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二百五十一宋司马光撰

译交趾，跟随他。九月戊戌，任命山南东道节度使卢耽为西川节度，因为设有定边军的缘故，不兼任统押诸蛮安抚等使。庞勋等人到达湖南，监军用计诱骗他们，让他们全部交出铠甲兵器。山南东道节度使崔彦曾严兵守卫要害之地，徐州士卒不敢入境，泛舟沿长江东下。许佶等人互相商议说：“我们的罪过比银刀军更重，朝廷之所以赦免我们，是担心我们在沿途攻劫或者溃散成为祸患。如果到了徐州，必定会被剁成肉泥。”于是各自用私人财物打造铠甲兵器和旗帜，经过浙西进入淮南。淮南节度使令狐绹派遣使者慰劳并供给草料和粮食。都押牙李湘对令狐绹说：“徐州士卒擅自归返，势必作乱，虽然没有敕令诛讨，藩镇大臣应当根据事态采取适宜的措施。高邮岸高且水深窄，请让我率领奇兵埋伏在岸边，焚烧芦苇船堵塞前方，用精锐部队逼迫后方，可以全部擒获。如果不这样放他们过去，让他们渡过淮河到达徐州，与怨恨愤怒的众人合流，祸患必定很大。”令狐绹向来懦弱胆怯，而且因为缺少敕书，于是说：“他们在淮南不施暴，听任他们自行通过，其余不是我的事。”庞勋招集银刀等部，藏匿以及各路亡命之徒，藏在船中，人数达到千人。丁巳到达泗州，刺史杜慆在球场设宴款待他们。乐人致辞，徐州士卒认为被戏弄，擒获乐人。想要斩杀他，在座的人惊散。杜慆事先为此做了准备，徐州士卒不敢作乱而停止。杜慆是杜悰的弟弟。先前，朝廷屡次敕令崔彦曾慰抚戍卒，擅自归返的人不要让他们忧虑怀疑。崔彦曾派遣使者以敕意晓谕他们，道路上使者相望，庞勋也相继上表，辞礼非常恭敬。戊午，行进到达徐城，庞勋与许佶等人于是对众人说：“我们擅自归返，只是想见妻子儿女罢了。现在听说已有密敕下达本军，到达时将被肢解灭族了。大丈夫与其自己投入罗网，被天下人嘲笑，何不互相戮力同心，赴汤蹈火？岂止脱祸，兼可求得富贵？况且城中将士都是我们的父兄子弟，我们在外一唱，他们必定在内响应。然后遵循王侍中的先例，五十万赏钱可以翘足以待。”众人都欢呼跳跃称好。将士赵武等十二人独自忧虑害怕想要逃跑，全部被斩杀，派遣使者将他们的首级送给崔彦曾，并且上表称：“庞勋等人远戍六年，确实怀念家乡，而赵武等人趁众人心不安，竟然萌发奸计。将士们确实知道犯错，怎敢逃避诛杀？现在既然蒙受恩惠保全宽恕，于是共同诛杀首恶以弥补过错。”冬十月甲子，使者到达彭城，崔彦曾抓住并审问他们，完全得知实情，于是将他们囚禁。丁卯，庞勋又在驿站中上表，称：“将士们自负罪过，各自心怀忧虑怀疑，现在已经到达符离，尚未卸甲。这是因为军将尹戡、杜璋、徐行俭等人狡诈多疑，必定产生嫌隙，请求暂且停止这三人的职务以安定众心，仍然请求戍还将士另外设置两个营，共由一位将领统领。当时戍卒距离彭城只有四驿，全城惊恐，崔彦曾召集众将商议，都哭泣说：“近来因为银刀军凶悍，使全军都蒙受恶名，杀戮流窜，不无冤枉滥杀。现在冤痛之声未止，而桂州戍卒又如此猖狂。如果放任他们入城，必定成为逆乱。如此则全境涂炭了。不如趁他们远来疲惫，出兵攻击他们，我们安逸他们劳累，前往没有不胜利的。”

译彦曾犹豫不决。团练判官温廷皓又对彦曾说：“安危的征兆已近在眼前，得失的关键决于今日。现在攻击他有三个困难，而放弃他有五个危害。朝廷下诏赦免他的罪过，我们却擅自诛杀他，这是第一个困难。率领他的父兄去讨伐他的子弟，这是第二个困难。他的党羽相互勾结，刑罚杀戮必然众多，这是第三个困难。然而，当道的戍卒擅自归返，不诛杀他们，那么各道戍边的士兵都会效仿，无法控制，这是第一个危害。将领是一军的首领，却敢杀害将领（指戍卒杀死都将王仲甫），那么凡是做将领的怎么号令士卒，这是第二个危害。他们沿途抢劫，自行武装，招纳亡命之徒，这却不讨伐，怎么惩罚恶人，这是第三个危害。军中的将士都是他的亲属，银刀军的余党潜藏在山泽之中，一旦内外同时作乱，怎么抵挡，这是第四个危害。胁迫军府，诛杀所忌惮的三位将领，又想要自己单独成一营（三位将领指尹戡、杜璋、徐行俭，以及请求另立营帐的事，都见上文），顺从他，那么银刀军的祸患又会兴起，违抗他，那么他就以此为借口作乱，这是第五个危害。希望明公消除那三个困难，杜绝那五个危害，早日定下大计，以符合众人的期望。”当时城中有士兵四千三百人，彦曾于是命令都虞侯元密等率领士兵三千人讨伐庞勋，列举庞勋的罪过来号令士兵，并且说：“不仅使平民百姓陷入苦难，也确实玷污了将士，倘若国家出兵诛讨，那么好人坏人都会一同毁灭。”又说：“凡是他的亲属，不用担忧怀疑，罪责只限于本人，一定没有连坐。”又命令宿州出兵，符离、泗州在虹县出兵，以拦截他。并且上奏朝廷说明情况，彦曾告诫元密不要伤害敕使（当时张敬思还在庞勋等军中）。戊辰日，元密到达彭城，军容非常盛大。各将领到达任山以北几里处，停止进军，共同思考夺取敕使的计策，想要等贼人进入馆舍才放兵攻击，派人换上便服背着柴草去侦察贼人。傍晚，贼人到达任山馆舍中，馆舍空无一人，又没有供给，感到怀疑，看见背柴草的人，抓住并拷打他，果然得知实情，于是制作木偶陈列在山下而暗中逃跑。等到夜里，官军才发觉，恐怕贼人潜伏在山谷及小道来袭，又引兵退宿在城南。第二天早晨才进军追击。当时贼人已到达符离，宿州戍卒五百人在濉水上出战，望风溃败。贼人于是抵达宿州，当时宿州缺刺史，观察副使焦璐代理州事，城中没有剩余的士兵。庚午日，贼人攻陷宿州，焦璐逃跑幸免。贼人把城中的财物聚集起来，让百姓来取，一天之中，四面八方的人像云一样聚集。然后选拔招募为兵，有不情愿的立即斩首，从早到晚，得到数千人。于是率领士兵登上城墙，庞勋自称兵马留后。宿州的官军才到，贼人守备已经严密，不能再攻。在此之前，焦璐听说符离战败，决开汴水以切断北路，贼人到来时，水尚浅可以涉水，等到官军到，水已经深了。壬申日，元密引兵渡水，将要围城，恰逢大风，贼人用火箭射击城外的茅屋，火势蔓延到官军营，士兵前进则冒着箭石，后退则被水火阻隔，贼人猛烈攻击，死者将近三百人。元密等认为贼人必定坚守，只作攻取的计策。贼人夜里派妇女打更，劫掠城中大船三百艘，满载资粮，顺流而下，想要进入江湖做盗贼。用一千匹绢赠给张敬思，派骑兵送到汴州的东境，让他向西归去。第二天早晨，官军知道贼人已离去，狼狈追击，士兵都还没吃饭，等到追上时已经饥饿疲乏。贼人把船停靠在堤下，而在堤外布阵，埋伏千人于船中。官军将要到达，布阵的人都跑入池塘中，元密以为他们畏惧，

译庞勋已经放兵追击元密。贼兵从船上下来，夹击官军，从中午到傍晚，官军大败。元密率领军队逃跑，陷入荷花沼泽，贼兵追上了他，元密等众将以及监军敕使都死了，士兵死去的将近千人，其余的都投降了贼兵，没有一个人回到徐州。贼兵向投降的士兵询问彭城的人情和计谋，知道他们毫无防备，才开始有了攻打彭城的念头。乙亥日，庞勋率领军队向北渡过濉水，翻过山头奔向彭城。那天晚上，崔彦曾才知道元密战败，发公文给邻近的道请求救援。第二天，关闭城门，挑选城中的青壮年作为守备，内外震动恐惧，不再有坚守的意志。有人劝崔彦曾逃往兖州，崔彦曾愤怒地说：“我作为元帅，城破而死，是职责所在。”立刻斩了说话的人。丁丑日，贼兵来到城下，有六七千人，击鼓呐喊声震动大地。居住在城外的百姓，贼兵都加以安抚，没有侵扰，因此人们争相归附他们。没过多久，攻破了罗城。崔彦曾退守子城，百姓帮助贼兵攻打子城，推着草车堵塞城门并焚烧，城被攻破。贼兵把崔彦曾囚禁在大彭馆，抓获尹戡、杜璋、徐行俭，剖开他们的肚子并切成碎块，全部灭族。庞勋坐在听事堂上，盛陈兵卫，文武将吏伏地拜见，不敢抬头看。当天城中愿意归附跟随的有一万多人。戊寅日，庞勋召见温庭皓，让他起草奏表请求节度使的旌节。温庭皓说：“这件事很大，不是一会儿能完成的，请让我回家慢慢起草。”庞勋答应了他。第二天早上，庞勋派人催促他，温庭皓来见庞勋说：“昨天之所以不立即拒绝，是想再见一次妻子儿女，现在已经和妻子儿女告别，恭敬地来赴死。”庞勋仔细看着他笑着说：“书生敢这样，不怕死吗？”庞勋能夺取徐州，还愁没有人起草奏表吗？于是释放了他。有个叫周重的人，常常以才略自负，庞勋把他当作上宾迎接。周重为庞勋起草奏表，称臣下这一军队，是汉朝兴起王业的地方。近来因为节度使苛刻削减军府，刑罚赏赐失去公正，于是导致被逼迫驱逐。陛下夺去他的节制权，剪灭这一军队，有的死有的流放，冤屈横暴无数。现在听说本道又想诛杀夷灭将士，不胜悲痛愤怒，推举臣暂任兵马留后，弹压十万军队，安抚拥有四州的土地。臣听说见利乘时，是帝王的资本。臣见利不失去，遇时不犹豫，恳请圣慈再次赐予旌节，不然挥动戈矛拖曳旗帜前往京城，并不迟缓。庚辰日，派遣押牙张琯捧着奏表前往京城。庞勋任命许佶为都虞侯，赵可立为都虞候使，党与各自补任牙职，分别统领各军。又派遣旧将刘行及率领一千五百人驻扎濠州，李圆率领两千人驻扎泗州，梁丕率领一千人驻扎宿州。其余要害的县镇，都修缮完善戍守。徐州人认为旌节到来，不过十天半月，愿意效力献计的人远近聚集，甚至光州、蔡州、淮州、浙州、兖州、郓州、沂州、密州的群盗，都加倍赶路归附他，填满了外城。十天之间，米一斗值钱二百。庞勋伪造崔彦曾请求剪灭徐州的奏表，大致说：“一军暴卒，都可以剪除；五县愚民，各自应当配给。”又制作诏书，依照他所写的。宣读传布境内，徐州人相信了，都归怨朝廷，说：“桂州将士回戈，我们这些人全都成为鱼肉了！”刘行及率领军队到达涡口，道路旁归附跟随的人增加了一倍。濠州兵才几百人，刺史卢望回向来不设防备，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开门备办牛酒迎接他。刘行及进入城中，囚禁卢望回，自己代行刺史职务。泗州刺史杜慆听说庞勋作乱，完善守备等待他，并且向江淮李圆求救，李圆派遣精兵百人先入泗州，封存府库。杜慆派人迎接慰劳，引诱他们入城，全部诛杀。第二天李圆到达，就率领军队包围城池，城上箭石如雨落下，贼兵死去的几百人，于是收兵驻扎在城西。庞勋认为泗州当江淮要冲，增派军队帮助李圆攻打它，军队达到一万多人，最终不能攻克。起初，朝廷听说庞勋从任山回来，奔向宿州，派遣高品康道

译李道伟带着皇帝的诏书去安抚庞勋。十一月，李道伟到达彭城，庞勋出城郊迎接，从任山到子城三十里路上，大规模陈列甲兵，号令金鼓之声震动山谷，城中的青壮年全部被驱赶登上城墙，在毬场宴请李道伟，派人假装是一群盗贼投降，投降的有几千人，各营寨报告捷报的有几十批，又写请求授予节钺的奏表，附在李道伟那里上报朝廷。起初，辛云京的孙子辛谠寄居在广陵，喜欢行侠仗义，五十岁不做官，与杜慆有旧交，听说庞勋作乱，到泗州劝杜慆带着家眷躲避。杜慆说：“太平时享受俸禄官位，危难时抛弃城池，我不这样做。况且人各有家，谁不爱惜？我独自求生，怎么安抚众人？发誓与将士们共同死守这座城。”辛谠说：“您能这样，我也与您同死。”于是回到广陵，与家人诀别。壬辰日，又前往泗州。当时百姓躲避战乱，扶着老人、背着幼儿，堵塞道路而来。见到辛谠都阻止他说：“人都向南逃跑，你独自向北走，去送死做什么？”辛谠不回答，到达泗州时，叛军已经到了城下，辛谠急忙划小船得以进城。杜慆立即任命他为团练判官。城中危惧不安，都押牙李雅有勇有谋，为杜慆设置守备，率领众人鼓噪四出攻击叛军，叛军退守徐城，众人心稍安。庞勋招募人为士兵，人们贪图抢劫掠夺的利益，争相前往，甚至父亲派遣儿子，妻子勉励丈夫，都折断锄头柄磨尖作为兵器，拿着去应募。邻近道州听说庞勋占据徐州，各自派遣军队占据要害之地，而官军尚少，叛军日益增多，官军多次失利。叛军于是攻破了鱼台等近十个县。宋州东面有磨山，百姓逃匿在上面，庞勋派遣将领张玄稔包围它，恰逢旱灾山泉枯竭，几万人全都渴死。有人劝庞勋说：“留后只想求得节度使的旌节，应当恭顺尽礼侍奉天子，对外约束士兵，对内安抚百姓，或许可以得到。”庞勋虽然不能采纳，但在国家忌日仍然举行行香仪式，犒赏士兵前必定向西拜谢。癸卯日，庞勋听说敕使入境，以为必定赐予旌节，众人都祝贺。第二天，敕使到达，只是责备崔彦曾及监军张道谨并贬低他们的官职，庞勋大失所望，于是囚禁敕使不让他回去。下诏任命右金吾大将军康承训为义成节度使兼徐州行营都招讨使，神武大将军王晏權为徐州北面行营招讨使，羽林将军戴可師为徐州南面行营招讨使，统率各道军队来对付这三位将领。康承训上奏请求沙陀三部落使朱邪赤心以及吐谷浑、达靼、契苾的酋长各自率领部众跟随自己，下诏允许。庞勋派李圆攻打泗州，很久没有攻克，派遣将领吴迥代替他。丙午日，又进攻泗州，昼夜不停。当时敕使郭厚本率领淮南兵一千五百人救援泗州，到达洪泽，畏惧叛军强大不敢前进。辛谠请求前往求救，杜

译辛谠答应了他。丁未日夜里，辛谠乘小船偷偷渡过淮河到达洪泽，去劝说郭厚本。郭厚本不听，等到天明又返回。己酉日，叛贼攻城更加紧急，想要焚烧水门，城中的防御无法抵挡。辛谠请求再去求救，李慆说：“前去只是白白回来，现在再去有什么好处？”辛谠说：“这次去如果能得到援兵就活，回去得不到援兵就死。”李慆与他流泪告别，辛谠又乘小船背着门板突围而出，见到郭厚本，为他陈述利害关系。郭厚本将听从他的建议，淮南都将袁公弁说：“叛贼的形势如此，自保恐怕都来不及，哪有闲暇去救人？”辛谠拔出剑瞪着眼对袁公弁说：“叛贼从百条道路攻城，城池陷落就在早晚之间，你接受诏令救援却逗留不前进，难道只是辜负国家的恩德吗？如果泗州不能守住，那么淮南就会成为敌寇的战场，你难道能独自存活吗？我应当杀了你才肯罢休！”起身，想要击杀他；郭厚本起身抱住制止他，袁公弁才勉强免于一死。辛谠于是回头望着泗州，整天痛哭，士兵们都为他流泪。郭厚本这才答应分五百人给他，又询问将士们，将士们都愿意前往。辛谠举身磕头感谢将士们，于是率领他们抵达淮南岸。望见叛贼正在攻城，有军吏说：“叛贼的形势似乎已经入城，撤军离去就方便。”辛谠追赶他，抓住他的发髻，举起剑击杀他，士兵们一起救他说：“五百人的判官不可杀。”辛谠说：“临阵妄言迷惑众人，绝对不能宽恕。”众人请求不能得到允许，于是一起抢夺他。辛谠向来力气大，众人不能夺下。辛谠说：“将士们只要上船，我就放过这个人。”众人争着上船，于是放了他。士兵中有回头看的人，就砍杀他，驱赶至淮北，整兵攻击叛贼。李慆在城上布置兵力与他们呼应，叛贼于是败逃，击鼓呐喊追击他们直到傍晚才返回。庞勋派遣他的将领刘佶率领数千精兵帮助吴回攻打泗州，刘行及从濠州派遣他的将领王晏球领兵防备。戊午日，镇海节度使杜审权派遣都头翟行约率领四千人救援泗州。己未日，翟行约领兵到达泗州，叛贼在淮南迎击，包围了他，城中兵少不能救援，翟行约及士兵全部战死。此前，令狐绹派遣李湘率领数千士兵救援泗州，与郭厚本、袁公弁合兵驻扎在都梁城，与泗州隔着淮河相望。叛贼攻破翟行约后，乘胜包围都梁城。十二月甲子日，李湘等领兵出战，大败，叛贼于是攻陷都梁城，抓获李湘及郭厚本送往徐州。庞勋派遣他的将领刘佶率领精兵数千帮助吴回攻打泗州，刘行及从濠州的派遣他的将领王晏球领兵防备。

译军队被袭击、追逐并杀尽，退入镇中的，让士兵竖起降旗。镇内老幼兵士一万多人被劫持驱赶送往濠州，郭厚本此时遇害。”现在依据《续宝运录》：据淮口（泗水流入淮河的地方），漕运驿路断绝（指东南漕运进入上都的道路断绝），康承训的军队驻扎在新兴（《九域志》：宋州宁陵县有新兴镇），贼将姚周屯兵柳子（《九域志》：宿州临涣县有柳子镇，今在宿州北九十里；范成大《使北录》说：从临涣县向北走四十五里到柳子镇；张舜民《郴行录》说：柳子镇在永城县南。《九域志》：永城属亳州，在州东北一百一十里），出兵抵抗。当时各道集结的军队才有一万人，康承训因为众寡不敌，退守宋州。庞勋认为官军不值得畏惧，于是分派将领丁从实等人，各自率领数千人，向南侵犯舒州、庐州，向北侵扰沂州、海州，攻破沐阳、下蔡、乌江、巢县（沐阳，汉代廪丘县，后魏改称沐阳，唐代属海州，《九域志》：在州西南一百八十里；下蔡，汉代古县，唐代属颍州；乌江，汉代东城县的乌江亭，隋代设置乌江县，唐代属和州，《九域志》：在州东北三十五里；巢，汉代居巢县，隋代为襄安县，武德七年改襄安为巢县，属庐州。“沐”读作“聿”），攻陷滁州，杀死刺史高锡望，又侵犯和州（滁州向南到和州一百五十里）。和州刺史崔雍派人用牛酒犒劳他们，引诱贼兵上楼一起饮酒，命令军士都卸下铠甲，指着两个心爱的人说是自己的子弟，请求保全他们，其余的人任凭贼兵处置（“处”读作“昌吕”）。贼兵于是大肆掠夺城中，杀死士卒八百多人（《考异》说：《彭门纪乱》记载，光州、蔡州山中的草贼多次攻破滁州，杀死刺史高锡望，归附庞勋。《旧唐书》本纪十一月，吴迥抓获李湘后，便命令小将张行简、吴约攻打滁州，抓获刺史高锡望，亲手斩杀，屠城而去。张行简又进攻和州，刺史崔雍登上城楼对吴约说了一番话，于是洗劫城中居民，杀死判官张某某，因为张某某浚挖城壕的缘故。庞勋又命令刘贽攻打濠州，攻陷后，囚禁刺史卢望回于回车馆，望回郁愤而死。《实录》闰月贼兵攻陷和州、濠州，第二年二月又说：庞勋派遣张行简攻打滁州，入城杀害刺史高锡望。《新唐书》本纪十二月贼兵攻陷滁州、和州，现在攻陷濠州。依据《彭门纪乱》攻陷滁州、和州，放在抓获李湘之后）。泗州援兵已经断绝，粮食也将耗尽，人们吃稀粥。闰月己亥日，辛谠对杜慆说，请求出城向淮浙求援，夜里率领敢死士十人，手持长柄斧（柯斧，即斧柄。“帅”读作“率”），乘坐小船悄悄前往砍断贼兵水寨的缆绳而出。第二天早上贼兵才发现，用五艘船阻挡在前面，用五千人夹岸追击，贼船笨重行动迟缓，辛谠的船轻便行动迅速，奋力搏斗三十多里才得以脱险。癸卯日到达某某州，拜见令狐绹。甲辰日到达润州，拜见杜审权（某某州向南到润州五十多里）。当时泗州很久没有消息，有人传言已经陷落。辛谠到达后，杜审权于是派遣押牙赵翼率领甲士两千人，与淮南一起运送米五千斛，盐五百斛，来救援泗州。戴可师率领三万军队渡过淮河，转战向前，贼兵全部放弃淮南的防守。戴可师想要先夺取淮口，后救援泗州。壬申日包围都梁城，城中贼兵很少（“少”读作“诗沼”），在城上拜谢说：“正与都头商议出城投降。”戴可师为此退兵五里（“为”读作“于伪”）。贼兵夜里逃跑，第二天早上只剩空城。戴可师倚仗胜利不设防备，这天大雾，贼将王某某率领数万军队，抄小路突然到达（疾径，犹言抄小路，不走正路直接前行，取其便捷快速），纵马冲击官军，官军来不及列阵，于是大败。将士死于兵刃及溺死于淮河的，得以幸免的才几百人，丢失器械资粮车马数以万计。贼兵将戴可师及监军将校的首级传送到彭城（《考异》说：《续宝运录》说：“正月十八日，戴可师陷入贼军，于是凶狂。”《彭门纪乱》说：“戴可师率领三万军队，想要先夺取淮口，于是救援泗州。十二月十三日，天刚亮包围贼兵于都梁山下，贼兵已经投降，而戴可师自恃兵强，不设防备。贼将王某某，率领数万军队，抄小路赴救，奔突向前，官军溃乱，于是被击败。戴可师连同监使将校以下，全部死于阵中。于是庞勋自认为前无强敌了。”《旧唐书》本纪十一月，戴可师与贼兵转战，贼党屡败，全部放弃淮南的防守。十年正月，任命戴可师为曹州行营招讨使，当时贼将刘行及吴回围攻泗州，戴可师乘胜救援，驻扎在石梁驿，贼兵退去，戴可师追击，生擒刘行及贼兵据守都梁城，登城拜谢说：‘正与都头谋划归降。’戴可师既然知道他们窘迫，于是退军五里。城西面有水，三面大军，贼兵于是夜里涉水逃跑，第二天早上打开城门，只有几个病弱的老妇而已。官军入营未整，第二天清晨，大雾，贼军大至，戴可师正喝得大醉，单人匹马奔出，被虹县人郭真所杀，全军覆没。贼将吴回进军再次围攻泗州。又说：庞勋上奏本道先前戍守岭南的兵士三千人，春冬衣，现在想要派人送赴邕管，鄂岳观察使刘允章上书

译《书》说：庞勋聚集徒众十万，如今如果派人到达岭表，如同戍卒与庞勋合兵，那么祸患就不小了。于是下诏让庞勋停止叛乱，同时命令江淮各道的官员逮捕他。《实录》记载戴可师战败被俘在闰月下，也说是在十二月十三日。《新纪》十二月壬申，也是记载叛乱的日子。查考《纪乱》上面有“腊月”，又说“十二月十三日”，下面没有闰月，怀疑是指闰月十三日。然而根据《续宝运录》，闰月十一日，辛谠离开泗州，十四日到达〇州，请求兵粮。如果这时戴可师还在都梁，那么辛谠必定不会舍弃戴可师而前往〇润。如果辛谠出发在戴可师战败之后，那么令狐绹正自顾不暇，哪有空救援泗州？如果戴可师战败在正月，那么《新纪》十二月已经任命马举为南面招讨使。总之，一定是在辛谠前往〇润之后，所以放在这里】庞勋自认为天下无敌，撰写露布散发给各营寨及乡村。于是淮南的士民震惊恐惧，往往逃往江左避难。令狐绹害怕庞勋侵扰，派遣使者到庞勋那里说服晓谕，答应为他奏请节度使，庞勋于是停止军事行动等待命令，因此淮南稍微得以收拢散兵，修缮守备。当时汴路已经断绝，江淮往来的人都经过寿州，叛军攻破戴可师后，乘胜包围寿州，掠夺各道进贡的物品及商人的货物，这条路又断绝了。庞勋更加骄傲，每天游玩宴饮。周重劝谏说：“自古以来骄傲自满、奢侈安逸，得到后又失去，成功后又失败，这样的情况很多。何况是尚未得到、尚未成功就如此做的人呢？”各道军队大量聚集在宋州、徐州，庞勋开始害怕，应征入伍的人越来越少，而各营寨请求增兵的人接连不断。庞勋于是派他的党羽分散进入乡村，驱赶百姓当兵。又看到士兵已经达到数万人，资粮匮乏，于是征收富户及商人的财物，十中取七八。因藏匿财物而被灭族的有数百家。又与庞勋在桂州一同起兵的将领，尤其骄横暴虐，抢夺百姓财物，掠夺妇女，庞勋不能制止。因此境内百姓都厌恶苦痛，无法生活。王晏权的军队多次战败，朝廷任命泰宁节度使曹翔代替王晏权担任徐州北面招讨使。前天雄节度使何全皥派遣他的将领薛尤率领一万三千人讨伐庞勋。曹翔的军队驻扎在滕、沛，薛尤的军队驻扎在丰、萧。这一年江淮发生旱灾和蝗灾，十年春正月，康承训率领各道军队七万余人驻扎在柳子以西，从新兴到鹿塘三十里壁垒相连。徐州的军队分驻四境，城中不到数千人，庞勋开始害怕。百姓多挖地洞躲藏其中，庞勋派人搜索挖掘，每天征兵不过得到三二十人。庞勋的将领孟敬文守卫丰县，狡猾强悍且兵力众多，图谋背叛庞勋，自己制作符节。庞勋听说后，防备魏博军攻打丰县，庞勋派遣心腹将领率领三千人帮助孟敬文守卫丰县。孟敬文与他约定，共同攻击魏博军，并且称赞他的勇敢，让他担任前锋。新军与魏博军交战后，孟敬文率兵退走，新军全部覆没。庞勋于是派遣

译派人欺骗他说：“王师范已经攻克淮南，留后打算亲自前往镇守，召集所有将领，想挑选一人镇守徐州。”敬文大喜，立即骑马奔赴彭城，离城还有几里路时，庞勋的伏兵将他擒获。辛酉日，将其处死。丁卯日，同昌公主嫁给右拾遗韦保衡，任命韦保衡为起居郎、驸马都尉。同昌公主是郭淑妃的女儿，皇帝特别宠爱她，倾尽宫中珍宝作为嫁妆，在广化里赐给她宅第，窗户都用杂宝装饰，井栏、药臼、槽柜也用金银制作，用金线编织成箕筐。赐钱五百万缗，其他物品与此相当。徐贼侵犯海州。当时各道驻守海州的军队已有数千人，他们砍断贼军必经桥梁的桥柱但不使其完全断裂，仍埋伏士兵在要害处等待贼军。贼军过桥时桥塌，惊慌散乱，伏兵发动攻击，将贼军全部歼灭。进攻寿州的贼军，又被南道军击败，斩首俘获数千人。辛谠率领浙西军队到达楚州，敕使张存诚用船只协助他。徐贼在水陆布置兵力，用铁链阻断淮河水流。浙西军畏惧贼军强大，不敢前进。辛谠说：“我请求担任前锋，如果胜利你们就跟进，如果失败你们就撤退，这样也不迟。”辛谠于是招募选拔军中敢死士数十人，补授官职，先派三艘米船、一艘盐船，乘风逆流直进。贼军从两岸夹攻，箭射在船板上如急雨般密集。到达铁链处，辛谠率领众人死战，用斧头砍断铁链，才得以通过。城上的人欢呼声震天动地。杜慆及将佐们都流泪迎接他。乙酉日，城上望见水军张帆从东边来，认出旗帜，是浙西军。离城十余里，贼军排列火船抵抗，帆船停止不前。杜慆命令辛谠率领敢死士出城迎接，乘坐战舰冲破贼军阵势而过。见到张存诚率领九艘米船，说：“将士在途中畏敌不前，存诚屡次想自杀，仅能到达这里，现在又不前进。”辛谠说：“贼军不多，很容易对付。”于是率领众人击鼓呐喊前进。贼军见其气势猛锐，避开他们，浙西军遂得以入城。二月，端州司马杨收被长流驩州，不久被赐死。他的僚属党羽被长流岭表的有十余人。起初，尚书右丞裴坦的儿子娶了杨收的女儿，嫁妆非常丰厚，器物用犀角玉石装饰。裴坦看到后，愤怒地说：“这是要败坏我家啊！”立即命令毁掉这些器物。不久杨收果然因贿赂败露。康承训派朱邪赤心率领沙陀三千骑兵作为前锋，冲入敌阵击退敌人。十镇军队佩服他们的骁勇。康承训曾率领麾下千人渡过涣水，贼军伏兵包围他们，朱邪赤心率领五百骑兵奋力冲击包围圈，救出康承训。贼军气势溃败，于是合击击败他们。康承训多次与贼军交战，贼军屡战屡败。王师范自夸淮口的胜利，请求独自率领所部三万人击败康承训。庞勋答应了他。己亥日，王师范率军渡过濉水，夜间袭击鹿塘寨。黎明时包围鹿塘寨，王师范与诸将登高观望，自以为成功在即。沙陀骑兵左右突围出入如飞，贼军纷乱移动躲避。沙陀纵马践踏他们，寨中诸军争相出寨奋力攻击，贼军大败。官军将贼军逼到濉水边，溺死者不计其数。从鹿塘到襄城，伏尸五十里，斩首二万余级。王师范单骑逃走，他所驱掠的平民都散走山谷，不再返回军营，丢弃的资粮器械堆积如山。当时有敕令说各军破贼后得到的农民都要释放。从此贼军每次与官军相遇，其驱掠的民众先自行溃散。庞勋、许佶认为王师范骄惰导致失败，想斩首他。周重为他说情道：“王师范两次获胜未受赏，一次失败就诛杀他，这是弃功录过，替敌人报仇。诸将都会恐惧了。不如赦免他，责成他日后立功。”庞勋于是释放了他。王师范收拢散卒，才数百人，请求攻取泗州以弥补过错。庞勋增加他的兵力并派遣他。三月辛未日，任命起居郎韦保衡为左谏议大夫，兼任翰林学士。改封郢王李侃为威王。康承训击败王师范后，进逼柳子，与姚周一月间交战数十次。丁亥日，姚周率军渡水，官军急攻，姚周退走。官军追击，于是包围柳子。恰逢大风四面纵火，贼军放弃营寨逃跑。沙陀以精锐骑兵拦截，屠杀殆尽。从柳子到芳城

译死者尸体互相枕藉，庞勋斩杀了他们的将领刘丰。周重率领部下几十人逃奔宿州。宿州守将梁丕向来与他们有仇怨，打开城门让他们进来，抓住他们并斩首。庞勋听说后非常恐惧，与许佶商议亲自率军出战。周重哭着对庞勋说：“柳子地势险要，士兵精锐，姚周勇敢且有谋略。如今一下子全军覆没，危险得像堆叠的蛋一样。不如就此建立大号，出动全部兵力向四方出击，拼死决战。”又劝庞勋杀掉崔彦曾以断绝人们的希望。术士曹君长也说：“徐州的山川不容许有两个主帅。现在观察使还在，所以留后没有兴起。”贼党都认为这话对。夏四月壬辰，庞勋杀了崔彦曾以及监军张道谨、宣慰使仇大夫、属官焦璐、温庭皓，连同他们的亲属、宾客、仆妾都死了。砍断淮南监军郭厚本、都押衙李湘的手脚，用来示众给康承训的军队。庞勋于是召集众人，大声宣告说：“庞勋起初希望得到国家的恩宠，以保全臣子的节操。今天的事情，以前的志向已经违背了。从此庞勋与各位真正是反贼了，应当扫荡境内的兵力，齐心协力，转败为胜。”众人都称赞说好。于是命令城中男子全部聚集到球场，仍然分派各位将领挨家挨户大肆搜查，敢藏匿一个男子的就灭他全家。挑选丁壮得到三万人，重新制造旗帜，配备精兵，许佶等人共同推举庞勋为天册将军、大封明王。庞勋推辞王爵。先前，辛谠又从泗州率领骁勇士兵四百人，到润州迎接粮草。贼军夹岸攻打他们，转战百里，才得脱身，到达广陵，停在公馆，不敢回家。船装载盐米二万石，钱一万三千缗。乙未，返回到斗山。贼将王绪芝率领一万多人，在盱眙抵抗他们，密布战舰一百五十艘，用来堵塞淮河水流，又放火船逆流而上，辛谠命令用长篙撑船越过，从卯时战到未时，众寡不敌，官军不利。贼军在战舰旁边绑上木头，伸出四五尺作为战棚，辛谠命令勇士乘坐小船进入其下，箭矢刀枪所不能及，用枪挑起火牛焚烧它。战舰既然着火，贼军都溃败逃跑，官军才得以通过进入城中。庞勋任命父亲庞举直为大司马，与许佶等人留守徐州。有人说：“将军正炫耀兵威，不可以因为父子亲情而失去上下礼节。”于是命令庞举直在庭院中趋步跪拜，庞勋靠着案几接受。当时魏博军屡次围攻丰县，庞勋想先攻打他们。丙申，率领军队离开徐州。戊戌，任命前淮南节度使同平章事令狐绹为太子太保，分司东都。庞勋夜间到达丰县，潜入城中，魏博军都不知道。魏博军分为五个营寨，靠近城中的驻扎几千人。庞勋放纵士兵包围他们，其他营寨来救援。庞勋埋伏士兵在要路上，杀死官军两千多人，都败退逃跑。贼军攻打营寨没有攻克，到夜间解围离去。官军害怕他们人多，而且听说庞勋亲自来了，各营寨都在夜间溃散。曹翔正围攻滕县，听说魏博军失败，率领军队退保兖州。贼军全部毁坏城栅，运走资粮，传布檄文到徐州，极力夸大自己，称官军为国贼。马举率领精兵三万救援泗州，乙巳，分兵三道渡过淮河，到达河中间，大声呐喊声音传到几里外。贼军大惊，无法推测众寡，收兵驻扎在西城营寨，马举就包围他们，放火焚烧栅栏，贼军大败，斩首数千级，王绪立战死，吴迥退保徐州城，泗州的围困才解除。泗州被围困共七月。守城的人不能睡觉，脸上都生了疮。庞勋在丰县停留几天，想率领军队向西攻打康承训。有人说：“天气趋向炎热，养蚕收麦正急，不如暂且休兵聚集粮食，然后再图谋。”有人说：“将军出兵几天，摧毁七万人的军队，西军震惊恐惧，乘此声势，他们败逃是必然的，时机不可失。”庞举直写信劝庞勋乘胜进军，庞勋心意于是决定。丁未，离开丰县，庚戌到达萧约，襄城留武、小睢各营寨的士兵，合计五六万人，在二十九日黎明前攻打柳子。淮南败兵在贼军中的，逃到康承训那里，告诉他日期，康承训得以事先防备，喂饱马匹整顿军队，设置伏兵。

