乘,古副车之象也。榆毂轮簟子壁,绿油衣。说,输芮翻。下之说,说子因,説同】出天子,置朝堂夹辅号令【朝,直遥翻】粲等闭城门,上仗,谁敢不同【上,时掌翻。下,直上西,上同。】】东城人正共▯送萧令耳【东城谓东府城也。按萧子显《齐书》世祖遗诏以鸾为侍中尚书令,此时已进录尚书事。粲曰:“萧令葢以旧官称之】子隆欲定计,锵以上台兵力既悉度东府【海陵王既即位,鸾出镇东府,上台兵力悉割以自随,度过也】且虑事不捷,意甚犹豫。马队主刘巨,世祖时旧人,诣锵请间,叩头劝锵立事。锵命驾将入,复还内【复扶又翻】与母陆太妃别。日暮不成行,典籖知其谋,告之。癸酉,鸾遣兵二千人围锵第,杀锵,遂杀子隆及谢粲等。于时太祖诸子,子隆最壮大,有才能【太祖当作世祖】故鸾尤忌之。江州刺史晋安王子懋闻鄱阳随王死,欲起兵,谓防閤吴郡陆超之曰:“事成则宗庙获安,不成犹为义鬼【诸王置防閤,以勇畧之士为之,以防卫斋閤。杜佑《通典》唐制,亲王府并给防閤,庻仆、白直,下至州县亦有白直】防閤丹阳董僧慧曰:“此州虽小,宋孝武常用之【谓宋孝武帝自江州起兵诛元凶劭也】若举兵向阙,以请鬰林之罪,谁能御之?”子懋母阮氏在建康,密遣书迎之。阮氏报其同母兄于瑶之为计。瑶之驰告宣城公鸾

译这也是偏颇懈怠,居住狭隘。因为卿不能以道义引导他,虽然没有大的罪责,但也应有小的惩罚,现在剥夺卿一年的俸禄。」又对左仆射拓跋赞说:「叔翻受到贬黜,卿应当处以死刑,但只把罪责归于一人,不再加重处罚,现在解除卿少师的职务,削去一年的俸禄。」又对左丞公孙良、右丞乞伏义受说:「你们的罪也应处以死刑,可以穿着白衣保留原职,冠服和俸禄全部剥夺,如果三年后有政绩,就恢复原职;没有政绩,就永远回家务农。」又对尚书任城王元澄说:「叔翻神志骄傲,可以解除卿少保的职务。」又对长兼尚书于果说:「卿不勤于职守,多次以生病为由推辞,可以解除长兼的职务,削去一年的俸禄。」其余守尚书尉羽、卢渊等人,都因为不尽职,有的解除职务,有的贬官,有的剥夺俸禄,都当面列举他们的过错然后执行。卢渊是卢昶的哥哥。皇帝又对陆叡说:「北人常说北地风俗质朴粗鲁,怎么能读书?我听说后,深感怅然失意。现在读书的人很多,难道都是圣人吗?只是学与不学的区别罢了。我整顿百官,兴办礼乐,本意就是要移风易俗。我作为天子,何必一定要住在中原?正是想让你们的子孙逐渐沾染美好的风俗,见闻广博,如果永远住在恒山以北,又遇到不喜欢文化的君主,不免会像面对墙壁一样无知。」陆叡回答说:「确实如圣上所言。金日磾如果不入仕汉朝,怎么能七代知名?」皇帝非常高兴。

郁林王被废时,鄱阳王萧锵起初不知道阴谋。等到宣城公萧鸾权势日益加重,朝廷内外都知道他怀有不臣之心。萧锵每次去拜访萧鸾,萧鸾常常来不及穿好鞋就跑到车后迎接他,谈到家国大事,言语和眼泪一起涌出。萧锵因此信任他。宫省之内,都属意于萧锵,劝萧锵入宫发兵辅政。制局监谢粋劝说萧锵和随王萧子隆说:「两位大王只要乘坐油壁车入宫,放出天子,安置在朝堂夹辅号令,谢粋等人关闭城门,登上兵器,谁敢不听从?东城人正一起送萧令罢了。」萧子隆想要定计,萧锵认为上台的兵力已经全部调到东府,并且担心事情不能成功,心里非常犹豫。马队主刘巨,是世祖时的旧人,去见萧锵请求单独谈话,叩头劝萧锵起事。萧锵命令备车将要入宫,又返回内室与母亲陆太妃告别。天黑了没能成行,典签知道了他们的阴谋,报告了萧鸾。癸酉日,萧鸾派遣两千士兵包围萧锵的府第,杀死萧锵,于是又杀死萧子隆和谢粋等人。当时太祖的诸子中,萧子隆最壮大有才能,所以萧鸾尤其忌恨他。江州刺史晋安王萧子懋听说鄱阳王、随王死了,想要起兵,对防阁吴郡人陆超之说:「事情成功则宗庙获得安宁,不成功也还是义鬼。」防阁丹阳人董僧慧说:「这个州虽然小,宋孝武帝曾经用它起兵诛杀元凶刘劭。如果举兵向京城,请求惩处郁林王的罪过,谁能抵挡?」萧子懋的母亲阮氏在建康,秘密送信迎接他。阮氏把计谋报告给同母兄于瑶之。于瑶之快马报告给宣城公萧鸾。