译来等待他们。丙辰日，襄城等地的官军先到达柳子，遭遇伏击，战败逃走。庞勋既然已经错过了约定的日期，便急忙率领军队从三十里外赶去支援，等到他到达时，各处的营寨已经溃败。庞勋所率领的都是市井中的平民百姓，看到官军气势强盛，都不战而溃散。康承训命令各位将领急速追击，用骑兵拦截他们的前进，步兵逼迫他们的后方，叛贼狼狈不堪，不知逃往何处，自相践踏，横尸数十里，死了几万人。庞勋脱下铠甲，穿着布制短衣逃跑，收拢散兵才达到三千人，回到彭城。他派遣部将张实分派各营寨的士兵驻屯在第城驿。庞勋起初在下邳起兵时，土豪郑镒聚集部众三千人，自备资粮器械来响应他，庞勋任命他为将领，称之为义军。五月，沂州派遣军队包围下邳。庞勋命令郑镒去救援，郑镒率领所属部队前来投降。六月，陕州百姓发动叛乱，驱逐观察使崔荛。崔荛凭借自己的器度音韵自命不凡，不亲自处理政务，百姓诉说旱情，崔荛指着庭院中的树木说：“这里还有叶子，哪里有旱灾？”用棍棒责打他们，百姓愤怒，所以驱逐了他。崔荛逃到百姓家中，口渴求水喝，百姓用尿液给他喝。崔荛因此获罪，被贬为昭州司马。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徐商为同平章事，充任荆南节度使。癸卯日，任命翰林学士承旨、户部侍郎刘瞻为同平章事。刘瞻是桂州人。马举从泗州率领军队攻打濠州，攻取了招义、钟离、定远。刘行及在城外设置营寨，用来抵御防守。马举先派遣轻骑兵挑战，叛贼见他们人数少，争着冲出营寨西边攻击他们。马举率领大军数万，从其他道路攻击他们的东南面，于是烧毁了他们的营寨。叛贼退入城内固守，马举挖掘壕沟包围了他们的三面，北面濒临淮河，叛贼还能与徐州相通。庞勋派遣吴回协助刘行及守卫濠州，在北津驻兵以相呼应。马举派遣别将渡过淮河攻击他们，斩杀俘获数千人，平定了他们的营寨。曹翔退兵驻屯兖州时，留下沧州士兵四千人戍守鲁桥。沧州士兵擅自返回，曹翔说：“因为庞勋作乱所以讨伐他们，现在沧州士兵不听从约束，这是自取祸乱。”率领军队迎接他们，在兖州城外包围他们，挑选出违抗命令的两千人，全部诛杀。朝廷听说魏博军队战败，任命将军宋威为徐州西北面招讨使，率领军队三万驻屯在丰、萧之间。曹翔又率领军队防备他们。秋季七月，康承训攻克临涣，斩杀俘获一万人，于是攻取了襄城，留下武小睢等营寨。曹翔攻取滕县，进击丰、沛叛贼的各营寨，戍守的士兵大多相率逃跑躲藏，据守山林。叛贼抄掠经过那里，就被他们杀死，五八村尤其严重。有个叫陈全裕的人做他们的首领，凡是背叛庞勋的人都归附他，部众达到数千人，作战防守的器具都齐备，环绕

译地广数千里，贼寇不敢靠近。康承训派人招抚他们，于是贼众全部来投降，贼党更加离散。蕲县士豪李衮杀死贼军守将，率领全城向康承训投降。沛县守将李直到彭城商议军务，裨将朱玫率领全城向曹翔投降。李直从彭城返回，朱玫迎击并打退了他。曹翔发兵驻守沛县，朱玫是邠州人。庞勋派遣他的将领孙章、许佶各率领数千人攻打陈全裕，朱玫都没有攻克而返回。康承训乘胜长驱直入，攻下第城，进抵宿州以西，修筑城池驻守。庞勋忧愁烦闷，不知如何是好，只是祈祷神灵、供养僧人罢了。起初，庞勋因梁丕擅自杀害姚周而愤怒，罢免了他，让徐州旧将张𫖮稔代替他治理州务。庞勋派他的党羽张儒、张实等人率领城中数万士兵抵抗官军。张儒等人在城外设立多层营寨，环绕水源以自固。康承训包围了他们，张实在夜里派人秘密出城，写信报告庞勋说：“如今官军全部在城下，西方必定空虚，将军应当率兵出其不意，掠夺宋州、亳州郊野，他们必定解围向西。将军在要害处设伏，迎击他们的前锋，我等出城兵夹击其后，必定能打败他们。”当时曹翔派朱玫攻打丰县，攻破了它，乘胜攻打徐州、下邳，都攻下了，斩杀俘获数以万计。庞勋正忧愁恐惧，想要逃跑，得到张实的信，就听从了他的计策，派庞举直、许佶守徐州，自己率兵向西。八月壬子日，康承训焚烧外寨，张儒等人退入罗城。官军攻打罗城，死了几千人，没能攻克。康承训对此感到忧虑，派遣辩士在城下招抚晓谕。张𫖮稔曾经戍守边境有功，虽然被迫跟随贼军，心中常常忧愤。当时率领所部士兵守卫子城，夜里召集亲近的几十人谋划归顺朝廷，于是逐渐让部下传达晓谕，赞同的人很多，就派心腹张皋夜里出城，将情况报告康承训，约定日期杀死贼将，率领全城投降，到那天，请树立青色旗帜作为信号，使众人心中没有疑虑。康承训非常高兴，听从了他的建议。九月丁巳日，张儒等人在柳溪亭饮酒，张𫖮稔派部将董厚等人在亭西统领士兵。张𫖮稔先跃马向前，大声呼喊说：“庞勋已在仆射寨中被斩首示众，这些人怎么还能活着！”士兵们争相前进，于是斩杀张儒等几十人，城中大乱。张𫖮稔晓谕众人归顺朝廷的计划，到傍晚才安定下来。戊午日，开门出城投降。张𫖮稔见到康承训，脱去上衣步行，流泪谢罪。康承训慰劳他，随即宣读敕命任命他为御史中丞，赏赐非常丰厚。张𫖮稔又进言说：“如今全城归顺朝廷，远方还不知道，请求假装城池被攻陷，率领众人奔赴符离和徐州，贼党不会怀疑，可以全部擒获。”康承训答应了他。宿州旧兵三万，康承训增加几百骑兵，都赏赐慰劳后遣散。张𫖮稔又入城，傍晚点燃平安火，像平常日子一样。己未日，接近早晨，张𫖮稔堆积几千束柴草，放火焚烧，造成城池陷落、军队溃败的样子，径直奔赴符离。符离接纳了他们。进入符离后，斩杀守将，号令城中人都听命，收编士兵，又得到一万人。向北奔赴徐州，庞举直、许佶听说后，环城据守。辛酉日，张𫖮稔到达彭城，率兵包围城池，按兵不动没有进攻，先晓谕城上的人说：“朝廷只诛杀逆党，不伤害良民。你们为什么替贼军守城？如果还犹豫不决，顷刻之间，就都成为鱼肉了。”于是守城的人渐渐丢弃铠甲兵器投降。崔彦曾的旧吏路审中开门接纳官军。庞举直、许佶率领党羽据守子城。太阳偏西，贼党从北门出逃，张𫖮稔派兵追击，斩杀庞举直、许佶的首级，其余党羽多跳入水中而死，全部逮捕戍守桂州者的亲族，斩杀他们，死了几千人。徐州于是平定。庞勋率领两万士兵，从石山西面出逃，所过之处焚烧掠夺毫无遗留。庚申日，康承训才得知，率领步兵骑兵八万向西攻击他，派朱邪赤心率领几千骑兵作为前锋。庞勋袭击宋州，攻陷南城，刺史郑处冲据守北城。贼军知道有防备，舍弃而去，渡过汴水向南掠夺亳州。沙陀骑兵追上他们，庞勋率兵沿着涣水向东，准备返回彭城，被沙陀骑兵逼迫，来不及饮食，到达蕲县，将要渡水，李衮烧毁了桥梁。

译勒兵抵御他们。贼军惶恐疑惑，不知该往何处去，到达县西时，官军大规模集结，放纵士兵击杀贼军近万人，其余的都溺死，投降的才有一千人。庞勋也死了，但没有人认出他，过了几天才找到他的尸体。贼军在宿迁等地的各个营寨都杀死了守将并投降。宋威也攻取了萧县，只有吴迥独自坚守濠州不投降。冬季十月，任命张𫍯为右骁卫大将军，御史大夫马举攻打濠州。从夏天到冬天都没有攻克，城中粮食耗尽，杀人来吃。官军挖掘深壕、重重包围来防守。辛丑日夜里，吴迥突围逃跑，马举率领军队追击，杀获殆尽。吴迥死在招义，任命康承训为河东节度使、同平章事，任命杜慆为义成节度使。皇上嘉奖朱邪赤心的功劳，在云州设置大同军，任命赤心为节度使，召见后留任为左金吾上将军，赐姓名为李国昌，赏赐非常丰厚，任命辛谠为亳州刺史。辛谠在泗州时冲破包围出去迎接兵粮，往返共十二次。等到被任命为亳州刺史，上表说：“我的功劳，没有杜慆就不能完成。”赐和州刺史崔雍自杀，家属流放到康州，兄弟五人都被远贬。皇上沉迷酒宴，不亲自处理政务，委任路岩，路岩奢侈浪费，颇通贿赂，左右亲信掌权，至德令陈蟠叟因此上书请求召见应对，说请求抄没边咸一家，可以供给军队两年。皇上问边咸是谁，回答说：“路岩的亲信吏员。”皇上发怒，将陈蟠叟流放到爱州。从此没有人敢进言。起初，南诏派遣使者杨酋庆来感谢释放董成的囚禁。定边节度使李师望想要激怒南诏以求取功劳，于是杀死了杨酋庆。西州大将怨恨李师望分割巡属，暗中派人向南诏致意，让南诏入侵。李师望贪婪残暴，积聚私人财物以百万计，戍卒怨恨愤怒，想生吃他。李师望用计脱身，朝廷征召他回来，以太府少卿窦滂代替他。窦滂贪婪残暴又胜过李师望，所以蛮族入侵还未到，定边就已经困顿了。这个月，南诏骠信酋龙倾全国之力入侵，率领数万人攻打董舂乌部，攻破它。十一月，蛮族进犯嶲州，定边都头安再荣守卫清溪关，蛮族攻打他，安再荣退驻大渡河北岸，与蛮族隔着水互相射击。九日八夜，蛮族秘密分兵开辟道路，越过雪坡，突然到达沐源川。窦滂派遣兖海将黄卓率领五百人抵御他们，全军覆没。十二月丁酉日，蛮族穿着兖海军的衣服，假装成败兵到达江边，呼喊船只。已经渡河后，众人这才发觉，于是攻陷犍为，放纵士兵焚烧掠夺陵、荣二州的境地。几天后，蛮军大规模集结在陵云寺，与嘉州隔岸相对。刺史杨忞与定边监军张允琼率领军队抵御他们，蛮族暗中派遣奇兵从东津渡河，夹击官军，杀死忠武都将颜庆师，其余众人都溃散，杨忞、张允琼脱身逃跑。壬子日，攻陷嘉州。颜庆师是颜庆复的弟弟。窦滂亲自率领军队在大渡河抵御蛮族，骠信假装派遣几名清平官到窦滂那里，缔结和约，窦滂与

译话还没说完，南蛮就乘着船只争相渡河，忠武、徐宿两军结成阵势抵抗他们【徐宿旧属武宁军，因其军队多次叛乱，朝廷罢免了节度使，陈读作阵】。李滂恐惧，在帐中自缢，徐州将领苗全绪解下他，说：“都统何至于此！”苗全绪与安再荣以及忠武将领率领士兵出战，李滂于是单人匹马连夜逃遁。三位将领商议说：“现在敌众我寡，明天再战，我们都要完了【复，音扶又】，不如趁夜进攻他们，使他们惊乱，然后撤军离去。”于是夜间攻入南蛮军营，弓弩齐发，南蛮大惊，三位将领这才全军撤回。南蛮进犯陷落了黎雅，百姓逃窜躲藏于山谷，溃败的军队到处焚烧抢掠。李滂逃往导江【导江本是刘蜀所设的都安县，后周改为汶山，唐朝改称导江，隶属彭州，《九域志》记载在州西九十里】，邛州的军需物资储备都散落在乱兵手中【偫，音丈里】。南蛮到来时，城中已空，通行无阻了【考异说：张云《咸通解围录》说：“十年十月，南蛮大军攻击董舂乌部落，摧毁其巢穴，舂乌率领部众退保北栅。不久南蛮突袭至沐源川，于是逼近嘉州。南面从清黎关入侵黎雅。”张《〇锦里耆旧传说：“十一年庚寅，节度使卢仆射卢耽冬季，云南蛮数万入侵边境，突破清溪关，侵犯大渡河，于是进陷沈黎，突袭邛崃，直逼雅州、邛州。”按《解围录》、新旧《唐书》本纪都记载在十年冬，而〇独认为是十一年冬，这是错误的。新《唐书》传文说：“十年才入侵，以军队牵制清溪关，秘密率领众人伐木开道，经过雪坡，盛夏突然冻死二千人，出沐源窥探嘉州。”按南蛮十一月到达沐源川，并非盛夏，新传有误。实录又说：“骠信于十月三日离开善阐，每人只带一斗炒米随身，于是诏令高骈乘其国内无兵备，进攻善阐，以此解除冲突。”按高骈当时任郓州节度使，不在安南，恐怕实录有误】。朝廷下诏命左神武将军颜庆复率兵前往救援。

译《资治通鉴》卷二百五十一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二百五十二《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唐纪六十八【从起上章摄提格年开始，到柔兆涒滩年结束，共七年】

懿宗昭圣恭惠孝皇帝下

咸通十一年春季正月甲寅初一，群臣上尊号称睿文英武明徳至仁大圣广孝皇帝，大赦天下。西川的百姓听说南诏蛮族侵犯即将到达，争相逃入成都。当时成都只有内城，也没有护城河，人们占用的地方各不过一席大小。下雨时就顶着簸箕和盆盎来遮蔽自己，又缺乏水，取摩诃池的泥水澄清后饮用【《成都记》记载，摩诃池在张仪子城内，隋朝蜀王杨秀取土修筑扩大子城，因而形成池塘。有胡僧看到后说摩诃宫毘罗，大概是胡僧认为摩诃是大，宫毘罗是龙，说这池塘广大有龙，因此命名为摩诃池。有人说这是萧摩诃所开凿，是不对的。池塘现在在成都县东南十二里】将士不熟习军事准备，节度使卢耽召彭州刺史吴行让他兼任参谋，与前泸州刺史杨庆复【《考异》说，新传记载是泸州刺史杨庆，锦里耆旧传记载是嘉州，是错误的，现在依据《解围录》】共同修筑守备，选拔将校分配职务【将读作即亮，下同；校读作户教】建立战棚，准备炮石滚木【棚读作蒲庚，礟读作普教，檑读作卢对，檑是木头，从城上往下扔用来压敌】制造器械，严加警戒巡逻。先前西川将士多有空虚的职名，也没有俸禄供给【先读作悉荐】这时张贴榜文招募骁勇之士【逻读作郎佐，掲读作丘杰】用实职补授，厚给粮食赏赐，应募的人像云一样聚集。杨庆复于是晓谕他们说：“你们都是军中的子弟，年轻材勇【少读作始照】平时没有途径自我进取，现在蛮族侵犯欺凌，正是你们获取富贵的时机，难道可以逃避吗？”都欢呼踊跃。于是把兵器陈列在庭院，让他们各自试验所能，两人两人角斗争胜，观察他们的勇怯而决定进退，得到精选士兵三千人，号称突将。吴行是彭州人。戊午，蛮族到达眉州，卢耽派遣同节度副使王偃等人带着书信去见他们掌权的臣子杜元忠，与他们约定讲和。蛮族回答说：“我们行止只取决于雅懐。”路岩、韦保衡上奏说：“康承训讨伐庞勋时逗留不前【上读作时掌，逗读作豆，挠读作奴教】又不能肃清其余党，又贪图虏获，不及时上报战功【上读作时掌】辛酉，贬为蜀王傅分司【蜀王李佶，是皇子。《考异》说，新传记载宰相路岩、韦保衡弹劾承训讨贼逗留不前贪图虏获不及时上报战功，贬为蜀王傅分司东都，按这时保衡还未做宰相，大概是因尚主的原因，皇上采纳他的话，所以得以排挤承训】不久再贬为恩州司马。南诏进军新津【新津，是汉武阳县，后周改为新津，唐朝属蜀州，《九域志》记载在州东南七十里】定边的北境。卢耽派遣同节度副使谭奉祀给杜元忠送信，询问他们来的意图，蛮族扣留他不放回。卢耽派遣使者向朝廷告急【朝读作直遥】并且请求派遣使者讲和，以缓解一时的祸患。朝廷任命知四方馆事太仆卿支详为宣谕讲和使【《晏公类要》说：旧仪在通事舍人中由宿长一人总管馆事，称为馆主，凡是四方贡纳及章表都接受并进呈，唐朝自中世以后才开始用其他官员判四方馆事】蛮族因为卢耽对待他们恭敬，也为此徘徊【为读作于伪】而成都守备因此粗略完成【粗读作坐五】甲子，蛮族长驱直入向北，攻陷双流【双流，是汉广都县地，隋朝设置双流县，唐朝属成都府，《九域志》记载在府南四十里】庚午，卢耽派遣节度副使柳槃前往见他们。杜元忠交给柳槃一份文书说：“这是通和之后，骠信与军府相见的礼仪。那礼仪以王者自居【处读作昌吕】言语极其骄慢。”又派人背着帷帐到城南，说想要张陈蜀王帷帐，让骠信居住【隋朝蜀王杨秀镇守蜀地，修建听事极为宏壮，防读作他经】癸酉，废除定边军，恢复将七州归西川【七州：邛、眉蜀、雅、嘉、黎、嶲】这天，蛮族军队到达成都城下。前一天，卢耽派遣先锋游奕使王昼到汉州侦察援军，并且催促他们【诇读作翾正，又火迥；趣读作促】当时兴元六千人，凤翔四千人，已到达汉州。恰逢窦滂率领忠武、义成、徐宿四千人从导江奔向汉州，就授军以自存。丁丑，Wang Zhou率领兴元、资简兵三千余人在毗桥驻扎【毗桥在汉州南界】遇到蛮族前锋交战不利，退守汉州。当时成都每天盼望援军到来，而窦滂自认为失地【指失定边军】想让西川相继陷没，以分担他的责任。每当援军从北边来，就游说他们说：“蛮族众多于官军数十倍，官军远来疲惫，不容易立即前进【说读作式芮；易读作以豉】诸将相信他，都狐疑不进。成都十将李自孝暗中与蛮族勾结想焚烧城东仓库作为内应，城中抓住并杀了他。几天后，蛮族果然攻城，很久城中没有响应而停止。二月癸未初一，蛮族集合梯冲

译四面攻打成都，城上用钩索牵引攻城器械使其靠近（梯云梯、冲冲车等，缳字音善，意为弯曲转动绳索成环状，钩子安装在末端），投掷火种、浇泼油脂焚烧它们，攻城的人全都死了。卢耽让杨庆复代理左都押牙，李骧各自率领突击部队出战（帅读作率），杀伤蛮兵二千多人，傍晚时分焚烧了三千多件攻城器具后撤回。蜀地人向来怯懦，那些突击部队是新近被庆复提拔的，而且贪图丰厚的赏赐，勇气自然加倍。那些没能出城作战的人都愤懑抑郁，寻求振奋。几天后，贼人取来百姓的篱笆，层层重叠，弄湿后弯曲做成篷状（重音龙，蓬应作篷，编竹覆盖船叫篷，说的是湿篱笆弯曲的形状像船上的篷）放在下面，举起来抵住城墙并挖掘（斸音陟玉，意为砍削、挖掘），箭石射不进去，火也烧不着。庆复熔化铁水浇灌他们，攻城的人又死了一批。乙酉日，支详派遣使者与蛮人约定讲和。丁亥日，蛮人收敛军队请求讲和。戊子日，派遣使者迎接支详。当时颜庆复因为援军即将到达，支详对蛮人使者说：“我奉诏前往定边约定讲和，如今云南却包围成都，这与之前的诏令不同了。况且朝廷之所以讲和，是希望他们不侵犯成都，现在箭石昼夜交加，这叫什么讲和？”蛮人见讲和的使者没到（使音吏），庚寅日，再次进攻城池。辛卯日，城中出兵攻击他们，蛮人才撤退。起初，韦皋招抚南诏用来打败吐蕃，后来蛮人抱怨没有铠甲和弩箭，韦皋派工匠教他们制作，几年后，蛮人中间的铠甲和弩箭都精良锋利。又东蛮苴那时、勿邓、梦冲三部帮助韦皋打败吐蕃有功（事见第二百三十三卷德宗兴元五年），后来边境官吏对待他们态度恶劣，东蛮怨恨唐朝很深，自己依附于南诏，每次跟随南诏入侵，都为他们尽力（为音伪），抓到唐人都虐待杀害。朝廷贬窦滂为康州司户，任命颜庆复为东川节度使，所有援救蜀地的军队都受庆复节制。癸巳日，庆复到达新都（《九域志》记载新都县在成都府北四十五里），蛮人分兵前往抵抗。甲午日，与庆复相遇，庆复大败蛮军，杀死二千多人。蜀地百姓数千人争着拿着除草刀和白木棒来协助官军（操音七刀，芟刀是农家用来除草的，棓音蒲项），喊声震动原野（呼音火故）。乙未日，蛮人步兵骑兵数万再次到来（复音扶又），恰逢右武卫上将军宋威率领忠武军二千人到达，立即与各军合兵作战，蛮军大败，死者五千多人，退守星宿山（宿音秀）。宋威进军到沱江驿（沱江驿在成都府新繁县，岷山导江别为沱，沱音徒河），距离成都三十里。蛮人派遣其臣杨定保到支详处请求讲和，支详说：“应该先解除包围撤退军队。”杨定保返回蛮营，包围城池的情况依旧。城中不知道援军已经到达，只看到他们多次来请求讲和（数音所角），知道援军必胜了。戊戌日，蛮人再次请求讲和，使者往返十次，城中也含糊地回答他们。蛮人因为援军在近处，攻城尤其紧急，骠信以下亲自站在箭石之间。庚子日，官军到达城下，与蛮人交战，夺回升迁桥（升迁桥即升僊桥，秦时李冰所建，旧名七星桥）。这天晚上，蛮人自己烧毁攻城器具逃跑，等到天亮官军才发觉（比音必利，意为及）。起初，朝廷派颜庆复救援成都，命令宋威驻扎绵州、汉州作为后继（绵、汉是州名）。宋威乘胜先到达城下，打败蛮军，功劳居多。庆复嫉妒他，宋威喂饱士兵想要追击蛮军（饭音扶晚），城中战士也想与北军合势一起进军。庆复发公文给宋威剥夺他的军队，勒令退回汉州。蛮人到达双流，受阻于新穿水（《九域志》记载蜀州新津县有新穿镇），造桥没完成，狼狈失态（失度意为失去常度）。三天后桥建成，才得以通过，断桥离去（断音丁管），铠甲兵器衣物遗弃在路上，蜀人非常痛恨。黎州刺史严师本收拢散卒数千人，保卫邛州，蛮人包围两天没能攻克，也舍弃离去。颜庆复开始教蜀人修筑壅门城（城门之外另外修筑垣墙以遮挡城门叫壅门，今人称为八卦墙的就是），挖掘壕沟引水注满，种植鹿角分设营铺（砍木做鹿角种植在城外以限制冲突，今人称为排杈的就是；分立寨屋叫营，用来驻扎士兵；城上分立小屋让守卒居住以便瞭望叫铺，铺音普故）。蛮人知道有防备，从此不再侵犯成都了（复音扶又）。在此之前，西川牙将只有职务没有官衔（先音悉荐），等到击退南诏，四人因功授任监察御史（这就是所谓的官），堂帖要求每人缴纳堂例钱三百缗，贫穷的人苦不堪言（有功授官却征收他们交钱，史书说唐朝的纲纪大坏）。三月，左仆射同平章事曹确，同平章事充镇海节度使。夏季四月丙午日，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韦保衡同平章事。徐州贼寇的余党仍然在街巷里相聚成为群盗，散居在兖、郓、青、齐之间，下诏徐州观察使夏侯瞳招抚晓谕他们（瞳音徒红）。五月丁丑日，任命邛州刺史吴行鲁为西川留后。光山百姓驱逐刺史李弱翁，弱翁逃奔新息（新息是汉代古县，唐代属蔡州，《九域志》记载在州东南二百五十五里，距离光州九十里）。左补阙杨堪等人上言：“刺史不道，百姓负冤，应当诉诸朝廷，置于典刑，怎么能群党相聚，擅自斥逐，扰乱

译上下尊卑的界限？这种风气恐怕不可助长，应当加以严厉惩处，以警戒后来的人。”皇帝命令百官商议处置徐州的适宜办法。六月丙午日，太子少傅李胶等人上奏认为：“徐州虽然屡次发生祸乱，但未必家家户户都顽劣凶恶，大概是因为统御失当，才致使奸邪之人乘虚而入。现在徐州名义上虽然降格，但军队编制尚存。如果把它作为支郡，则粮饷供应不足；如果把它分割成别的藩镇，则人心尚未信服。如果旧的恶势力相互勾结，会更加猖獗。只有泗州，过去因为攻守结下很深的仇怨，应当有所变更，或许对双方都有利。”皇帝下诏听从了他们的建议，徐州依旧作为观察使，统辖徐、濠、宿三州，泗州作为团练使，划归淮南道。加授幽州节度使张允伸兼任侍中。

秋季八月乙未日，同昌公主去世，皇帝悲痛哀悼不止，杀死了翰林医官韩宗劭等二十多人，全部逮捕他们的亲属三百多人，关押在京兆府的监狱中。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刘瞻召集谏官让他们进言，谏官没有人敢说话，于是刘瞻自己上奏章认为：寿命的长短，是人的定数。昨天公主患病，深深牵动圣上的慈爱，韩宗劭等人在诊疗的时候，只求疾病痊愈，用尽各种医术，并非不尽心，但祸福难以改变，最终导致病情恶化。推究他们的情状，也可以怜悯，却把三百多名老幼戴上刑具关押，舆论沸腾，路人嗟叹，怎么能让一位通达事理、知晓命运的君主陷入残暴不明的诽谤呢？这大概是因为安于现状而不考虑危险，愤怒时不考虑祸患的缘故。恳请陛下稍微回转圣虑，宽恕释放被关押的人。皇帝看了奏章很不高兴，刘瞻又与京兆尹温璋在皇帝面前极力劝谏，皇帝大怒，呵斥他们退下。

魏博节度使何全皥，年轻骄横残暴，喜好杀人，又克扣将士的衣粮，将士发动叛乱，何全皥单人匹马逃跑，被追杀。推举大将韩君雄为留后，成德节度使王景崇为他请求旌节。九月庚戌日，任命韩君雄为魏博留后。丙辰日，任命刘瞻为同平章事，充任荆南节度使，贬温璋为振州司马。温璋感叹说：“生不逢时，死有什么值得可惜的！”当天晚上仰头服毒而死。诏书说：“如果没有蛀虫危害，怎么会到这种地步？罪恶确实积累满盈，死有余辜。应当命令在三天内暂且在城外权且埋葬，等到经过恩赦，才允许归葬，使朝廷内外感到痛快，奸邪之人知道畏惧。”

己巳日，贬右谏议大夫高湘为比部郎中，知制诰杨知至为礼部郎中，魏筜等人贬到岭南，都是因为与刘瞻关系亲密，被韦保衡排挤。杨知至是杨汝士的儿子，魏筜是魏扶的儿子。韦保衡又与路岩一起上奏刘瞻说：“与医官通谋误投毒药。”丙子日，贬刘瞻为康州刺史。翰林学士承旨郑畋起草罢免刘瞻宰相的制辞说：“安于数亩的居所，仍然不是自己所有；拒绝四方的贿赂，只害怕别人知道。”路岩对郑畋说：“侍郎竟然上表推荐刘相。”因此被贬为梧州刺史。御史中丞孙瑝因为被刘瞻引用，也被贬为汀州刺史。路岩向来与刘瞻议论多有不合，刘瞻被贬到康州，路岩仍然不痛快，查阅十道图，因为驩州距离长安万里，再次贬为驩州司户。

冬季十月癸卯日，任命西川留后吴行鲁为节度使。十一月辛巳日，任命兵部尚书、盐铁转运使王铎为礼布尚书、同平章事。王铎是王起的侄子。丁卯日，恢复徐州为感化军节度。十二月，加授成德节度使王景崇同平章事，任命左金吾上将军李国昌为振武节度。

十二年春正月辛酉日，同昌公主谥号文懿，韦氏族人争抢庭祭的灰烬，淘洗其中的金银。凡是服饰玩物，每样都有一百二十辆车子，用锦绣珠玉作为仪卫明器，光辉灿烂三十多里。赐酒一百斛，饼餤四十袋，骆驼用来喂养抬棺的役夫。皇帝与郭淑妃思念公主不止。

译乐工李可及创作了《叹百年》曲，其声音凄切哀婉。舞者有数百人，用内库中的各种珍宝作为他们的首饰，用八百匹絁布铺在地上作为舞场，舞罢之后珠玉遍地。任命魏博留后韩君雄为节度使。

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路岩与韦保衡向来互相勾结，权势倾动天下，后来争夺权力，渐渐产生嫌隙，韦保衡于是向皇帝诋毁路岩。夏季四月癸卯日，任命路岩为同平章事，充任西川节度使。路岩出城时，路人用瓦片石块投掷他。权京兆尹薛能，是路岩提拔的，路岩对薛能说：“临行时麻烦你用瓦片石块为我送行。”薛能缓缓举起笏板回答说：“向来宰相出府司，没有派遣人员防卫的先例。”路岩非常惭愧。薛能是汾州人。

五月，皇上驾临安国寺，赐给僧人重谦、僧人澈沉香、檀香制成的讲座各两个，每个高二丈，设万人斋。秋季七月，任命兵部尚书卢耽为同平章事，充任山南东道节度使。冬季十月，任命兵部侍郎、盐铁转运使刘邺为礼部部长，同平章事。

译唐懿宗十三年春季正月，幽州节度使张允伸得了风疾，请求委托他人处理军政事务以便就医，朝廷批准了他的请求，任命他的儿子张简防为留后。张允伸病情加重，派遣使者上表献还旌节。丙申日，张允伸去世。张允伸镇守幽州二十三年，勤俭恭敬谨慎，边境没有警报，上下都感到安宁。二月丁巳日，任命兵部侍郎同平章事于琮为山南东道节度使，任命刑部侍郎判户部奉天赵隠为户部副使同平章事。平州刺史张公素向来有威望，被幽州人所信服。张允伸去世后，张公素率领州兵前来防守。张简防感到恐惧，三月逃往京城，被任命为诸卫将军。夏季四月，册立皇子保为吉王，杰为寿王，倚為睦王。任命张公素为平卢留后。五月，国子司业韦殷裕到閤门告发郭淑妃的弟弟内作坊使郭敬的阴私之事。皇帝大怒，杖杀韦殷裕，抄没他的家产。乙亥日，閤门使田献铦被剥夺紫色官服，改任桥陵使，因为他接受了韦殷裕的状纸。韦殷裕的岳父，太府少卿崔元应；妻子的堂兄，中书舍人崔沆；崔沆的叔父崔君卿，都被贬谪到岭南。给事中杜裔休，因为与韦殷裕交好获罪，也被贬为端州司户。崔沆是崔元应的儿子。杜裔休是杜悰的儿子。丙子日，贬谪山南东道节度使于琮为普王府长史，分司东都，这是韦保衡进谗言的结果。辛巳日，贬谪尚书左丞李当、吏部侍郎王沨、左散骑常侍李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张裼、前中书舍人封彦卿、左谏议大夫杨塾。癸未日，贬谪工部尚书严祁、给事中李贶、给事中张铎、左金吾大将军李敬仲、起居舍人萧遘、李渎、郑彦特、李藻，都将他们安置在湖岭以南，这是因为他们与于琮关系深厚获罪。李贶是李汉的儿子；萧遘是萧寘的儿子。甲申日，贬谪前平卢节度使于琄为凉王府长吏，分司东都；前湖南观察使于瓌为袁州刺史。于瓌、于琄都是于琮的哥哥。不久再次贬谪于琮为韶州刺史。于琮的妻子广德公主，是皇帝的妹妹，与于琮一同前往韶州。出行时肩舆门相对，坐下时握着于琮的腰带，于琮因此得以保全性命。当时各位公主大多骄纵，只有广德公主行动遵循法度，侍奉于氏宗亲，无论尊卑都合乎礼仪，内外都称赞她。六月，任命卢龙留后张公素为节度使。韦宝衡想让自己的党羽裴条担任郎官，忌惮左丞李璋方正严峻，恐怕他不放裴条上任。事先派人传达意思。李璋说：“朝廷的升迁任免。”不答应接见询问。秋季七月乙未日，任命李璋为宣歙观察使。八月，归义节度使张义潮去世，沙州长史曹义金代理军府事务，任命曹义金为归义节度使。此后，中原多事，朝廷命令无法到达，回鹘攻陷甘州，其余归义军诸州大多被羌胡占据。冬季十二月，追尊宣宗谥号为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神聰懿道大孝皇帝。

译振武节度使李国昌倚仗功劳，放纵专横，擅自杀害长官，朝廷无法平定他，于是调任李国昌为大同军防御使，李国昌称病不去上任。（史臣说：沙陀人作为边防护卫，不必等到杀害段文楚之后才作恶。）

译十四年春三月癸巳，皇帝派遣使者前往法门寺迎接佛骨，群臣劝谏的人很多，甚至有人说宪宗皇帝迎接佛骨不久便去世了【此事见于宪宗纪元和十四年，死亡是人们非常忌讳的，何况是在君主面前说呢？说到这个程度，是常人难以做到的】皇帝说：“我活着能见到佛骨，死了也没有遗憾。”广泛建造佛塔、宝帐、香车、幡花幢盖来迎接它【幡音孚袁，幢音传江，史炤说：“幢，童也，其形状像童子一样”】都用金玉锦绣珠翠装饰。从京城到寺庙三百里之间，道路上的车马昼夜不停。夏四月壬寅，佛骨到达京师，由禁军兵仗引导，公私音乐震天动地，绵延数十里，仪仗护卫的盛况超过了郊祀，元和年间远远不及。富户在道路两旁搭建棚楼和无遮棚，竞相奢侈浪费。皇帝登上安福门降楼膜拜【膜拜，即胡礼拜，膜音莫乎】流泪沾湿衣襟，赏赐僧人及京城曾见过元和年间事迹的老年人金帛。迎接佛骨进入宫中三天，然后取出放在安国崇化寺。宰相以下竞相施舍金帛，多得无法计算【施音式防，胜音升】于是颁布德音，赦免中外囚犯。五月丁亥，任命西川节度使路岩兼任中书令【考异说：《锦里耆旧传》记载，“十二年八月，路岩用边咸、郭筹奏请在邛州设置定边军节度使，再次控制大渡河，修缮邛崃关南路，招募米檀丁子弟教他们刀枪刺杀，补为义军将主管教练兵士。”《新传》记载，“路岩到西川，承袭蛮人侵扰边境之后，路岩努力安抚，在邛州设置定边军，扼守大渡河治理旧关，选取檀丁子弟教击刺，补入屯籍，因此西山八国来朝，因功劳升任兼任中书令。”按设置定边军是李师望，《耆旧传》、《新传》都错了】南诏侵犯西川，又侵犯黔南，黔中经略使秦匡谋兵少不敌，弃城逃奔荆南【黔音渠今，少音诗沼】荆南节度使杜悰将他囚禁并上奏。六月乙未，敕令斩秦匡谋，没收其家产，亲族应连坐的，命令有关部门搜捕上报。秦匡谋是凤翔人。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王铎任同平章事，充任宣武节度使。当时韦保衡挟恩弄权，因为刘瞻、于琮先前在相位，对自己不礼貌，就谗言驱逐他们。王铎、保衡及第时的主考官【唐礼部校文主司称为主文】萧遘是同年进士，二人一向轻视保衡的为人，保衡都排斥他们【考异说：《旧传》说保衡因为杨收、路岩在中书，不加礼遇，构陷驱逐他们。按杨收获罪时，保衡还未做宰相，大概保衡虽为学士，因懿宗宠信，所以能谗害杨收。又说：公主去世后，从此恩礼逐渐淡薄。按路岩、于琮、王铎、蕭遘被排斥，都在公主去世后，现在依据实录】秋七月戊寅，皇帝病重，左军中尉刘行深、右军中尉韩文约定少子普王俨【考异说：范质《五代通录》：梁李振对陕州防军韩彦范说：“懿皇初去世，韩中尉杀长立少，以利于其权，遂乱天下。今将军又想做这样的事吗？”彦范就是文约的孙子。按懿宗有八个儿子，僖宗排第五，其余儿子新旧书不记载长幼，也不说结局，不说被杀的是哪个王】庚辰，下制立俨为皇太子【考异说：《续宝运录》说：那天宰相萧邺等直到寝宫问疾，皇帝刚说“朕”三个字就停止了，群臣不觉号哭失声，中外都垂泪。按当时宰相韦保衡最尊贵，萧邺不是宰相，现在不取】暂代处理军国政事【句音古侯；当音丁浪】辛巳，皇帝在咸宁殿驾崩【享年四十一】遗诏让韦保衡摄行冢宰。僖宗即位，八月丁未，追上尊母王贵妃为皇太后。刘行深、韩丈约都封为国公。关东、河南发生大水。九月，有关部门上奏先太后谥号为惠安【先太后指皇帝母亲王贵妃。上音时掌】司徒、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韦保衡怨家告发其阴私之事，贬保衡为贺州刺史。乐工李可及流放岭南。可及受懿宗宠信，曾为儿子娶媳妇【为音于伪】懿宗赐给他酒二银壶，打开没有酒，里面装满右军中尉西门季〇屡次进言，懿宗不听。可及曾大量受赐物品，用车装载，季〇对他说：“你日后破家，这些物品又该用车运回，不是受赐，只是白白麻烦牛脚罢了。”等到流放岭南，没收其家产，果然如季〇所言【史言小人宠过而祸及】任命西川节度使路岩兼任侍中，加封成德节度使王景崇为中书令，魏博节度使韩君雄、卢容节度使张公素、天平节度使高骈都任同平章事，韩君雄，又赐名允中【考异说：《旧传》作允忠，实录《新传》都作允中，现在从之】冬十月乙未，任命左仆射萧仿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韦保衡再贬为崖州澄迈令【澄迈，隋县，唐代属琼州，《九域志》在州西五十五里】不久赐死，又贬其弟翰林学士兵部侍郎保义为宾州司户。其亲信翰林学士户部侍郎刘承雍为涪州司

译【涪音浮】承雍是禹锡的儿子【刘禹锡见第二百三十六卷顺宗永贞元年】癸卯日，大赦天下。西川节度使路岩喜好音乐美色和宴饮游乐【喜，许记翻】，把军府政事委托给亲信吏员边咸、郭筹，他们都先行动手，然后再上报。上下官员都畏惧他们。曾经举行大规模阅兵，这两人商议事情，默写在纸上互相示意后便烧掉。军中认为他们有异心，惊恐不安。朝廷听说此事，十一月戊辰日，调任路岩为荆南节度使。边咸、郭筹暗中知道缘故，于是逃亡。任命右仆射萧邺同平章事，担任河东节度使。十二月。