。乙亥,假鸾黄钺,内外纂严【考异曰:《齐帝纪》作乙未。按是月壬申朔,上有癸未,而下有乙酉、丁亥,葢癸未当作癸酉,乙未当作乙亥耳】遣中防军王▯邈讨子懋,又遣军主裴叔业与于瑶之先袭寻阳,声云为郢府司马。子懋知之,遣三百人守湓城。叔业泝流直上【上时掌翻】至夜回袭湓城。城局参军乐贲开门纳之【诸州刺史各有城局参军,掌修浚备御】子懋闻之,帅府州兵力据城自守。子懋部曲多雍州人,皆勇跃愿奋【子懋自雍州徙为江州,故部曲多雍州人。勇当作踊。帅读曰率。雍于用翻】叔业畏之,遣于瑶之说子懋曰:“今还都,必无过忧,正当作散官,不失富贵也【说输芮翻散悉但翻】子懋既不出兵攻叔业,众情稍沮。中兵参军于琳之,瑶之兄也,说子懋重赂叔业,可以免祸。子懋使琳之往,琳之因说叔业取子懋,叔业遣军主徐▯庆将四百人随琳之入州城,僚佐皆奔散【沮在吕翻,说输芮翻,将即亮翻】琳之从二百人拔白刃入斋,子懋骂曰:“小人何忍行此!”琳之以袖障面,使人杀之。王▯邈执董僧慧将杀之,僧慧曰:“晋安举义兵,仆实预其谋,得为主人死,不恨矣!愿至大敛毕退就鼎镬【为于伪翻,敛力赡翻,下殡敛同,镬户郭翻】▯邈义之,具以白鸾,免死,配东冶。子懋子昭基九嵗,以方二寸绢为书,参其消息,并遗钱五百【遗于季翻】行金得逹,僧慧视之曰:“郎君书也!”悲恸而卒【卒子恤翻】于琳之劝陆超之逃亡,超之曰:“人皆有死,此不足惧。吾若逃亡,非唯孤晋安之眷,亦恐田横客笑人【田横客事见十一卷汉髙帝五年,超之守死,故以此言愧琳之】▯邈等欲囚以还都,超之端坐俟命,超之门生谓杀超之当得赏,密自后斩之,头坠而身不僵【僵居良翻】▯邈厚加殡敛,门生亦助举棺,棺坠压其首折颈而死【史言董僧慧陆超之之义烈折而设翻】鸾遣平西将军王广之袭南兖州刺史安陆王子敬,广之至欧阳【欧阳今真州闸,即其地也】遣部将济隂陈伯之先驱【将即亮翻,济子礼翻】伯之因城开独入,斩子敬。鸾又遣徐▯庆西上害诸王【上时掌翻】临海王昭秀为荆州刺史,西中郎长史何昌防行州事,▯庆至江陵,欲以便宜从事,昌防曰:“仆受朝廷意寄【意寄谓属意寄托之】翼辅外藩,殿下未有愆失,君以一介之使来,何容即以相付邪【使疏吏翻】若朝廷必湏殿下,当自啓闻,更听后防。”昭秀由是得还建康【考异曰南史明帝使裴叔业赍防诏昌防令以便宜从事,昌防拒之曰:「临海王未有失,寜得从君单诏邪?」即时自有啓闻,湏反更议。叔业曰:「若尔,便是拒诏,拒诏军法行事。」答曰:「能见杀者,君也;能拒诏者,仆也。」叔业不敢逼而退,昭秀由此得还都。今从《齐书】昌防,尚之之弟子也【何昌防于此有周昌之节矣】鸾以吴兴太守孔琇之行郢州事,欲使之杀晋熈王銶【琇音秀,銶音求】琇之辞不许,遂不食而死。琇之,靖之孙也【孔靖见一百二十三卷晋安帝元兴二年】裴叔业自寻阳仍进向湘州,欲杀湘州刺史南平王锐。防閤周伯玉大言于众曰:「此非天子意,今斩叔业,举兵匡社稷,谁敢不从?」锐典籖叱左右斩之。乙酉,杀锐,又杀郢州刺史晋熈王銶,南豫州刺史宜都王铿。丁亥,以庐陵王子卿为司徒,桂阳王铄为中军将军。

译乙亥日,萧鸾假造符节,内外戒严。派遣中防军王广之讨伐萧子懋,又派遣军主裴叔业与于瑶之先行袭击寻阳,扬言是为郢州府司马。萧子懋得知后,派遣三百人守卫湓城。裴叔业逆流直上,到了夜晚回袭湓城。城局参军乐贲打开城门接纳他们。萧子懋听说后,率领府州兵力据城自守。萧子懋的部曲多为雍州人,都踊跃愿意奋起。裴叔业畏惧他们,派遣于瑶之劝说萧子懋说:“现在回到京城,必定没有过错的担忧,只当做个闲散官职,不会失去富贵。”萧子懋既然不出兵攻打裴叔业,众人的情绪稍微沮丧。中兵参军于琳之,是于瑶之的哥哥,劝说萧子懋重赂裴叔业,可以免除祸患。萧子懋派于琳之前往,于琳之趁机劝说裴叔业捉拿萧子懋,裴叔业派遣军主徐庆率领四百人跟随于琳之进入州城,僚佐都奔逃离散。于琳之带领二百人拔出白刃进入斋室,萧子懋骂道:“小人怎么忍心做这种事!”于琳之用袖子遮住脸,让人杀了他。王广之捉住董僧慧将要杀他,董僧慧说:“晋安王起兵,我确实参与了谋划,能为主人而死,没有遗憾了!希望等到大殓完毕再退下受刑。”王广之认为他讲义气,全部报告给萧鸾,免死,发配到东冶。萧子懋的儿子萧昭基九岁,用二寸见方的绢写书信,探问消息,并赠送五百钱。信使到达,董僧慧看了说:“这是郎君的书信!”悲痛而死。于琳之劝陆超之逃亡,陆超之说:“人都有死,这不足惧。我如果逃亡,不仅辜负晋安王的眷顾,恐怕田横的门客会笑话我。”王广之等人想囚禁他带回京城,陆超之端坐等待命令,陆超之的门生认为杀陆超之应当得到赏赐,秘密从背后斩了他,头掉下来而身体不僵硬。王广之厚葬他,门生也帮助抬棺,棺材坠落压断他的脖子而死。萧鸾派遣平西将军王广之袭击南兖州刺史安陆王萧子敬,王广之到达欧阳,派遣部将济阴人陈伯之先行出发。陈伯之趁城门打开独自进入,斩杀了萧子敬。萧鸾又派遣徐庆西上杀害各位王爷。临海王萧昭秀任荆州刺史,西中郎长史何昌防代理州事,徐庆到达江陵,想以便宜行事,何昌防说:“我受朝廷托付,辅佐外藩,殿下没有过失,你以一个使者来,怎么就立即把他交给你呢?如果朝廷一定需要殿下,应当自己上奏听闻,再听候后命。”萧昭秀因此得以返回建康。何昌防,是何尚之的弟弟的儿子。萧鸾让吴兴太守孔琇之代理郢州事,想让他杀晋熙王萧銶。孔琇之推辞不答应,于是绝食而死。孔琇之,是孔靖的孙子。裴叔业从寻阳继续进军湘州,想杀湘州刺史南平王萧锐。防阁周伯玉当众大声说:“这不是天子的意思,现在斩杀裴叔业,起兵匡扶社稷,谁敢不从?”萧锐的典签呵斥左右斩杀了他。乙酉日,杀萧锐,又杀郢州刺史晋熙王萧銶,南豫州刺史宜都王萧铿。丁亥日,以庐陵王萧子卿为司徒,桂阳王萧铄为中军将军。

开府仪同三司。冬十月丁酉,解严【寻阳已定,诸藩王已死,故解严】以宣城公鸾为太傅,领大将军,扬州牧,都督中外诸军事,加殊礼,进爵为王。宣城王谋继大统,多引朝廷名士与参筹策。侍中谢朏心不愿,乃求出为吴兴太守。至郡,致酒数斛,遗其弟吏部尚书瀹【朏,敷尾翻;遗,于季翻】为书曰:「可力饮此,勿豫人事。」

臣光曰:「臣闻衣人之衣者,懐人之忧;食人之食者,死人之事【史记载淮阴侯答蒯彻之言「衣人之衣于既翻】二谢兄弟比肩贵近,安享荣禄,危不预知,为臣如此,可谓忠乎【世多有如此而得名者】

宣城王虽専国政,人情犹未服。王胛上有赤志【胛,古洽翻,肩背之间为胛】骠骑谘议参军考城江祏劝王出以示人【祐,音石,考城,前汉之甾县也,属梁国,后汉章帝改曰考城,属陈留郡,晋惠帝分属济阳郡,萧子显《齐志》南徐州南济阳郡有考城县,皆晋氏因郡人南渡而侨置也】王以示晋夀太守王洪范曰:“人言此是日月相,卿幸勿泄。”洪范曰:“公日月在躯,如何可隐?当转言之【王洪范,禁卫旧臣,鸾以此觇之,其言如此,鸾益无所忌矣。相,息亮翻】王母祏之姑也。戊戌,杀桂阳王铄、衡阳王钧、江夏王锋、建安王子真、巴陵王子伦。铄与鄱阳王锵齐名,锵好文章,铄好名理【好,呼到翻】时人称为“鄱桂”。锵死,铄不自安。至东府见宣城王,还谓左右曰:“向录公见接慇勤【鸾以太▯录尚书事,太傅上公,故称录公】流连不能已【流连不能相舍之意】而面有慙色,此必欲杀我。”是夕遇害。宣城王每杀诸王,常夜遣兵围其第,斩关逾垣,呼噪而入,家赀皆封籍之。江夏王锋有才行【行,下孟翻】宣城王尝与之言:“遥光才力可委。”锋曰:“遥光之于殿下,犹殿下之于髙皇,卫宗庙,安社稷,实有攸寄【东昏侯之世,遥光卒如锋言】宣城王失色。及杀诸王,锋遗宣城王书诮责之【遗,于季翻;诮,才笑翻】宣城王深惮之,不敢于第收锋,使兼祠官于太庙【祠官,使行祭事也】夜遣兵庙中收之,锋出登车,兵人欲上车【上,时掌翻】锋有力,手撃数人,皆仆地,然后死。宣城王遣典籖柯令孙杀建安王子真【姓谱,柯姓也,吴公子柯庐之后】子真走入牀,下令孙手牵出之,叩头乞为奴,不许而死。又遣中书舎人茹法亮杀巴陵王子伦【茹,音如】子伦性英果,时为南兰陵太守,镇琅邪城,有守兵【晋置南琅邪郡于江乗蒲洲上,齐徙治白下。北临江浒,故有守兵】宣城王恐不肯就死,以问典籖华伯茂【华,户化翻】伯茂曰:「公若以兵取之,恐不可即办;若委伯茂一夫力耳。」乃手自执鸩,逼之。子伦正衣冠,出受诏,谓法亮曰:「先朝昔灭刘氏【见一百三十五卷,高祖建元元年。朝,直遥翻】今日之事,理数固然。君是身家旧人【茹灋亮事世祖,权寄甚重】今衘此使,当由事不获已【使,疏吏翻】此酒非劝酬之爵。」因仰之而死,时年十六。灋亮及左右皆流涕。初,诸王出镇,皆置典籖,主帅一方之事,悉以委之【帅,所类翻,下同】时入奏事,一嵗数返,时主辄与之间语【闲,读曰闲】访以州事。刺史美恶専系其口,自刺史以下莫不折节奉之,恒虑弗及【恒,户登翻】于是威行州部【州部谓一州之部内也】大为奸利。武陵王曅为江州,性烈直,不可干。典籖赵渥之谓人曰:「今出都,易刺史及见世祖,盛毁之。」曅遂免还南海。王子罕戍琅邪,欲暂游东堂,典籖姜秀不许。子罕还,泣谓母曰:「儿欲移五步,亦不得,与囚何异?」邵陵王子贞尝求熊白【本草图经曰:熊形类犬豕,而性轻健,好攀缘上髙木,见人则颠倒自投而下。冬多入宂而藏蛰,始春而出。其脂谓之熊白,十一月取之,须其背上者。陆佃埤雅曰:熊当心有白脂如玉,味甚美,俗呼熊白】厨人答典籖不在,不敢与。永明中,巴东王子响杀刘寅等【事见一百三十八卷,永明八年】世祖闻之,谓羣臣曰:「子响遂反!」戴僧静大言曰:「诸

译开府仪同三司。冬季十月丁酉日,解除戒严【因为寻阳已经平定,各位藩王已经死去,所以解除戒严】,任命宣城公萧鸾为太傅,兼任大将军、扬州牧、都督中外诸军事,给予特殊的礼遇,进爵为王。宣城王萧鸾图谋继承皇位,大量引荐朝廷名士参与筹划策略。侍中谢朏内心不愿意,于是请求外出任吴兴太守。到达郡府后,他拿出几斛酒,送给他的弟弟吏部尚书谢瀹【朏,音敷尾;遗,音于季】,并写信说:“可以尽力喝掉这些酒,不要参与人事谋划。”