译己亥日，皇帝下诏将佛骨送还法门寺。再次贬谪路岩为新州刺史。唐僖宗惠圣恭定孝皇帝上之上（起初名叫李俨，后来改名为李儇，是唐懿宗的第五个儿子）。

乾符元年（这一年十一月才改年号）春季正月丁亥日，翰林学士卢携上奏说：“我认为陛下刚刚登上大宝之位，应当深切地体念百姓。国家拥有百姓，就像草木拥有根基一样。如果在秋冬时节加以培土灌溉，那么春夏时节就会茂盛繁荣。我私下里看到关东地区去年遭受旱灾，从虢州向东直到海边，麦子只收成了半数，秋天的庄稼恐怕颗粒无收，冬天的蔬菜也极少，贫穷的人磨碎蓬草的果实当作面粉，储存槐树叶当作腌菜，有的人更加瘦弱，也难以收拾残局。如果常年歉收，百姓就会流散到邻近的州县。如今到处都闹饥荒，百姓无处投靠，只能守在家乡，等待饿死在沟壑之中。那些免除的剩余赋税，实际上已经没有什么可征收的了，而州县官吏因为要上缴朝廷以及三司的钱款，催逼得非常紧急，动不动就加以鞭打，即使百姓拆毁房屋、砍伐树木，雇佣妻子、出卖子女，也仅仅够支付催税吏卒的酒食费用，根本不能上缴到国库。有的地方在租税之外，还有其他的徭役。朝廷如果不安抚救济百姓，百姓实在没有生计。请求敕令州县，所有拖欠的残税，全部停止征收，以等待蚕桑和麦收的季节，同时打开各地的义仓，迅速增加赈济。到了深春之后，有菜叶、嫩芽，接着又有桑葚，渐渐有了可以吃的东西，在这几个月之间，情况尤为紧迫，施行此事不可拖延。”皇帝下诏采纳了他的建议，但有关部门最终并没有执行，只是成为一纸空文罢了。

路岩走到江陵，皇帝下诏削去他的官爵，将他长期流放到儋州。路岩姿容仪表俊美，被囚禁在江陵监狱，仅仅过了两夜，胡须头发全都变白了，不久被赐死，家产被没收。路岩担任宰相的时候，曾秘密上奏，三品以上官员被赐死，都让使者割下喉结三寸呈送上来，以验证其确实死亡。到了自己遭受祸患时，他死去的地方，正是当年杨收被赐死的那张床榻。（史书说上天的报应没有差错，杨收被赐死的事见上文咸通十年。）边咸、郭筹被捕，都被处死。起初，路岩在淮南辅佐崔彦昭，担任支使。崔彦昭知道他将来一定显贵，说：“路十最终一定会做到宰相。”后来路岩入朝担任监察御史，不出十年，就升任宰相，他从监察御史进入翰林院。崔彦昭当时还在淮南，听到这个消息，说：“路十现在已经进入翰林院了，怎么可能老死在监察御史的职位上呢？”结果都如崔彦昭所说。任命太子少傅于琮同平章事，兼任山南东道节度使。二月甲午日，在简陵安葬昭圣恭惠孝皇帝（简陵在京兆富平县西北四十五里），庙号懿宗。任命原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赵隐同平章事，兼任镇海节度使；任命华州刺史裴坦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任命虢州刺史刘瞻为刑部尚书。刘瞻被贬时，无论贤愚，没有不痛惜的；等到他回来时，长安东西两市的人凑钱雇佣百戏队伍迎接他。刘瞻听说后，改变日期，从其他道路入城。夏季五月乙未日，裴坦去世；任命刘瞻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起初，刘瞻被贬南迁时，刘邺依附于韦保衡、路岩，一起诋毁他。等到刘瞻回来担任宰相，刘邺内心恐惧。秋季八月丁巳日初一，刘邺邀请刘瞻在盐铁院饮酒。刘瞻回家后生病，辛未日去世；当时的人都认为是刘邺用毒酒害死他的。任命兵部侍郎判度支崔彦昭为中书侍郎同同平章事，崔彦昭是崔群的侄子。兵部侍郎王凝是王正雅的曾孙。王凝的母亲是崔彦昭的姨妈。王凝和崔彦昭一同考中进士，王凝先考中，曾经穿着便服去见崔彦昭，并且戏弄他说：“你不如去考明经。”崔彦昭大怒，于是结下深仇。等到崔彦昭担任宰相，他的母亲对侍女说：“替我多做些鞋袜。”

译王侍郎母子必将遭流放驱逐，我应当与妹妹一同随行。彦昭跪拜且哭泣谢恩说：“一定不敢。”凝因此得以幸免。【考异说：这出自《中朝故事》，说彦昭代替凝判理盐铁半年后入朝为相，查考实录，彦昭并没有代替凝担任盐铁使，其余内容则采纳了该书的记载】冬十月，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刘邺为同平章事，充任淮南节度使；任命吏部侍郎郑畋为兵部侍郎、翰林学士、户部侍郎卢携保留原官职，都兼任同平章事。【考异说：旧《郑畋传》说：“干符四年升任吏部侍郎，不久降下诏书允许他保留原官职兼任同平章事。”现在依据实录，这一年他担任宰相】十一月庚寅日，冬至【冬至，太阳运行到最南端；夏至，太阳运行到最北端】群臣上尊号称为“圣神聪睿仁哲孝皇帝”，改年号【改年号为干符，“掌”读作“zhǎng”】魏博节度使韩允中去世，军中拥立他的儿子、节度副使韩简为留后。南诏侵犯西川，建造浮桥渡过大度河，防河都知兵马使、黎州刺史的黄景复等待他们渡到一半时发起攻击，蛮兵败逃，黄景复砍断了他们的浮桥。【“断”读作“duàn”】蛮兵用中军多张旗帜在前面抵挡，而分兵暗中从上下游各二十里的地方，夜间建造浮桥，第二天早晨一起渡河。【“诘”读作“jí”；“朝”读作“zhāo”，早晨的意思】袭击攻破各城栅，夹攻黄景复，黄景复奋力作战三天，假装败退逃走，蛮兵倾尽全力追击，黄景复设下三处伏兵等待他们，蛮兵过了三分之二才发动伏击，蛮兵大败，杀死两千多人，追到大度河南岸才返回。【“还”读作“xuán”，也读作“huán”】黄景复修复完善城栅而坚守，蛮兵回到之罗谷，遇到国内后续部队相继到达，新旧军队会合。【新军，是后续到达的部队；旧军，是败退回来的部队】钲鼓声传到数十里外。【“闻”读作“wèn”】再次侵犯大度河。【“复”读作“fù”】与唐军隔着水列阵，假装说求和，又分别从上下游暗中渡河，与黄景复连日作战，西川援军不到，而蛮兵日益增多，黄景复不能支撑，军队于是溃散。十二月，党项、回鹘侵犯天德军。感化军奏报，群盗侵犯掠夺。【感化军治所在徐州，群盗是庞勋的余党】州县不能禁止，敕令兖、郓等道出兵讨伐。南诏乘胜攻陷黎州，进入邛崃关，攻打雅州大度河，溃兵逃入邛州。【《九域志》，雅州东北到邛州一百六十里，大度河溃败的士兵是黄景复的军队】成都惊扰，百姓争着进入城中，有的向北逃往其他州，城中大力做守备，而壕沟壁垒比平时更加严密坚固。骠信派他的坦绰送给节度使牛丛书信说：【坦绰，是南诏清平官的首领，“遗”读作“wèi”】不敢侵犯，想要入朝觐见天子，当面诉说数十年被谗言离间、冤屈压抑的事情。【“见”读作“xiàn”，“间”读作“jiàn”】倘若蒙受圣恩怜悯体恤，应当与尚书永远敦睦邻邦友好。现在借道贵府，想借蜀王的地方停留几天，就向东前往长安。【“好”读作“hào”，“上”读作“shǎng”，假称将从成都向东前往长安】牛丛一向懦弱胆怯，想要答应，杨庆复认为不可以，斩杀了他们的使者，留下两人，交给他们书信，派遣他们回去。书信言辞极力列举他们的罪状，辱骂他们。【“数”读作“shǔ”】蛮兵到达新津就返回了。【宋白说，新津县本是汉代犍为郡武阳县地，李膺《益州记》说，皂里江渡口叫做新津市，周《北图记》说，闵帝元年在这里设立新建县，《九域志》，县在蜀州东南七十里】牛丛害怕蛮兵到来，预先焚烧城外民居，烧得干干净净。【考异说，《锦里耆旧传》，咸通十四年十一月五日，云南蛮侵犯再次攻犯大度河，黄景复击败他们。十二月二十五日再次攻打大度河，三十日蛮兵乘胜进攻黎州。十二月二十八日蛮兵来到只到新津，前后蜀州界左右便撤退，竟然没有到城下。查考咸通十四年南诏侵犯西川的事，旧纪、南诏传、唐年补录、唐录备阙读、宝运录都没有记载，只有《耆旧传》记载得很详细。新史取它作为南诏传，而实录只说十二月西川奏报南蛮入侵黎州，刺史黄景复击退他们。新纪只说十二月云南蛮侵犯黎州，大概也出自《耆旧传》吧。旧纪干符元年冬，南诏蛮侵犯西蜀，诏令河西、河东、山南西道、东川征兵赴援。实录干符元年十月，西川奏报云南蛮入侵，十二月云南蛮侵犯西川，坦绰。致书给牛丛，想要请求入朝觐见。河东、山南西道及东川出兵援助。月末，又云南蛮侵犯黎州，而成都防守没有准备，完全不抵抗敌人。渡河越岭，洞无篱笆屏障，依靠积雪丈余，于是阻隔奔冲之势。又邛、雅二州刺史闻风奔逃，蛮兵烧劫一空。牛丛不懂军事，失于侦察，而奏报错误，诏书严厉责备他。蛮兵劫掠黎、雅之间，攻破黎州，进入邛崃关，成都闭门三天，蛮兵才离开。新纪干符元年十二月，云南蛮侵犯黎、雅二州。河西、河东、山南东道出兵讨伐云南。查考实录，咸通十四年十一月七日，路岩才开始调任荆南，八日，牛丛才开始任命为西川节度使，而《耆旧传》蛮兵入侵，都是牛丛任内的事，恐怕误记提前了一年。实录新纪因此在十四年十二月添加云南侵犯黎州，事实都

译在干符元年冬天，蜀地发生叛乱，朝廷下诏命令河东、山南西道、东川的军队前往救援，同时任命天平节度使高骈前往西川处理蛮族事务。任命韩简为魏博留后。商州刺史王枢因为军府和州县财政空虚窘迫，削减了折籴的钱款，百姓们于是率领众人拿着白木棒驱赶他，又杀死了两名官吏，朝廷改派刺史李诰，李诰到任后逮捕了李叔汶等三十多名百姓，并将他们斩首。起初，回鹘多次请求册封，朝廷下诏派遣册立使郗宗莒前往回鹘国。恰逢回鹘被吐谷浑的嗢末部打败，逃窜不知去向，朝廷下诏让郗宗莒将玉册和国信交给灵盐节度使唐弘夫掌管，自己返回京城。当时皇帝年少，政权掌握在臣下手中，南牙和北司互相矛盾。自从唐懿宗以来，奢侈之风日益严重，战争不断，赋税征收更加急迫。关东地区连年遭受水旱灾害，州县不据实上报，上下互相蒙蔽，百姓流离失所、饿死街头，无处控诉，于是聚集起来成为盗贼，各地蜂拥而起。州县兵力稀少，加上长期太平，人们不习惯作战，每当与盗贼遭遇，官军大多战败。这一年，濮州人王仙芝开始聚集数千人的队伍，在长垣起事。

译乾符二年春季正月丙戌日，任命高骈为西川节度使。辛巳日，皇帝祭祀天坛，大赦天下。高骈到达剑州，先派遣使者快马加鞭打开成都城门【即打开成都城的所有城门。《考异》说：《锦里耆旧传》记载：郓州节度使高相公骈奉紧急诏书被任命为剑南西川节度副大使，乾符元年正月二十一日行李到达剑州，先派遣使者快马打开城门，并命令放出百姓。二月十六日到达府衙，敞开城门并放人出城。现在依据《实录》，将此事置于今年，又因为剑州到成都只有十二天的路程。高骈正月二十一日从剑州派遣使者快马打开城门，二月十六日才到达府衙。又说高骈三十日到达，按照《长历》二月是小月没有三十日，大概是二十六日误写为二月十六日】有人问：“蛮族寇贼逼近成都，相公尚且遥远，万一他们突然袭击，怎么办？”高骈说：“我在交趾击破蛮族二十万人【此事见于第二百五十卷，懿宗咸通七年】蛮族听说我来，逃窜都来不及，怎敢贸然侵犯成都？现在春天气候转暖，数十万人聚集在城中，生死共处，污秽闷热，将酿成瘟疫，不可拖延。”使者到达成都，打开城门让百姓出城，各自恢复常态，守城的人都下城解甲，百姓非常高兴。蛮族正在攻打雅州，听到这个消息，派遣使者请求讲和，率领军队离去。高骈又上奏说：“南蛮小丑，容易抵御【易：容易】现在西川新旧士兵已经很多，所调集的长武、鄜坊、河东军队，徒然劳费，一并请求命令他们返回，诏书只允许河东军队返回【《考异》说：《旧唐书·本纪》记载这道奏章在元年十二月，现在因为高骈打开成都城门的事而提及】皇帝做普王时，小马坊使田令孜受宠【小马坊使也是内诸司使之一，后梁改为天骥使后唐恢复旧称，长兴元年改飞龙院为左飞龙院，小马坊改为右飞龙院，宋太平兴国三年改左右天厩坊，到雍熙二年又改左右骐骥院使】等到即位，让他掌管枢密院，于是提拔为中尉【《考异》说：《旧唐书》本纪记载这一年正月田令孜担任右军中尉，《新唐书》传记说皇帝即位提拔为左神策中尉，《旧唐书》传记只说神策中尉，现在遵从《旧唐书》传记】皇帝当时十四岁，专门从事游戏【《考异》说：《续宝运录》说：皇帝这一年十五岁，《中朝故事》说：僖宗皇帝在咸通三年降生，十四年七月十九日即位，年龄十二岁。按照《旧唐书》本纪，也说咸通三年五月八日生于东内，即位时年龄十二岁，现在遵从它。【注：考异四当作二】政事全部委托给田令孜，称呼他为阿父【阿：乌葛翻，一读如字，阿：保护】田令孜颇读一些书，多巧诈算计，揽权受贿，任命官员以及赐予绯紫官服，都不向皇帝报告。每次进见，常常自备两盘水果食物，与皇帝相对吃喝，从容很久才退下【见：贤遍翻，从：千容翻】皇帝与内园小儿亲近狎昵，赏赐乐工艺人，所花费动辄以万计，府库空虚【昵：尼质翻，伎：渠绮翻，藏：徂浪翻】田令孜劝说皇帝登记两市商人的珍宝货物，全部输送到内库【说：式芮翻】有申诉的人，交给京兆尹杖杀，宰相以下噤口，不敢说话【钳：其亷翻】高骈到达成都，第二天率领步兵骑兵五千人追击南诏，到达大度河，杀获很多，擒获他们的酋长数十人，带到成都斩首【酋：慈由翻，长：知丈翻】修复邛崃关、大度河各城栅，又在戎州马湖镇筑城，号称平夷军【马湖镇位于马湖江的要冲】又在沐源川筑城，都是蛮族进入蜀地的要路，各安置数千士兵戍守，从此蛮族不再入侵【复：扶又翻】高骈召来黄景复，责备他大度河失守，将他腰斩【《考异》说：《耆旧传》说乾符元年三月十五日处置前黎州刺史充大度河把关截击制置土军都知兵马使黄景复，《实录》记载乾符二年三月高骈上奏斩杀黄景复，现在事情依据《耆旧传》，年份依据《实录》】高骈又上奏请求亲自率领本管【本管指西川军队】及天平、昭义、义成等军，共计六万人攻击南诏，诏书不允许。在此之前，南诏督爽屡次发文书给中书省【南诏清平官坦绰布爕久赞之下有幕爽主管军事，琮爽主管户籍，慈爽主管礼仪，罚爽主管刑罚，劝爽主管官吏，厥爽主管工程，万爽主管财政，引爽主管宾客，禾爽主管商业，也都是清平官，爽犹言省也，督爽总领三省，先：悉荐翻】言辞怨恨不满，中书省不答复。卢携上奏说，这样蛮族更加骄横，认为唐朝没有答复，应该列举他们十代受恩来责备他们【南诏祖先叫细奴逻，高宗朝派遣使者入朝，生逻盛炎，逻盛炎生炎阁，炎阁死，弟弟盛逻皮立，盛逻皮生皮逻阁，玄宗赐名归义，在开元年间合并六诏为一，国家开始强盛。归义儿子叫阁罗凤，阁罗凤儿子叫凤迦异，凤迦异儿子叫异牟寻，异牟寻儿子叫寻阁劝，寻阁劝儿子叫劝龙晟，劝龙晟弟弟叫劝利，劝利弟弟叫丰祐。丰祐死，酋龙立。从细奴逻到酋龙十三代，中间凤迦异未立而死，而丰祐、酋龙与唐朝为敌，这是受恩十代。数：所具翻】然而如果从中书省发文书，就嫌于与敌对

译请赐予高骈及岭南节度使辛谠诏书，让他们抄录诏书和白牒给他们，皇帝听从了。三月，任命魏博留后韩简为节度使，去年感化军

译士兵前往灵武防备秋敌，防御南诏侵犯西川，皇帝下诏令他们前往救援。蛮族退兵后，派遣他们返回，行至凤翔时，不肯去灵武，想擅自返回徐州。宦官王裕，原本是都将刘逢，搜捕擒拿带头的胡雄等八人，将他们斩首，众人这才安定。起初，南诏围攻成都，杨庆复用优厚的待遇供给，招募突将抵御他们，成都因此得以保全。等到高骈到来，全部命令他们交还职牒，又借口蜀地屡次遭受蛮族侵扰，百姓尚未恢复生计，停止他们的俸禄供给。突将们都愤恨怨恨。高骈喜好妖术，每次出兵追击蛮族，都在夜里张挂旗帜、排列队伍，对着将士焚烧纸画的人马，撒下小豆，说：“蜀兵懦弱胆怯，现在派遣女神兵先行。”军中的壮士都以此为耻。高骈又搜求境内由胥吏出身的官员，全部停职。命令民间都使用足陌钱，不足足陌的都被逮捕，弹劾他们行贿，行贿者和受贿者都处死。刑罚严酷，因此蜀地百姓都不高兴。夏四月，突将作乱，大声喧哗，突入府衙。高骈逃跑躲藏在厕所里。突将搜寻他没有找到。天平军都将张杰率领部下数百人，披甲进入府衙攻击突将。突将撤去牙前的仪仗兵刃，没有武器的就挥舞木棒拳头，乘着怒气奋力搏斗，天平军不能抵挡，逃回军营。突将追赶他们，营门关闭，无法进入。监军派人招抚晓谕，许诺恢复他们的职名和俸禄供给，过了很久才肯返回军营。天平军再次开门出来，做出追逐的姿态，到了城北，当时正在修建球场，役夫有数百人，天平军全部砍下他们的头颅，回到府衙，说已经诛杀了作乱的人。高骈出来接见他们，用大量的金帛赏赐他们。第二天张贴告示谢罪，突将全部恢复了他们的职名和衣粮。从此每天命令各道跟随自己来的将士轮流在府中值班，严加戒备自卫。加封成德节度使王景崇兼任侍中。浙西狼山镇遏使王郢等六十人有战功，节度使赵隐赏赐他们职名，却不供给衣粮，王郢等人申诉未果，于是劫取库兵作乱，沿途收罗党羽将近万人，攻陷苏州、常州，乘船往来，泛江入海，辗转掠夺两浙南部及福建，成为大患。五月，以太傅分司令狐绹同平章事。充任凤翔节度使司空同平章事的萧仿去世。六月，以御史大夫李蔚为中书侍郎同平章。辛未日，高骈暗中登记突将的名字，派人夜间突袭抓捕他们，包围他们的家，翻墙破户而入。老幼孕病，全部驱赶出去，杀害他们。婴儿有的被摔在台阶上，有的被击打在柱子上，流血成渠，号哭震天。死者数千人。夜里用车载着尸体投入江中。有一个妇人在临刑时举手，大骂道：“高骈，你无故剥夺有功将士的职名衣粮，激起众怒，侥幸得以脱身，不反省自己，反而用欺诈手段杀害无辜近万人。天地鬼神，岂能容你如此？我必向上帝控告你，使你日后举家屠灭，像我今日这般冤屈受辱，像我今日这般惊恐忧惧。”说完拜天，愤怒地接受死刑。过了很久

译高骈将有从戍役归来的人，高骈又想将他们全部灭族。有跟随高骈已久的亲信官吏王殷劝谏说：“相公信奉道教，应当好生恶杀。这些人都在外面，起初并没有参与阴谋，如果再次诛杀他们，那么感到自身危险的人就多了。”高骈于是停止。王仙芝及其党羽尚君长攻陷了〇州、曹州，部众达到数万人。天平节度使薛崇出兵攻击他们，被王仙芝打败。冤句人黄巢也聚集部众数千人，响应王仙芝。黄巢年轻时与王仙芝都以贩卖私盐为业。黄巢擅长骑射，喜欢行侠仗义，粗略地涉猎书籍史传。多次参加进士考试没有考中，于是成为盗贼，与王仙芝攻掠州县，在山东地区横行无忌，百姓因沉重赋税而困苦不堪的，争相归附他们。几个月之间，部众达到数万人。卢龙节度使张公素性情暴戾，不被军士所拥戴。大将李茂勋本是回鹘阿布思的族人，回鹘败亡后，投降了张仲武。张仲武派他戍守边疆，屡次立下战功，赐给他姓名。纳降军使陈贡言，是幽州的宿将，被军士所信服。李茂勋暗中杀死了陈贡言，扬言陈贡言举兵进攻蓟州，张公素出战失败，逃奔京师。李茂勋进入城中，众人这才知道不是陈贡言叛变，不得已推举并拥立他。朝廷因此任命他为留后。秋季七月，蝗虫从东向西，遮蔽了太阳，所过之处草木庄稼都被吃光。京兆尹杨知至上奏说：“蝗虫进入京城地区，不吃庄稼，都抱着荆棘而死。”宰相们都表示祝贺。八月，李茂勋担任卢龙节度使。九月，右补阙董禹劝谏皇帝出游打猎时乘坐驴子击球，皇帝赐给他金帛以表彰他。邠宁节度使李侃上奏请求为他的养父华清宫使王道雅追赠官职。董禹上疏论事，言语颇有些侵犯宦官，枢密使杨复恭等人向皇帝列举罪状。冬季十月，董禹获罪被贬为郴州司马。杨复恭是杨钦义的养孙。昭义军发生动乱，大将刘广驱逐节度使高湜，自任留后，任命左金吾大将军曹翔为昭义节度使。

回鹘返回到达罗川。十一月，派遣使者同罗榆禄入朝进贡，赐给救济接济用的绢一万匹。群盗逐渐侵扰剽掠十余州，到达淮南，多的有千余人，少的有数百人，诏令淮南、忠武、宣武、义成、天平五个军节度使的监军急忙加以讨伐捕捉以及招抚怀柔。十二月，王仙芝侵犯沂州，平卢节度使宋威上表请求率领步兵骑兵五千人单独作为一个使团，同时率领本道的军队，在各地讨伐盗贼。仍然任命宋威为诸道行营招讨草贼使，并赐给禁军士兵三千人，披甲骑兵五百人。于是诏令河南方镇所派遣的讨贼都头，都听从宋威的指挥调度。

译乾符三年春季正月，天平军上奏派遣将士张晏等人救援沂州，回师到达义桥时，听说北方边境又有盗贼起事，留守使命令他们抵御，张晏等人不服从，喧哗吵闹，催促前往郓州。都将张思泰、李承祐骑马出城，撕下衣袖与他们结盟，用俸禄钱置办酒菜慰劳开导，然后局势才安定。皇帝下诏让本军宣慰，一切不得深究。敕令福建、江西、湖南各道观察使、刺史都训练士兵，又命令天下乡村各自设置弓刀、鼓板以防备群盗。赐予兖海节度使泰宁军的称号。三月，卢龙节度使李茂勋请求让他的儿子幽州左司马李可举担任留后，自己请求退休。皇帝下诏让李茂勋以左仆射的身份退休，任命李可举为卢龙留后。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彦昭被罢免，担任太子太傅，任命左仆射王铎兼任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南诏派遣使者到高骈处求和，但侵犯边境的盗匪活动不停止，高骈斩杀了他们的使者。南诏攻陷交趾时，俘虏了安南经略判官杜骧的妻子李瑶，李瑶是皇室的疏远亲属。南诏派李瑶回国，通过木夹文书送给高骈，自称督爽，给西川节度使写信，言辞极其傲慢。高骈将李瑶送往京城。甲辰日，再次给南诏写信，列举他们辜负累代圣恩、侵犯边境、残害欺诈的罪行，以及安南大度河战败的情况，予以斥责。原州刺史史怀操贪婪暴虐，夏季四月，军队叛乱将他驱逐。赐予宣武、感化节度使及泗州防御使密诏，选拔数百名精兵在辖区内巡逻防卫漕运船只，每五天上报一次供钱米的平安状。五月，昭王李汭去世。任命卢龙留后李可举为节度使。六月，抚王李纮去世。雄州发生地震，地裂水涌，毁坏州城及公私房屋，全部毁尽。秋季七月，任命前岩州刺史高杰为左骁卫将军，充任防海水军都知兵马使，以讨伐王郢。鄂王李润去世。加封魏博节度使韩简同平章事。宋威在沂州城下攻击王仙芝，大败敌军。王仙芝逃跑，宋威上奏说王仙芝已死，放遣各道军队，自己回到青州，百官都入宫祝贺。过了三天，州县上奏说王仙芝还在，抢劫如故。当时军队刚休息，皇帝下诏再次征召他们，士兵都愤恨怨恨，想要作乱。八月，王仙芝攻陷阳翟、郏城。皇帝下诏让忠武节度使崔安潜出兵攻击他，崔安潜是崔慎由的弟弟。又让昭义节度使曹翔率领步兵骑兵五千人及义成军保卫东都宫室，任命左散骑常侍曾元裕为招讨副使，守卫东都。又下诏让山南东道节度使李福选拔步兵骑兵两千人守卫汝州、邓州要路。王仙芝进逼汝州，皇帝下诏让邠宁节度使李侃、凤翔节度使令狐绹选拔步兵一千人、骑兵五百人守卫陕州、潼关。加封成德节度使王景崇兼中书令。九月乙亥初一，发生日食。丙子日，王仙芝攻陷汝州，俘虏刺史王镣，王镣是王铎的堂兄弟。东都大为震动。士人百姓携带家眷逃出城外。乙酉日，皇帝下诏赦免王仙芝、尚君长的罪行，授予官职以招抚他们。王仙芝攻陷阳武，攻打郑州。昭义监军判官雷殷符驻扎在中牟，攻击王仙芝，击败并赶走他。冬季十月，王仙芝向南攻打唐州、邓州。西川节度使高骈修筑成都罗城，让僧人景仙规划测量，周长二十五里，全部召集县令征发劳役。官吏受贿百钱以上都处死。蜀地土质疏松恶劣，用砖砌墙，环城十里内取土都削平山丘，不得留下坑洼以危害耕种。劳役者不超过十天就换班，众人乐于这种公平，不费鞭打而工程完成。从八月癸丑日开始修筑，到

译十一月戊子日，筑城工程完工，这是劳役开始的时候。高骈担心南诏扬言入侵，虽然不敢决定前来，但服役的人一定会惊扰，于是上奏派遣景仙假借游历进入南诏劝谕骠信，让他归附中国，并答应将公主嫁给他。《新唐书》说浮屠景仙如此，这样文意就明白了，“说”读作“输芮翻”，“妻”读作“七细翻”。于是与南诏商议两国的礼仪，很久没有决定。高骈又扬言想要巡视边境，早晚传递烽火，到达大度河但实际上不行动，蛮族中恐惧不安。“惴”读作“之睡翻”。因此直到城墙建成，边境没有风尘的警报。先前西川的将吏进入南诏，“先”读作“悉荐翻”，“将”读作“即亮翻”，骠信都坐着接受他们的拜见，高骈因为他们的习俗崇尚佛教，所以派遣景仙前往，骠信果然率领他的大臣迎接拜见。“帅”读作“率”。

王仙芝攻打郢、复两州，攻陷了它们。王郢因为温州刺史鲁实请求投降，鲁实多次为他上奏。“为”读作“于为翻”。皇帝下诏让王郢到京城，王郢拥兵拖延半年不到，坚决请求担任望海镇，朝廷不允许，任命王郢为右率府率。唐有十率府，右率府率是其中之一。仍然命令左神策军补充他以重要职位，他先前所掠夺的财物都命令给予他。

十二月，王仙芝攻打申、光、庐、寿、舒、通等州。按《唐书·地理志》，通州属于山南东道，宋代的达州就是它。周世宗以南唐静海军设置通州，现在淮东的通州就是它。那个地方在唐代则是扬州海陵县东部边境，唐代淮南道没有通州，这一定是错误的，参考下文，通应当改为蕲。淮南节度使刘邺上奏请求增加兵力，皇帝下诏感化节度使薛能挑选数千精兵帮助他。郑畋因为言论计策不被采纳，称病辞职，不被允许。于是上言说：“自从沂州奏报捷报之后，”指的是宋威奏报在沂州城下打败王仙芝，“上”读作“时掌翻”。“王仙芝更加肆意猖狂，屠杀攻陷五六州，创伤遍及数千里。宋威衰老多病，自从妄奏以来，各道尤其不服。”妄奏指的是奏报王仙芝已死。“现在淹留在亳州，完全没有进讨的意思。曾元裕拥兵蕲、黄，专门希望见风退缩。如果让贼人攻陷扬州，那么江南也不再是国家的。崔安潜威望过人，张自勉是骁勇雄健的良将，宫苑使李瑑，是西平王李晟的孙子。”“瑑”读作“柱兖翻”，说李瑑世代将门。“严而有勇。请求以安潜为行营都统，李瑑为招讨使，代替宋威；张自勉为副使，代替曾元裕。”《考异》说：实录虽然在这个月记载郑畋所上的书，也不说实行与否。新纪于是在这里说安潜为诸道行营都统，李瑑为招討草贼使，张自勉副之。按照明年宋威、曾元裕的使副还像原来一样，实录是错误的。皇帝颇为采纳他的话。

青州、沧州军士戍守安南，青州平卢军，沧州义昌军，回到桂州，驱逐观察使李瓒。“瓒”读作“才但翻”。《考异》说：新纪在四年十二月，现在从实录。李瓒，是李宗闵的儿子。李宗闵在太和中为相。任命右谏议大夫张禹谟为桂州观察使。

桂管监军李维周骄横，“横”读作“户孟翻”。李瓒曲意奉承他，渐渐不能控制。桂管有兵八百人，防御使才得到百人，其余都属于监军。又预先参与驱逐主帅的谋划，强取两使的印信。两使印指的是观察使及防御使的印信，“帅”读作“所类翻”，“使”读作“疏吏翻”，下同。擅自补任知州官，夺取昭州送使钱。唐制诸州的税分为三：一曰上供，以输送京师；二曰送使，以输送本道；三曰留州，留充本州经费。下诏张禹谟一并按察他们。张禹谟，是张彻的儿子。张彻见二百四十二卷，穆宗长庆元年。

招讨副使都监杨复光上奏：“尚君长的弟弟尚让占据查牙山，”“查”读作“锄加翻”。“官军退保邓州。”杨复光，是杨复光的养子。杨复光见二百五十卷，懿宗咸通四年。

王仙芝攻打蕲州，蕲州刺史裴偓，是王铎知举时所提拔的进士。王镣在贼军中，为王仙芝写信劝说裴偓。“为”读作“于伪翻”，下同。裴偓与王仙芝约定，收敛军队不战，答应为他奏请官职。王镣也劝说王仙芝，答应如约。裴偓于是开城迎接王仙芝及黄巢等三十余人入城，摆酒大陈货贿赠送他们。上表陈述情况，各位宰相多说：“先帝不赦庞勋，一年最终诛杀了他。”事见上卷咸通九年、十年，“卒”读作“子恤翻”。“现在王仙芝是小贼，不是庞勋之比，赦罪除官，更加助长奸宄。”“长”读作“知两翻”。王铎坚决请求允许，于是任命王仙芝为左神策军押牙兼监察御史，派遣中使带着告身就在蕲州授予他。王仙芝得到它非常高兴，王镣、裴偓都祝贺。还没有退下，黄巢因为官职不及自己，大怒说：“起初共同立下大誓，横行天下，现在独自取官赴左军，让这五千余众归向何处？”《考异》说：王仙芝、黄巢初起时说数月间众至数万，到这里才有五千的，大概是乌合之众聚散无常罢了。于是殴打王仙芝，伤了他的头。“殴”读作“乌口翻”。他的众人喧噪不已，王仙芝畏惧众怒，于是拒绝接受任命，大肆掠夺蕲州，城中之人半被驱赶半被杀害，焚烧他们的庐舍。裴偓逃奔鄂州，中使逃奔襄州。中使是授予告身的中使。王镣被贼人所拘禁，贼人于是分他的军队三千余人跟随王仙芝，以及尚君长二千余人跟随黄巢，各自分道而去。《考异》说：王坤《惊听录》说干符四年丁酉仲夏，天示彗星，草寇黄巢、尚君长奔突，即五

译戊戌年，狂寇王仙

译王仙芝从郓州、封丘一带起兵，进犯汝州、郑州，当时大盗黄巢尚称君长，连同贼帅的党羽，仅一千余人，攻陷汝州等事。又说，黄巢向闽地、广地去，王仙芝指向郓州向南行进，尚君长劫掠陈州、蔡州之间，顺应群凶的愿望，三千多名盗匪归属王仙芝，尚君长两千多人归属黄巢管辖。第二年二月，王仙芝攻陷鄂州，黄巢攻陷郓州，那么就不是黄巢趋向闽广，王仙芝趋向郓州。王坤这本书年月事迹错乱尤其多，只选取其中可信的采用。

资治通鉴卷二百五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二百五十三 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唐纪六十九【起强圉作噩，尽上章困敦十月，共三年有余】

僖宗惠圣恭定孝皇帝上之下

干符四年春正月，王郢引诱鲁实进入船中，逮捕了他【王郢因鲁实请降一事见上卷上年】，跟随鲁实的将士都溃逃了。朝廷听说后，任命右龙武大将军宋皓为江南诸道招讨使。先征调各道兵马，另外又征调忠武、宣武、感化三道【陈州、许州忠武军，汴州、宋州宣武军，徐州感化军】以及宣州、泗州两州的兵马，新旧合计一万五千多人，都受宋皓节制。二月，王郢攻陷望海镇，掠夺明州，又攻打台州，攻陷了它。刺史王葆退守唐兴【唐兴就是今天台县，在台州西一百一十里】。下诏两浙、福建各出水军去讨伐他。王仙芝攻陷鄂州，黄巢攻陷�州，杀害节度使薛崇。南诏酋龙继位以来。

成为边境祸患将近二十年【宣宗大中十三年酋龙即位，酋慈由翻】，中原因此虚耗【为于伪翻】，而南诏国内也疲惫不堪。酋龙去世，谥号景庄皇帝，儿子法立继位，改元贞明，承智大同，国号称鹤拓，也叫大封人【考异说：除云防《南诏录》说：南诏别名鹤拓，后来也自称大封人，所以用封作为国号】。法立喜欢打猎酗酒【好呼到翻】，把国家大事委托给大臣。闰月，岭南西道节度使辛�奏报南诏派遣陀西段�宝等来请求讲和【南诏官职有陀西，如同中原的判官，�七何翻，又七可翻】，并且说各道军队驻守邕州时间长久，粮饷费用使中原疲惫不堪，请求允许讲和，让瘦弱患病的人得以喘息【�伦为翻，�侧介翻】。下诏允许，辛�派遣大将杜�等带着书信和财物送段�宝回南诏，只留下荆南、宣歙几支军队驻守邕州【歙书涉翻】，其余各道军队减少十分之七。王郢在浙西横行，镇海节度使裴璩严密布防【璩求于翻】，不与他交战，秘密招降他的党羽朱实【降户江翻】，解散他的部众六七千人，缴获器械二十多万，船只、粮食、布匹与此相当【称尺证翻】。下诏任命朱实为金吾将军，于是王郢的党羽离散，王郢收集残余部众向东到达明州，甬桥镇遏使刘巨容用筒箭射杀了他【刘巨容以宿州甬桥镇遏使身份率兵讨伐王郢，筒箭长才尺余，装入竹筒，注入�上，系竹筒于手腕，拉满弓后，豁筒向后，激射箭矢攻击敌人，都能穿透，详见辩误。干符二年王郢反叛，至此平定，射而亦翻】，其余党羽都被平定。裴璩是裴�的从曾孙【裴�见二百六卷代宗大历十四年，从才用翻】。三月，黄巢攻陷沂州。夏四月壬申初一，发生日食。贼帅柳彦璋在江西掠夺【帅所类翻，�匹妙翻】。陕州军队作乱，驱逐观察使崔�，贬�为怀州司马【陕失冉翻，�其谒翻】。黄巢与尚让合兵据守查牙山【考异说：旧纪四年三月黄巢攻陷郓州，七月进入查牙山，与王仙芝会合，五年二月尚君长、王仙芝都死了，尚让因兄长被害，大肆掠夺淮南，旧传五年八月王铎斩杀王仙芝，先前说尚君长弟弟尚让因兄长奉命出使被杀，率领部众进入查牙山。黄巢、黄揆兄弟八人，率领盗贼数千人，依附尚让。按实录，干符二年，王仙芝攻陷曹州、濮州，黄巢已经起兵响应。三年十二月，招讨副都监杨复光上奏，草贼尚让占据查牙山，官军退保邓州。四年四月，王仙芝率领部众据守查牙山。那年冬天，尚君长才死。惊听录，黄巢与王仙芝都进入蕲州，因为王仙芝独自接受官职而愤怒，殴打王仙芝伤及面部，由此分道扬镳。当时尚君长也在座，并非王仙芝死后，黄巢才依附尚让。又按旧纪，王仙芝死后，王铎才担任都统讨伐贼寇；而旧传说王铎斩杀王仙芝。又先说杀张璘，才攻陷广州；先说攻陷华州，才攻打潼关。叙事颠倒错乱不伦，今从实录】。五月甲子，任命给事中杨损为陕虢观察使。杨损到任，诛杀首乱者。杨损是杨嗣复的儿子【杨嗣复事文宗】。起初，桂管观察使李�施政失误，支使薛坚石屡次规劝纠正他，李�不能听从。等到李�被驱逐【李�被驱逐见上卷上年，被皮义翻】，薛坚石代理留守事务，发公文给邻道，禁止遏止乱兵，一方得以安定。下诏提拔薛坚石为国子博士。六月，柳彦璋袭击攻陷江州，逮捕刺史陶祥，让陶祥上表，柳彦璋也自己附上降状【上时掌翻，降户江翻】。下诏任命柳彦璋为右监