臣司马光说:“我听说穿着别人的衣服,就要为别人担忧;吃着别人的俸禄,就要为别人效死【史书记载淮阴侯回答蒯彻的话‘衣人之衣’,‘衣’音于既】。二谢兄弟身居高位,安享荣华富贵,对危难却预先不知,做臣子像这样,可以说是忠诚吗【世上多有像这样而获得名声的人】。

宣城王虽然专掌国政,人心仍然没有信服。王胛上有红色的痣【胛,音古洽,肩背之间称为胛】,骠骑谘议参军考城人江祏劝宣城王拿出来给人看【祏,音石,考城,前汉时的甾县,属梁国,后汉章帝改名为考城,属陈留郡,晋惠帝时分属济阳郡,萧子显《齐志》记载南徐州南济阳郡有考城县,都是晋朝因郡人南渡而侨置的】。宣城王把它给晋寿太守王洪范看,说:“人们说这是日月的象征,希望你不要泄露。”王洪范说:“您身上有日月的象征,怎么能隐藏?应当转告他人【王洪范是禁卫旧臣,萧鸾借此试探他,他这样说,萧鸾更加无所顾忌了。相,音息亮】。王洪范的母亲是江祏的姑姑。戊戌日,杀害了桂阳王萧铄、衡阳王萧钧、江夏王萧锋、建安王萧子真、巴陵王萧子伦。萧铄与鄱阳王萧锵齐名,萧锵喜好文章,萧铄喜好名理【好,音呼到】,当时人称他们为“鄱桂”。萧锵死后,萧铄心中不安。他到东府拜见宣城王,回来对左右说:“刚才录公接待我很殷勤【萧鸾以太录尚书事,太傅上公,所以称录公】,流连忘返不能停止【流连不能相舍的意思】,但脸上有惭愧的神色,这一定是想杀我。”当晚遇害。宣城王每次杀害诸王,常常在夜里派兵包围他们的府第,砍断门闩翻越墙垣,呼喊喧闹着冲入,家中的财物都被查封登记。江夏王萧锋有才能和德行【行,音下孟】,宣城王曾经对他说:“萧遥光的才力可以信赖。”萧锋说:“萧遥光对于殿下,就像殿下对于高祖一样,保卫宗庙,安定社稷,确实有所寄托【东昏侯时期,萧遥光最终像萧锋所说的那样】。”宣城王变了脸色。等到杀害诸王时,萧锋写信给宣城王讥讽责备他【遗,音于季;诮,音才笑】。宣城王非常忌惮他,不敢在府第中逮捕萧锋,派他兼任太庙的祠官【祠官,是派他执行祭祀事务】,夜里派兵在太庙中逮捕他。萧锋出来登上车,士兵想上车【上,音时掌】,萧锋力气大,用手击打几个人,都倒在地上,然后才死。宣城王派典签柯令孙杀害建安王萧子真【姓谱,柯姓,是吴公子柯庐的后代】。萧子真跑进床下,柯令孙用手将他拉出来,萧子真磕头请求做奴仆,不被允许而死。又派中书舍人茹法亮杀害巴陵王萧子伦【茹,音如】。萧子伦性格英明果敢,当时任南兰陵太守,镇守琅邪城,有守兵【晋朝在江乘蒲洲上设置南琅邪郡,齐朝迁治所到白下。北临江边,所以有守兵】。宣城王担心他不肯就死,去问典签华伯茂【华,音户化】。华伯茂说:“您如果用兵去取他,恐怕不能立刻办到;如果委托我,只需一人的力气罢了。”于是亲自拿着毒酒,逼迫他。萧子伦整理好衣冠,出来接受诏令,对茹法亮说:“先朝曾经灭掉刘氏【见一百三十五卷,高祖建元年。朝,音直遥】,今天的事,理数本来如此。您是世家的旧人【茹法亮侍奉世祖,权位寄托很重】,现在担任这个使者,应当是事不得已【使,音疏吏】,这酒不是劝酒的酒杯。”于是仰头饮下而死,当时年仅十六岁。茹法亮及左右的人都流下了眼泪。起初,诸王出镇地方,都设置典签,一方事务的主帅,全都委托给他们【帅,音所类,下同】。他们入京奏事,一年往返几次,当时君主就和他们私下交谈【闲,读曰闲】,询问州里的事务。刺史的好坏完全取决于他们的口,从刺史以下没有不卑躬屈膝奉承他们的,常常担心做不够【恒,音户登】,于是威势行于州部【州部指一州的辖区】,大肆谋取奸利。武陵王萧曅任江州刺史,性格刚烈正直,不可干犯。典签赵渥之对人说:“现在出京,更换刺史,见到世祖,极力诋毁他。”萧曅于是被免职回到南海。萧子罕戍守琅邪,想暂时去东堂游玩,典签姜秀不允许。萧子罕回来,哭着对母亲说:“我想移动五步,也不被允许,与囚犯有什么不同?”邵陵王萧子贞曾经请求吃熊白【本草图经说:熊的形状像犬猪,但性情轻健,喜欢攀爬高大的树木,见到人则颠倒自己投下。冬天多进入洞穴藏蛰,初春出来。它的脂肪称为熊白,十一月取用,需要背上的。陆佃埤雅说:熊当心有白色的脂肪像玉,味道很美,俗称熊白】,厨师回答说典签不在,不敢给。永明年间,巴东王萧子响杀害刘寅等人【事见一百三十八卷,永明八年】,世祖听说后,对群臣说:“萧子响竟然反叛!”戴僧静大声说:“诸