译门将军，命令他解散部众赶赴京师，任命左武卫将军刘秉仁为江州刺史。刘彦璋不听从，率领一百多艘战舰在湓江固守，建立水寨（湓江在江州城外连接大江，所以称为湓江，“湓”音同“奔”），像以前一样劫掠。忠武军都将李可封戍守边境回来，到达邠州，胁迫主帅索要以前欠发的粮饷和盐（“帅”音同“所”，“索”音同“山客”），停留了四天，整个地区震惊。秋季七月，李可封回到许州，节度使崔安潜全部查办并诛杀了他们。庚申日，王仙芝、黄巢攻打宋州，三道军队（平卢、宣武、忠武军）与他们交战失利，贼军于是将宋威围困在宋州。甲寅日，左威卫上将军张自勉率领忠武军七千人救援宋州，杀死贼军两千多人，贼军解除包围逃走了。王铎、卢携想让张自勉率领所部军队归宋威指挥，郑畋认为宋威与张自勉已有猜忌怨恨，如果张自勉在宋威麾下必定会被宋威杀害，不肯签署奏章。八月辛未日，王铎、卢携向皇帝申诉，请求罢免郑畋。庚辰日，郑畋请求回长安养病（长安城东有浐水，“浐”音同“产”），皇帝都不允许（史家评论说唐僖宗不能确定国家的大政方针）。王仙芝攻陷安州，盐州军队发生叛乱，驱逐刺史王承颜。皇帝下诏让高官牛从珪前往安抚晓谕，贬谪王承颜为象州司户。王承颜和崔碣一向有政治声望，因为严肃而被骄横的士兵驱逐，朝廷把他们和因贪婪暴虐导致动乱的人同等贬谪，当时的人为此感到惋惜（史家评论说唐朝末年赏罚不当，而且说君主昏庸政治混乱，有才能的官吏不仅不能施展才华，也不能免于获罪）。牛从珪从盐州回来，军中请求任命大将王宗诚为刺史，皇帝下诏让王宗诚到京城，将士们都免除了罪责，仍然给予优待。乙卯日，王仙芝攻陷随州，抓获刺史崔休征。山南东道节度使李派他的儿子率领军队救援随州，战死。李福上奏请求援兵，皇帝派遣左武卫大将军李昌言率领凤翔五百骑兵前往。王仙芝于是转而劫掠复州、郢州，忠武军大将张贯等四千人会同宣武军救援襄州，从申州、蔡州之间的小路逃回（“间”音同“古苋”）。皇帝下诏让忠武节度使崔安潜、宣武节度让穆仁裕派人约定让军队返回（约定返回，是告诫约束将士让他们返回赴援）。冬季十月，邠宁节度使李侃上奏派遣军队讨伐王宗诚，斩杀了他，其余党羽全部平定（这是驱逐王承颜的党羽）。郑畋与王铎、卢携在皇帝面前争论用兵之事，郑畋争论不过，退下后又上奏章，认为自从王仙芝开始作乱（根据孔安国《尚书》注，俶是开始，扰乱，“俶”音同“尺六”），崔安潜首先请求调防兵讨伐他，接着供给士兵，耗尽资粮（意思是耗尽本道所有的物资来供给出征士兵的粮饷），贼军往来千里，使各州百姓遭受涂炭，唯独不敢侵犯崔安潜的辖区，又把本道军队交给张自勉，解除了宋州之围，使江淮漕运流通，没有落入贼寇之手。现在把崔安潜所率领的七千军队全部让张贯率领，（而）宋威（句断）张自勉独自回到许州，宋威又上奏加罪诬蔑，张自勉因功受辱，臣私下为此痛心。崔安潜出兵前后多次取胜，一旦精锐部队全部交给别人，良将空手而回，如果强敌突然到来，拿什么来抵御？臣请求把忠武军四千人交给宋威，其余三千人让张自勉率领，守卫本辖区，既不侵犯宋威的功劳，又避免让崔安潜感到羞愧耻辱。当时卢携不认为这样对，皇帝不能决断，郑畋又上言：宋威欺骗蒙蔽朝廷，战败狼藉，又听说王仙芝七次上表请求投降，宋威不向朝廷报告，朝野上下切齿痛恨，认为应当按军法处置，情况如此，不应该再让他掌握兵权，希望与内大臣参酌（内大臣指两中尉、两枢密使），尽早罢黜他，皇帝没有听从。河中军发生叛乱，驱逐节度使刘侔，放纵士兵焚烧劫掠，任命京兆尹窦璟

译任命河中宣慰制置使黄巢（璟，俱永翻）为河中节度使。黄巢侵犯劫掠蕲州、黄州（蕲州与黄州相距一百六十五里），曾元裕击败了他，斩首四千级，黄巢逃跑。十一月己酉日，任命窦璟为河中节度使。招讨副都统杨复光派人劝说招降王仙芝，王仙芝派遣尚君长等人向杨复光请求投降（监，古衔翻；说，输芮翻；降，户江翻；杨复光当时驻军在邓州）。宋威派遣军队在半路上劫夺了尚君长等人。十二月，宋威上奏说在颍州西南与尚君长等人交战，活捉了他们献给朝廷。杨复光上奏说尚君长等人确实是投降，并非宋威所擒。皇帝下诏让侍御史归仁绍等人审问他们（《姓谱》说，《左传》中胡子国姓归，被楚国所灭，子孙有的以国为氏，有的以姓为氏），最终没能查清真相，在狗脊岭斩了尚君长等人。黄巢攻陷匡城，接着攻陷濮州（匡城县隶属滑州，本是汉代的长垣县，宋白说，隋朝开皇年间在妇姑城设置匡城县，因为县城南边有旧的匡城而得名，就是孔子所畏惧的地方，濮，愽木翻）。皇帝下诏让颍州刺史张自勉率领各道军队攻打黄巢。江州刺史刘秉仁乘坐驿车赴任，独自乘船进入柳彦璋的水寨，贼军出乎意料，当即迎接拜见刘秉仁，刘秉仁斩杀了柳彦璋，解散了他的部众（柳彦璋做盗贼九个月就失败了）。王仙芝侵犯荆南，节度使杨知温，是杨知至的哥哥（杨知至见上卷懿宗咸通十一年），凭借文学才能晋升，不懂军事。有人报告贼军到来，杨知温认为是谎报，没有设防。当时汉水浅窄，贼军从贾堑渡河（《九域志》记载郢州长寿县有贾堑镇，堑，七艳翻）。

五年春正月丁酉日初一，下大雪，杨知温正在接受祝贺（凡是元旦、冬至，各州镇都接受将吏在衙门的祝贺，下至县邑也是这样）。贼军已经到达城下，于是攻陷了外城，将领和佐官共同治理内城来防守（治，直之翻）。到了傍晚，杨知温还不出面，将领和佐官请求杨知温出来安抚士卒，杨知温戴着纱帽、穿着黑色皮衣出行，将领和佐官请求杨知温穿上铠甲以防流箭（皂，不早翻；擐，音宦）。杨知温看到士卒抵抗战斗，还在给幕僚赋诗，派遣使者向山南东道节度使李福告急，李福率领全部军队亲自去救援。当时有五百名沙陀人在襄阳，李福和他们一起到达荆门，遇到贼军（晋朝分编县设置长林县，德宗贞元二十一年又分长林县设置荆门县，隶属江陵府，《九域志》记载在府北一百六十多里）。沙陀人纵马奋力攻击，击破了贼军，王仙芝听说后，焚烧劫掠江陵后离去。江陵城下原来有三十万户，到这时死去的有十分之三四。壬寅日，招讨副使曾元裕在申州东面大破王仙芝，杀死万人，招降并遣散回去的也有一万人，皇帝下诏因为宋威久病，罢免招讨使职务返回青州（宋威本是平卢节度使，罢免招讨使返回驻地），任命曾元裕为招讨使，颍州刺史张自然为副使。庚戌日，任命西川节度使高骈为荆南节度使兼盐铁转运使。振武节度使李国昌的儿子李克用担任沙陀副兵马使，驻守蔚州（宋白说：蔚州，在秦赵之间，也是代郡的地方，后魏在这里设置怀荒、御夷两个镇，东魏在这里设置北灵丘郡，后周大象二年设置蔚州，唐朝开元初年把郡治移到灵丘西南一百三十里，向西到朔州三百八十里）。当时河南盗贼蜂起（指王仙芝、黄巢等人），云州沙陀兵马使李尽忠与牙将康军立、薛志勤、程怀信、李存璋等人谋划说：“如今天下大乱，朝廷的命令不再通行于四方（复，扶又翻），这正是英雄建立功名富贵的时候。我们虽然各自拥有军队，但是李振武功大，官高名闻天下（指李国昌讨平庞勋在当时功为最大，振武在诸将中官位最高，闻，音问），他的儿子勇冠三军（冠，古玩翻），如果辅助他起事，代北地区不足以平定。”众人认为正确。康君立是兴唐人（隋朝分灵丘县设置安边县，中间废除，唐朝开元十二年恢复设置，治所在横野军。至德三载，改名为兴唐县，隶属蔚州），李存璋是云州人，薛志勤是奉诚人（贞观二十二年，以内属奚可度者部落设置饶乐都督府。开元二十三年，改名为奉诚都督府。薛志勤，是该府的人）。恰逢大同防御使文楚兼任水陆转运使（宋白说：朔州马邑县，贞观以来已经作为大同军城。开元五年，分鄯阳县东三十里设置大同军，用来戍守边疆。后来在军内设置马邑，征用汉朝旧名。建中间，马燧从鄯阳把朔州移到马邑县），代北连年饥荒（荐，才甸翻。再，也是再岁。五谷不熟叫荐饥），漕运不能接续，文楚稍微减少了军士的衣粮，又用法稍严，军士怨恨愤怒。李尽忠派遣康君立秘密前往蔚州，劝说李克用起兵，除掉文楚并取代他（说，式芮翻）。李克用说：“我父亲在振武，等我禀报他。”康君立说：“现在机密已经泄露，迟缓就会产生变故，哪有闲暇千里去禀命呢（指道路遥远，使命往返则事情必定泄露而祸患形成）。”于是李尽忠夜里率领牙兵攻打牙城（攻打云州牙城。帅读曰率，下同），抓住文楚和判官柳汉璋，关进监狱，自己主持军州事务，派遣人召李克用。李克用率领他的部众奔赴云州（趣，七喻翻），沿途收编军队。二月庚午日到达城下，军队将近万人，驻扎

译在斗鸡台下。壬申日，李尽忠派遣使者送来符节和印信，请求李克用担任防御留后。癸酉日，李尽忠将段文楚等五人戴上刑具，押送到斗鸡台下。李克用命令士兵割开他们的肚子并吃掉他们的肉，又让骑兵践踏他们的尸骨【“冎”，音古瓦。“践”，音慈演】。甲戌日，李克用进入官署处理政务【《考异》说：赵凤《后唐太祖纪年录》记载：乾符三年，河南发生水灾，盗贼蜂起，朝廷任命段文楚为代北水陆转运使、云州防御使，以取代支谟。当时连年饥荒，段文楚削减军人的衣粮，各军都怨恨。太祖担任云中防边督将，部下争着诉说军粮不足，请求上奏朝廷。边校程怀信、康君立等十余帐人每天在太祖门前喧哗，请求共同除掉暴虐的统帅以谢罪于边地百姓，众人于是大声呐喊，拥戴太祖上马，等到抵达云中，随从已近万人。城中将段文楚戴上刑具送出以响应太祖。后唐闵帝时的史官张昭远撰写《庄宗功臣列传》说：康君立担任云中牙校，侍奉防御使段文楚。当时天下即将大乱，代北连年饥荒，各部豪杰都有啸聚山林、邀功取利的志向。段文楚法令稍显严酷，军粮转运供给不足，戍边士兵抱怨不已。云州沙陀兵马使李尽忠私下对康君立等人说：“段公是读书人，难以共事。如今四方动荡，皇权不振，大丈夫不能在此时立功建业，就不是豪杰。我们虽然拥有部众，但当时以雄强勇猛闻名的，莫过于李振武父子，他们官高位显，勇冠三军。我们合力推举他们，那么代北之地，一两个月内便可平定，功名富贵，无往不利。”当时武皇担任沙陀三部落副兵马使，驻在蔚州。李尽忠让康君立私下前往谋划，说：“如今天下大乱，天子将边事托付给将臣，年成偶然饥荒，便削减储备供给。我们边地之人，怎能守死效忠公家？李振武父子一向以恩威惠及五部，应当共同除掉暴虐的统帅，以谢罪于边地百姓。”武皇说：“我家尊长在振武，万一受到逼迫，等我禀报命令。”康君立说：“事机已经泄露，迟缓就会生变。”咸通十三年十二月，李尽忠夜间率领牙兵攻打牙城，抓获段文楚及判官柳汉璋、陈韬等人，将他们关进监狱，于是自行掌管军州事务，派遣康君立去蔚州召见太祖。当月，太祖与退浑、突厥三部落万人奔赴云中。十四年正月六日抵达斗鸡台，李尽忠派遣监军判官送来符印，请求太祖掌管留后事务。七日，李尽忠将段文楚、柳汉璋等五人戴上刑具送到斗鸡台，军队骚乱，吃掉了他们的肉。九日，太祖暂代留后府牙，接受上三军的表章，请求授予太祖大同防御使。唐懿宗不悦，当时已任命卢简方取代段文楚，还未到任段文楚便遇害。《实录》乾符元年十二月，李克用杀大同军防御使段文柳，自称防御留后，塞下的动乱，从此开始。薛居正《五代史·康君立传》都与《庄宗列传》相同，只是删去了李尽忠的名字，只说康君立与薛铁山、程怀信、王行审、李存璋等人谋划，把李尽忠的话都当作康君立的话。说康君立等人于是夜间拜见武皇，说：“如今天下大乱，云云。”众人于是聚集喧哗，拥戴武皇。等到抵达云州，随从已近万人，军队在斗鸡台扎营，城中将段文楚戴上刑具以响应武皇的军队。攻下城池后，推举武皇为大同防御留后，众人上表奏闻。旧《纪》咸通十三年十二月，李国昌的小儿子李克用杀云州防御使段文楚，防守云州，自称防御留后。乾符五年正月，沙陀首领李尽忠攻陷遮虏军。窦溥派遣康传圭率领土团兵二千驻屯代州。将要请求赏赐，呼噪杀死了马步军使邓防。有一本《唐末三朝见闻录》，不著撰人姓名，专门记载晋阳之事。该书说：乾符五年戊戌，窦溥由前京兆尹拜为河东节度使，在任便遭遇大同军变，杀防御使段文楚。正月二十六日军于石窑；二十七日，到白泊；二十九日至静边军；三十日，筑起四面城门。二月一日，在城将士三人共赏一匹绢。监军使派遣仇判官上奏，李尽忠等人按诏令各赏马一匹，银鞍辔一副，白银三铤，银碗一枚，绢一束，锦二匹，紫罗三匹，以及诸军将领的银碗绢等。三日，李尽忠返回。四日，两面马步军五万余人，在城四面扎营。五日，又赏土团兵牛酒。六日，监军使送来牌印给李九郎。七日，在城南门楼上系缚下段尚书柳汉璋、雍侍御陈韬等四人，随即交给军兵在斗鸡台西面割肉，又令马军践踏骸骨。八日，李九郎被上团军马步军约一千人持弓刀送上。与旧《纪》五年之事相合，《实录》也颇采纳它，说：五年正月壬戌，窦溥上奏沙陀首领李尽忠侵犯石窑、白泊至静边军。二月上奏李尽忠请求赏赐，诏令赏马一匹，银鞍勒绵绢等。查《庄宗列传》，旧《纪》李克用杀段文楚在咸通十三年十二月。欧阳修《新五代史》取自《太祖纪年录》，在乾符三年。薛居正《五代史》沙陀传取自《见闻录》，在乾符五年二月。新《纪》取自它。只有《实录》在乾符元年，不知其所据为何

译依据什么书籍呢？李克用既然杀了段文楚，岂肯安然无事，必定会再次侵扰边境，朝廷也必须出兵征讨。然而从乾符四年以前，史书中都没有记载这件事。《唐末见闻录》叙述了具体的时间，现在依从它。李克用让将士上表请求朝廷任命他为官职，朝廷不许。李国昌上奏请求朝廷迅速任命大同防御使，如果李克用违抗命令，臣请求率领本道的军队讨伐他，终究不会爱惜一个儿子而辜负国家。朝廷正想派李国昌去晓谕李克用，恰逢得到他的奏章，于是任命司农卿支详为大同军宣慰使，下诏让李国昌告诉李克用，让他像往常一样迎接朝廷使者，任命李克用的官职一定会让他称心如意。又任命太仆卿卢简方为大同防御使。贬杨知温为郴州司马。曾元裕上奏在黄梅大破王仙芝，杀了五万多人，追击并斩杀了王仙芝，传送首级，其余党羽散去。黄巢当时正在攻打亳州，尚未攻克，尚让率领王仙芝的残余部众归附了他。

译攻入其外城。宋威亲自率军前往救援，在黄梅击败王仙芝，斩首五万级，俘获王仙芝并将其首级传送至京城。当时，黄巢正包围亳州尚未攻克，尚君长的弟弟尚让率领王仙芝的溃散部众归附黄巢。新旧《唐书》记载贼军所经过的地方都不相同，又说是宋威杀了王仙芝，现在都依据事实。【考异说：《续宝运录》记载，乾符元年，黄巢在会稽聚集部众造反，建年号为王霸元年。旧传记载，在此之前尚君长的弟弟尚让因为兄长被杀，率领部众进入查牙山。黄巢、黄揆兄弟八人，率领数千盗贼，依附尚让，一个多月后，部众达到数万，攻陷汝州，俘虏刺史王镣，大肆掠夺关东地区。官军加紧讨伐，屡次被贼军打败，贼军部众有十余万。尚让于是与众盗贼推举黄巢为主，称为冲天大将军，并设置官员属员。藩镇无法控制。新传记载：尚君长的弟弟尚让率领王仙芝的溃党归附黄巢，推举黄巢为王，号称冲天大将军，设置官员属员，驱赶河南、山南的百姓十余万，掠夺淮南，建年号王霸。现在遵从新传的说法】设置官员属员。黄巢袭击并攻陷沂州、濮州，不久屡次被官军打败，于是写信给天平节度使张裼【败补迈翻，遗于季翻，裼音先击翻，又徒计翻】请求招安。下诏任命黄巢为右卫将军，命令他到郓州解除武装。黄巢最终没有前往【考异说：旧传及记载黄巢东攻亳州没有攻克，于是袭击攻破沂州并占据它。王仙芝的余党全部依附他。实录记载黄巢自称黄王，建年号王霸，接连被官军打败，到天平军请求投降，授任右卫将军，又叛逃离去。从此军队无法控制他。新传记载：曾元裕在申州击败贼军，死了一万人。皇帝认为宋威杀尚君长不对，而且讨伐贼军没有功劳，下诏让他回青州，任命曾元裕为招讨使，张自勉为副使。黄巢攻破考城，夺取濮州。曾元裕军队驻扎荆襄，援兵受阻，拜张自勉为东北面行营招讨使，督促各军紧急捕捉黄巢。黄巢正在掠夺襄邑、雍丘，下诏滑州节度使李峄在原武筑垒。黄巢侵犯叶阳翟，想要窥视东都。恰逢左神武大将军刘景仁率领五千士兵援救东都，河阳节度使郑延休率领三千士兵在河阴筑垒。黄巢在江西的军队，被镇海节度使高骈打败。侵犯郑、郏、襄城、阳翟的贼军，被崔安潜驱逐逃走。在浙西的贼军，被节度使裴璩斩杀，死去的贼军很多。黄巢大为沮丧畏惧，于是到天平军请求投降，下诏授予黄巢右卫将军。黄巢估计藩镇意见不一，不足以控制自己，就叛逃离去，转而侵犯浙东，抓获观察使崔璆。与实录记载先后不同，现在遵从实录】加授山南东道节度使李福同平章事奖赏他救援荆南的功劳。三月，众盗贼攻陷朗州、岳州【朗州、岳州相距五百五十里】曾元裕驻扎在荆襄【荆州、襄州相距三百四十里】黄巢从滑州掠夺宋州、汴州【滑州南到汴州二百一十里，汴州东到宋州三百五十里】于是任命副使张自勉充任东南面行营招讨使。黄巢攻打卫南【隋朝在古楚丘城设置楚丘县，因为曹州有楚丘县所以改称卫南，唐朝时属于滑州】于是攻打叶阳翟。下诏〇河阳士兵一千人赶赴东都，与宣武、昭义士兵两千人共同保卫宫阙【保卫东都宫阙】任命左神武大将军刘景仁充任东都应援防遏使，并统领三镇士兵【三镇指河阳、宣武、昭义】仍然允许他在东都招募士兵两千人。刘景仁是刘昌的孙子【刘昌见德宗纪】又下诏曾元裕率领士兵直接返回东都，〇义成士兵三千人守卫轘辕、伊阙、河阴、武牢【河南〇氏县北有轘�故关，伊阙县北有伊阙故关，孟州汜水县有虎牢关，唐朝避先帝名讳所以将虎改为武】王仙芝的余党王重隐攻陷洪州，江西观察使高湘逃往湖口【江州东北六十里有湖口镇，位于彭蠡湖入长江的河口，宋朝设置湖口县】贼军转而掠夺湖南，别将曹师雄掠夺宣州、润州。下诏曾元裕、杨复光率领士兵救援宣润。湖南军队发生叛乱，都将高杰驱逐观察使崔瑾，崔瑾是崔郾的儿子【崔郾见二百四十四卷文宗太和五年郾音偃】黄巢率领士兵渡过长江，攻陷池州、吉州、饶州、信州等州。朝廷任命李充

译用据记载：中原地区四月以前，大同军防御使卢简方被任命为振武节度使，以振武节度使、李尚书李国昌为大同军节度使，朝廷认为李克用必定没有理由拒绝【当时朝廷议论认为：让李国昌以父亲的身份面对儿子，儿子必定没有理由抗拒，哪里知道李国昌父子想要同时占据两镇？《考异》说：《唐末闻见录》记载，遮虏军及代州告急，窦尚书派遣回鹘五百骑兵在边界巡逻检查，至四月三日进发，到达五里北】

【副将康叔谭依仗酒力叛逆，射伤了都将赵归义，砍伤了将判官阎建，被擒缚送入府衙，尚书下令在衙南门处斩全家。使司派遣副兵马使赵元掠率领马军进发，阎建被递送海西。当月内有敕书送达，任命前任大同军防御使卢简方担任振武节度使，任命振武节度使李尚书担任大同军节度使。《实录》说：“戊辰，任命简方为振武节度使，国昌为大同节度使。”大概是误把康叔谭作乱的日子当作简方等人建立节度使的日子了。《新沙陀传》说：“李克用既然杀了段文楚，众校尉共同请求李克用担任大同防御留后，李克用不答应，各道军队进发捕捉，各道军队并不尽力，而黄巢正率领军队渡过长江，朝廷估计不能制服，于是赦免了他，任命李国昌为大同军防御使。李国昌不接受任命，诏令河东节度使崔彦昭、幽州节度使张公素共同攻打他，没有功效。”根据这个记载，那么大同防御使并不是节度使。薛居正《五代史纪》说：“武皇杀了段文楚，众将列状上报，请求授予武皇旄钺，朝廷不答应，征调各道军队讨伐他。乾符五年，黄巢渡过长江，其势力滋长蔓延，天子于是醒悟此事，任命武皇为大同军节度使，检校工部尚。”这是李克用担任大同军节度使，而不是李国昌。《实录》、《国昌传》以及《献祖纪年录》、《旧唐书本纪》都不说李国昌担任大同节度使，唯独《实录》在这里说。下文五月又说：“李国昌杀了监军，不肯接受替代，必定有所依据。”大概是李国昌父子都不肯接受替代，朝廷认为用李国昌替代李克用必定没有违抗命令，所以调任李国昌为大同军节度使，而让卢简方镇守振武。两人最终都不接受任命，所以卢简方不能赴任，而死在岚州，李国昌也没有曾经赴任大同】

诏令因为东都军需储备不足，借贷商旅富人的钱粮以供应数月的费用，仍然赐予空名的殿中侍御史告身五道，监察御史告身十道。有能拿出家财帮助国家稍多的就赐予他们。当时连年旱灾蝗灾，盗匪充斥，耕种桑麻大半荒废，租税赋税不足，内库空虚枯竭，没有援助【藏，音徂浪；佽，音次，也是帮助的意思】

兵部侍郎判度支杨严三次上表陈述自己才能短浅不能救济办理，言辞极其哀切，诏令不批准【人们看见美好的官职，谁不想要呢？竟然有推辞而不得的人，可以由此观察世道了】

曹师雄侵犯湖州【曹师雄从宣州、润州进犯湖州】

镇海节度使裴璩派遣军队击破他，王重隐战死，他的部将徐唐莒占据洪州【曹师雄、王重隐都是王仙芝的党羽】

饶州将领彭幼璋联合义营兵攻克收复饶州【饶州此前被黄巢攻陷，义营兵是饶州的起义军】

南诏派遣其酋望赵宗政来请求和亲【南诏官职有酋望，在大将之下，久赞之上，也是清平官，酋音慈由】

没有表文，只让督爽写牒文给中书省，请求结为兄弟而不称臣，诏令百官商议，礼部侍郎崔澹等人认为南诏骄横僭越无礼，高骈不识大体，反而因为一个僧人的低声诱导招致其使者【呫音他恊，嗫音而渉，又音之渉，僧人指景仙，景仙出使南诏见上卷上年】

如果听从他的请求，恐怕被后代嘲笑【《考异》说：《实录》把崔澹的议论置于二月至四月，又说南诏派遣酋望赵宗政来朝并且商议和好，现在因为卢郑争论蛮族之事而置于此处】

高骈听说后上表与崔澹争辩，诏令劝解他们，崔澹是崔璵的儿子【崔璵是崔珙的弟弟，崔珙辅佐武宗】

五月丙申初一，郑畋、卢携议论蛮族之事，卢携想要与他们和亲，郑畋坚决争辩认为不可，卢携发怒，拂衣起身，衣袖挂住砚台掉在地上，摔破了【罥音古，系取也，挂也，《释名》说：砚是研，研墨使和濡也】

皇上听说后说：“大臣互相辱骂，怎么给四海做表率？”

丁酉，郑畋、卢携都被罢免为太子宾客，分司【《考异》说：《旧纪》六年五月贼军围困广州，与李苕、崔璆写信请求天平节度使旌节，郑畋、卢携在中书争论，言辞不逊，都被罢免分司，郑畋传曰：五年黄巢东渡江淮，部众百万，所经过的地方屡次陷落郡邑，六年攻陷安南府，占据它，写信给浙东观察使崔璆请求郓州节度使旌节，崔璆说贼军势力难以图谋，应该趁机授予他以断绝北顾的祸患，天子下诏百官商议，起初黄巢起事时，宰相卢携因为浙西观察使高骈一向有军功，奏请为淮南节度使，让他扼守贼军要冲，不久任命高骈为诸道行营都统，等到崔璆的奏章，朝臣商议，有请求假借节度使旌节以缓解祸患的，郑畋采纳众议想要用南海节度使羁縻他，卢携因为起初任用高骈，想要他立功以图取胜说：“高骈将略无双，淮土甲兵甚锐，现在各道的军队正集结，微小的贼寇不足平定消灭，何事

译如果放弃抵抗以示怯懦，难道会让各路军队瓦解吗？郑畋说：“黄巢叛乱的起因，本是因为饥荒年份，人们因利益而聚合，所以人数众多。江淮以南地区，遭受侵掠的几乎占了一半。国家长久没有用兵，大家都忘记了战争。各地的节度使闭门自守，尚且不能抵挡。不如宽恕他们的罪过，包容接纳，暂时施予恩泽。他们本是因为饥荒年份为利益而聚合，一旦遇到丰收年份，谁不思念故乡？他们的部众一旦离散，那么黄巢就成了案板上的肉了。如果此时不运用计谋攻取，完全依赖兵力，恐怕天下的忧患不会停止。”众人的议论都认为他说的对。而左仆射于琮说：“南海有海外贸易的利益，每年进贡珍珠美玉，如果让妖贼占有，国家的府库逐渐就会枯竭。”皇上也期望高骈成功，于是采纳了于琮的意见。等到中书省商议时，皇帝下诏给郑畋说：“妖贼百万，横行天下。高骈拖延时间、玩忽敌寇，没有消灭他们的意思，反而庇护他们，让他们得逞了。国家命运的安危，靠我们三四个人的谋划。你倚仗高骈用兵，我不知道这仗打到什么时候才能收场。”于琮愤怒，甩着衣袖站起来，用衣袖在砚台上蘸墨，然后把它扔在地上。僖宗听说后愤怒地说：“大臣互相辱骂，怎么给天下人做表率？”两人都被罢免了政事。于琮的传记说：“乾符五年，黄巢攻陷荆南、江西外城以及饶、吉、防、信等州。从浙东攻陷福建，于是到达岭南，攻陷广州，杀了节度使李岧。于是上表请求授予节度使的印信。起初，王仙芝在河南起事，于琮举荐宋威、齐克让、曾衮等有将略的人，任用为招讨使。等到宋威杀了尚君长，导致叛贼遍布，朝廷于是任命宰相王铎为都统。于琮非常不高兴。浙东节度使崔璆等人上表，请求授予黄巢广州节度使的旌节，皇上让宰相商议，于琮认为王铎是统帅，想激怒黄巢，坚决说不能授予叛贼节度使印信，只制止授予率府率的官职。与同僚郑畋争论，把砚台扔在地上，因此两人都被罢免。”实录乾符五年五月丙申初一，这天，宰相郑畋、卢携商议南蛮事务。卢携请求下嫁公主通好，郑畋坚决争论认为不可以，激烈争论是非，卢携愤怒，甩着衣袖站起来，衣袖在砚台上蘸墨，于是把它扔碎。丁酉，任命郑畋、卢携都为太子宾客，分司东都。注说：旧史和杂说都说郑畋、卢携商议黄巢节度使之事，愤怒争论被赐罢免；而郑延昌撰写的郑畋行状却说商议南蛮之事，没有可以证实的，然而当时所记载的恐怕不错。又郑畋传记载：“当时黄巢攻陷江浙，上表请求节度使印信，郑畋与同僚卢携谋划攻讨，以及提拔任用将帅，事情多有不同意见。又南诏蛮请求下嫁公主和好，郑畋坚决争论认为不可以，于是激烈争论，于是与卢携都罢免了宰相。”又卢携传记载：卢携人品资质很鄙陋，说话也不端正，与郑畋都是李翱的外孙，等到共同辅佐朝政，议论不协调。起初，王仙芝在河南起事，卢携举荐宋威、齐克让、曾衮等有Will略的人，任用为招讨使讨伐叛贼，都没有功效，导致叛贼遍布。又主张高骈的请求，想用公主和南诏蛮和好，郑畋坚持反对，认为不可以。在皇帝面前愤怒争论，因此两人都被罢免。旧纪乾符六年五月，叛贼包围广州，仍然给广南节度使李岧、浙东观察使崔璆写信，请求保荐，乞求天平节度使。崔璆、李岧上表议论这件事。宰相郑畋、卢携在中书省争论，言语不恭敬，都罢免为太子宾客，分司东都。按照新旧传旧纪都认为郑畋、卢携罢免宰相在乾符六年，实录新纪表在这年五月，实录新书都自相矛盾。然而宋氏多记载知道两人罢免在五月，必定有所依据，现在从它】任命翰林学士承旨户部侍郎豆卢瑑为兵部侍郎，户部侍郎崔沆为户部侍郎，都同平章事。当时宰相中有喜欢施舍的人，常常让人用布囊装钱随身携带，施舍乞丐，每次出行，破烂衣服的人布满道路。有朝臣写信劝谏他说：“现在百姓疲惫，盗贼遍布，相公应当举荐贤才任用能人，整顿各项事务，捐弃不急的费用，杜绝私下的请托之门，使万物各得其所，那么家家给人人富足，自然没有穷人，何必这样施行小恩小惠呢？”宰相大怒。邕州大将杜慆送段瑳宝到南诏，过了一年才回来。甲辰，辛谠又派遣摄巡官贾宏、大将左瑜、曹朗出使南诏。李国昌想父子共同占据两镇，得到大同的制书就毁掉它，杀了监军，不接受替代者，与李克用合兵攻陷遮虏军。进击宁武和岢岚军。卢简方赴任振武，到岚州去世。丁巳，河东节度使窦渥征发百姓挖掘晋阳的壕沟。己未，任命都押牙康传圭为代州刺史，又征发土团千人赴代州。土团到达城北，整顿队伍却不前进，要求优厚的赏赐。当时府

译国库空虚耗尽，窦澣派遣马步都虞候邓防前往慰抚晓谕。土团兵杀死邓防，抬着他的尸体进入府衙。窦澣与监军亲自出来慰抚晓谕，每人发给钱三百文、布一端，众人才安定下来。押牙田公锷给叛乱士兵发放钱布，众人于是劫持他，让他担任都将，前往代州。窦澣向商人借贷五万缗钱来资助军需。朝廷认为窦澣没有才能，在六月之前，任命昭义节度使曹翔为河东节度使。

王仙芝的残余党羽在浙西地区抢劫掠夺。朝廷因为荆南节度使高骈先前在天平军时有威名，而王仙芝的党羽多为郓州人，于是调任高骈为镇海节度使。

沙陀人焚烧唐林、崞县，进入忻州境内。

秋季七月，曹翔到达晋阳。己亥日，逮捕了土团兵中杀害邓防的十三人，将他们处死。义武军士兵到达晋阳，不脱下铠甲喧哗吵闹，要求优厚的赏赐。曹翔斩杀了他们的一名十将，众人才安定下来。义成、忠武、昭义、河阳的军队在晋阳防守，以抵御沙陀人。

八月戊寅日，曹翔率领军队救援忻州。沙陀人攻打岢岚军，攻陷其罗城，在洪谷击败官军。晋阳紧闭城门进行防守。

黄巢侵犯宣州，宣歙观察使王凝抵抗他，在南陵战败。黄巢攻打宣州未能攻克，于是率领军队攻打浙东，开辟山路七百里，攻打抢劫福建各州。

九月，平卢军奏报节度使宋威去世。辛丑日，任命诸道行营招讨使曾元裕兼任平卢节度使。壬寅日，曹翔突然去世。丙午日，昭义军士兵在晋阳大肆抢劫，坊市百姓共同攻击他们，杀死一千多人后昭义军溃散。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蔚被罢免，改任东都留守；任命吏部尚书郑从谠为中书侍郎同平章士，郑从谠是郑余庆的孙子。任命户部尚书判户部事李都同平章士，兼任河中节度使。

冬季十月，诏令昭义节度使李钧、幽州节度使李可举，与吐谷浑酋长赫连铎、白义诚、沙陀酋长安庆萨、葛酋长米海万联合军队，在蔚州讨伐李国昌父子。

十一月，岢岚军反叛开城响应沙陀人。丁未日，任命河东宣慰使崔季康为河东节度使、代北行营招讨使。沙陀人攻打石州。庚戌日，崔季康前往救援。

十二月甲戌日，黄巢攻陷福州，观察使韦岫弃城逃跑。

南诏使者赵宗政返回本国。中书省不答复督爽的书信，只写了西川节度使崔安潜的书信，意思是让崔安潜回复他。

崔季康以及昭义节度使李钧与

译李克用在洪谷作战，两镇军队战败，李钧战死。昭义军撤退回师，到达代州时，士兵抢劫掠夺，代州百姓将他们几乎杀尽。残余的部队从鸦鸣谷逃回上党。

王郢作乱。临安人董昌凭借乡兵讨伐贼寇有功，被补任为石镜镇将。这一年，曹师雄侵犯两浙地区，杭州招募各县乡兵各一千人来讨伐他。董昌与钱塘人刘孟安、阮结，富阳人闻人宇，盐官人徐，以及新城人杜棱、余杭人凌文举、临平人曹信各自担任都将，号称杭州八都。董昌担任八都的统领。后来，闻人宇去世，钱塘人成及取代了他的职位。临安人钱镠凭借骁勇侍奉董昌，因立功被任命为石镜都知兵马使。

译唐懿宗咸通六年春季正月，魏王李佾去世。镇海节度使高骈派遣他的将领张璘、梁纉分路进击黄巢，多次击败黄巢，使其将领秦彦、毕师铎、李罕之、许�等数十人投降。黄巢于是急趋广南。秦彦是徐州人；毕师铎是冤句人；李罕之是项城人。贾宏等人尚未到达，南诏使者相继死在路上，随从的人也死了一大半。当时辛谠已患风痹病，召来代理巡官徐云防，握着他的手说：“我已奏请朝廷派遣使者进入南诏，而使者相继去世，怎么办？你既然做官，就应想着为国效命，能承担这次使命吗？”辛谠遗憾因风痹不能下拜，因而呜咽流泪。徐云防说：“士人为知己者死，明公征召我，我遗憾没有报答恩德，怎敢不承受命令！”辛谠很高兴，准备了丰厚的资粮送他出发。二月丙寅日，徐云防到达善阐城，骠信接见大使时行对等之礼，接受副使以下人员的拜见。己巳日，骠信派慈双羽、杨宗到馆舍，对徐云防说：“贵府公文想让骠信称臣，上表进贡地方特产。骠信已派人从西川入唐，与唐朝结为兄弟，否则就是舅甥关系。兄弟舅甥之间，书信往来即可，何必上表进贡呢？”徐云防说：“骠信既然想做弟弟和甥舅，骠信是景庄的儿子，景庄难道没有兄弟吗？那些兄弟在骠信那里是叔伯辈，骠信作为君主，那么叔伯辈都称臣，何况弟弟和甥舅呢？况且骠信的祖先，是大唐皇帝命令将六诏合并为一，恩德深厚。中间的小小怨恨，罪过在于边远地区。现在骠信想重修旧好，怎能违背祖宗的旧例呢？顺从祖辈，是孝；侍奉大国，是义；平息战争，是仁；审察名分，是礼。这四种都是美德，能不努力吗？”骠信对待徐云防非常优厚，徐云防在善阐停留十七天后返回。骠信交给徐云防两份木夹文书，一份呈送中书门下，一份发给岭南西道。然而骠信仍不肯上表称臣进贡。辛未日，河东军到达静乐，士兵作乱，杀死孔目官石裕等人。壬申日，崔季康逃回晋阳。甲戌日，都头张锴、郭昢率领行营士兵攻打东阳门，进入府衙杀死崔季康。辛巳日，任命陕虢观察使高浔为昭义节度使，任命邠宁节度使李侃为河东节度使。三月，天平军节度使张裼去世，牙将崔君裕自行代理州务。淄州刺史曹全晸讨伐并诛杀了他。夏季四月，庚申初一，发生日食。西川节度使崔安潜到任，不追究盗贼，蜀地百姓感到奇怪。崔安潜说：“盗贼如果不是被官吏纵容包庇，就不能作恶。现在如果彻底核查，那么受牵连的人就多了；如果搜捕，只是徒增烦扰。”甲子日，拿出库钱一千五百缗，分别放在三个市场，在上面张贴告示说：“有能告发并抓捕一名盗贼的，赏钱五百缗。盗贼不能单独行动，一定有同伙。同伙告发并抓捕的，免除其罪，赏赐与平民相同。”不久，有抓捕盗贼而来的人，盗贼不服说：“你和我同为盗贼，十七年的赃物都平分，你怎么能抓捕我？我和你同死罢了。”崔安潜说：“你既然知道我有告示，为什么不抓捕他带来？那么他该死，你受赏了。你既然被他先死，还有什么可说的？”立即命令给抓捕者钱，让盗贼看着，然后在市场上腰斩盗贼，并抄没其家产。于是各盗贼与其同伙互相猜疑，无处容身，连夜逃出境外。境内于是没有一名盗贼。崔安潜认为蜀兵怯弱，奏请派遣大将持公文前往陈州、许州，招募壮士与蜀人混杂训练使用，得到三千人，分为三军，也戴黄帽，号称黄头军。

译这是袭用忠武军黄头军的名称。又上奏请求让洪州的弩手教蜀人使用弩，用走丸法发射，选拔出一千人，号称神机弩营。蜀兵因此逐渐强大。我曾经说军队的强弱在于将领而不在于士兵，凭借秦国的军队强大天下，而汉高祖却用蜀兵平定三秦，自唐朝以来蜀兵号称懦弱胆怯，然而韦皋用它来制服吐蕃还有余力，未曾借工匠于其他道。到李德裕才开始招募其他道的工匠来制造器械，崔安潜大概是仿效李德裕的旧计罢了。诸葛亮治理蜀地，制作木牛流马和连弩的方法，自晋朝以下仿效他来做。宋朝自从被女真侵吞，吴玠兄弟划定边界防守，蜀地东南以西的西路兵为天下最强，难道借工匠于别路吗？射出的箭也翻转。凉王李侹去世。李侹，是唐懿宗的儿子，音他顶翻。皇上以群盗为忧患，王铎说：“臣是宰相中的长者，在朝廷不足以分担陛下的忧虑，请亲自督率诸将讨伐他们。”于是任命王铎任守司徒兼侍中，充任荆南节度使，南面行营招讨都统一职。考异说：旧纪五年二月，王铎自己请求督率众人讨伐贼寇，天子因为宋威失防杀了尚君长，于是任命王铎任检校司徒兼侍中、门下侍郎、江陵尹，荆南节度使，充任诸道兵马都统一职。旧传四年贼寇陷落江陵，杨知温失守，宋威攻破贼寇却失防，朝议统帅，卢携称赞高骈屡次建立战功，应当交付军权，舆论未同意，王铎在朝廷上奏说：“臣愿意亲自率领诸军荡涤群盗。”朝议认为他说的对。五年任命王铎任守司徒、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兼江陵尹，荆南节度使，充任诸道路行营兵马都统一职。现在采用实录及新纪表。五月辛卯，敕赐河东军士银，牙将贺公雅所统率的士卒作乱，焚烧掠夺三城。新书地理志：唐朝自从高祖在晋阳起兵，从天授以来把它作为北都，而晋阳宫仍然沿用隋朝的不废除，宫在都城的西北，宫城周长二千五百二十步高四丈八尺，都城左边是汾水，右边是晋水，潜丘在中间，长四千三百二十一步，宽三千一百二十步，周长一万五千一百五十三步，它高四丈。汾水东边叫东城，贞观十一年，长史李绩修筑。两城之间有中城，武则天时期修筑，用来连接东城。宫南有大明城，是旧宫城。抓获孔目官王敬，送给马步司节度使李侃与监军，亲自出来慰问晓谕，在牙门斩了王敬，于是平定。泰宁节度使李系是李晟的曾孙，有口才而实际上没有勇略。王铎因为他的家世是良将，上奏让他任行营副都统兼湖南观察使。用人凭家世而不考察他的才能，是古今的通病，为王铎、李系失守、残害百姓埋下伏笔。让他率领精兵五万，连同土团驻扎在潭州，来堵塞岭北的道路，抵御黄巢。河东都虞候每夜秘密捕捉贺公雅部下的士卒族灭他们。丁巳，余党近一百人，称报仇将。近其靳翻。大肆掠夺三城，焚烧马步都虞候张锴府，城都虞候郭暠家。节度使李侃下令因为军府不安，曲意顺从军情，逮捕张锴、郭暠在牙门斩首，并驱逐他们的家人，任命贺公雅为马步都虞候。张锴、郭暠临刑时哭着对众人说：“所杀的都被捕盗司秘密申报，今天冤死，难道没有烈士相救吗？”于是军士再次大声喧哗抢夺张锴、郭暠回到都虞候司。复扶又翻，下巢复同。不久下令恢复他们的旧职，并召还他们的家人，逮捕捕盗司元义宗等三十多家诛灭他们。己未，任命马步都教练使朱玫等为三城斩斫使。玫莫杯翻。率领士兵分头捕捉报仇将，全部斩首，军城才安定。黄巢与浙东观察使崔璆、岭南东道节度使李迢写信，请求天平节度使。璆渠幽翻。两人替他上奏报告。为于伪翻。朝廷不允许。黄巢再次上表请求广州节度使。考异说：续宝运录说：黄巢先请求广府兼使相，朝廷不给。黄巢初夏兵屯广南，屡次等候诏令不下，于是恣意攻劫。黄巢夏六月上表自称义军百万都统兼韶广等州观察处置使，末尾说六月十五日表。秋派遣内侍仇公度并广南邕府安南等道节度使指挥观察使开国公食邑五百户的官告六通，又赐节度将吏空名的尚书仆射官告五十通。九月二十日，仇公共到广州。到十月一日，黄巢与仇公度杂匹段药物等五封表函，并把所赐官告都交还仇公度。表末尾说：“广明元年十月一日上表，仇公度等。”那年十月二十九日，到达京城，如《宝运录》所言，那么广明元年十月一日，黄巢还在广州。按那个月，黄巢已进入长安，现在采用旧纪。皇上命大臣商议，左仆射于琮认为，广州是市舶宝货聚集的地方。舶，薄陌翻，大舟。唐朝在广州设置市舶司，用来招来海中的外国商船。怎么能让贼寇得到它？也不允许，于是商议另外授予官职。六月，宰相请求授予黄巢府率，听从了他。考异说：贼寇围困广州，仍然与广南节度使李迢、浙东观察崔璆写信，请求保荐，乞求天平节钺。李迢、崔璆上表论述这件事，《实录》李迢、崔璆上表论请，言辞非常恳切激烈，于是诏令公卿集

译讨论此事。黄巢又自行上表请求担任广州节度使、安南都防御使。黄巢自从春夏以来，他的军队发生大规模瘟疫，死亡人数达到十分之三四，他想防备朝廷在岭表地区设防，从而永远作为自己的巢穴，于是接连提出这样的请求。右仆射于琮发表议论说……当时朝廷倚仗高骈能够成功，不批准他的奏请，于是商议授予官职。有人说用正员将军的职位来笼络他，宰相也阻止了这个提议，于是授予他率府率的官职。旧《黄巢传》记载：“当时高骈镇守淮南，上表请求招讨盗贼，朝廷允许，商议加授他为都统。黄巢于是渡过淮河，假装向高骈投降，高骈派遣将领张潾率领军队在天长镇接受投降，黄巢擒获张潾并杀了他，趁机俘虏了他的部众，不久向南攻陷湖湘地区，于是占据交广一带，借崔璆上奏请求担任天平节度使。朝廷议论不批准，又请求授予官职。当时宰相郑畋与枢密使杨复恭想请求授予他同正员将军，卢携驳斥这个提议，请求授予他率府率。如果他不接受，请求让高骈讨伐他。”新《黄巢传》记载：“有诏令高骈担任诸道行营都统，黄巢进犯广州，给李迢写信，请求上表任命他为天平节度使，又胁迫崔璆向朝廷陈述。宰相郑畋想答应他，卢携、田令孜坚持认为不可以。黄巢又请求担任安南都防御使、广州节度使，书信上报。右仆射于琮发表议论说……于是任命黄巢为率府率。旧《卢〇传》也都认为〇提议授予黄巢率府率。查考此时〇已经罢免宰相职务，现在依据《实录》”。河东节度使李侃因为军府多次发生动乱，称病请求寻找医生，诏令任命代州刺史康传圭为河东行军司马，召李侃到京城。秋季八月甲子日，李侃〇晋阳，不久任命东都留守李蔚同平章事，担任河东节度使。镇海节度使高骈上奏，请求让权舒州刺史郎幼复担任留后，镇守浙西；派遣都知兵马使张璘率领五千士兵在郴州防守险要，兵马留后王重任率领八千士兵在循州、潮州拦截。我率领一万人从大庾岭奔赴广州攻击黄巢。黄巢听说我前往，必定会逃跑，请求诏令王铎率领所部三万士兵在梧州、桂州、昭州、永州防守险要。诏令不批准。九月，黄巢得到率府率的任命文书，大怒辱骂执政大臣，紧急攻打广州。

译黄巢攻陷广州，俘虏了岭南节度使李迢，转而在岭南各州县进行掠夺。黄巢命令李迢起草奏表，陈述他的意图。李迢说：“我家世代承受国家的恩惠，亲戚遍布朝廷，手腕可以砍断，但奏表绝不能起草。”黄巢因此杀死了他。

冬季十月，任命镇海节度使高骈为淮南节度使，兼任盐铁转运使；任命泾原节度使周宝为镇海节度使；任命山南东道行军司马刘巨容为节度使。（周宝是平州人。）

黄巢在岭南时，士兵因感染瘴气瘟疫而死亡的人数占了十分之三四，他的部下劝他北返以图谋大事，黄巢听从了建议。黄巢从桂州编造了几十艘大型木筏，顺湘江而下，经过衡州、永州。癸未日，抵达潭州城下。李系环城防守，不敢出战。黄巢猛烈攻城，一天之内就攻陷了潭州。李系逃往朗州。黄巢将守军全部杀死，尸体堵塞江面顺流而下。尚让乘胜进军逼近江陵，号称有五十万人马。当时各路援军尚未集结，江陵兵力不足万人。王铎留下部将刘汉宏守卫江陵，自己率领军队赶往襄阳，声称要配合刘巨容的军队。王铎离开后，刘汉宏大肆劫掠江陵，焚烧殆尽，士民逃散到山谷中，恰逢大雪，冻僵的尸体遍布野外。十几天后，黄巢的军队才到达。刘汉宏是兖州人，他率领部下北归，成为一股盗匪。

闰月丁亥日初一，河东节度使李蔚患病，任命供军副使李邵暂代观察留后，监军李奉皋暂代兵马留后。己丑日，李蔚去世，都虞候张锴、郭昢在奏状上署名，罢免了李邵，改由少尹丁球主持观察留后事务。

十一月戊午日，任命定州及以东地区的制置使万年人王处存为义武节度使，任命河东行军司马、雁门关及以东地区的制置使康传圭为河东节度使。

黄巢向北赶往襄阳。刘巨容与江西招讨使、淄州刺史曹全晸合兵驻扎在荆门，以抵御黄巢。黄巢军队到达后，刘巨容在林中设下伏兵，曹全晸率领轻骑兵迎战，假装战败撤退，黄巢军队追击进入伏击圈，刘巨容大破黄巢军队，乘胜追击，直到江陵，俘虏和斩杀了黄巢军队十分之七八。黄巢和尚让收拾残部渡过长江向东逃跑。有人劝刘巨容彻底追击黄巢，可以将其歼灭。刘巨容说：“朝廷喜欢辜负人，有急难时就安抚将士，不惜官职赏赐；事端平息后就抛弃他们，甚至反而获罪。不如留着贼寇作为获取富贵的资本。”众人才停止追击。曹全晸渡江追击黄巢，恰逢朝廷任命泰宁军都将段彦谟接替招讨使，曹全晸也停止了追击。因此黄巢的势力再次振作，攻打鄂州。

译攻陷了外城，辗转掠夺饶、信、池、宣、歙、杭等十五州，部众达到二十万人。康传圭从代州赶赴晋阳，庚辰日到达乌城驿，张锴、郭昢出来迎接，被乱刀砍死。到达府衙后，又灭了他全家。十二月，任命王铎为太子宾客分司【因为江陵战败的缘故】。起初，兵部尚书卢〇曾经推荐高骈可以担任都统，到这时，高骈的部将张璘等人屡次击败黄巢，于是又任命卢〇为门下侍郎平章事。凡是关东节度使王铎、郑畋所任命的人，大多被更换【为卢〇倚仗高骈而误国埋下伏笔】。这一年，桂阳贼人陈彦谦攻陷柳州，杀死了刺史董岳。

译广明元年春季正月乙卯初一，改换年号。沙陀人攻入雁门关，侵犯忻州、代州。二月庚戌，沙陀两万余人逼近晋阳。辛亥，沙陀攻陷太谷【宋白说：太谷县本是汉代的阳邑县，隋朝开皇十八年改名为太谷，因为县西有太谷而得名】派遣汝州防御使博昌人诸葛爽率领东都的防御军队救援河东【博昌，是汉代的古县名，后魏设置乐安郡及乐安县，隋朝时改乐安县为博昌县，唐朝时属于青州。帅，读作率】河东节度使康传圭专门施行威严刑罚，多报私仇，强行夺取富人的财产。派遣前遮虏军使苏〇轸在太谷攻打沙陀，到达秦城，遭遇沙陀军队，作战不利而撤退。康传圭发怒，斩杀了〇轸。当时沙陀已经退回代北，康传圭派遣都教练使张彦球率领三千士兵追击他们。壬戌，到达百井【百井镇在太原阳曲县】军队发生哗变，返回逼近晋阳【趣，七喻翻】康传圭关闭城门抵抗他们，叛乱的士兵从西明门攻入，杀死了康传圭，监军周从寓亲自出来安抚晓谕，局势才安定。任命张彦球为府城都虞候。朝廷听说后，派遣使者宣慰说：“所杀的节度使，事情出于一时，大家都应该自我安定，不要再担忧恐惧【复，扶又翻】左拾遗侯昌业因为盗贼遍布关东，而皇上不亲自处理政事，专门从事游戏，赏赐没有节制，田令孜专权无上，天象出现变异，国家将危，上疏极力劝谏。皇上大怒，召侯昌业到内侍省，赐死【考异说：续宝运录说司天少监侯昌业上疏，其大略说：“陛下不采纳李蔚、杜希教的劝谏，又说：臣于是明里祈祷五道，暗里祝告法官，在班列之中惶恐叹息，希望早日度过阎浮之世，又说：接受爵位没有遇到有德的君主，设立官职常常辅佐无道的主君，又说：不期望尧舜那样的年号，得以与先帝之日相同，又说：明里接受尹希复的指挥，暗里防备王士成进状，强夺波斯的宝贝，抑取茶店的珠珍，全部取走匮坊全城搬运，又说：莫非是唐家该灭亡的年份，还是陛下寿命已尽之年，又说：恳请陛下暂时停止戏耍赏赐，在殿内救接苍生，设立谛道场，用无私的钱财供养诸佛，用来资助世禄，共同力量消除灾难。”表奏呈上，圣上龙威震怒，侍臣惊惧。宣徽使宣布说：“侯昌业交付内侍省，侯进止。”第二天午时，又由内养刘季远宣布口诏说：“侯昌业出身寒门，提拔居于清近之位，不能修持谨慎，妄奏闲杂言辞，讥讽诽谤万乘君王，毁谤斥责百官卿士，在我的常典中，是不能容忍的。那侯昌业应当赐自尽。《北梦〇言》说：唐朝自从广明之后，宦官专权，设置南北废置使，军容使田令孜有回天之力，朝廷内外侧目。而王仙芝、黄巢在江淮一带掠夺，朝廷担忧。左拾遗侯昌业上疏，极力陈述时弊，留在宫中不发，命令在仗内将他杀死。后来有传言，侯昌业的疏词不合事体，其末尾说：请开设谛道场，以消除兵灾厉气，似乎是庸僧伪作。如果侯昌业以此见识冒犯皇上，他死是应该的，现在遵从这一说法】皇上喜好骑射、剑槊、法算【唐国子监有算学博士，掌管教授九章、海岛、孙子、五曹、张丘建、周髀五经〇缀术、缉古等专业，都是法算也，呼倒翻（下同】至于音律、赌博，没有不精妙的。喜好蹴鞠、斗鸡，与诸王赌鹅，一只鹅高达五十缗【考异说：新唐书田令孜传，皇帝愚钝，喜欢斗鹅，一只鹅值五十万钱，按鹅不是可以斗的东西，值五十万钱，恐怕失实，新传错误，现在遵从续宝运录】尤其擅长击球，曾经对优人石野猪说：“我如果参加击球进士科考试，必定是状元。”石野猪回答说：“如果遇到尧舜做礼部侍郎，恐怕陛下不免被驳斥黜退【驳，纠驳也，放，黜也，驳放者纠驳其非是而黜退之也，驳，北角翻】皇上只是笑而已。度支因为用度不足，上奏向富户及胡商借贷货物钱财，敕令借贷其一半。盐铁转运使高骈上言：天下盗贼蜂起，都是因为饥寒，唯独富户胡商没有，于是停止。高骈上奏将扬子院改为〇运使【扬子院旧置留后，现在改为〇运使，宋朝江淮〇运使原本于此】三月庚午，任命左金吾大将军陈敬瑄为西川节度史。陈敬瑄是许州人，田令孜的哥哥【田令孜本姓陈，咸通年间跟随义父进入内侍省做宦官，于是冒用田姓】当初崔安潜镇守许昌【许昌，是许州，忠武节度治所】田令孜为陈敬瑄谋求兵马使，崔安潜不允许。陈敬瑄因为田令孜得以〇左神策军，几年间屡次升迁至大将军。田令孜见关东群盗日益猖獗，暗中策划幸蜀之计，上奏让陈敬瑄及其心腹左神策大将军杨师立、牛朂、罗元杲驻守三川。皇上让四人击球赌三川，陈敬瑄得了第一筹【凡击球，在球场设立球门，设置赏格，天子按辔进入球场，诸将迎拜，天子进入讲武榭，登上御座，诸将罗拜于下，各自骑马在球场两边等待命令。神策军吏读完赏格后，都教练使将球放在场中，诸将都策马追逐，以先得到球而击过球门者为胜，先胜者得第一筹，其余】

译众将再次入场击球，获胜者得到第二支箭。随即任命他为西川节度使，取代安潜。辛未日，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郑从谠为同平章事，充任河东节度使。康传圭死后，河东军队更加骄横，所以用宰相去镇守，让他自行选择参佐官员。郑从谠上奏任命长安令王调为节度副使，前任兵部员外郎史馆修撰刘崇鲁为节度判官，前任司勋员外郎史馆修撰赵崇为观察判官。前进士刘崇鲁为推官。当时人称这为“小朝廷”，是说名士很多。刘崇鲁、刘崇鲁，是刘政防的七世孙。当时正值晋阳新乱之后，每天都有杀戮抢掠。郑从谠外表温和而气节刚劲，多谋善断。将士中想作恶的人，郑从谠总是预先察觉并诛杀他们，奸邪之人恐惧屏息。对行善的人则安抚优待，毫不怀疑。他得知张彦球有谋略，百井之变并非他的本意，只推究首乱者并将其处死。召见张彦球加以慰抚晓谕，将全部兵权委托给他，军中因此得以安定。张彦球为郑从谠拼死效力，最终发挥了作用。淮南节度使高骈派遣他的将领张璘等人攻击黄巢，屡次获胜。卢携上奏任命高骈为诸道行营都统。高骈于是传檄征调天下兵马，并且广泛招募，得到土兵和客兵共七万人，威望大振，朝廷深深倚重他。安南军发生动乱，节度使曾衮出城躲避，各道戍守邕管的军队，常常自行返回。夏季四月丁酉日，任命太仆卿李琢为蔚朔等州招讨都暂行营节度使，李琢是李听的儿子。张璘渡江攻击贼军，率领王重霸投降。屡次击败黄巢军队，黄巢退守饶州。别将常宏率领数万部众投降。张璘攻打饶州，攻克了它，黄巢逃走。当时江淮各军屡次上奏击败贼军，大多不真实，宰相已经上表祝贺，朝廷借此稍微求得安心。任命李琢为蔚朔节度使，仍兼任都统；任命杨师立为东川节度使，牛峤为山南西道节度使。任命诸葛爽为北面行营副招讨。起初，刘巨容返回襄阳后，荆南监军杨复光任用忠武军都将宋浩暂代府事，泰宁军都将段彦谟率兵守城。诏令任命宋浩为荆南安抚使，段彦谟耻于位居其下。宋浩禁止军士砍伐街中的槐树柳树，段彦谟的部卒违犯禁令，宋浩杖打他们的背部。段彦谟发怒，持刀奔驰而入，连同宋浩的两个儿子一起杀死了他。杨复光上奏说宋浩残酷，被众人所杀。诏令任命段彦谟为朗州刺史，任命工部侍郎郑绍业为荆南节度使。夏季五月丁巳日，任命汝州防御使诸葛爽为振武节度使。王郢的党羽逐渐强盛，侵扰掠夺宋州、兖州。甲子日，征调东方各道军队讨伐他们。

译平卢、感化也】黄巢驻扎在信州，遭遇瘟疫，士兵大多死亡。张璘紧急攻击他，黄巢用金钱贿赂张璘，并且写信向高骈请求投降，要求高骈上奏保举自己。高骈想引诱黄巢前来，答应为他谋求节度使的任命。当时昭义、感化、义武等军队都到达淮南，高骈担心别人分走他的功劳，于是上奏说叛贼不久就会平定，不需要各道军队，请求全部遣返回去。朝廷准许了他的请求。叛贼侦察得知各道军队已经向北渡过淮河，于是向高骈宣告断绝关系，并且请求交战。高骈发怒，命令张璘攻击他们，军队战败，张璘战死。黄巢的势力再次振作。考异说：《旧唐书·本纪》记载这年春末，叛贼在信州，瘟疫使他们的士兵大多死亡。淮南将领张璘紧急攻击他们，叛贼恐惧，用金钱贿赂张璘，仍然写信给高骈，乞求保举自己归顺朝廷。高骈相信了他们，答应为他谋求节度使的任命。当时昭义武宁、义武等军队的兵马数万人赶赴淮南，高骈想把功劳归于自己，于是上奏说叛贼即将被消灭，不需要各道的军队，一并遣返回淮北。叛贼知道各军已经撤退，因为谋求节度使的任命没有成功，暴怒与高骈断绝关系，请求交战。高骈发怒，命令张璘整顿军队攻击他们，被叛贼打败，在阵前杀死了张璘。叛贼于是乘胜渡过长江，攻打天长、六合等县。高骈不能抵御，只是自我固守罢了。朝廷听说叛贼势力再次振作，非常恐惧。《高骈传》说：广明元年夏天，黄巢从岭南向北趋向江淮，从采石渡江。张璘在天长率领军队，想要攻击他。《黄巢传》说：黄巢于是渡过淮河，向高骈假意投降，高骈派遣将领张璘率领军队在天长镇接受投降，黄巢擒获张璘并杀死了他。《实录》记载五月，张璘已经被黄巢所杀；七月，黄巢才渡过长江。关于张璘死亡的原因，与《旧唐书·本纪》相同。《新唐书》的本纪和列传都与《实录》相同。根据《旧唐书》列传，那么张璘死在长江以北；《旧唐书》本纪以及《实录》、《新唐书》本纪和列传，张璘死在长江以南。考察张璘已经死亡，黄巢又攻陷睦州、婺州、宣州，然后渡过长江。张璘死在长江以南，是正确的】乙亥，任命枢密使西门思恭为凤翔监军。丙子，任命宣徽

译任命李顺融为枢密使，都降下白麻诏书于阁门，出案与将相同。西川节度使陈敬瑄向来防备卢携，任命到达蜀地，蜀地人都震惊，不知道是谁。有青城山的妖人趁着这种声势，率领他的党羽诈称陈仆射的马步使瞿大夫，发觉他的虚妄，抓住他，浇以狗血，就招供服罪，全部诛杀了他们。六月庚寅日，陈敬瑄到达成都。黄巢的别将攻陷睦州、婺州。卢携患风疾不能行走，请假。己亥日，才入朝应对。皇帝下诏不要拜见。派遣两个黄门搀扶他，对内挟持田令孜，对外倚靠高骈。皇上宠遇非常优厚，因此专断朝政，高低由心。既然患病，精神不健全，事情的可否，决断于亲吏杨温、李修，贿赂公然盛行。豆卢瑑没有其他才能，专门依附卢携。崔沆当时有启奏陈述，常被卢携阻挠。庚子日，李琢上奏沙陀二千人来投降。李琢当时率领军队万人，屯驻代州，与卢龙节度使李可举、吐谷浑督赫连铎共同讨伐沙陀。李克用派遣大将高文集守卫朔州，自己率领军队在雄武军抵御李可举。赫连铎派人游说高文集归顺朝廷，高文集抓住李克用的将领傅文达与沙陀酋长李友金、沙葛都督米海万、安庆都督史敬存的都投降于李琢，开门迎接官军。李友金，是李克用的族父。庚戌日，黄巢攻打宣州，攻陷它。刘汉宏向南掠夺申州、光州、赵州。宗政的返回，是南诏。西川节度使崔安潜上表认为崔澹的说法是对的，并且说：“南诏小蛮，本是云南一郡之地，现在派遣使者与他们和好，他们认为中国怯懦，又请求娶公主，怎么拒绝他们？”皇上命令宰相商议。卢携、豆卢瑑上言：“大中末年，府库充实，自从咸通以来，蛮族两次攻陷安南、邕管，一次进入黔中，四次侵犯西川，征兵运粮，天下疲敝，超过十五年，租赋大半不进入京师，三使内库因此空竭，战士死于瘴疠，百姓困于盗贼，导致中原荒芜，都是蛮族的缘故。前年冬天蛮族不侵犯，是因为赵宗政没有回来；去年冬天蛮族不侵犯，是因为徐云防复命，蛮族还有觊觎。现在安南子城被叛卒占据，节度使攻打他们没有攻下，其余戍卒大多已经自行回归，邕管客军又减少了一半，冬天将至，倘若蛮族侵犯，怎么抵御？不如暂且派遣使者报复，纵然没有得到他们称臣奉贡，暂且不使他们怨恨加深，坚决侵犯边境就可以了。”于是制作诏书赐给陈敬瑄，允许他和亲不称臣。

译归义被封为云南王，他的儿子阎罗凤与吐蕃交好，他的孙子异牟寻却归附朝廷，自行请求改封云南王，朝廷赐号南诏，德宗皇帝听从了。到了曾孙丰祐时，杜悰上奏说因为入朝的人多，减少了质子，逐渐变得傲慢无礼。卷末记载陈敬瑄与云南的往来文书，有的称鹤拓，有的称大封人。《云南事状》不著撰人姓名，似乎是卢某的上奏草稿。命令陈敬瑄抄录诏书，并写信给他，仍然增加赏赐金帛，任命嗣曹王某为宗正少卿，充任使者，以徐云防为副使，另外派遣内使共同携带诏书前往南诏【内使即中使】。

秋七月，黄巢从采石渡江，包围天长、六合【采石戍在宣州当涂县城西北，渡江即进入和州地界。天宝元年分江都、六合、高邮三县之地设置千秋县，天宝七载改为天长。六合是汉代堂邑县地，东晋属秦郡，北齐改为秦州，后周改为方州，隋代为六合县，唐代都属扬州。宋白说：六合县，春秋时是楚国的棠邑，秦灭楚后以棠邑为县。《九域志》：天长在扬州西一百一十里，六合在真州西北七十里。】兵势非常强盛，淮南将领毕师铎对高骈说：“朝廷倚仗您作为安危之主，如今贼军数十万众，乘着战胜张璘的威势长驱直入，如同进入无人之境，如果不占据险要之地来抗击他们，让他们越过长淮，就无法再控制【复，音扶又，下同】，必定成为中原的大患。”高骈因为各路兵马已经溃散，张璘又已战死，自忖力量不能制服【度，音徒洛】，畏惧怯懦不敢出兵，只是命令各位将领严加防备以自保而已，并且上表告急，称贼军六十多万驻扎在天长，距离臣的城池不到五十里。

起初卢某对高骈有文武长才【先，音悉荐】，如果全部把兵权委托给他，黄巢不足平定。朝野虽然有人说高骈不足以倚仗，但还抱有一线希望【防，音居希】。等到高骈的表文到达，上下都感到失望，人心大为惊骇，诏书责备高骈遣散各路兵马，致使贼军趁无防备渡江。高骈上表说：“臣奏请遣归，也并非擅自专断。如今臣竭力保卫一方，必定能够成功，只是担心贼军逐渐越过淮河【迤，音移尔；逦，音力纸】，应当急忙命令东道将士好好防御【东道指关东诸道】。”于是声称自己患有风痹，不再出战【痹，音必至】。

《考异》说：《旧唐书·高骈传》记载，高骈怨恨朝中议论有不依附自己的人，想要让贼军在河洛地区纵横，使朝廷震惊，然后趁机诛杀他们。大将毕师铎劝说高骈云云，高骈惊恐地说：“你说得对。”立即命令出兵。有爱将吕用之用邪道讨好高骈，高骈颇为听从他的话。吕用之害怕毕师铎等人立功，就会夺走自己的权力，于是从容对高骈说：“相公功勋卓著，妖贼尚未消灭，朝廷已有非议。如果贼军被平定，那么威望震动君主，功劳大到无法赏赐，相公将如何安身呢？为相公最好的谋划，不如观望变故，自求多福。”高骈深以为然，于是停止出兵。各位将领只是握兵保卫边境而已。《惊听录》记载朝廷议论，高骈文武双全，是国家的名将，如今这黄巢，必定在淮海地区没有作为。不久淮南表文到达，说如今大寇忽然到来，进入臣的辖区不肯退伏，狼某必定能淹没大众，只是山东兵士驻扎在某州，各想故乡，臣于是放他们回去，也具奏闻奏，并非臣擅自专断。如今奉诏书责备臣无防备，不该放回武勇之士，又告城危，致使劳师远征，往返辛劳。臣如今以寡击众，然而白武经与贼军交锋，已经抵挡数阵，粗略取得胜捷，不落入奸谋，固守一方，臣必定能了结。只是担心贼军设下深计，支撑官军，逐渐越过淮河，彼岸无敌，即东道将士以至蕃臣，关系朝廷速下明诏，上委中书门下迅速商量。表文到达中书，都有异议，于是京城士庶流言蜚语日盛，说淮南与黄巢暗中勾结，自固城池，放贼过淮。《妖乱志》说：广明元年七月，黄巢从采石北渡，直抵天长，当时城内土客诸军尚有十余万，都是良将劲兵。议论者有狂寇奔犯关防之患，都愿尽力死战。吕用之担心他们立功之后，侵夺自己的权力。对渤海说：黄巢起于群盗，遂至横行，所在雄藩望风瓦解，天时机势，断然可知。令公既然统率强兵，又居重地，只得坐观成败，不可以再与争锋。如果稍损威名，则大事去矣。渤海深以为然，竟不议出军。黄巢于是到达北方。

起初黄巢侵犯广陵时，江东诸侯因为渤海屯驻数道劲卒，居将相重任。黄巢不过是江海一逃犯罢了，固然可以掉折棰而擒之。等到听说安然渡淮，由此方镇莫不解体。按高骈是宿将，岂不知贼过淮之后不可复制？如果怨恨朝议不附己者，则尤欲破贼立功以间执防慝之口。如果纵贼过淮，乃适足实议者之言，并非所以消谤也。借使高骈实有意使贼震惊朝廷，从而诛之，那么贼入汝洛之后，当晨夜追击以争功名，岂得返坐守淮南数年逗留不出兵乎？又《旧传》吕用之云：恐成功不赏。《妖乱志》云：恐败衄稍损威名。夫大功既成，则有不赏之忧，岂有未战？不知胜负，豫忧威望震君乎？高骈为都统

译（高骈）控制扼守江淮地区，却拥兵自重、放纵贼寇，致使黄巢安然北渡淮河，这难道对他的威名没有损害吗？虽然高骈用兵浅陋，无所不至，但高骈自己缺乏斟酌考量，竟到了这种地步吗？大概高骈喜好骄傲自满，夸夸其谈，自恃多次战功，认为黄巢是乌合之众、疲惫之师，可以用节度使的印信诱使淮南归附，坐享其成，没想到黄巢起初并无投降之心，反而被高骈欺骗，张璘是骁勇的将领，一战败死，黄巢突然渡过采石矶，各路军队向北撤退，高骈见兵力不多，狼狈恐惧，自顾不暇，所以收敛军队退缩，任由贼寇渡过淮河，并非故意想要放纵他们，实在是不能制服他们。卢携不善于识人，导致中原沦陷；高骈先勇后怯，导致京城成为废墟；吕用之妖邪奸邪，导致广陵遭受战火，这些都是人们深深痛恨的，所以众人的怨恨都归咎于他们，未必事实真是如此。又《唐末见闻录》记载：广明二年十二月五日，黄巢攻陷京城，传檄文给各路军队，檄文说：“驻军淮甸，牧马颍陂”，这似乎是在淮南时的事，而非进入长安之后。又续《宝运录》说：“王仙芝叛乱后，自称天补均平大将军兼海内诸豪帅统帅，传檄文给各道，其内容与这大致相同，末尾说‘愿垂听知，谨告’。”乾符二年正月三日，这大概是当时不得志之士，伪造此文，假托王仙芝及黄巢，来讥讽斥责时弊，未必二人真的有此檄文】下诏命令河南各道军队驻扎在溵水，泰宁节度使齐克让驻扎在汝州，以防备黄巢。辛酉日，任命淄州刺史曹全晸为天平节度使兼任东面副都统。刘汉宏请求投降，戊辰日，任命他为宿州刺史【考异说：《实录》记载，刘汉宏侵扰荆襄，王铎派遣前濠州刺史崔锴招降他，到这时才归降。辛未日，刘汉宏上奏请求在濠州倒戈归降，皇帝下诏褒奖他。按王铎逃往襄阳，刘汉宏才开始掠夺江陵叛逃，王铎不久后分司，大概是在未分司时派遣崔锴招降他。又戊辰日，刘汉宏被任命为宿州，到这时才投降，说明已经投降了。辛未日又说请求在濠州归降，是因为朝廷听到他投降的消息，戊辰日已经任命了官职，而辛未日刘汉宏的奏表才到达】李克用从雄武军领兵返回，在朔州攻打高文集，李可举派遣行军司马韩绍在药儿岭拦截他【药儿岭在雄武军西边】大败李克用，杀死七千多人，李尽忠、程怀信都战死【李尽忠、程怀信与李克用在蔚州、朔州一同起兵】又在雄武军境内击败李克用，杀死一万人【败，补迈翻】李琢、赫连铎进攻蔚县，李国昌战败，部众都溃散，只与李克用及宗族向北逃入达靼【宋白说：达靼，本是东北方的夷人，大概是靺鞨的部落。贞元、元和之后，奚、契丹逐渐强盛，多次攻劫他们，部众分散，有的投靠契丹，有的依附渤海，逐渐流徙到阴山，他们的俗语讹传，因此称为达靼。唐咸通末年，有首领每相温、于越相温，部帐在漠南，随草畜牧。李克用被吐浑所困，曾经前往依附他们。达靼善待他。等到李克用被任命为雁门节度使，二相温率领族帐跟随。李克用收复长安，在河南驱逐黄巢，都跟随作战有功，因此让他们驻扎在云州、代州之间，任其畜牧】下诏任命赫连铎为云州刺史、大同军防御使，吐蕃浑白义成为蔚州刺史【白义诚一作白义诚】萨葛米海万为朔州刺史加李可举兼任侍中。达靼本是靺鞨的别部，居住在阴山【欧阳修说：靺鞨本在奚、契丹的东北，后来被契丹攻击，部族分散，居住在阴山的自称为达靼。洪景卢说：蕃语用华言翻译，都得到其近似音。天竺语转而为捐笃，身毒、秃发语转而为吐蕃，达靼就是靺鞨。契丹的读如吃，只有《新唐书》有音冒顿读如墨突，只有《晋书》音义有之】几个月后，赫连铎暗中贿赂达靼，让他们捉拿李国昌父子。李克用知道后，当时与达靼豪帅游猎，放置马鞭、木叶，或者悬挂针来射，没有不中的【帅，所类翻，下同；射，而亦翻，中，竹仲翻】豪帅心中信服，又设酒与他们饮酒，喝得酣畅时，李克用说：“我得罪了天子，愿意效忠却不得。现在听说黄巢北来，必定成为中原的祸患。一旦天子赦免我的罪，能与你们向南共同建立大功，不也很痛快吗？人生几何，谁能老死在沙碛呢？”达靼知道李克用没有留下的意思，于是停止【赫连铎大概是劝说达靼豪帅，认为李克用父子才勇，久留达靼，必将吞并他们的部落，所以让他们杀之。而李克用与豪帅说想要与他们向南勤王，达靼豪帅知道他的志向远大，决不肯久居阴山图谋吞并他们的部落。他们既然没有图谋我的心思，我何必杀他们？于是便停止】八月甲午日，任命前西川节度使崔安潜为太子宾客分司【卢携厌恶他】九月，东都奏报汝州所招募的军队李光庭等五百人从代州返回，经过东都，烧毁安喜门，焚掠市肆，从长夏门离去【烧洛城东北门，从东南门离去】黄巢军队号称十五万，曹全晸率领六千人与其作战，颇有杀获，因众寡不敌，退屯泗上【泗上即泗县】以等待各路军队到达，合力攻击，而高骈竟然不救援，贼寇于是攻击曹全晸，击败了他，徐州派遣三千士兵赶赴溵