王都自应反,岂唯巴东?」上问其故,对曰:「大主无罪而一时被囚【被,皮义翻】取一挺藕,一杯浆,皆谘籖帅。籖帅不在,则竟日忍渴。诸州唯闻有籖帅,不闻有刺史,何得不反?」竟陵王子良尝问众曰:「士大夫何意诣籖帅?」参军范云曰:「诣长史以下皆无益,诣籖帅立有倍本之价【谓所持以诣籖帅,而其所得倍。」其所持之本也】不诣谓何?子良有愧色。及宣城王诛,诸王皆令典籖杀之,竟无一人能抗拒者。孔珪闻之,流涕曰:「齐之衡阳、江夏最有意【言有意于翼辅帝室】而复害之【复扶又翻,下勿复同】若不立籖帅,故当不至于此【此上歴叙典籖之弊】宣城王亦深知典籖之弊,乃诏:「自今诸州有急事,当密以奏闻,勿复遣典籖入都。」自是典籖之任浸轻矣。

译王都本来就会造反,难道只有巴东吗?”皇上询问其中的缘故,他回答说:“大主没有罪过,却一时被囚禁,索取一根藕、一杯浆,都要请示典签。典签不在,就整天忍受干渴。各州只听说有典签,没听说有刺史,怎么能不造反呢?”竟陵王萧子良曾经问众人说:“士大夫为什么去拜见典签?”参军范云说:“拜见长史以下的人都没有好处,拜见典签立刻能获得加倍的回报,不去拜见又怎么说呢?”子良面露惭愧之色。等到宣城王被杀,各位王爷都命令典签去杀害他们,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够抗拒。孔珪听到这件事,流着泪说:“齐朝的衡阳王、江夏王最有辅佐帝室的诚意,反而杀害了他们。如果不设立典签,本来就不会到这个地步。”宣城王也深知典签的弊端,于是下诏说:“从今以后,各州有紧急事务,应当秘密上奏禀报,不要再派遣典签入京。”从此典签的职权逐渐减轻了。

萧子显论曰:帝王之子,生长富厚【长,知两翻】朝出闺阃,暮司方岳,防骄翦逸,积代常典。故辅以上佐,简自帝心,劳旧左右,用为主帅。饮食起居,动应闻啓。处地虽重【处,昌吕翻】行已莫由,威不在身,恩未下及。一朝艰难揔至,望其释位扶危,何可得矣【左传·诸侯释位以间王室,杜预注曰:间,犹与也,去其位与治王之政事】斯宋氏之余风,至齐室而尤弊也【诸王置典籖,始于宋,故云然】

癸卯,以寜朔将军萧遥欣为豫州刺史,黄门郎萧遥昌为郢州刺史,辅国将军萧诞为司州刺史。遥昌,遥欣之弟;诞,谌之兄也【史言宣城王用其亲党分据方面,谌氏壬翻】甲辰,魏以太尉东阳王丕为太傅,录尚书事,留守平城【守手又翻】戊申,魏主亲告太庙,使髙阳王雍于烈奉迁神主于洛阳。辛亥,发平城。海陵王在位,起居饮食皆谘宣城王而后行。尝思食蒸鱼菜,太官令答无,录公命竟不与。辛亥,皇太后令曰:“嗣主冲幼,庶政多昧,且早婴尫疾【婴纒也,尫乌黄翻,弱也,杜预曰瘠疾也】弗克负荷【荷下可翻,又如字】太傅宣城王▯体宣皇钟慈,太祖【萧承之追谥宣皇帝,太祖之父,而鸾之祖也,太祖又素爱鸾,故云然】宜入承寳命。帝可降封海陵王,吾当归老别馆【萧子显《齐书》自此以上着于海陵王纪】且以宣城王为太祖第三子【萧子显《齐书》此语着于明帝纪】癸亥,髙宗即皇帝位,大赦,改元【此时方改元建武】以太尉王敬则为大司马,司空陈显逹为太尉,尚书令王晏加骠骑大将军【骠匹妙翻,骑竒寄翻】左仆射徐孝嗣加中军大将军,中领军萧谌为领军将军,度支尚书虞悰称疾不陪位【悰徂宗翻】帝以悰旧人,欲引参佐命,使王晏赍废立事示悰。悰曰:“主上圣明,公卿戮力,寜假朽老以賛惟新乎【诗曰其命维新】不敢闻命,因恸哭【史言虞悰柔而能正,过谢瀹兄弟逺甚】朝议欲纠之【朝直遥翻】徐孝嗣曰:“此亦古之遗直”,乃止。帝与羣臣宴防,诏功臣上酒,王晏等兴席【上时掌翻,兴起也】谢瀹独不起,曰:“陛下受命应天顺人,王晏妄叨天功,以为已力。”帝大笑解之,座罢。晏呼瀹共载还令省【令省谓尚书令所舍也】瀹正色曰:“卿巢窟在何处?”晏甚惮之。丁卯,诏藩牧守宰。或有荐献事非任土【谓非如禹贡任土作贡也】悉加禁断【断音短】己巳,魏主如信都。庚午,诏曰:「比闻缘边之蛮多窃掠南土【比毗至翻】使父子乖离,室家分絶。朕方荡壹区宇,子育万姓。若茍如此,南人岂知朝徳哉【谓江南之人将不知魏朝之徳也,朝直遥翻】可诏荆、郢、东荆三州禁勒蛮民,勿有侵暴【魏初置荆州于上洛,太和中徙治穰城;置郢州于真阳,真阳汉汝南郡之慎阳县也;置东荆州于沘阳】十一月癸酉,以始安王遥光为扬州刺史。丁丑,魏主如邺。庚辰,立皇子寳义为晋安王寳▯。

为江夏王【夏户雅翻】寳源为庐陵王,寳寅为建安王,寳融为随郡王,寳攸为南平王。甲申,诏曰:「邑宰禄薄,虽任土恒贡,自今悉断【观此则江左之政,县邑不由郡州,亦得入贡天台矣】乙酉,追尊始安真王为景皇,妃为懿后。丙戌,以闻喜公遥欣为荆州刺史,丰城公遥昌为豫州刺史。时上长子晋安王寳义有废疾【痼疾不可复用为废疾,长知两翻】诸子皆弱小,故以遥光居中【居中谓为扬州刺史】遥欣镇抚上流。戊子,立皇子寳卷为太子【卷读曰卷】魏主至洛阳,欲澄清流品,以尚书崔亮兼吏部郎,亮道固之兄孙也【宋防始初,崔道固降魏】魏主敇后军宇文福行牧地,福表石济以西,河内以东,距河凡十里【行下孟翻,牧地纵则石济以西,河内以东,横则距河十里。按杜佑通典,卫州汲县古牧野之地,则其地宜畜牧,有自来矣】魏主自代徙杂畜置其地,使福掌之,畜无耗失【畜许救翻】以为司卫监。初,世祖平统万及秦凉【宋文帝元嘉四年,魏平统万,八年,赫连定灭秦定寻西奔为吐谷浑所禽,秦地皆入于魏,十六年,魏平凉州】以河