译黄巢军队渡过许昌，徐州士兵向来凶暴悖逆。节度使薛能自认为以前镇守彭城时，对徐州百姓有恩德信义，便将他们安置在球场馆舍中。到了傍晚，徐州士兵大声喧哗闹事，薛能登上子城楼询问原因，他们回答说物资储备疏漏缺失，薛能慰劳他们很久，事态才安定下来。许昌百姓非常恐惧。当时忠武军也派遣大将周岌前往溵水，周岌出发不久，听到消息后连夜率兵返回，天亮时进入许昌城，袭击徐州士兵，将他们全部杀死，并且怨恨薛能厚待徐州士兵，于是驱逐他。薛能逃往襄阳，叛军追杀他，连同他的家眷一起杀害。周岌自称留后。汝郑把截制置使齐克让担心被周岌袭击，率兵返回兖州。各道驻扎在溵水的军队都溃散了，黄巢于是率领全部军队渡过淮河，所过之处不掳掠百姓，只征召青壮年男子来扩充兵力。此前，朝廷征召振武节度使吴师泰担任左金吾大将军，用诸葛爽代替他。吴师泰见朝廷多事，让军民上表请求留任自己。冬十月，朝廷再次任命吴师泰为振武节度使，任命诸葛爽为夏绥节度使。黄巢攻陷申州，于是进入颍州、宋州、徐州、兖州的境内，所到之处官吏百姓逃跑溃散。群盗攻陷沣州，杀害刺史李询、判官皇甫镇。皇甫镇考进士二十三次都没有考中。李询征辟他任职，叛军到达，城池陷落，皇甫镇逃跑，问路人说：“刺史大人脱险了吗？”回答说：“叛军已经抓走他了。”皇甫镇说：“我受到这样的知遇之恩，离去又能到哪里去呢？”于是返回叛军处，最终与李询一同死去。

译《资治通鉴》卷二百五十三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二百五十四 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唐纪七十【起上章困敦十一月，止癸黓摄提格四月，共一年有余】

僖宗惠圣恭定孝皇帝中之上

广明元年十一月，河中都虞候王重荣作乱，大肆抢劫，街市都被抢空。【“重”读作“直龙翻”，“剽”读作“匹妙翻”】宿州刺史刘汉宏怨恨朝廷赏赐微薄。【刘汉宏投降之事，见上卷七月；朝廷赏赐盗贼，盗贼却怨恨赏赐微薄，他们果然有窥伺朝廷的意图。】甲寅日，任命刘汉宏为浙东观察使。【为刘汉宏被钱镠所杀埋下伏笔。】下诏命河东节度使郑从谠将本道军队交给诸葛爽及代州刺史朱玫，让他们向南讨伐黄巢。【“玫”读作“莫杯翻”】乙卯日，任命代北都统李琢为河阳节度使。【代北地区已平定，李琢调往内地，也是为防备黄巢。】起初，黄巢准备渡淮河时，豆卢瑑请求将天平节度使的职位授予黄巢，【黄巢起初请求担任天平节度使，豆卢瑑想以此满足他的欲望。】等他到任后再讨伐他。卢携说：“盗贼贪得无厌，【“厌”读作“于盐翻”】即使给他节度使的职位，也不能阻止他的抢劫。【“剽”读作“匹妙翻”】不如紧急征调各道军队，扼守泗州、汴州，并任命节度使为都统。贼军既然前面不能进入关内，必定会回师抢劫淮浙地区，苟活于海岛罢了。”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不久，淮北各地相继告急，卢携称病不出。【《考异》说：《惊听录》记载：“宰相豆卢瑑上奏，因为淮南九驿使者到达泗州，担心高骈固守城垒，不拦截大股贼寇，黄巢如果渡过淮河，就会落入贼寇的计谋，而且征兵来不及，暂且引诱他，请求授予节度使旌节给郓州节度使，等他到达后再讨伐，也不难。宰相卢携认为不可。上奏说黄巢成为国家的祸患已经很久了，昨天他带着江西节度使的旌节行进，攻劫荆南，劫夺了那里的节度使印信，只要征调各道骁勇之士，把守泗州，因此不让内使前往，罢免了双旌，于是派使者到各道而去。不久汴州、徐州两道告急，到京城报告，黄巢渡过淮河，卢携托病不出。”按朝廷未曾将江西节度使职位给黄巢，即使给了，又怎能再夺回？这《惊听录》不值得相信。】京城非常恐慌。庚申日，东都奏报黄巢进入汝州境内。辛酉日，任命王重荣暂代河中留后，任命河中节度使同平章事李都为太子少傅。【因为王重荣作乱无法控制，所以召回李都，将河中职位授予他。】汝、郑把截制置都指挥使齐克让人上奏说：“黄巢自称天补大将军，传檄各军，说：‘各自坚守营垒，不要触犯我的锋芒。我将进入东都，随即到达京城，只想向朝廷问罪，与大家无关。’【意思是只想向朝廷问罪，与大众无关。】皇上召集宰相商议，豆卢瑑、崔沆请求调集关内各镇及两神策军守卫潼关。壬戌日，皇上向南登上殿，开启延英殿，面对宰相流泪。【大盗将至，无法抵御，君臣相对哭泣，究竟有什么益处呢？】观军容使田令孜上奏请求挑选左右神策军的弓弩手守卫潼关，臣亲自担任都指挥制置把截使。皇上说：“侍卫将士不习惯征战，恐怕不足以任用。”田令孜说：“从前安禄山谋反，玄宗幸蜀以躲避他。”崔沆说：“安禄山的军队才五万人，与黄巢相比不值一提。”豆卢瑑说：“哥舒翰以十五万大军都不能守住潼关。【此事见玄宗、肃宗纪】如今黄巢军队有六十万，而潼关又没有哥舒翰那样的兵力。如果田令孜为国家着想，三川的帅臣都是田令孜的心腹，【指陈敬瑄、杨师立、牛勖等人，“帅”读作“所类翻”】比起玄宗来则有准备了。”皇上不高兴，【僖宗虽然昏庸，此时此意，难道不知道高枕京城是快乐，流落荒野是令人担忧的吗？祸患到来后才担忧，就来不及了。古代的明君居安思危，所以能常保安宁。】对田令孜说：“你暂且为我调兵守卫潼关。”【“为”读作“于伪翻”】当天，皇上幸临左神策军，亲自检阅将士。田令孜推荐左军马军将军张承范，右军步军将军王师厚，左军兵马使赵珂。【“珂”读作“丘何翻”】皇上召见三人。【“见”读作“贤遍翻”】任命张承范为兵马先锋使兼把截潼关制置使，王师厚为制置关塞粮料使，赵珂为句当寨栅使。【“句”读作“古候翻”，“当”读作“丁浪翻”】田令孜担任左右神策军内外八镇及诸道兵马都指挥制置招討等使，飞龙使杨复恭担任副使。癸亥日，齐克让奏报黄巢已进入东都境内，臣收兵退保潼关，在关外设置营寨。将士屡次经历战斗，长久缺乏物资储备，州县残破，人烟几乎断绝，东西南北看不见朝廷使者，寒冷饥饿交相逼迫，兵器钝坏，【“刓”读作“吾官翻”，意为钝】大家都思念家乡，恐怕一旦溃散离去，请求尽早派遣资粮及援军。皇上命令挑选两神策军弩手，得到二千八百人，命令张承范等率领他们前往。【“将”读作“即亮翻”】丁卯日，黄巢攻陷东都，留守刘允章率领百官迎接拜见。黄巢进入城中，只是慰劳询问而已。【“帅”读作“率”，“劳”读作“力到翻”】街巷安宁，刘允章是刘乃的曾孙。【刘乃见第二百三十卷】德宗兴元元年，刘允章可谓辜负了他的祖先了。田令孜上奏招募坊市人数千人以补充两军。辛未

译陕州上奏，东都洛阳已经陷落。壬申日，任命田令孜为汝、洛、晋、绛、同、华六州都统，率领左右神策军向东讨伐叛贼。当天，叛贼攻陷虢州。任命神策军将领罗元杲为河阳节度使。任命周岌为忠武节度使。起初，薛能派遣牙将上蔡人秦宗权调发蔡州军队，秦宗权听说许州发生叛乱，借口说去救援，招募蔡州士兵，于是驱逐刺史，占据蔡州城。等到周岌担任节度使，就任命秦宗权为蔡州刺史。乙亥日，张承范等人率领神策军弩手离开京城。神策军士兵都是长安富家的子弟，他们贿赂宦官，混入军籍，从而获得丰厚的俸禄赏赐。他们只知穿着华丽的衣服，骑着烈马奔驰，依仗权势，逞强使气，从未经历过战阵。听说要出征，父子相聚哭泣，大多用金银布帛雇佣病坊里的贫民代替自己出征。这些被雇佣的人往往不会使用兵器。当天，皇帝登上章信门楼，亲自送行。张承范进言说：“听说黄巢率领数十万大军，擂鼓向西进发。齐克让率领饥饿的士兵万人，依托关外，又派遣臣率领二千余人屯驻在关上，又没有听说朝廷有运送粮草的计划。凭借这些来抵御叛贼，臣私下感到寒心。希望陛下催促各道精兵，尽早作为后继援军。”皇帝说：“你们只管前行，军队很快就会到来。”丁丑日，张承范等人到达华州。恰逢刺史裴璆调任宣歙观察使，军民都逃入华山城中，城里空荡荡的。州库只有灰尘和蛛网的痕迹，幸亏仓库里还有一千多斛米，军士裹挟三天的口粮出发。十二月庚辰初一，张承范等人到达潼关。在茂密的草丛中搜索，找到一百多名村民，让他们搬运石头、汲取水，作为防守抵御的准备。与齐克让的军队都断绝了粮食，士兵没有斗志。当天，黄巢的前锋军队抵达关下，白旗布满原野，看不到边际。齐克让与叛贼交战，叛贼稍微退却。不久黄巢到来，全军大声呼喊，声音震动黄河和华山。齐克让奋力作战，从中午到傍晚，才解除战斗。士兵饥饿到了极点，于是喧哗骚动，焚烧营帐而溃散。齐克让逃入关内。关左侧有一条山谷，平时禁止人们往来以便征收赋税，称为禁阬。叛贼到来仓促，官军忘记了防守。溃散的士兵从山谷进入，谷中灌木和长藤茂密如织，一夜之间被践踏成平坦的道路。张承范把全部辎重行李分发给士兵，派遣使者上表告急，自称臣子。他说：“离开京城六天，士兵没有增加一人，粮草没有听到一点消息。到达关上的时候，大敌已经到来，用二千余人抵御六十万敌军。外面的军队因饥饿而溃散，踏开了禁阬。臣失守关隘，即使被烹煮也心甘情愿。朝廷的谋臣，羞愧之情寄托何处？或许听说陛下已经商议西巡，如果车驾一动，那么上下就会土崩瓦解。臣敢以这苟活的躯体，冒着死罪进言，希望与亲近的宦官及宰相仔细商议，紧急征兵来救援关防，那么高祖、太宗的基业或许还可以扶持。使黄巢继承安禄山的灭亡命运，臣胜过哥舒翰的死亡。”辛巳日，叛贼猛烈攻打潼关，张承范竭尽全力抵抗，从寅时到申时。关上箭矢用尽，投掷石头攻击。关外有天堑，叛贼驱赶一千多名百姓进入其中，挖掘泥土填平，不一会儿就填平了，率领军队渡过。夜里放火焚烧，关楼全部烧毁。张承范分出八百人，派王师防守。禁阬一带，叛贼已经进入了。壬午日早晨，叛贼夹攻潼关，关上的士兵全部溃散，王师自杀。张承范改变服装，率领残余士兵逃脱，到达野狐泉，遇到奉天援兵二千随后赶到。张承范说：“你们来得太晚了。”博野、凤翔军返回到渭桥，看到所招募的新军穿着温暖鲜亮的皮衣，愤怒地说：“这些人有什么功劳这样，我们反而受冻挨饿，于是抢劫他们，反而成为叛贼的向导，以催促进军长安。”叛贼攻打潼关时，朝廷任命前京兆尹萧廪为东道转运粮料使。萧廪称病请求退休，被贬为贺州司户。黄巢进入华州。

译留其将领乔钤镇守此地。河中留后王重荣向叛贼请求投降。癸未日，皇帝下诏任命黄巢为天平节度使。甲申日，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尚书左丞王徽为户部侍郎，翰林学士、户部侍郎裴澈为工部侍郎，二人均加同平章事衔，任命卢某为太子宾客分司。田令孜听说黄巢已进入潼关，害怕天子怪罪自己，便将罪责推给卢某并贬谪他，推荐王徽、裴澈为宰相。当晚，卢某携带毒药自尽。裴澈是裴休的侄子。百官退朝后，听说叛军进入京城，纷纷分路逃窜藏匿。田令孜率领神策军五百人，奉皇帝从金光门出逃。只有福王、穆王、泽王、寿王四位亲王以及数名妃嫔随行。百官对此都不知情。皇帝昼夜奔驰不停，随从官员大多跟不上。车驾离开后，军士及坊市民众争相闯入府库，盗窃金银布帛。傍晚时分，黄巢前锋将领柴存入长安，金吾大将军张直方率领文武官员数十人在霸上迎接黄巢。黄巢乘坐金饰肩舆，他的部众都披头散发，用红绸束发，身穿锦绣衣服，手持兵器跟随，披甲骑兵如流水般行进，辎重车辆堵塞道路，千里之间络绎不绝，百姓夹道围观，尚让逐一晓谕他们说：“黄王起兵本来是为了百姓，不像李氏那样不爱你们，你们只管安居不要害怕。”黄巢住在田令孜的宅第，他的部众做盗贼久了，富贵得无法承受，见到贫穷的人往往施舍给他们。过了几天，他们各自外出大肆抢劫，焚烧市场店铺，杀人满街，黄巢不能禁止，尤其憎恨官吏，抓到的都杀掉。皇帝急忙前往骆谷。凤翔节度使郑畋在途中拜见皇帝，请求车驾留在凤翔，皇帝说：“朕不想靠近大寇，暂且前往兴元，征调军队以图收复京城。你向东抵御贼军锋芒，向西安抚各族，纠合邻近道州，勉力建立大功。”郑畋说：“道路阻塞，奏报难以通达，请允许我相机行事。”皇帝准许。戊子日，皇帝到达婿水。下诏告知牛峤、杨师立、陈敬瑄京城失守，暂且前往兴元，如果贼军势力仍然强盛，将前往成都，应当预先做好准备。庚寅日，黄巢将留在长安的唐宗室全部杀害，无一幸免。辛卯日，黄巢才进入皇宫。壬辰日，黄巢在含元殿即皇帝位，用黑缯画成衮衣，击打数百面战鼓以代替钟磬之乐，在丹凤楼下颁布赦书，国号大齐，改元金统。称广明年号去掉“唐”字下半部分而加上“黄”字的“日月”，以此作为自己的符瑞。唐官三品以上全部停职，四品以下职位照旧，以妻子曹氏为皇后。以尚让为太尉兼中书令，赵瑑兼侍中，崔璆、杨希古都加同平章事衔，孟楷、盖洪为左右仆射知左右军事。费传古为枢密使。以太常博士皮日休为翰林学士。崔璆是崔邠的儿子。当时罢免了浙东观察使，在长安，黄巢得到他并任命为宰相。诸葛爽率领代北行营兵驻扎栎阳，黄巢将领砀山朱温驻扎东渭桥。

译山，唐代属于宋州。《九域志》记载它在单州东南九十里。砀，音徒郎。朱温在此起兵】黄巢派朱温去诱降诸葛爽【说，音式芮】诸葛爽于是向黄巢投降。朱温幼年丧父，家境贫寒，与哥哥朱昱、朱存跟随母亲王氏依附萧县的刘崇家，刘崇多次鞭打侮辱他【据《五代史》记载，朱温凶悍无赖，刘崇担心朱温懒惰不做事，多次鞭打责罚他。只有刘崇的母亲怜悯他，常常亲自为他梳洗，告诫家人说：“朱三不是普通人，应该好好对待他。”数，音所角】刘崇的母亲唯独怜悯他，告诫家人说：“朱三不是普通人，你们要好好对待他【朱温排行第三】黄巢任命诸葛爽为河阳节度使，诸葛爽前往任所，罗元杲率兵抵抗，士兵们都扔掉铠甲迎接诸葛爽，罗元杲逃奔到皇帝行在。郑畋回到凤翔，召集将领和幕僚商议抵抗贼军，大家都说：“贼军气势正盛，应当暂且从容等待军队集结【从，音千容。从容，舒缓不急迫的样子。意思是想要慢慢图谋】再图谋收复，郑畋说：“诸位是劝我臣服于贼军吗？”于是气闷昏厥倒在地上，磕伤了脸【郑畋因为将领幕僚怠于勤王，忠愤之气一时郁结勃发，以至于气闷昏厥而僵仆在地，所以磕伤了脸。甃，音救，指砖石】从中午到第二天早晨，他还没有能说话。黄巢的使者带着赦书来到，监军袁敬柔与将领幕僚依次排列，宣读并展示赦书，代替郑畋起草奏表署名以感谢黄巢。监军与黄巢使者宴饮作乐，将领幕僚以下的人都哭泣，使者感到奇怪。幕客孙储说：“因为相公中风麻痹不能前来，所以悲伤。”【痹，音必至】民间听到消息的人没有不哭泣的。郑畋听说后说：“我本来就知道人心尚未厌恶唐朝，贼军被擒获指日可待。”于是刺破手指用血写奏表，派亲信从小路前往皇帝行在【刺，音七亦，下同。间，音古苋】召集将领幕僚晓谕逆顺大义，大家都听从命令，又再次刺血与他们盟誓【复，音扶又】然后修缮城墙壕沟，整备器械，训练士兵，秘密约定邻近道联合出兵讨伐贼军，邻近道都答应了。〇兵防在凤翔时，分驻关中的禁军还有数万【禁兵分镇关中，就是神策八镇兵】听说天子幸蜀，无所归依，郑畋派人招抚他们，都前往跟随郑畋，郑畋分发财物来结纳他们的心，军势大振。丁酉日，皇帝车驾到达兴元，下诏各道各自出动全军收复京师【全部统领的军队都出动，称为全军】己亥日，黄巢下令百官到赵璋府第投名衔，投名衔的恢复官职【名衔】

译【显官位姓名也】豆卢瑑、崔泷以及左仆射于琮、右仆射刘邺，太子少师裴谂、御史中丞赵蒙，刑部侍郎李溥、京兆尹李汤未能扈从，藏匿在民间，被黄巢搜捕抓获，全部被杀害。广德公主说：“我是唐皇室的女儿，发誓与于仆射一同赴死！”手持贼人的刀不肯放下，贼人将她一并杀害。〇卢〇的尸体被陈尸示众于街市。将作监郑綦、库部郎郑系因坚守道义不臣服于贼人，举家自杀【唐朝屡次经历战乱，直到广明年间，举家殉国的人仍然不少，这是因为恩义早已在心中结下根基】左金吾大将军张直方虽然臣服于黄巢，却大量收留逃亡之人，将公卿大臣藏匿在夹层墙壁中，黄巢起初杀了他们。枢密使杨复恭推荐隐士河间人张濬，授予太常博士【处昌吕翻】后升任度支员外郎。黄巢逼近潼关，张濬避乱于商山，前往兴元，途中没有供应食宿。汉阴县令李康用骡子驮着数百防干粮进献给他【汉阴，是汉中安阳县的地方，晋武帝时改为安康县，唐至德二载更名为汉阴县，隶属金州。《九域志》记载在州西北一百六十五里。防，徒何反。用驴马驮运货物称为防。唐代递防，每防一百斤】随行军士这才吃上了饭，皇上问李康：“你身为县令，为何能如此？”李康回答说：“臣做不到这样，是张濬员外郎教导臣的。”皇上召张濬到行在，授予兵部郎中【唐代各署郎中为从五品上，员外郎为从六品上】义武节度使王处存有闻长安失守，号哭多日【号，户高反】不等诏命，率领全军入援，派遣两千人从小路前往兴元，护卫车驾。黄巢派遣使者调〇河中【调，徙钓反】前后数百人，官吏百姓无法忍受这种苦难【胜，音升】王重荣对众人说：“起初我屈节称臣是为了缓解军府的祸患【屈节，指臣服于贼人。纾，商居反，缓解的意思】现在调取财物不停止，又将征召士兵，我灭亡的日子不远了！不如〇兵抵抗他们。”众人都认为正确，于是全部驱赶黄巢的使者并杀了他们。黄巢派遣其将领朱温从同州，弟弟黄邺从华州，合兵攻打河中，王重荣与他们交战，大败敌军，缴获粮草兵器四十多船。派遣使者与王处存结盟，率领军队在渭北扎营【考异说：旧《王处存传》说：“当时李都镇守河中，投降贼人，王重荣斩杀伪使，与王处存互通使者，于是结盟发誓，在渭北扎营。当时黄巢贼人僭越称帝，天下藩镇大多接受他的伪命，只有郑畋镇守凤翔。”】郑从谠镇守太原，王处存、王重荣首先倡导义举。不久郑畋击破贼军前锋，王铎从行在到达，所以各藩镇转而改变计划，出动勤王之师。查考王铎中和二年才到达，当时还未到。《王重荣传》说：起初，王重荣担任河中马步都虞侯，黄巢贼人占据长安，蒲州主帅李都不能抵抗，向贼人称臣，贼人伪授王重荣节度副使。王重荣因为贼人索取无度，想要抵抗他们。李都说：“我兵力单薄，断绝关系立刻就会看到祸患，愿意把节度使的印信借给你。”第二天李都回到行在，王重荣代理留后事务，于是斩杀贼使，向邻藩求援。《北梦〇言》说：王重荣起初担任牙将，黄巢侵犯京城，主帅李都奉承伪命，害怕王重荣依附的人多，因此推荐他做副使。一天忽然对李都说：“令公帮助贼人使一个国家陷入不忠，而且日益加重赋税，众口纷纭，突然变故发生，如何遏制呢？”立刻命令斩杀伪使，李都无言以对，于是把军印交给王重荣离去。等到李都到达行在，朝廷又派前京兆尹窦潏从小路到河中，代替李都。王重荣迎接他，窦潏先前担任京兆尹，有残酷的名声，当时人称他为垜叠。等到第二天，召集军校到庭院，对他们说：“天子任命重臣作为镇将，遏制贼军冲击，怎么能轻易议论驱逐？让他从北门出去，而且作恶的必定是一两个人而已。你们可以指出来。”窦潏不懂军事，众人都是王重荣的亲信党羽，众人都没有回答。王重荣于是屏退左右，佩剑，登阶而上，对窦潏说：“作恶的不是我又是谁？”于是召集窦潏的仆吏牵马到台阶下，请求依照李都先前的例子，于是说赶快离去。窦潏不敢抬头看，跃马又从北门而出。新传采用此说。查考十一月辛亥初一，王重荣已经作乱，掠夺坊市。辛酉，任命王重荣为留后，李都为太子少傅，那么李都已经离开河中。等到黄巢侵犯京城，李都何尝奉承伪命，也没有听说用窦潏代替李都，现在不采用此说】陈敬瑄听说车驾出巡，派遣步兵骑兵三千人奉迎，上表请求皇上幸临成都。当时随从士兵逐渐增多，兴元储备不丰富【偫，丈里反】田令孜也劝皇上听从他的建议。中和元年【这一年七月才改元】春正月，车驾〇兴元，任命牛朂同平章事。陈敬瑄因为扈从之人骄纵难以控制【从，才用反】有内园小儿先到达成都【唐代在坊廐及内园服役的人都称为小儿】在行宫游荡，笑着说：“人们说西川是蛮夷之地，今天看来也不坏。”陈敬瑄抓住他杖杀了他【考异说：新传说“敬瑄杀五十人，陈尸于锦里街衢”，《耆旧传》说“有三个内园小儿，手拉手绕行行宫，其中一人笑着说云云，巡逻的人乱打，抓住他们。敬瑄斥责说：‘今天且想棒杀你们三五十辈，一定不弄错。’查‘三五十辈’是敬瑄的话，并非实际杀了五十人】

译【新传有误】因此众人皆肃然起敬。陈敬瑄在鹿头关迎接拜见。辛未日，皇帝到达绵州，东川节度使杨师立前来拜见【东川治所在梓州，向北到绵州一百六十八里，见《贤遍翻》】。壬申日，任命工部侍郎兼判度支萧遘同平章事（即宰相），郑畋约定前朔方节度使唐〇夫、泾原節度使程宗楚一同讨伐黄巢。黄巢派遣他的将领王晖带着诏书召见郑畋，郑畋杀掉了王晖，派遣他的儿子郑凝绩前往皇帝所在之处。郑凝绩在汉州追上了皇帝【从绵州向西南到汉州一百九十里】。丁丑日，皇帝车驾到达成都【从汉州向西南到成都八十五里】，住在府舍【馆，读作“古玩翻”，指在西川节度使府舍作为行宫】。皇帝派遣使者催促高骈讨伐黄巢【趣，读作“促”】，使者在路上络绎不绝，高骈始终不出兵。皇帝到了蜀地，仍希望高骈立功，下诏高骈辖区内刺史及诸将中有功劳的人，从监察御史到常侍，允许直接用墨敕任命，事后奏报朝廷。裴澈从贼军中逃到皇帝所在之处，当时百官尚未聚集，缺乏起草诏书的人。右拾遗乐朋〇拜见田令孜并下拜，因此被提拔为翰林学士。张濬先前也拜见过田令孜，田令孜曾经召集宰相及朝廷显贵饮酒【朝，读作“直遥翻”】。张濬耻于在众人面前拜见田令孜，于是先拜见田令孜谢罪饮酒，等到宾客全部到齐，田令孜说：“田令孜与张郎中，清浊不同流，曾经蒙受内外（指朝廷内外）恩惠，既然担心玷污辱没，何必害怕改变？今天如果在隐蔽处谢酒则又不可。”张濬羞愧恐惧，无处容身。二月乙卯初一，任命太子少师王铎守司徒兼门下侍郎同平章说。丙申日，加授郑畋同平章事。加授淮南节度使高骈东面都统，加授河东节度使郑从谠兼侍中，仍任前行营招讨使，代北监军陈景思率领沙陀酋长李友金以及萨葛、安庆、吐谷浑各部入援京师【帅，读作“率”；酋，读作“慈由翻”；长，读作“知两翻”；萨，读作“桑葛翻”】，到达绛州。将领渡河，绛州刺史瞿稹也是沙陀人【瞿，读作“权俱翻”；稹，读作“止忍翻”】，对陈景思说：“贼军气势正盛，不可轻进，不如暂且返回代北招募士兵。”于是与陈景思一起返回雁门。任命枢密使杨复光为京西南面行营都監。黄巢任命朱温为东南面行营都虞侯，领兵攻打邓州。三月辛亥日，攻陷邓州，抓获刺史赵戒。于是驻守邓州，以扼守荆襄【《九域志》：邓州向南到襄州一百八十里，襄州向南到荆州四百五十七里】。壬子日，加授陈敬瑄同平章事。甲寅日，陈敬瑄奏请派遣左黄头军使李铤领兵攻打黄巢【西川黄头军是崔安潜所设置，事始见于上卷乾符六年。铤，读作“时廷翻”】。辛酉日，任命郑畋为京城四面诸军行营都統，赐给郑畋诏书：“凡是蕃汉将士赴难有功者【难，读作“乃旦翻”】，都允许直接用墨敕授予官职。”郑畋奏请以泾原节度使程宗楚为副都統，前朔方节度使唐〇夫为行軍司马。黄巢派遣他的将领尚让、王播率领五万军队侵犯凤翔【王播，《新唐书》作王璠】。郑畋派唐〇夫防守要害，自己率领几千士兵，多设旗帜，在高冈上布下稀疏的阵势【陈读作“阵”】。贼军认为郑畋是书生，轻视他，击鼓前进，不再保持行列【行伍，读作“刚翻”】。埋伏的唐〇夫出击，贼军在龙尾陂大败【新旧《唐书》都作龙尾坡，只有旧《纪》作陂。凤翔府岐山县，唐初治所在张堡，武德七年移治龙尾城，在平阳故城的东北】，斩首二万余级，尸体横陈数十里。有人写诗张贴在尚书省间嘲笑贼军，尚让大怒，尚书省官员及门卒，全部被挖眼倒挂【抉，读作“于决翻”】。大肆搜捕城中能写诗的人【索，读作“山客翻”】，全部杀死。识字的人被分配做贱役，共杀死三千余人。瞿稹、李友金到代州招募士兵，过了十天得到三万人，都是北方杂胡，驻扎在崞县以西【代州崞县之西。崞，音郭】，凶悍暴横【犷，读作“古猛翻”；悍，读作“下罕翻”，又读作“矦干翻”；横，读作“户孟翻”】。瞿稹与李友金不能控制，李友金于是劝说陈景思【说，读作“式芮翻”】：“我虽然有数万军队，如果没有有威信的将领统率，终究不会成功。我兄长司徒父子勇略过人，为众人所信服。骠骑（指陈景思）如果奏请天子赦免他们的罪，召他们为帅【李国昌因平定庞勋之功任检校司徒、骠骑，唐制武散官最高级别。唐自高力士以来，宦官多官至骠骑，所以以此称呼景思】，那么代北之人，一挥旗就响应，狂贼不足平定。”陈景思认为正确，派遣使者到皇帝所在之处，陈述此事。诏书如所请，李友金率领五百骑兵带着诏书到达靼，迎接他们【李克用进入达靼，见上卷广明元年】。李克用率领达靼各部一万人前往【考异曰：《实录》，陈景斯带着诏书进入达靼，召李克用军队驻扎蔚州，李克用于是大肆掠夺雁门以北军镇。薛居正《五代史》，先前陈景思与李友金率领沙陀各部五千骑兵南下赴京师，李友金就是武皇（李克用）的族父。中和元年二月，李友金军队到达绛州，将要渡河，刺史瞿稹对陈景思说：“巢贼正盛，不如暂且返回代北，慢慢图谋利害。”四月，李友金回军雁门，瞿稹到

译代州在半个月之内招募了士兵三万人，在崞县以西扎营，这些军队都是北边五部的部众，不熟悉军法，瞿稹、李友金无法制服他们。李友金对景思说了一些话，景思认为他说得对，催促他上奏给皇帝所在的行在。天子于是任命武皇为雁门节度使，并命令他率领本军讨伐叛贼。李友金率领五百骑兵带着诏书到逹靼召见武皇，武皇随即率领逹靼各部一万人奔赴雁门。至于景思请求赦免国昌父子而克用到来的情况，大概是因为国昌已经年老，只是派克用来罢了。这一年，克用只是攻打掠夺太原，又攻陷了忻、代二州。第二年十二月，才从忻、代留后升任雁门节度使，大概此时只是赦免了他的罪行，恢复为大同防御使，于是攻陷忻、代自称留后，朝廷再次召见他，才任命为雁门节度使。薛史记载有误。《新唐书·宰相世系表》中和二年，将河东忻、代二州划归雁门节度使管辖，将大同节度使改为雁门节度使，治所在代州，这就是证据。

群臣追随皇帝车驾的人逐渐聚集，在成都南北两司上朝的官员将近二百人。各道以及四方少数民族的贡品不断，蜀中府库充实，与京城没有差别，赏赐不缺，士兵欢欣喜悦。黄巢得到王徽，逼迫他做官，王徽假装哑巴不听从，一个多月后逃奔河中，派遣人从小路捧着绢帛和奏表前往皇帝行在。下诏任命王徽为兵部尚书。前夏绥节度使诸葛爽再次从河阳奉上奏表表示归顺，就任命他为河阳节度使。宥州刺史拓跋思恭，本是党项羌人，纠集夷夏士兵，在鄜州抵御鄜延节度使李孝昌，结盟讨伐叛贼。奉天镇使齐克俭派遣使者到郑畋处请求效力。甲子日，郑畋传檄天下藩镇，联合兵力讨伐叛贼。当时天子在蜀地，诏令不通，天下人都认为朝廷不能再振兴。等到得到郑畋的檄文，争相发兵响应，叛贼害怕，不敢再窥视京西。

夏四月戊寅初一，加封王铎兼任侍中。任命拓跋思恭暂代夏绥节度使。黄巢任命他的将领王玫为邠宁节度使。邠州塞镇将朱玫起兵讨伐他，让别将李重古担任节度使，自己率领军队讨伐黄巢。这时唐军驻扎在渭北，王重荣驻扎在沙苑，王处存驻扎在渭桥，拓跋思恭驻扎在武功，郑畋驻扎在盩厔。唐军趁着龙尾的胜利，进逼长安。壬午日，黄巢率领众兵向东逃跑。程宗楚先从延秋门进入长安，唐军随后到达，王处存率领五千精锐士兵夜间入城。坊市民众高兴，争相欢呼出来迎接官军。有人用瓦砾攻击叛贼，有人捡拾箭矢供给官军。程宗楚等人担心各位将领分夺他们的功劳，不向凤翔、鄜夏的军队报告。士兵放下武器进入民宅，掠夺金银布匹和歌妓。王处存命令士兵系上白帛作为标志。坊市少年有的窃取这个标志去掠夺他人。叛贼在霸上露宿，探知官军不整齐，而且各军不连续跟进，于是引兵回来袭击，从各门分头进入，在长安大战。程宗楚、唐军战死。士兵背负沉重无法逃跑，因此大败，死的人十之八九，王处存收拢残余士兵回到营地。丁亥日，黄巢再次进入长安，愤怒民众帮助官军，放纵士兵屠杀，流血成河，称之为洗城。于是各军都退却，叛贼势力更加炽盛。叛贼所任命的同州刺史王溥、华州刺史乔谦、商�刺史宋岩，听说黄巢放弃长安，都率领众兵奔往邓州。朱温斩杀王溥、乔谦，释放宋岩让他返回商州。庚寅日，拓跋思恭、李孝昌与叛贼在王桥交战，不利。下诏任命河中留后王重荣为节度使。叛贼给黄巢上尊号曰承天应运启圣睿文宣武皇帝。有两只野鸡聚集在广陵府舍，占卜的人认为野鸟聚集城邑，是将要空虚的征兆。高骈厌恶这件事，于是传檄四方，说将要入朝讨伐黄巢，全部调集巡内士兵八万人，船只两千艘，旌旗甲兵非常盛大。五月乙未日，出屯

译东塘（东塘在今扬州城东，即今湾头至宜陵一带的塘岸。艘，音苏遭。《考异》说：《妖乱志》记载，从五月十二日出东塘到九月六日回府，共九十多天，是为了禳解野鸡鸣叫的灾异。按：从五月十二日到九月六日是一百六十三天，不是九十多天，现在采用旧传的说法）的将领们多次请求确定出兵日期，骈以风浪为借口推阻，有时又说时日不利，最终没有成行。李克用发公文给河东，声称奉诏率领五万军队讨伐黄巢，要求沿途准备好食宿供应和驿传设施。郑从谠关闭城门以防备他，李克用驻扎在汾水东岸，郑从谠犒劳他，供给他的资粮，过了好几天也没有动静。李克用亲自来到城下大声呼喊，要求与郑从谠相见，郑从谠登上城墙向他道歉。癸亥日，李克用又请求犒赏军队，郑从谠拿出钱一千缗、米一千斛送给他。甲子日，李克用放纵沙陀人抢劫掠夺居民，城中人大为惊恐，郑从谠向振武节度使契苾璋求救。契苾璋率领突厥、吐谷浑军队救援，击破了沙陀人的两个营寨。李克用追击战斗到晋阳城南，契苾璋率领军队进入城中。沙陀人抢劫阳曲、榆次后撤退。黄巢攻克长安时，忠武节度使周岌投降了他（去年十一月任命周岌为忠武节度使，十二月黄巢攻克长安）。周岌曾在夜间设宴，急忙召见监军杨复光（先前任命杨复光为忠武监军，驻扎在邓州，扼守叛军右侧要冲。黄巢攻陷长安后，派遣朱温驻扎邓州，杨复光于是到许州依附周岌，所以召他参加夜宴）。左右侍从说：“周公，您臣服于叛贼，将对内侍不利，不可以去。”杨复光说：“事情已经这样了，道义上不能谋求保全自己，我就去见他。”酒喝得正畅快时，周岌谈到本朝，杨复光流泪很久说：“男子汉所感念的是恩义，您从平民成为公侯，怎么能舍弃十八代天子而臣服于叛贼呢？”周岌也流着泪说：“我不能独自抵抗叛贼，所以表面上臣服而内心图谋他，今天召见您正是为了这件事。”于是滴酒结盟。当晚，杨复光派遣他的养子杨守亮在驿站杀死了叛贼的使者。当时秦宗权占据蔡州，不听从周岌的命令，杨复光率领忠武军三千人前往蔡州，劝说秦宗权一同起兵讨伐黄巢。秦宗权派遣他的将领王淑率领三千军队跟随杨复光攻打邓州，逗留不前进，杨复光斩杀了他，并吞并了他的军队。将忠武军八千人分为八个都，派遣牙将鹿晏弘、晋晖、王建、韩建、张造、李師泰、厐从等八人统领（《考异》说：刘恕《十国纪年》上说有八都，但下面只列出了王建等八人的姓名，其他书籍无法考证，所以如此。王建的事迹从此开始）。王建是舞阳人；韩建是长社人；鹿晏弘、晋晖、张造、李師泰都是许州人。杨复光率领八个都与朱温作战，打败了他，于是攻克邓州，向北追击到蓝桥才返回。昭义节度使高浔协助王重荣攻打华州，攻克了它。六月戊戌日，任命郑畋为司空，兼任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都统职务如故。李克用遇到大雨，率领军队向北返回，攻陷忻、代二州，于是留居代州（《考异》说：《唐末见闻录》六月三十日，沙陀军退回，收复忻、代州。《太祖纪年录》记载遇大雨，六月二十三日班师返回雁门。薛居正《五代史》与《纪年录》相同。按：忻、代先前属于河东，中和二年才割让给雁门，现在采用《见闻录实录》的说法）。郑从谠派遣教练使论安等人在百井驻军，以防备他。邠宁节度副使朱玫驻扎在兴平（兴平县在长安西八十五里，余靖说：周文丘即今天的兴平）。黄巢的将领王播包围兴平，朱玫退守奉天和龙尾陂。西州黄头军使李�率领一万人，巩咸率领五千人（巩是姓氏，周朝卿士巩简公，晋国大夫巩朔）驻扎在兴平，设立两个营寨，与黄巢作战，屡次获胜。陈敬瑄派遣神机营使高仁厚率领两千人增援（神机营也是崔安潜设置的，事迹见上文乾符六年）。秋七月丁巳日，改元赦免天下（改元中和）。庚申日，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韦昭度同平章事。论安从百井擅自返回，郑从谠没有脱下靴子和官服，就斩杀了他，灭了他的族（鞾与靴同。《考异》说：《唐末见闻录》记载六月三十日，沙陀收复忻、代州，使司派遣教练使论安、军使王蟾、高弁、回鹘、吐蕃等军在百井下寨守御。当月内论安等人撤寨回到府城。按：当月内即三十日，一天之中不可能发生这么多事，必定不对。又说：到七月十四日，相公在席上安排饭食给众将，在球场上不脱靴就处置了论安，灭了他的族。又派遣都头温汉臣率领军队依旧在百井下寨。当月契苾尚书率领兵马返回振武。现在采用这个说法）。再次派遣都头温汉臣率领军队驻扎在百井，契苾璋率领军队返回振武。当初，皇帝到达成都，蜀军赏赐每人钱三缗。田令孜担任行

译在担任都指挥处置使期间，每当四方进贡金帛，就立即颁赐给跟随皇帝的各军，没有哪个月是空过的，却不再顾及蜀军。蜀军颇有怨言。丙寅日，令孜宴请土军和客军的都头，用金杯斟酒，并趁机赐给他们，各位都头都跪拜接受。西川黄头军使郭琪唯独不接受。他起身说道：“各位将领每月领取的俸禄丰厚充足，常常想着难以报答，怎敢贪得无厌？只是蜀军与各军同样宿卫京城，但赏赐悬殊，颇有不满，恐怕万一发生变故，希望军容使减少对各将领的赏赐，用来均衡蜀军的待遇，使土军和客军一样，那么上下都幸甚了。”令孜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说：“你曾经有什么功劳？”郭琪回答说：“我生长在山东，在边疆征战戍守，曾与党项交战十七次，与契丹交战十多次，身上满是刀箭创伤；又曾征讨吐谷浑，肋部受伤肠子流出，用线缝合后又投入战斗。”令孜于是亲自从另一个酒樽中斟酒赐给郭琪，郭琪知道酒中有毒，不得已再次跪拜饮下。回家后杀了一个婢女，吮吸她的血来解毒，吐出几升黑汁，于是率领部下作乱。丁卯日，焚烧抢掠街市，令孜侍奉天子保卫东城，关闭城门登上高楼，命令各军攻击郭琪。郭琪率兵退回军营，陈敬瑄命令都押牙安金山领兵攻打郭琪。郭琪夜间突围出逃往广都，跟随的士兵都溃散了，只有一名防吏跟随，在江边休息。郭琪对防吏说：“陈公知道我没有罪，然而军府惊扰，不能不安抚众人。你侍奉我能始终如一，现在我有办法报答你。你带着我的印信和宝剑去见陈公，说：‘郭琪逃跑渡江，我用剑刺他，他坠入水中，尸体随急流漂走了。’得到我的印信和宝剑献给陈公，他一定会根据你所说的话，将印信和宝剑悬挂在市集示众，以安定众人，你应当获得厚赏，我家也能保全无恙。我从此前往广陵，归附高公。几天后，你可以秘密地将此事告诉我家。”于是解下印信和宝剑交给防吏后逃走。防吏将印信和宝剑献给陈敬瑄，果然免除了郭琪家人的罪责。皇帝日夜专门与宦官在一起，商议天下大事，对待外朝大臣非常疏远淡薄。庚午日，左拾遗孟昭图上奏章，认为在太平治理的时代，远近尚且应该同心，在多难的时候，朝廷内外尤其应当一体。去年冬天车驾西行，没有告知南司，致使宰相、仆射以下都被贼人屠杀，唯独北司平安无事。况且如今前来朝见的臣子，都是冒着生命危险、历经艰险远道而来侍奉君亲，所应该从此同享安乐、共担忧患。臣下看见前夜黄头军作乱，陛下独自与令孜、陈敬瑄以及各位内臣闭城登楼，并不召见王铎以下及收纳朝臣入城。第二天又不接见宰相，又不宣慰朝臣。臣下充任谏官，至今还不知道圣上身体是否安好，何况疏远闲散之人呢？倘若群臣不顾君上，罪过固然应当诛杀；如果陛下不体恤群臣，道义何在？天下是高祖、太宗的天下，不是北司的天下；天子是四海九州的天子，不是北司的天子。北司未必都可信任，南司未必都无用。难道天子与宰相毫无关联，朝臣都像路人一样？这样恐怕收复失地的日期还要劳烦圣上忧虑，那些尸位素餐的人得以安逸享乐。臣下身受宠荣，职责在于补益，虽然事情已成不再谏止，但未来的事还可以补救。奏疏呈入，令孜藏匿不奏。辛未日，令孜假传诏书贬孟昭图为嘉州司户，派人将他沉入蟆颐津。听到的人气愤填膺却不敢说话。鄜延节度使李孝昌，代理夏州节度使拓跋思恭，驻屯东渭桥。黄巢派遣朱温抵御他们。任命义武节度使王处存为东南面行营招抚讨伐使，任命邠宁节度副使朱玫为节度使八月己丑日夜间，流星交流如同织布，有的大如杯碗，到丁酉日才停止。武宁节度使支详派遣牙将时溥、陈璠率领五千士兵入关讨伐黄巢。这两人都是支详所奖赏提拔的。时溥到达东都，假托支详的命令，召集军队返回，与陈璠合兵屠杀河阴，抢掠郑州向东直到彭城，支详迎接慰劳犒赏非常丰厚。时溥派遣亲近的人游说支详说：“众人心神受到逼迫，请求您”

译解下印信交给他。”李详无法控制局面，搬出住在大彭馆。李溥自任留守事务，李璠对李溥说：“支仆射对徐州百姓有恩德，不杀他必定成为日后的祸患。”李溥不答应，送李详回朝。李璠在七里亭埋伏甲兵，连同李详的家属一起杀掉了。朝廷下诏任命李溥为武宁留后，上表任命李璠为宿州刺史。李璠到任后贪婪暴虐，李溥派都将张友取代他并把他杀了。杨复光上奏将蔡州升为奉国军，任命秦宗权为防御使。寿州的屠夫王绪与妹夫刘行全聚集五百人，盗据本州一个多月，又攻陷光州，自称将军，拥有一万多人。秦宗权上表任命王绪为光州刺史。固始县县佐王潮以及弟弟王审邽、王审知都因才能气概闻名。王绪任命王潮为军正使，掌管资粮，检阅士兵，信任他。高浔与黄巢将领李详在石桥交战，高浔战败逃往河中。李详乘胜再次攻取华州。黄巢任命李详为华州刺史。任命权知夏绥节度使拓跋思恭为节度使。宗正少卿嗣曹王安年从南诏回来，骠信上表归顺依附，请求完全遵守朝廷的法度。李孝昌、拓跋思恭与尚让、朱温在东渭桥交战，不利而撤退。起初，高骈与镇海节度使周宝都出自神策军，高骈以兄长之礼对待周宝。等到高骈先显贵且有功绩，渐渐轻视周宝。不久两地封疆相邻，多次因小事争执，于是产生嫌隙。高骈发檄文命令周宝入援京师，周宝整顿水军等待。高骈奇怪他很久不行动，询问幕僚，有人说：“高公庆幸朝廷多事，有吞并江东的志向，名义上说入援，其实未必不是图谋我，应当有所防备。”周宝不信，派人窥探高骈，发现他完全没有北上的意图。后来高骈派人约定周宝在江洲当面商议军事，周宝于是认为说这话的人是对的，称病不去。并且对使者说：“我不是李康，高公又想建立家门的功勋来欺骗朝廷吗？”高骈愤怒，又派使者责备周宝：“怎敢轻侮大臣？”周宝辱骂他说：“彼此隔着长江做节度使，你是大臣，我难道是坊门卒吗？”从此结下深仇。高骈在东塘停留一百多天，朝廷多次催促他。高骈上表借口周宝和浙东观察使刘汉宏将成为后患。辛亥日，又罢兵回府，其实没有赴难的心，只是想禳除野鸡聚集的怪异现象罢了。高骈召石镜镇将董昌到广陵，想和他一起攻打黄巢。董昌的部将钱镠劝董昌说：“看高公没有讨贼的心，不如以捍卫乡里为借口离开。”董昌听从了。高骈听任董昌回去，恰逢杭州刺史路审中正要去上任，走到嘉兴。董昌从石镜领兵进入杭州，路审中害怕而退回。董昌自称杭州都押牙知州事，派遣将吏向周宝请求，周宝无法控制，上表任命他为杭州刺史。临海贼杜雄攻陷台州。辛酉日，立皇子李震为建王。昭义十将成麟杀掉高浔，领兵回据潞州天井关。戍将孟方立发兵攻打成麟，杀了他。

译《玭传》记载高湜被贬为高要尉。三年十一月，诏书对魏博韩简说：“刘广驱逐主帅，专擅权柄。”等等，这说明是刘广驱逐了高湜，擅自占据潞州。薛史《孟方立传》也说：“沈询、高湜怠慢军政，导致发生归秦、刘广之乱。”这说明刘广作乱在前。《旧唐书》本纪记载九月，高浔的牙将刘广擅自返回潞州，当月，高浔的天井关戍将孟方立攻打刘广，杀死他，自称留后。高浔被贬为端州刺史。这大概是《旧唐书》本纪的错误，《实录》沿袭了它。薛史《孟方立传》说：“看到潞州主帅交接之际，率兵进入潞州。”没有说是什么主帅交接，如果不驱逐主帅，怎么能占据州城？事情没有缘由，非常疏略。《旧唐书》本纪恐怕是误将高湜的事当作高浔的事。《实录》这里说杀刘广，明年又说杀高浔，自相矛盾。《新唐书》本纪和列传都说成麟杀高浔，孟方立斩成麟，月日事实颇为详细，必定有出处，现在遵从它。孟方立，汧州人。忠武监军杨复光驻扎在武功。永嘉贼朱褒攻陷温州【宋白说：温州，即永嘉郡，是汉代会稽郡的东部边境。东汉永和四年设置永宁县，晋明帝设立永宁郡，不久归属永嘉郡。隋朝平定陈朝，废除郡。唐武德六年设置东嘉州，贞观元年废除州，将县归属括州。上元二年从括州分出永嘉、安固两县设置温州，以温峤岭命名】。凤翔行军司马李昌言率领本部军队驻扎在兴平，当时凤翔仓库空虚枯竭，犒赏稍微微薄，粮饷供应不继。李昌言知道府中兵力少，于是激怒他的部众。冬十月，率军返回袭击府城。郑畋登上城墙与士兵说话，他的部众都下马罗列跪拜说：“相公确实没有辜负我们。”郑畋说：“行军如果能使军队收敛、爱护百姓，为国家消灭贼寇，也可以顺从地守住了【驱逐主帅为逆，采取讨贼以获取旌节为顺，守字读作于伪翻。】”于是将留守事务委托给他，当天向西赶赴行在。天平节度使、南面招讨使、曹全晸与贼军战死，军中拥立他的侄子曹存实为留后。十一月乙巳日，孟楷、朱温在富平袭击鄜、夏两军，两军败逃回归本道【两军是李孝昌、拓拔思恭的军队】。郑畋到达凤州【从凤翔向西到凤州三百九十五里】，多次上表辞官，诏书任命郑畋为太子少傅分司，任命李昌言为凤翔节度行营招讨使。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裴澈为鄂岳观察史。加授镇海节度使周宝同平章事，遂昌贼卢约攻陷处州【吴孙权赤乌二年从太末分出设立平昌县，晋武帝改名为遂昌，唐武德八年并入松阳，景云元年恢复设置遂昌县归属处州，《九域志》记载在州西二百四十里。按温州、处州本是晋代永嘉一郡之地，隋代为括州永嘉郡，唐武德设置括州，又分出设置东嘉州，开始分为两州。东嘉州后来成为温州，括州改为处州，是为了避德宗名讳】。十二月，江西将领闵朂戍守湖南返回，经过潭州驱逐观察使李裕，自己担任留后【考异说：《实录》、《新唐书》列传写作闵顼，现在遵从程匡袤《唐补纪》】。任命感化留后时溥为节度使。赐予夏州定难军的称号【难字读作乃旦翻】。起初，高骈镇守荆南【乾符五年，高骈镇守荆南】，补任武陵蛮雷满为牙将，率领蛮军跟随高骈到淮南，逃跑归来聚集部众千人，袭击朗州杀死刺史崔翥【翥字读作章恕翻】。诏书任命雷满为朗州留后，一年内率领三四次军队侵犯荆南，进入外城焚烧掠夺后离去，成为荆南人的大患。陬溪人周岳曾经与雷满打猎争肉而争斗，想杀雷满没有成功【陬溪应当在武陵境内，陬字读作侧鸠翻】。听说雷满占据朗州，也聚集部众袭击衡州，驱逐刺史徐颢，诏书任命周岳为衡州刺史。石门蛮向瓌也聚集夷獠数千人，攻陷澧州，杀死刺史吕自牧，自称刺史【吴国从零阳县分出设置天门郡，隋朝废除为石门县，唐代归属澧州，《九域志》记载在州西九十二里】。王铎任命高骈为诸道都统，无心讨伐贼寇，自己身为宰相，〇愤慨请求出征，恳切流泪以至于再三，皇上允许了他【恳款，恳切真诚的意思，相字读作息亮翻】。

译中和二年春季正月辛亥日，任命王铎兼任中书令，充任诸道行营都都统【考异说：《旧唐书·本纪》中和元年七月，王铎担任都统；十二月，率领两万军队到达京城附近，驻扎在盩厔。《旧唐书·王铎传》也记载在元年。《唐年补录》记载元年十一月乙巳日，下诏任命王铎为都统；十二月乙亥日，王铎驻扎在盩厔。《续宝运录》记载元年八月，王铎被任命为天下都统。《唐补纪》记载中和元年四月，高骈率领军队驻扎在东塘；从五月离开府署，九月又回归朝廷，随即任命王铎统领诸道兵马，收复长安。王铎担任都统，各书记载的年月不同，情况如此。《新唐书·本纪》记载二年正月辛亥日，王铎担任诸道行营都都统，高骈罢免都统一职。根据《宝录》四月答复高骈的诏书，罢免都都统，应当是在这一年，现在采纳《实录》的说法。《新唐书·本纪》和《旧唐书·高骈传》说：唐僖宗知道高骈没有赴难的意思，于是任命王铎为京城四面诸道行营兵马都统，韦昭度担任江淮盐铁转运使。高骈既然失去了兵权，又失去了利权，捋袖大怒，多次上奏章为自己申诉，言语不恭顺。按照记载，高骈罢免都统后，依旧担任诸道盐铁转运使，五月才被罢免。《北梦琐言》说：王铎起初镇守荆南，黄巢入侵，他望风而逃；后来带兵到潼关，黄巢派人传话说：‘相公是儒生，况且不是我的对手，不要玷污我的刀锋，自取败亡罢了。’后来王铎到成都行在，被任命为诸道都统，所以高骈上奏章称他为败军之将。按照记载，王铎从荆南防守军队被贬官，未曾带兵到潼关。皮光业《见闻录》记载王铎担任都统是在这一年二月，也是错误的。另外，《旧唐书》本纪、列传和《新唐书》列传中王铎正式担任的是都都统，《新唐书·本纪》写作都统。《实录》在初次任命和罢免时都称为都统，中间多称为都都统。又任命西门思恭为都都监。按照当时担任都统的将领很多，怀疑王铎担任都都统是正确的】，代理义成节度使，等到战争结束再返回朝廷任职。高骈只领受盐铁转运使的职务，罢免他的都统及诸使职务，听任王铎自行征辟将佐。任命太子少师崔安潜为副都统。

辛未日，任命周岌、王重荣为都都统，左、右司马诸葛爽以及宣武节度使康实为左、右先锋使，时溥为催遣纲运租税防遏使【纲运从江淮运来的物资，都经过徐州辖区，所以让时溥担任这个职务】，任命右神策观军容使西门思恭为诸道行营都督监，又任命王处存、李孝昌、拓拔思恭为京城东北西面都统，任命杨复光为南面行营都监使，又任命中书舍人郑昌图为义成节度行军司馬，给事中郑畋为判官，直昭文馆王抟为推官【郑畋，祖名峻，读“俊”；王抟，读“团”】，司勋员外郎裴贽为掌书记。郑昌图是郑从谠的从祖兄弟，郑畋是郑畋的弟弟，王抟是王璵的曾孙【王璵因为祭祀祈祷的事历事昭宗、肃宗，见前纪】，裴贽是裴坦的儿子【裴坦见第二百五十一卷懿宗咸通十年】，又任命陕虢观察使王重盈为东面都供军使者，王重盈是王重荣的哥哥【陕，读“善”；重，读“虫”】。黄巢任命朱温为同州刺史，让朱温自己去夺取。二月，同州刺史米诚逃奔河中，朱温于是占据了同州【为朱温凭借同州归顺朝廷埋下伏笔】。己卯日，任命太子少傅分司东都的郑畋为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宰相），召他到行在，军务一概咨询他。任命王铎判户部事。朱温侵犯河中，王重荣击败了他【败，读“拜”】。任命李昌言为京城西面都统，朱玫为都统【朱玫当时镇守邠宁，怎能出关东统领河南诸镇，这河南大概是指从龙门、河东到蒲津一带黄河南岸地区】。泾原节度使胡公素去世，军中向都统王铎请示命令，王铎秉承皇帝旨意任命大将张钧为留后。李克用侵犯蔚州【蔚，读“玉”】。三月，振武节度使契苾上奏与天德、大同共同讨伐李克用，下诏郑从谠与相关方面接应。陈敬瑄多派人到各县镇侦察事情【诇，读“兄”，又读“炯”】，称为寻事人，所到之处多有索取。有两个人经过资阳镇【当时大概在资州资阳县设置镇，后魏分资中设置资阳县，因为那地方在资水之北，九域志记载资阳在资州西北一百二十里】，唯独没有索取。镇将谢让邀请他们不来，自己怀疑有罪，夜里逃入群盗中。第二天早晨两人离开，谢让其实没有罪。捕盗使杨迁诱骗谢让出来自首并逮捕他送到节度使府【首，读“手”，下同。送使，送到节度使府。使，读“吏”】，说是讨击擒获以求取功劳。陈敬瑄不加审问，杖打谢让背部二十下，钉在西城二十一天，浇热油泼他，又用胶麻拉扯他的伤口【钉，读“丁”；二七，十四天。泼，读“活”；掣，读“彻”】，极其惨酷，看见的人都觉得冤枉。又有邛州牙官阡能【邛，读“穷”。考异说：张《锦里耆旧传》写作千能，句延庆《锦里耆旧传写作忏能，续《宝运录》写作玕能，实录新传写作阡能。按照《北梦琐言》安仁土豪阡能，注说：姓繤，没有这个姓，大概是西南夷的种族，现在采纳它】因为公事违期躲避杖刑逃亡成为盗贼。杨迁又诱骗他【复，读“扶”】，阡能正要出来自首，听说谢让的冤屈，大骂杨迁，更加愤恨成为盗贼，驱赶掠夺良民，不服从的就全家杀光。过了一个月，众人

译叛军发展到一万人，建立部队编制，设置职务等级【职级是指牙前将吏，从押牙、孔目官以下，分设职务各有等级】，在卭州、雅州之间纵横肆虐，攻陷城池，所经之处一片焦土。在此之前，蜀地很少盗贼【先，读作“悉荐”；少，读作“诗沼”】，从此盗贼纷纷兴起，州县无法控制。陈敬瑄派遣牙将杨行迁率领三千人，胡洪畧、莫匡时各自率领二千人去讨伐他们。任命右神策军将军齐克俭兼任左右神策军内外八镇及博野、奉天节度使，赐给鄜坊军号“保大”【鄜，音“夫”】。夏季四月甲午日，加封陈敬瑄兼任

译侍中赫连铎、李可举与李克用交战，战事不利。起初，高骈喜好神仙之道，有方士吕用之因犯妖党罪逃亡，投奔高骈，高骈厚待他，授予他军职。吕用之是鄱阳茶商之子，长期客居广陵，熟悉当地民情，在炼丹炼金的闲暇之时，常常谈论公私利弊，因此高骈更加认为他奇特，逐渐加以信任。高骈的旧将梁绾、陈珙、冯绶、董瑾、俞公�、姚归礼一向被高骈所厚待，吕用之想要专权，逐渐用计将他们除去。高骈于是夺去梁绾的兵权，诛灭陈珙全族，冯绶、董瑾、俞公�、姚�礼都被疏远。吕用之又引荐他的党羽张守一、诸葛�共同迷惑高骈。张守一本是沧景一带的村民，用方术干谒高骈，没有得到赏识，穷困潦倒。吕用之对他说：“只要与我同心，不必担心不富贵。”于是向高骈推荐他，高骈宠信优待他，与吕用之相等。诸葛�刚从鄱阳来，吕用之先对高骈说：“玉皇大帝因为您公务繁重，派遣左右尊神一人来辅助您治理，您好好对待他，想让他长久留下，也可以用人间重要的职位来牵制他。”第二天，诸葛�拜见高骈，诡辩滔滔，高骈认为他是神仙，授予他盐铁方面的重要职务。高骈生活严肃整洁，外甥侄子辈从未让他接坐。诸葛�患有风疽，抓挠不停，脓血沾满指甲，高骈唯独与他同席，促膝传杯，一起吃饭，左右的人对此提出意见。高骈说：“神仙以此来试探人罢了。”高骈养有狗，闻到腥秽气味大多靠近他，高骈感到奇怪，诸葛�笑着说：“我曾在玉皇大帝面前见过它，分别数百年，仍然相识。”高骈与郑畋有嫌隙，吕用之对高骈说：“宰相派遣剑客来刺杀您，今晚就要到了。”高骈非常恐惧，询问计策如何。吕用之说：“张先生曾学过这种法术，可以抵御。”高骈向张守一请求，张守一答应，于是让高骈穿上妇女的衣服，潜伏在其他房间，而张守一代高骈睡在寝榻上。半夜时，将铜器扔在台阶上，发出铿锵的声音，又秘密用袋子装猪血洒在庭院中，像格斗的样子。到天亮时，笑着对高骈说：“差点落在敌人手中。”高骈哭泣谢恩说：“先生对于我，是再生之恩。”用金银厚厚酬谢他。有个叫萧胜的人，贿赂吕用之，请求担任盐城监。高骈面露难色，吕用之说：“我不是为了萧胜，最近得到上仙书信，说有一把宝剑在盐城的井中，需要一位灵官去取，因为萧胜是上仙身边的人，想让他去取剑罢了。”高骈于是答应了他。萧胜到任数月，函送一个铜头来进献。吕用之见到，叩头说：“这是北帝所佩戴的，得到它，百里之内，五种兵器不能侵犯。”高骈于是用珠玉装饰它，常放在座位旁边。吕用之自称磻溪真君，说张守一是赤松子，诸葛�是葛将军，萧胜是秦穆公的女婿。吕用之又刻青石为奇字，说：“玉皇大帝授予白云先生高骈。”秘密命令左右将香放在道院。高骈得到它，惊喜。吕用之说：“玉皇大帝因为您焚香修行的功德显著，将要补授真官，估计鸾鹤不久就会降临。此时我们贬谪的期限也满了，必定能陪同您一同回归上清。”此后高骈在道院庭院中刻木鹤，时常穿着羽服，跨在上面，早晚斋醮，炼丹烧药，花费以巨万计算。吕用之平时依附江阳后土庙，举动祈祷，等到得志，告诉高骈，崇大其庙，极尽江南工材之选。每当军旅大事，用少牢祭祀。吕用之又说：“神仙喜好高楼居住。”劝说高骈建造迎仙楼，花费十五万缗，又建造延和阁，高八丈。吕用之每次面对高骈呵叱风雨，仰揖天空，说有神仙经过云层之上，高骈就跟随他拜祭。然而他常常厚赂高骈左右，让他们窥探高骈动静，共同欺骗，高骈不醒悟。左右稍有

译凡是有不同意见的人，随即被崔用之陷害致死，人们连转身的工夫都没有，只是暗中抚胸弹指，嘴上不敢说话。郑骈倚重崔用之如同左右手，公私大小事务，都由崔用之决断。他排斥贤良、提拔不肖之徒，滥用刑罚、滥施赏赐，郑骈的政事因此大为败坏。崔用之知道上下都怨恨愤怒，恐怕有人暗中作乱，便请求设置巡察使，郑骈就让崔用之兼任此职。他招募了一百多个狡诈凶险的人，在街巷间横行无忌，称为“察子”。民间呵斥妻子、辱骂儿子，没有他们不知道的。崔用之想要夺取别人的财物，掠夺别人的妇女，就诬陷他们谋反，严刑拷打逼取口供，然后杀掉那些人并夺取财物。被毁家灭门的有数百家，路上的人只能用眼神示意。将领、官吏和士兵百姓，即使在家中也都踮起脚跟、屏住呼吸。崔用之又想用武力威胁控制各位将领，请求选拔招募各军中的勇猛之士两万人，号称左右莫邪都。郑骈就让张守一和崔用之担任左右莫邪军使，设置将领如同主帅府署，兵器精良锋利，服装华丽整洁，每次出入随从护卫将近千人。崔用之的侍妾有一百多人，自己生活奢侈浪费，用度不足，就扣留三司运输到朝廷的物资运到自己家中。崔用之还担心有人泄露他的奸谋，就对郑骈说：“神仙不难招致，只是遗憾学者不能断绝世俗的牵累，所以不肯降临罢了。”郑骈于是全部遣散姬妾，谢绝人事，宾客将领官吏都见不到他。有不得已必须见他的，都先让他们沐浴斋戒，然后见面，拜见起身刚完毕，就已经又被引出。因此崔用之得以专断威福，无所顾忌，境内不再知道有郑骈这个人。王铎率领两川、兴元的军队驻扎在灵感寺，泾原军驻扎在京西，易定、河中军驻扎在渭北，邠宁、凤翔军驻扎在兴平，保大、定难军驻扎在渭桥，忠武军驻扎在武功，官军四方集结，黄巢的势力已经窘迫，他的号令所及不出同州、华州。百姓躲避战乱，都进入深山，修筑栅栏自我保护，农业生产全部荒废。长安城中，一斗米价值三十缗。叛贼把百姓卖给官军作为粮食，官军有时也抓捕山寨的百姓卖掉，一个人价值数百缗，根据肥瘦来定价。

译《资治通鉴》卷二百五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二百五十五 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唐纪七十一【起癸巳年五月，止甲午年五月，共两年有余】

唐僖宗惠圣恭定孝皇帝中之下

中和二年五月，任命湖南观察使闵勗暂代镇南节度使【咸通六年，朝廷在洪州设置镇南军，闵勗当时占据潭州，朝廷却将洪州的节度使职位授予他，是想让他与钟传互相残杀】闵勗多次请求在湖南建立节度使辖区，朝廷担心其他道的观察使效仿他，没有答应。在此之前，王仙芝侵犯劫掠江西【先，音悉，荐，音翻】高安人钟传聚集蛮獠部众，依山建立堡垒【高安本是汉代豫章郡建城县，唐武德五年改名为高安，隶属于洪州，《九域志》记载它在洪州以南一百二十里】部众达到一万人。王仙芝攻陷抚州，却无法守住，钟传进入并占据了抚州。朝廷下诏立即任命他为抚州刺史。到了这时，钟传又驱逐了江西观察使高茂卿，占据了洪州【抚州西北到洪州二百四十里，宋白说：抚州即临川郡，是汉代南昌县地，吴国设置临川郡，隋朝平定陈朝后废除郡改为州，当时总管杨武通奉命安抚，就以抚为名】朝廷因为闵勗原本是江西牙将【事见上卷上年】所以重新设置镇南军使，由闵勗统领【镇南军曾经中途废除，现在重新设置】如果钟传不服从接替命令，就命令闵勗趁机讨伐他。闵勗知道朝廷意图是让两个盗贼互相争斗，使对方自取灭亡，推辞没有前往。加授淮南节度使高骈兼任侍中，罢免他的盐铁转运使职务。高骈既然失去了兵权，又解除了财权，便卷起袖子大声辱骂【这一年春天罢免都统，已经失去兵权，现在解除盐铁转运使，又失去财权，诟，音古〇翻，又音许〇翻】派遣他的幕僚顾云起草奏表为自己申诉，言辞不恭敬。奏表大意说：“这是陛下不信任臣，本来就不是臣辜负陛下。又说：奸臣没有醒悟，陛下仍然迷惑，不思考宗庙被焚烧，不痛心园陵被发掘毁坏。又说：王铎是使军队失败的将领【指干符六年江陵的失败，偾，音方问翻】崔安潜镇守蜀地时贪婪奢侈【崔安潜攻打叛贼屡次获胜，没有可以指责的地方，所以说他在蜀地贪婪奢侈，懿宗咸通六年安潜镇守蜀地】难道两个儒生能制服强兵吗？又说：现在所任用的，上到统帅大臣，下到副将，以臣推测，都可以坐着擒获【帅，音所类翻，将，音即亮翻】又说：不要让百代有抱恨的大臣，千古留下刮席的耻辱【刮席，是汉代淮阳王的事，见《汉纪》】臣只担心寇乱产生在东土，刘氏复兴【说山东寇盗纵横，将有像刘邦那样的人在其中复兴】那么轵道的灾难，难道只是过去的事吗【又用秦王子婴的事指斥皇帝】又说：现在贤才在民间，奸邪之人充满朝廷【憸，音思亷翻。朝，音直遥翻】导致陛下成为亡国之君，这些人打算怎么办【顾云，大概是按次序将高骈大声辱骂的话写成奏表】皇上命令郑畋起草诏书严厉责备他，诏书大意说：“掌握财利就牢盆在手【指专断江淮盐利，牢盆二语见《汉武帝纪》】统领军队就都统当权，直到京北京西神策各军镇，都在指挥之下，可知掌控的权力，而且尊贵做到司徒，荣耀成为太尉【按《新唐书》高骈传，高骈统领西川后已进位检校司徒，两京陷落后天子还希望高骈立功，进位检校太尉】认为不被任用，怎样才算任用呢？又说：朕因为长久托付卿兵权，不能剪除元凶，自从天长漏网渡过淮河【事见二百五十三卷广明元年】没有派出一兵一卒，袭击追逐残破京城，前后三年，广陵的军队没有离开辖区【离，音力智翻】忠臣积累期望，勇士兴起讥讽，所以提拔任用元老大臣，诛灭巨大寇贼。又说：从来倚仗的心意，一旦控告没有门路，凝视东南【睇，音大计翻，眼睛小视，南楚叫睇】只增加凄惨悲切。又说：谢玄在淝水打败苻坚【见《晋孝武帝纪》】裴度在淮西平定吴元济【见《宪宗纪》】未必儒臣不如武将。又说：宗庙焚烧，园陵开毁，宝玉毁在匣中，是谁的过错呢【用《论语》孔子的话，宝玉都藏在匣中，在匣中毁坏，掌管的人不能推卸过错】又说：奸臣没有醒悟的话，谁肯承认？陛下仍然迷惑的话，朕不敢当。又说：卿尚且不能在天长防备黄巢，怎么能坐着擒获诸将？又说：卿说刘氏复兴，不知道谁是首领，把朕比作刘邦和子婴，怎么太诬蔑？又说：况且国运没有倾覆，皇纲仍然整齐，三灵不昏暗，百事都存在，君臣的礼仪，上下的名分，应该遵守，不可毁坏【分，音扶问翻。堕，读曰隳】朕虽然是年幼之人，怎么能轻侮【恶声到了必须反击，计较是非，表明自己的正直，这是街巷小人互相辱骂的做法。古代文告的言辞，汉魏以下多次责备其罪，怎么到这种地步？《通鉴》记载它作为后世的警戒】高骈臣子的节操已经亏损，从此贡赋就断绝了。任命天平留后曹存实为节度使【元和元年，曹全晸与叛贼战死，于是顺从军中的请求，任命他的侄子为统帅】黄巢攻打兴平。兴平各军撤退驻扎在奉天【当时凤翔邠宁军驻扎在兴平】加授河阳节度使诸葛爽同平章事。六月任命泾原留后张钧为节度使【这一年二月王铎承

译任命张钓为泾原留后，此事见上卷。荆南节度使段彦谟与监军朱敬玫互相憎恶，朱敬玫另外挑选壮士三千人，号称忠勇军，亲自统领。段彦谟谋划杀害朱敬玫，己亥日，朱敬玫抢先率领众人攻打段彦谟，将其杀死。任命少尹李燧为留后。蜀地人罗浑擎、句胡僧罗夫子各自聚集数千人的队伍，来响应阡能。考异说：张《耆旧传》记载：“三年六月，补杨行迁为军前四面都指揮使，阡能也在各处安营扎寨，官军屡次战败。八月，罗浑擎反叛；十月，句胡僧反叛。”又记载：“九月，阡能、罗浑擎、句胡僧与官军在干谿大战，官军战败。十二月，罗夫子反叛，聚集二三千人。”《句延庆耆旧传》记载：“二年五月，罗浑擎反叛；六月，句胡僧反叛，有四千多人。官军与阡能在干溪交战，官军大败。当月，罗夫子反叛，聚集三千人。”《实录》记载六月句胡僧反叛，有两千多人，官军与阡能在干溪交战，大败。按照张传的记载，上面说十月句胡僧反叛，下面说九月句胡僧与官军交战，自相矛盾；而且阡能战败的时间相差一年，现在依据《实录》并附在六月。杨行迁等人与他们交战，屡次战败，请求增派兵力，府中的士兵已经用尽，陈敬瑄把所有仓库和门庭的守卫士兵都搜罗出来供给他们。当月在干谿发生大战，官军大败，杨行迁等人担心没有功劳而获罪，大量抓捕村民作为俘虏送往府衙，每天有数十上百人。陈敬瑄不加审问，全部斩首，其中也有老弱和妇女。观看的人有时问他们，他们都回答说：“我们正耕田绩麻，官军突然闯入村庄捆绑俘虏带来，竟然不知道有什么罪。”秋七月己巳日，任命钟传为江西观察使，这是听从高骈的请求。钟传离去后，抚州南城人危全讽再次占据那里。又派遣他的弟弟危仔倡占据信州。尚让攻打宜君寨，恰逢大雪深达一尺，贼兵冻死的人十之二三。蜀地人韩求聚集数千人响应阡能。考异说：张《耀旧传》记载三年六月韩求在邛州境内反叛，贼首阡能逐渐侵入蜀州境内，现在依据句延庆传及《实录》。镇海节度使周宝上奏高骈秉承皇帝旨意任命贼帅孙端为宣歙观察使。皇帝下诏让周宝与宣歙观察使裴防余出兵抵抗他们。南诏上书请求早日下嫁公主。皇帝下诏回复说正在商议礼仪。考异说：张《耆旧传》中和元年九月三月，云南骠信派遣布爕、杨奇肱等人携带国信来通好迎娶公主，太师借副使的仪注在郊外迎接，布爕初次相见向副使作揖说请求不拜，太师听说后极为愤怒，朝廷告知等待重新商议车服制度确定后继续有诏命，最终空手返回，现在依据云南事状及《实录》。任命保大留后东方逵为节度使，担任京城东面行营招讨使。闰月，加封魏博节度使韩简兼任侍中。八月，任命兵部侍郎判度支郑绍业同平章事兼任荆南节度使。浙东观察使刘汉宏派遣弟弟刘汉宥及马步都虞侯辛约率领两万军队驻扎在西陵，图谋兼并浙西。杭州刺史董昌派遣都知兵马使钱镠抵抗他们。壬子日，钱镠趁着大雾连夜渡江袭击他们的营地，大破敌军，所杀几乎殆尽。刘汉宥、辛约都逃跑。从此杭越交战而刘汉宏被钱镠擒获。魏博节度使韩简也有兼并的野心，亲自率领三万军队攻打河阳，在修武打败诸葛爽。诸葛爽弃城逃跑，韩简留下士兵戍守，于是掠夺邢洺后返回。李国昌从达靼率领他的族人迁往代州。黄巢所署同州防御使朱温屡次请求增兵以抵御河中，知右军事孟楷压制他不加回复。朱温见黄巢兵势日益窘迫，知道他将灭亡，亲将胡真、谢瞳劝朱温归顺朝廷。九月丙戌日，朱温杀死监军严实，举州投降王重荣。朱温以舅父之礼侍奉王重荣。王铎秉承皇帝旨意任命朱温为同华节度使，让谢瞳奉表前往行在。谢瞳是福州人。