译萧子显评论说:帝王的儿子,生长在富贵优厚的环境中,早晨还在内室,晚上就担任地方长官,防止骄傲、剪除放纵,是历代常行的法度。所以辅佐以上的官职,由皇帝亲自简选,劳苦旧臣和左右亲近的人,被任用为主帅。饮食起居,一举一动都要禀报请示。所处的地位虽然重要,但行为没有自主权,威权不在自身,恩惠也不能下及百姓。一旦艰难困苦同时到来,指望他们放弃职位来扶持危局,怎么可能做到呢?这是宋朝遗留的风气,到了齐朝更加弊病严重。

癸卯日,任命宁朔将军萧遥欣为豫州刺史,黄门侍郎萧遥昌为郢州刺史,辅国将军萧衍为司州刺史。萧遥昌是萧遥欣的弟弟;萧衍是萧谌的哥哥。甲辰日,北魏任命太尉东阳王元丕为太傅,录尚书事,留守平城。戊申日,北魏皇帝亲自到太庙祭告,派高阳王元雍捧着神位迁往洛阳。辛亥日,从平城出发。海陵王在位时,起居饮食都要咨询宣城王萧鸾然后才行动。曾经想吃蒸鱼菜,太官令回答说没有,录尚书公萧鸾命令竟然不给。辛亥日,皇太后下诏说:“继位的君主年幼,各种政务大多不明,况且早患虚弱疾病,不能承担重任。太傅宣城王秉承宣皇的慈爱,是太祖的第三子,应当入承皇位。皇帝可以降封为海陵王,我应当回到别馆养老。”

癸亥日,高宗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任命太尉王敬则为大司马,司空陈显达为太尉,尚书令王晏加封骠骑大将军,左仆射徐孝嗣加封中军大将军,中领军萧谌为领军将军。度支尚书虞悰称病不陪位。皇帝因为虞悰是旧臣,想引他参与佐命之事,派王晏拿着废立的事宜给虞悰看。虞悰说:“主上圣明,公卿尽力,难道要借助我这腐朽衰老之人来赞颂维新吗?不敢听从命令。”于是痛哭。朝廷议论想弹劾他,徐孝嗣说:“这也是古代遗留的直臣”,于是作罢。皇帝与群臣宴饮,下诏让功臣上酒,王晏等人起身,谢瀹独自不起身,说:“陛下受命顺应天意人心,王晏妄自贪天之功,认为是自己的功劳。”皇帝大笑化解了尴尬,宴会结束。王晏叫谢瀹一起乘车回尚书令官署,谢瀹严肃地说:“你的巢穴在哪里?”王晏非常忌惮他。

丁卯日,下诏给藩镇牧守。如果有进献之事不符合当地特产的,全部禁止。己巳日,北魏皇帝前往信都。庚午日,下诏说:“近来听说边境的蛮族多次偷掠南方土地,使父子分离,家庭离散。朕正打算统一天下,养育百姓。如果这样,南人怎么会知道朝廷的恩德呢?可以下诏荆、郢、东荆三州禁止蛮民,不要侵暴。”

十一月癸酉日,任命始安王萧遥光为扬州刺史。丁丑日,北魏皇帝前往邺城。庚辰日,立皇子萧宝义为晋安王,萧宝源为江夏王,萧宝源为庐陵王,萧宝寅为建安王,萧宝融为随郡王,萧宝攸为南平王。甲申日,下诏说:“县令俸禄微薄,虽然按当地特产进贡,从今以后全部断绝。”

乙酉日,追尊始安真王为景皇,妃子为懿后。丙戌日,任命闻喜公萧遥欣为荆州刺史,丰城公萧遥昌为豫州刺史。当时皇帝长子晋安王萧宝义有残疾,其他儿子都弱小,所以让萧遥光居中,萧遥欣镇抚上游。戊子日,立皇子萧宝卷为太子。北魏皇帝到达洛阳,想要澄清流品,任命尚书崔亮兼任吏部郎,崔亮是崔道固的兄孙。北魏皇帝命令后军宇文福巡视牧地,宇文福表奏石济以西,河内以东,距离黄河十里。北魏皇帝亲自从代地迁徙杂畜放到那里,让宇文福掌管,牲畜没有损耗丢失,任命他为司卫监。起初,世祖平定统万以及秦凉,以河

西水草丰美,用为牧地,畜甚蕃息【蕃读如繁】马至二百余万匹,槖駞半之,牛羊无数。及髙祖置牧▯于河阳,常畜戎马十万匹【河阳牧埸即宇文福所规牧地,畜许六翻】每嵗自河西徙牧并州,稍复南徙【复扶又翻】欲其渐习水土,不至死伤,而河西之牧愈更蕃滋。及正光以后,皆为寇盗所掠,无孑遗矣【梁武帝普通元年,魏改元正光,史厯言魏之马政】永明中,御史中丞沈渊表,百官年七十皆令致仕【用古者七十而致事之说】并穷困私门。庚子,诏依旧铨叙,上辅政所诛诸王皆复属籍,封其子为侯。上诈称海陵恭王有疾,数遣御师瞻。视【数所角翻】御师,医师也,以其供御,故谓之御师。至于隋世,尚药局有侍御医,又有医师】因而殒之,葬礼并依汉东海恭王故事【汉东海王彊以天下让,葬用殊礼】魏郢州刺史韦珍【韦珍先以乐陵镇将,与东荆州刺史桓诞同镇沘阳,寻为郢州刺史】在州有声绩。魏主赐以骏马谷帛,珍集境内孤贫者,悉散与之,谓之曰:“天子以我能绥抚卿等,故赐以谷帛,吾何敢独有之。”魏主以上废海陵王自立,谋大举入寇,防边将言,雍州刺史下邳曹虎遣使请降于魏【将即亮翻,雍于用翻,使疏吏翻,降户江翻】十一月辛丒朔,魏遣行征南将军薛真度督四将向襄阳,大将军刘昶、平南将军王肃向义阳,徐州刺史拓跋衍向钟离,平南将军广平刘藻向南郑。真度,安都从祖弟也【从才用翻】以尚书仆射卢渊为安南将军,督襄阳前锋诸军。渊辞以不习军旅,不许。渊曰:“但恐曹虎为周鲂耳【周鲂事见七十一卷魏明帝太和二年,鲂符方翻】魏主欲变易旧风,壬寅诏禁士民胡服,国人多不恱【国人者,与魏同起于北荒之子孙也】通直散骑常侍刘芳,纉之族弟也【刘纉臣于齐,而屡使于魏,与芳皆彭城人,葢同出于楚元王之后】与给事黄门侍郎太原郭祚,皆以文学为帝所亲礼,多引与讲论及密议政事,大臣贵戚皆以为踈已,怏怏有不平之色【怏许两翻】帝使给事黄门侍郎陆凯私谕之曰:“至尊但欲广知古事,询访前世法式耳,终不亲彼而相疎也。”众意乃稍解。凯,馛之子也【陆馛见一百三十三卷宋明帝泰始七年,馛蒲拨翻】魏主欲自将入寇,癸卯中外戒严,戊申诏代民迁洛者复租赋三年【复方目翻】相州刺史髙闾【相息亮翻】上表称:“洛阳草创,曹虎既不遣质任,必无诚心【质音致】无宜轻举。”魏主不从。久之,虎使竟不再来【使疏吏翻】魏主引公卿问行留之计。公卿或以为宜止,或以为宜行。帝曰:「众人纷纭,莫知所从。必欲尽行留之势,宜有客主共相起▯。任城镇南为留议【镇南为镇军任音壬】朕为行。论诸公坐听得失,长者从之。」众皆曰诺。镇军将军李冲曰:「臣等正以迁都草创,人思少安【少诗沼翻】为内应者未得审谛【谛音帝,亦审也】不宜轻动。」帝曰:「彼降欵虚实,诚未可知【降中江翻】若其虚也,朕巡抚淮甸,访民疾苦,使彼知君德之所在,有北向之心。若其实也,今不以时应接,则失乗时之机,孤归义之诚,败朕大畧矣【孤负也,败补迈翻】任城王澄曰:「虎无质任,又使不再来,其诈可知也。今代都新迁之民,皆有恋本之心,扶老防防,始就洛邑,居无一椽之室【椽重缘翻】食无甔石之储【应劭曰:齐人名小瓮为甔,甔受二石,甔音都滥翻】又冬月垂尽,东作将起,乃百堵皆兴,俶载南亩之时【百堵皆兴,谓新迁之人当作室也;俶载南亩,谓入春当东作也,二语皆诗语,俶昌六翻,始也】而驱之使擐甲执兵,泣当白刃,殆非歌舞之师也【武王伐纣前歌后舞,擐音宦】且诸军已进,非无应接。若降欵有实,待既平樊沔,然后銮舆顺动,亦何晩之有。今率然轻举【率然,轻易之意】上下疲劳,若空行空返,恐挫损天威,更成贼气,非防之得者也。」司空穆亮以为宜行,公卿皆同之。澄谓亮曰:「公辈在外之时,见张旗授甲,皆有忧色;平居论议,不愿南征,何得对上即为此语,面背不同,事涉

译西边的水草丰茂美好,被用作牧场,牲畜繁殖得非常多,马匹达到二百多万匹,骆驼是马匹的一半,牛羊则数不胜数。等到高祖在河阳设置牧场,常年养有戎马十万匹。每年从河西迁徙到并州放牧,又逐渐向南迁徙,想让马匹逐渐适应水土,不至于死亡受伤,而河西的牧场因此更加繁荣滋长。等到正光年间以后,这些马匹都被寇盗掠夺,没有剩余的了。永明年间,御史中丞沈渊上表,请求让年满七十的百官都退休,并让贫困的私门得以救济。庚子日,皇帝下诏按照旧例进行选拔任用,先前辅政时被诛杀的诸王都恢复属籍,封他们的儿子为侯。皇帝诈称海陵恭王生病,多次派遣御医去探视,最终使他死去,葬礼都依照汉东海恭王的先例。魏郢州刺史韦珍在州里有声望和政绩。魏主赐给他骏马、粮食和丝帛,韦珍召集境内的孤儿和贫民,全部散发给他们,对他们说:“天子因为我能安抚你们,所以赐给我粮食和丝帛,我怎么敢独自占有呢。”魏主因为南朝皇帝废黜海陵王自立,谋划大规模入侵,边防将领报告,雍州刺史下邳人曹虎派遣使者向魏国请降。十一月辛酉初一,魏国派遣行征南将军薛真度督率四位将领前往襄阳,大将军刘昶、平南将军王肃前往义阳,徐州刺史拓跋衍前往钟离,平南将军广平人刘藻前往南郑。薛真度是薛安都的堂弟。任命尚书仆射卢渊为安南将军,督率襄阳前线各军。卢渊以不熟悉军事为理由推辞,皇帝不答应。卢渊说:“只怕曹虎是周鲂那样的人。”魏主想要改变旧的风俗,壬寅日下诏禁止士民穿胡服,国人大多不悦。通直散骑常侍刘芳,是刘纉的族弟,与给事黄门侍郎太原人郭祚,都因为文学才能被皇帝亲近礼遇,多次被引见与皇帝讲论以及秘密商议政事,大臣贵戚都认为自己被疏远了,怏怏不乐,面露不平之色。皇帝派给事黄门侍郎陆凯私下晓谕他们说:“皇上只是想要广泛了解古代的事情,咨询前代的法度罢了,终究不会亲近他们而疏远你们。”众人的疑虑才稍微消除。陆凯是陆馛的儿子。魏主想要亲自率领军队入侵,癸卯日朝廷内外戒严,戊申日下诏让迁居洛阳的代地百姓免除租赋三年。相州刺史高闾上表说:“洛阳刚刚创建,曹虎既然不派遣人质作为担保,必定没有诚心,不宜轻举妄动。”魏主不听从。过了很久,曹虎的使者终究没有再来。魏主召见公卿询问进军或留守的计策。公卿有的认为应该停止,有的认为应该进军。皇帝说:“众人意见纷纭,不知道听从谁。如果一定要详尽分析进军和留守的利弊,应该有客主双方互相辩论。任城王镇南将军主张留守,我主张进军。各位坐着听辨得失,正确的就采纳。”众人都说“是”。镇军将军李冲说:“我们正因为迁都刚刚创建,人们希望稍微安定,作为内应的人还没有得到确切的审察,不宜轻举妄动。”皇帝说:“他们投降的虚实,确实难以知晓。如果是虚的,我巡视安抚淮地,访查百姓疾苦,让他们知道君主的德行所在,产生归顺北方的心思。如果是实的,现在不及时接应,就失去了乘时的机会,辜负了归顺的诚意,败坏了我的大略。”任城王元澄说:“曹虎没有人质担保,又使者不再来,他的欺诈意图可以知道了。现在代都新迁的百姓,都有留恋故土的心情,扶老携幼,才刚到洛阳,住没有一椽之屋,吃没有二石之粮,又冬天即将结束,春耕将要开始,正是百堵皆兴、开始耕作南亩的时候,却驱使他们穿上铠甲拿起兵器,哭泣着面对白刃,恐怕不是能歌舞的军队。况且各军已经前进,并非没有接应。如果投降属实,等到平定樊城、沔水之后,然后车驾顺势行动,又有什么晚的呢。现在轻易轻举妄动,上下疲劳,如果空手而去空手而返,恐怕挫损天威,反而助长贼人的气势,这不是防备的得当之处。”司空穆亮认为应该进军,公卿都赞同。元澄对穆亮说:“你们在外的時候,看到张旗授甲,都有忧色;平时议论,不愿意南征,为什么对上面就说这样的话,当面和背后不同,事情涉及

欺佞,岂大臣之义,国士之体乎?万一倾危,皆公辈所为也。」冲曰:「任城王可谓忠于社稷。」帝曰:「任城以从朕者为佞,不从朕者,岂必皆忠?夫小忠者,大忠之贼,无乃似诸?」澄曰:「臣愚闇,虽涉小忠,要是竭诚谋国,不知大忠者竟何所据?」帝不从辛亥发洛阳,以北海王详为尚书仆射,统留台事。李冲兼仆射,同守洛阳。给事黄门侍郎崔休为左丞。赵郡王干都督中外诸军事,始平王勰将宗子军,宿卫左右【将即亮翻】休,逞之▯孙也【魏道武伐中山,崔逞降之】戊辰,魏主至悬瓠。己巳,诏夀阳、钟离、马头之师所掠男女,皆放还南。曹虎果不降【降户江翻】魏主命卢渊攻南阳,渊以军中乏粮,请先攻赭阳,以取叶仓。魏主许之【赭阳即汉晋之堵阳县,堵亦音者,至宋时犹属南阳郡,至萧子显《齐书》赭阳、叶二县皆不见于志,下言北襄城太守成公期拒魏,则北襄城郡置于赭阳明矣。叶,式涉翻】乃与征南大将军城阳王鸾、安南将军李佐、荆州刺史韦珍共攻赭阳【考异曰:《齐书》作卢阳乌、韦灵智,按阳乌,渊小字灵智,珍字也】鸾,长夀之子【城阳王长夀见一百三十二年,宋苍梧王元徽三年】佐,寳之子也【宋文帝元嘉二十一年,李寳入朝于魏】北襄城太守成公期闭城拒守,薛真度军于沙堨【堨,乌葛翻。堨,壅也,聚沙以壅水,故以为地名】南阳太守房伯玉、新野太守刘思忌拒之【晋武帝太康中,分南阳置义阳郡,惠帝又分义阳、南阳置新野郡】先是,魏主遣中书监髙闾治古乐【先,悉荐翻。治,直之翻】防闾出为相州刺史,是嵗表荐著作郎韩显宗、太乐祭酒公孙崇参知钟律,帝从之【太乐祭酒葢太和中初置是官】

译欺君谄媚,难道是大臣的道义、国士的体统吗?万一国家倾覆危亡,都是你们这些人造成的。”高冲说:“任城王可以说是忠于国家。”皇帝说:“任城王把顺从我的人当作谄媚,那么不顺从我的人,难道就一定都是忠臣吗?所谓小忠,是大忠的祸害,难道不像这样吗?”高澄说:“臣愚昧昏暗,虽然涉及小忠,但终究是竭诚为国家谋划,不知道大忠究竟依据什么?”皇帝没有听从。辛亥日,从洛阳出发,任命北海王元详为尚书仆射,统领留守朝廷的事务。李冲兼任仆射,一同守卫洛阳。给事黄门侍郎崔休担任左丞。赵郡王元干都督中外诸军事,始平王元勰率领宗室子弟的军队,在左右宿卫。崔休,是崔逞的孙子。戊辰日,魏主到达悬瓠。己巳日,下诏将寿阳、钟离、马头一带军队所掳掠的男女,全部放回南方。曹虎果然没有投降。魏主命令卢渊攻打南阳,卢渊因为军中缺乏粮食,请求先攻打赭阳,以夺取叶县的粮仓。魏主答应了他。于是与征南大将军城阳王元鸾、安南将军李佐、荆州刺史韦珍共同攻打赭阳。元鸾,是长寿的儿子。李佐,是李宝的儿子。北襄城太守成公期关闭城门抗拒守卫,薛真度在沙堨驻军。南阳太守房伯玉、新野太守刘思忌抵抗他们。在此之前,魏主派遣中书监高闾整理古代音乐。高闾出任相州刺史,这一年上表推荐著作郎韩显宗、太乐祭酒公孙崇参与研究钟律,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