译也。李详因为李重荣对待黄巢态度宽厚，也打算归附他，却被监军告发，黄巢于是杀了他【李详占据华州一事，见上卷上年】，并任命他的弟弟李思邺为华州刺史。桂州军队发生叛乱，驱逐了节度使张从训，任命前容管经略使崔焯

译岭南西道节度使（焯，音灼）平卢大将王敬武驱逐节度使安师儒，自任留后。起初，朝廷任用庞勋的降将汤群为岚州刺史（宋白说：岚州，是汉代汾阳县的属地。汉末，那里没有郡县，曹操于是在此设立新兴郡。北魏末年，在此设置岚州，因境内岢岚山而得名。降，音江。将，音即亮。岚，音卢含）汤群暗中勾结沙陀，朝廷怀疑他，调任汤群为怀州刺史。刺史郑从谠派遣使者带着任命文书授予他。冬十月庚子初一，汤群杀死使者，占据城池叛乱，依附沙陀。壬寅日，郑从谠派遣马步都虞候张彦球率兵讨伐他。贼帅韩秀升、屈行从起兵切断峡江道路（屈，音居勿。断，音短。切断峡江道路，那么荆州和蜀地的信使就不能通行，朝廷的命令也就无法在东南地区施行）癸丑日，陈敬瑄派遣押牙庄梦蝶率领两千人讨伐他们（考异说：张磻《耆旧传》：三年九月，峡路盗贼韩秀升。十月，峡路盗贼屈行从反叛。陈太师派遣押牙庄二梦率领两千人，十月二十日前往峡路。句延庆《耆旧传》在中和二年七月韩求反叛之下，又说峡路韩秀升、屈行从反叛，川主挑选防守士兵三千人，派遣押牙庄梦蝶押领，十月癸丑在峡路收讨韩秀升。大概是因为十月讨伐他们而说的。实录采用句传而错误地在七月之下说韩秀升、屈行从作乱，敬瑄派遣大将庄梦蝶率领两千人讨伐他们。新传说：洺州刺史韩秀升等在峡中作乱。现在采用句传）又派遣押牙胡归略率领一千人随后跟进。韩简又率领军队攻打郓州（复，音扶又）节度使曹存实迎战失败而死。

天平都将下邑人朱瑄收拢残余部队，环城据守（下邑，是汉代古县，唐代隶属宋州，《九域志》记载在州东一百二十里。将，音即亮）韩简攻打不下，朝廷下诏让朱瑄暂代天平留后（考异说：实录，曹存实继承其叔父曹全晸为天平节度使，不到一年就遇害；旧传，朱瑄是青州王敬武的牙卒。中和初年，黄巢占据长安，朝廷下诏征调天下军队，王敬武派遣牙将曹全晸率领三千军队赴难关西，朱瑄已经作为军将防守青州，情况紧急，王敬武召曹全晸返回，路过郓州。当时郓将薛崇被草贼王仙芝所杀，崔君裕暂代州事。曹全晸知道他们兵力少，袭击杀死崔君裕，占据郓州，自称留后，因为朱瑄有功，任命他为濮州刺史，留任牙军将领。光启初年，魏博韩简想要兼并曹、郓，率兵渡过黄河，攻取郓州，曹全晸出兵迎战，被魏军打败，曹全晸战死。朱瑄收拢残兵，保卫州城。韩简围攻半年不能攻克，恰逢魏军混乱退去，朝廷嘉奖他，授予节钺。新传与此相同。薛居正《五代史·朱瑄传》：中和二年，张濬在青州征兵，王敬武派遣将领曹全晸率军前往，让朱瑄留守。盗贼战败出关，曹全晸率领本军返回镇所，恰逢郓帅薛崇去世，部将崔君预占据城池叛乱，曹全晸攻打他，杀死崔君预，于是成为留后。朱瑄因功被授予濮州刺史、郓州马步军都将。光启初年，魏博韩允中攻打郓州，曹全晸被他杀害，朱瑄占据城池自固，三军推举他为留后。韩允中战败，朝廷任命朱瑄为天平节度使。按王仙芝死去已久，曹全晸长期担任节度使，去年死去，王敬武今年才得到青州，新旧传、薛史都错了，现在采用实录。又新传朱瑄写作朱宣，欧阳修《五代史记注》说：现在流俗把宣弟瑾的名字加上玉字是不对的，现在采用旧传、薛史、实录）任命朱温为右金吾大将军、河中行营招讨副使，赐名全忠。

李克用虽然多次上表请求投降，却占据忻、代二州，屡次侵扰掠夺并、汾二州，争夺楼烦监（数，音所角。楼烦监，原本隶属陇右节度，由岚州刺史兼任管理。至德后隶属内飞龙使，贞元十五年才单独设置监牧使）义武节度使王处存与李克用世代通婚（按《新唐书·王处存传》：世代籍贯神策军家庭，京兆万年县胜业里，是天下富有之家，李国昌父亲。儿子必定贪图他的财富而与他通婚）朝廷下诏让王处存晓谕李克用：“如果诚心归附，应当暂且返回朔州，等待朝廷命令；如果依然暴虐横行（朝，音直遥，横，音户孟）就将与河东、大同军共同讨伐他（这时郑从谠统帅河东，赫连铎统帅大同）任命平卢大将王敬武为留后（王敬武既然驱逐了安师儒，朝廷于是任命他为留后）当时各道军队都集结在关中讨伐黄巢，唯独平卢没有到来。王铎派遣都统判官、谏议大夫张濬前往游说（说，音输芮）王敬武已经接受黄巢的官爵，不出来迎接。张濬见到王敬武，责备他说：“您是天子的藩臣，侮辱轻慢诏使，不能侍奉上级，怎么能使唤下级？”王敬武惊讶地谢罪。张濬宣读诏书后，将士们都不响应。张濬慢慢晓谕他们说：“人活着应当先明白逆顺，其次知道利害。黄巢以前不过是贩卖私盐的俘虏罢了（事见卷三百五十二干符二年）你们舍弃世代相传的天子而臣服于他，究竟有什么好处呢？现在天下勤王的军队都集结在京畿，唯独淄青没有到来。一旦贼寇平定，天子复位，你们有什么面目见天

译下之人乎？不赶快前往分享功名、获取富贵，后悔就来不及了！”将士们都改变神色，引咎自责，回头对敬武说：“谏议的话是对的。”敬武随即率领军队跟随濬向西进发。刘汉宏又派遣登髙镇将王镇率领七万军队驻扎在西陵【路振《九国志》记载为驻扎在渔浦，按现在渔浦在西陵上游，相距颇远】，钱镠再次渡江袭击，大破敌军，斩杀俘获数以万计【复，扶又翻】，缴获了刘汉宏补授诸将官职的伪敕令二百多份，王镇逃奔诸暨【宋白说：诸暨，是秦朝的旧县，县界有暨浦、诸山，因此得名，在越州西南一百四十一里】。黄巢的兵势仍然强大，王重荣对此感到忧虑，对行营都监杨复光说：“臣服于贼寇就辜负了国家，讨伐贼寇又力量不足，怎么办？”复光说：“雁门李仆射【当时李克用占据代州，代州即雁门郡，各家多认为李克用当时任雁门节度使】骁勇且有强兵。他的家尊与我的先人曾经共事且关系友好【杨复光的养父杨价曾监管盐州军沙陀的归附，先由盐州，后杨价作为中尉执宜父子大概与之交好】，他也有为国效力的志向，之所以没有到来，是因为与河东结下了仇怨。如果以朝廷的旨意告知郑公并召见他，他一定会来【郑公指郑从谠，结怨之事见上卷上】。年，朝，直，遥翻】他来了，那么贼寇就不难平定了。东面宜慰使王徽也认为这样是对的。当时王铎在河中，于是用墨敕召见李克用，告知郑从谠【王铎担任都都统，可以便宜行事，凡是征调除授都可以使用墨敕】。十一月，李克用率领沙陀兵一万七千人，从岚石路奔赴河中【趣，七喻翻。岚州南到石州一百八十里】，不敢进入太原境内，只与几百骑兵经过晋阳城下，与郑从谠告别。郑从谠用名马和器物币帛赠送给他。李详的旧部共同驱逐黄思邺【考异说：实录记载，李详下令牙队兵斩杀伪刺史黄思邺，推举华阴镇使王遇为首，投降河中。王铎承制任命王遇为刺史。按黄邺与黄巢都死于虎狼谷，实录有误。现在采用新《黄巢传》】，推举华阴镇使王遇为主，率领华州投降王重荣。王铎承制任命王遇为刺史。阡能的党羽更加猖獗，逐渐侵入蜀州境内【侵淫，以痈疽侵蚀浸淫为喻】。陈敬瑄因为杨行迁等人久无战功，任命押牙高仁厚为都招讨指挥使，率领五百士兵前往替代。未〇前一日，有个卖面条的人从早晨到中午，在营中出入数次。巡逻的人怀疑他【逻，郎佐翻】，抓住并审问，果然是阡能的间谍【谍，达协翻】。仁厚命令解开捆绑，温和地询问他。回答说：“我是村民，阡能把我的父母妻子关在监狱里。说如果你侦察事情回来【诇，古迥翻，又翾正 flip】得到实情就免除你家人的死罪，否则全家都死。我并非愿意这样做。”仁厚说：“确实知道你是这样，我怎么忍心杀你。现在放你回去，救你的父母妻子，只要告诉阡能说：高尚书明天〇【语，牛倨翻。下潜，同时滥授官爵，仁厚未立功已被检校尚书】所率领的只有五百人，没有多少兵马。然而我活了你一家，你应当为我暗中告诉寨中人说：仆射怜悯你们都是良民，被贼寇所制，情非得已【为，我于 flip。语，牛倨 flip。仆射指陈敬瑄】，尚书想要拯救清洗你们【湔，则前 flip。湔涤也，亦洗也。说百姓被贼寇所污染，清洗与推新】，尚书来了，你们各自放下武器迎接投降【降，户江 flip】，尚书将派人书写你们的背部为‘归顺’字，遣返你们恢复旧业。想要诛杀的人，只有阡能、罗浑擎、句胡僧、罗疯子、韩求五人而已，一定不会使横祸波及百姓【横，户孟 flip】。”间谍说：“这些都是百姓心上的事，尚书全都知道并赦免他们，谁不欢欣鼓舞听从命令？一口传百，百传千，川腾海沸不可遏制。”等到尚书到来【比必利 flip，下比至同】，百姓一定全部奔赴，如同婴儿见到慈母，阡能孤立无援，立刻就被擒获了。第二天，仁厚率领军队〇到达双流，把截使白文现出来迎接。仁厚巡视壕沟栅栏，愤怒地说：“阡能役夫，他的部众都是耕种的农民，竭尽一府的兵力，一年多不能擒获，现在看壕沟栅栏重复牢密如此【重直龙 flip，复方目 flip】，应该可以安眠饱食，养寇邀功了。”命令引出斩杀他，监军极力救他，很久才得以幸免。命令全部填平壕沟栅栏，只留五百士兵守卫，其余士兵全部跟随自己。又召集各寨士兵，相继都集合了。阡能听说仁厚将至，派遣罗浑擎在双流以西建立五个寨子，埋伏千人于野桥箐以拦截官军【蜀人谓篁竹之间为箐。李心传说：“箐，林箐也，音咨盈 flip。”又薛能工律诗有边城作一联说：“管排蛮户远，出箐鸟巢孤”，自注说：“蜀人谓税户为排户，谓林为从箐。”史炤说：“箐，仓甸切，盖从去声，亦通”】。仁厚侦察得知【诇，火迥 flip，又休正 flip】，率领军队包围他们，下令不要杀戮，派遣人脱下军服进入贼寇中，告知晓谕如昨天对间谍所说的话，贼寇大喜，呼喊叫嚣争着丢弃铠甲兵器，请求投降拜谢如山崩。仁厚全部安抚晓谕，书写他们的背部【书写他们的背部为归顺字】

译让（降者）回去告诉寨中尚未投降的人，寨中剩余的众人争着出来投降，罗浑擎狼狈地抛弃营寨逃跑，他的部下将他抓获并送到高仁厚面前。高仁厚说：“这个愚笨的家伙不值得与他交谈，把他送到府衙，全部命令焚烧五个营寨以及他们的铠甲兵器，只留下旗帜。”总共投降的人有四千人。第二天早晨，高仁厚对投降的人说：“起初打算立刻派你们回去，但前方路途中的各寨百姓还不知道我的心意，或许会有担忧疑虑，借你们为我先行，经过穿口、新津寨下，展示写有‘背’字的告示来告知他们。等到到达延贡，就可以回去了。”于是取下罗浑擎的旗帜倒挂着，每五十人为一队，举着旗帜快速呼喊说：“罗浑擎已经被活捉，送往使府。大军行进到你们那里，居住在寨中的人，赶快像我们一样出来投降，立刻就能成为良民，就没有事了。”到达穿口时，句胡僧设置了十一个营寨，寨中的人争着出来投降，句胡僧非常惊慌，拔剑阻挡他们，众人投掷瓦片石块攻击他，一起将他擒获献上。高仁厚手下五千多人全部投降。又第二天早晨焚烧营寨，让投降的人举着旗帜先行，完全像从双流到新津那样。韩求设置了十三个营寨，都迎降。韩求自己跳入深沟，他的部下用钩子将他钩出来，已经死了，斩下首级献上。将士想要焚烧营寨，高仁厚制止他们说：“投降的人还没有吃饭，让他们先搬运出资粮，然后才焚烧。”新投降的人争相生火做饭，与先前投降来报告的人一起吃饭，谈笑唱歌吹奏，整夜不停。第二天，高仁厚放双流、穿口的投降者先回去，让新津的投降者举着旗帜先行，并且说：“进入卭州境内，也可以分散回去了。”罗夫子在延贡设置了九个营寨，他的部众前晚望见新津的火光就已经睡不着了。等到新津的人到达，罗夫子脱身抛弃营寨逃奔阡能，他的部众全部投降。第二天，罗夫子到达阡能的营寨，与他谋划，出动全部人马决战，计谋尚未确定，太阳已经西斜，延贡的投降者到达阡能寨。罗夫子骑马巡视营寨想要出兵，众人都不响应。高仁厚率领军队连夜逼近。第二天早晨，各寨知道大军已经靠近，呼喊喧哗争着出来，擒获阡能。阡能窘迫急迫跳入井中，被众人擒获，没有死。又擒获罗夫子，罗夫子自刎。众人提着罗夫子的首级和阡能，驱赶他们上前迎接官军，见到高仁厚，牵着马头，大声呼喊哭泣跪拜说：“百姓蒙受冤屈日久，无处控诉。自从间谍回来，百姓伸长脖子盼望，片刻之间如同度过一年。现在遇到尚书，如同从九泉之下见到白日，死而复生了。”欢呼之声无法制止。贼寨在其他地方的，分别派遣将领前往招降。高仁厚出兵总共六天，五个贼寇都被平定。每攻下县镇，就补任镇遏使，让他们安定聚集户口。于是陈敬瑄将韩求、罗夫子的首级悬挂在街市示众，将阡能、罗浑擎钉在城西，七天之后才挖出尸体。阡能的孔目官张荣，本是安仁县的进士，多次科举不中，归附阡能，为他出谋划策，起草檄文。阡能失败后，张荣写诗启向高仁厚请求哀怜。

译，将仁厚押送府衙，钉在马市示众，其余的人没有杀一个。十二月，任命仁厚为眉州防御使。陈敬瑄在邛州张贴榜文，凡是阡能等人的亲信党羽都不追究。邛州刺史申某捕获了阡能的叔父行全一家三十五人，关进监狱，请求按照法律处置（按照法律，反叛者的亲属应当连坐处死）。陈敬瑄拿这件事询问孔目官唐溪，唐溪回答说：“您已经有榜文，命令不要追究，而刺史又逮捕他们，这必定有缘故。现在如果杀了他们，难道只是让明公失去大信用，我私下担心阡能的党羽会纷纷再次起事。”陈敬瑄听从了他的意见，派遣押牙牛晕前往，在州门集合众人，打开刑具释放了他们。于是询问他们这样做的缘故，果然是行全有良田，刺史想买，他不给，所以刺史怀恨在心。陈敬瑄召见刺史，将要查办他的罪责，刺史因忧虑而死。后来，行全听说他家因为唐溪而得以免祸，秘密送给唐溪蚀箔金一百两（《博闻录》记载有蚀箔金的方法：金和银混合的，打成大片箔，用黄矾一两，鸡屎矾一两，胆矾半两، 碙砂一分，信土一两，赤土一两، 捣碎后用盐胆水调和，涂在金片上烤干，再涂再烤，像这样三次以后，用牛粪灰一层层隔开，用大火煅烧一天，取出后用温水洗净，留下的是金，被腐蚀出来的是银）。唐溪愤怒地说：“这是太师的仁德明智，与我何干？你竟然怀着祸心来赠送我吗！”退还他的金子，斥责驱逐他离开（史书评论说唐溪有古代君子的风范）。河东节度使郑从谠上奏攻克岚州，抓获汤群斩首（汤群凭借城池依附沙陀）。任命忻州、代州等州留后李克用为雁门节度使。起初，朝廷任命郑绍业为荆南节度使，当时段彦谟正占据荆南，郑绍业害怕他，过了半年才到任。皇上幸临蜀地，召郑绍业回来，任命段彦谟为节度使。段彦谟被朱敬玫所杀（这一年三月，朱敬玫杀了段彦谟），再次任命郑绍业为节度使。郑绍业畏惧朱敬玫，逗留拖延不前进，军队中很久没有主帅。到这时，朱敬玫任命押牙陈儒主持府中事务，陈儒是江陵人。加封奉天节度使齐克俭、河中节度使重荣都兼任同平章事。李克用率领四万士兵到达河中（考异说：《实录》记载在明年正月，现在采用《新太祖纪年录》）。

译派遣堂弟李克修先率领五百士兵渡过黄河，试探贼军。起初，李克用的弟弟李克让被南山寺的僧人所杀，他的仆人浑进通投奔了黄巢。自从高浔战败后，各军都畏惧贼军，不敢前进。等到李克用的军队到来，贼军害怕地说：“鸦军到了，应当避开他们的锋芒。”李克用的军队都穿着黑衣，所以被称为鸦军。黄巢于是逮捕了南山寺的十余名僧人，派遣使者携带诏书和厚重的贿赂，通过浑进通去见李克用，请求讲和。李克用杀了那些僧人，为李克让哭泣，接受了贿赂分给各位将领，烧毁了诏书，遣返了使者。李克用率领军队从夏阳渡过黄河，在同州驻扎。孟方立既然杀了成麟，就率领军队回到邢州。潞州人请求监军吴全勗代理留后。这一年，王铎用墨笔写诏令让孟方立代理邢州事务，孟方立不接受，囚禁了吴全勗，并给王铎写信，希望得到一位儒臣镇守潞州。王铎让郑昌图代理昭义军事务。不久，朝廷任命右仆射、租庸使王徽同平章事，担任昭义节度使。王徽认为皇帝车驾流离迁徙，中原正遭扰乱，孟方立专门占据山东邢、洺、磁三州，估计朝廷的力量不能制服他，于是推辞不去上任，请求暂且委任郑昌图。下诏任命王徽为大明宫留守、京畿安抚制置修奉园陵使。郑昌图到达潞州不到三个月就离开了，孟方立于是将昭义军迁到邢州，自称留后，上表推荐他的将领李殷锐担任潞州刺史。

译王铎希望得到一位儒臣来镇守潞州。王铎派遣参谋中书舍人郑昌图担任昭义军留后，打算让他最终成为节度使。但唐僖宗亲自任命旧相王徽担任节度使。当时天子在西河，关中地区局势动荡。孟方立占据地盘，而李克用也在窥伺潞州。王徽估计朝廷无法控制局面，于是坚决推让，让郑昌图任职。郑昌图治理不到三个月，就离职了。孟方立又上表请求任命李殷锐为刺史，于是将治所迁往龙冈。恰逢李克用担任河东节度使，昭义军监军祁审诲请求援军，要求收复昭义军。李克用杀死了李殷锐，于是兼并了潞州，上表推荐李克修担任留后。查考王铎在三年正月被罢免都统职务，那么郑昌图担任昭义军留后一定是在二年。郑昌图在潞州不到三个月就引退离去。现在王徽将潞州让给郑昌图，那么王徽被任命为昭义节度使一定不在四年五月，《实录》中的年月都有错误。如果孟方立已经自称昭义军留后，将军镇治所迁到邢州，那么他就不只是割据三个州。如果他想要另立一个军镇，就应该另立军名，一定不会与潞州并称为昭义。如果仅仅把潞州作为支郡，应当自行任命刺史，不会写信给王铎请求儒臣，即使请求，王铎也应当任命郑昌图为潞州刺史，而不会说让他主持昭义军事务，也不得以潞州作为支郡。大概孟方立既然杀死了成麟，因为邢州是他的家乡，想要迁镇到那里，所以亲自前往邢州，而潞州人不顺从，所以请求任命全勗为留后。孟方立因为众心未服，不敢自立，所以囚禁了全勗，对外表示恭顺，借口宦官不可担任主帅，而向王铎请求，乞求任命儒臣。他的意图是认为儒臣容易控制，想要对外奉其为帅，而自己专掌军府政务，逐渐图谋取而代之。不久郑昌图到达潞州，想要行使主帅职权，而山东三州已经被孟方立控制，不接受主帅的命令，只有泽州在南面，还可以发号施令。所以王徽上表说：郑昌图主持留后数月，已经深深扎根，意思是他在泽潞已久，人心稍归附，自己不如他。又说：孟方立专据三州，转成积怨，意思是郑昌图想要行使主帅权力，而孟方立不遵从将职。互相窥伺，所以积怨。又说：“招抚外面，那么潞州人都会怨恨；安抚内部，那么邢州将领更加猜疑。”意思是现在邢、潞已经形成嫌隙，已经到达极点。他想要恩惠邢州，那么潞州人怨恨他宠信贼人；恩惠潞州，那么邢州将领怀疑他图谋自己。又说：“必须观察胜负才决定安危。”意思是郑昌图能胜，孟方立则昭义军就安定。郑昌图在潞州，终究不能自安，所以把军府交给孟方立而离去。孟方立然后自称留后，将军镇治所迁到邢州，以潞州为支郡，上表任命李殷锐为刺史。所以《新唐书》传中“迁治龙冈”在李殷锐担任刺史之下，这就是证据。于是潞州人怨恨而招来沙陀。当王徽被任命为节度使时，李克用还不敢争夺泽潞。吴全勗怀疑是孟方立初入潞府时的监军，所以王铎让他担任留后。孟方立既然囚禁了他，怀疑他随即被斥退。祁审诲恐怕是郑昌图时的监军。《大祖纪年录》说：“孟方立俘虏祁审诲，自称留后。”薛居正《五代史·孟方立传》说：“孟方立以邢州为府，让祁审诲主持潞州事务。”说法不同。既然俘虏了祁审诲，一定不会让他主持潞州事务。孟方立上表任命李殷锐为刺史，而祁审诲依旧，一定是后来的监军。孟方立因为他未曾异心，所以不怀疑他。如果曾经被囚禁俘虏，一定不会再留用。这种不实，显而易见。怀疑唐末昭义军多次驱逐主帅，刘广、成麟作乱被杀，人们都知道。记事的人不详细考正，有的把先发生的当作后发生的，后发生的当作先发生的，差错不同，所以各书多矛盾不合。又《薛史·安崇阮传》说：“安文佑起初担任潞州牙门将，光启年间军校刘广驱逐节度使高浔占据其城。唐僖宗下诏让安文佑平定，杀死刘广后，召他前往行在，任命为卭州刺史。后来孟方立占据邢、洛，攻打上党，朝廷因为安文佑本是潞州人，任命为昭义节度使，命令讨伐孟方立。从蜀地到泽州，与孟方立战败死在阵中。”查考各书都没有安文佑担任节度使的事，况且光启年间泽潞已经被李克修占据，安文佑来应当与李克修作战，不能与孟方立作战。这件事恐怕虚假，现在不采纳。和州刺史秦彦派他的儿子率领几千士兵袭击宣州，驱逐观察使窦潏并取代他。

译唐昭宗三年春季正月，李克用的部将李存贞在沙苑击败了黄揆。己巳日，李克用进军驻扎在沙苑。黄揆是黄巢的弟弟。王铎秉承皇帝旨意，任命李克用为东北面行营都统，任命杨复光为东面都统监军使，任命陈景思为北面都统监军使。乙亥日，下诏命担任中书令并充任诸道行营都统的王铎出任义成节度使，令他前往任所。田令孜想要重新掌握北司的权力，声称王铎讨伐黄巢长久没有战功，最终是靠杨复光征召沙陀兵才击败了黄巢，因此解除王铎的兵权，以此来取悦杨复光。又任命副都统崔安潜为东都留守，任命都都监西门思恭为右神策军中尉，充任诸道租庸使兼催促诸道进军等使。田令孜自认为建议皇帝入蜀、收集传国玉玺和历代帝王画像、散尽家财犒劳军队是自己的功劳，让宰相和藩镇共同请求给予赏赐。皇帝任命田令孜为十军兼十二卫观军容使。成德节度使常山忠穆王王景崇去世，军中拥立他的儿子、节度副使王镕主持留后事务，当时王镕年仅十岁。任命天平留后朱瑄为节度使。

二月壬子日，李克用进军到干阬，与河中、易定、忠武军的军队会合。尚让等人率领十五万大军，驻扎在梁田陂。第二天展开大战，从中午一直打到傍晚，叛军大败，被俘杀数万人，尸体横陈三十里。黄巢的部将王璠、黄揆袭击华州，并占据该地。王遇逃跑离去。起初，光州刺史李罕之被秦宗权攻打，放弃光州逃往项城，率领残余部队归附诸葛爽。诸葛爽任命他为怀州刺史。韩简攻打郓州，半年未能攻克。诸葛爽又袭击夺取了河阳。朱瑄请求讲和，韩简于是放弃郓州，领兵攻打河阳。诸葛爽派遣李罕之在武陟迎战，魏博军大败而回。大将澶州刺史乐行达率先归降，占据魏州军中，众人共同拥立乐行达为留后。韩简被部下杀害。己未日，任命乐行达为魏博留后。甲子日，李克用进军包围华州，黄思邺、黄揆环城坚守。李克用分派骑兵驻扎在渭水以北。任命王镕为成德留后。任命郑绍业为太子宾客分司，任命陈儒为荆南留后。峡路招讨指挥史庄梦蝶被韩秀升、屈行从击败，退守忠州。应援使胡弘略作战也不利，江淮地区的贡赋都被叛军阻断，百官没有俸禄。云安、淯井的道路不通，民间缺乏食盐。陈敬瑄上奏任命眉州防御使高仁厚为西川行军司马，率领三千士兵讨伐叛军。加封凤翔节度使李昌言同平章事。

黄巢的军队多次战败，粮食又耗尽，暗中策划逃跑，派遣三万兵力扼守蓝田道。三月壬申日，黄巢派遣尚让领兵救援华州，李克用、王重荣的军队在零口迎战，击败了尚让。李克用进军到渭桥，骑兵驻扎在渭水以北，李克用每晚命令部将薛志勤、康君立潜入长安，焚烧积聚的物资，斩杀俘虏后返回。

译贼军内部大为震惊。高骈任命淮南押牙合肥人杨行愍为庐州刺史。杨行愍原本是庐州的牙将，勇敢善战，屡立战功。都将忌妒他，向刺史郎幼复进谗言，接连派他出外戍守。杨行愍经过都将处告辞，都将用甜言蜜语取悦他，问他有什么需求。杨行愍说：“我正需要你的头罢了。”于是起身将他斩杀，并吞并了各营兵马，自称八营都知兵马使。郎幼复无法控制他，便向高骈推荐，请求让他代替自己。高骈任命杨行愍为淮南押牙、知庐州事，朝廷随后正式任命了他。杨行愍听说州人王勗贤能，召他来想任用他，王勗坚决推辞。杨行愍问他的子弟说：“王潜好学且谨慎周密，可以委任事务；王稔有气节，可以担任将领。”杨行愍召王潜安置在门下，任命王稔以及定远人季章为骑兵将领。起初，吕用之通过左骁雄军使俞公楚得以拜见高骈，吕用之专横跋扈。有人因此责备俞公楚，俞公楚多次告诫吕用之：“稍微收敛一些，不要连累我。”吕用之对此怀恨在心。右骁雄军使姚归礼性格刚直敢言，尤其痛恨吕用之所为，时常当面列举他的罪状，常想亲手杀了他。癸未日夜里，吕用之和他的党羽在妓女家聚会，姚归礼暗中派人放火烧他的房子，杀死了几个相貌相似的人，吕用之更换衣服得以逃脱。第二天早上彻底追查此事，抓获放火的人都是骁雄军的士兵。吕用之于是日夜在高骈面前诬陷两位将领，不久，高骈派两位将领率领骁雄军士兵三千人，在慎县袭击贼军。吕用之秘密告诉杨行愍：“说俞公楚、姚归礼想要袭击庐州。”杨行愍发兵袭击他们，两位将领没有防备，全军覆没。杨行愍以两位将领谋反为由报告高骈，高骈不知道吕用之的阴谋，厚赏杨行愍。己丑日，任命河中行营招讨副使朱全忠为宣武军节度使，等收复长安后，令他赴任。癸巳日，李克用等人攻克华州，黄揆弃城逃跑。刘汉宏分兵驻扎在黄岭、岩下、贞女三镇。钱镠率领八都兵从富春攻击他们，攻破黄岭，擒获岩下镇将史弁、贞女镇将杨元。刘汉宏率领精兵驻扎在诸暨，钱镠又击败了他，刘汉宏逃跑。庄梦蝶与韩秀升、屈行从交战，又打败了他们，败兵纷乱逃回，沿途安抚劝谕无法遏制。在路上遇到高仁厚，高仁厚呵斥他们，他们立即停止。高仁厚斩杀了一名都虞侯，命令整顿队伍。于是召集当地老人询问山川小路以及贼军据守的营寨情况，高兴地说：“贼军的精兵都在船上，让老弱残兵守卫营寨，资粮都在营寨中，这就是所谓的重视战斗而轻视防备，他们必定失败。”于是发兵到江边，做出想要渡江的样子，贼军昼夜防备，派兵挑战。高仁厚不与交战，暗中挑选勇士千人，手持兵器背着干草，夜里从小路攻击他们的营寨，并且放火焚烧。贼军望见后，分兵去救援来不及，资粮全部烧光，军心已经动摇。高仁厚又招募善于游泳的人，凿沉他们的船只，相继都沉没了。贼军往来惊慌疑惑，无法互相救援。高仁厚派兵在要路上拦截攻击，并且招降他们，贼军都投降了。韩秀升、屈行从见众军溃散，挥剑乱砍，想阻止他们，众人更加愤怒，一起抓住两人送到高仁厚面前。高仁厚责问他们说：“为什么造反？”韩秀升说：“自从大中皇帝驾崩，天下不再有公道，法纪松弛，今天造反的难道只有韩秀升吗？是非颠倒，我们如同案板上的肉，任凭烹杀罢了。”高仁厚脸色严肃，命令好好款待他们然后戴上刑具。夏四月庚子日，将他们押送到行在，斩首。

译（韩）秀升被俘后押解下来。高仁厚将（他）装入囚车送往行在，在闹市斩首。张《耆旧传》记载：中和四年三月，阡能反叛；八月，罗浑擎反叛；十月，句胡僧反叛；十二月，罗夫子反叛。三年，北路奏报黄巢于正月十日战败逃走，收复长安。正月，阡能派遣罗浑擎在新穿埧下的二十七座寨堡把守，切断水陆官道。六月，韩求反叛，其邛州贼首阡能逐渐侵入蜀州边界。九月，峡路贼韩秀升反叛；十月，峡路贼屈行从反叛。川主陈太师派遣押衙庄二梦率领士兵二千，于十月二十日前往峡路讨伐韩秀升、屈行从等人。十一月五日，高仁厚进军讨伐阡能；九日，收复邛州境内各寨堡；十日，州县全部平定；二十二日，回师朝见。三日，大设宴庆贺；五日，论功行赏，授予眉州刺史。四年三月，庄梦蝶退守至忠州。川主派遣高仁厚率兵，于三月五日进军。庄尚书于三月二十日齐进。四月十四日申时。四月一日，大破峡路贼兵，擒获韩秀升等人。十五日，东川杨师立反叛。句延庆《耆旧传》只是抄改张传，并无其他事迹，只是将罗浑擎反叛移至中和二年五月，胡僧、罗夫子反叛移至六月，韩求反叛移至当年七月。庄梦蝶讨伐韩秀升、屈行从，于当年十月癸丑进军。高仁厚击败阡能等五贼回朝觐见，在当年十二月戊寅。三年二月，庄梦蝶被贼兵击败。川主派遣高仁厚率兵，三月辛丑进军。四月庚午，擒获韩秀升，捷报到达府衙。当月，杨师立反叛。四年，北路奏报黄巢于正月十日战败逃走，恢复长安。不知延庆改移年月，是另有依据呢？还是随意妄为呢？至于三年杨师立反叛，四年收复长安，其错误乖谬，尤其严重于《实录》。阡能、韩秀升等事的记载，大致依据句传而错误，将韩秀升反叛置于七月，高仁厚讨伐阡能置于十月，删去戊寅、辛丑两日，将庚午改为庚子，这是它与句传不同的地方。《新唐书·本纪》记载三年十一月壬申，西川行军司马高仁厚与阡能在邛州交战，击败了他。续《宝运录》记载中和三年，涪州韩秀升反叛，冬天，阡能反叛，高仁厚讨伐平定了他们。查贾纬《唐年补录》及《实录》所载铁券文：“维中和三年，岁次癸卯，十月甲午朔，十六日己酉，皇帝赐予功臣陈敬瑄铁券。”其文中有“诛杀阡能如剪草，铲除秀升若焚巢”之语。那么秀升的败亡，必定在此月之前。张传记载击败秀升在四年四月，其四年十月十日也记载赐予川主太师铁券，却说：“维中和三年，岁次癸卯，十月甲子朔，五日戊辰。”文字与补录、实录相同，其昏聩糊涂竟至于此。句传采用张传之事而改其年份，实录采用句传的年份而改其日期，阡能、韩秀升等人的起灭不知确切在何时，现在从实录。李克用与忠武将庞从、河中将白志迁等人率领军队先进，与黄巢军队在渭南交战，一天交战三次都获胜，义成、义武等各路军队随后跟进，贼兵大败奔逃。甲辰，李克用等人从光泰门进入京城，黄巢奋力作战不能取胜，焚烧宫室逃跑。【考异说：《旧唐书·本纪》记载四月庚子，沙陀等军趋向长安，贼兵在渭桥抵抗，大败而还。李克用乘胜追击，己卯，黄巢收集残部由蓝田关逃跑，庚辰，收复京城，杨复光告捷。查当月丁酉朔，没有己卯、庚辰。敬翔《梁太祖编遗录》记载：四月乙巳，黄巢焚烧宫室、省寺、住宅几乎殆尽，拥着残党越过蓝田逃跑，第二天皇上与各路军队收复长安。《实录》记载甲辰，李克用与忠武将庞从、河中将志迁、横野将满存、朝邑将康恩贞在渭桥三次击败贼兵，大破之，义成、义武等军队随后进军，乙巳，巢贼焚烧长安宫室，收集余众从光泰门向东逃跑，由蓝田关遁走，各路军队进取京城。《新唐书·本纪》记载三月壬申，李克用与黄巢在零口交战，击败了他。四月甲辰，又在渭桥击败他，丙午，收复京城。《旧唐书·列传》说：四月八日，李克用联合忠武骑将庞从在渭南遭遇贼兵，决战三次都获胜，大败贼军，十日夜贼首黄巢溃散逃走，第二天清晨李克用从光泰门进入，收复京城，巢贼。从蓝田七盘路出逃，向东走向关东。《新唐书·列传》说：李克用派遣部将杨守宗率领河中将白志迁、忠武将庞从等人最先进击贼兵于渭桥，三战三胜。于是各路节度使的军队都振奋，没有敢落后入城的。从光泰门贼兵崩溃，追逐败兵至望春，进入升阳殿门。黄巢夜间逃跑，众兵还有十五万，声称趋向徐州。出蓝田，进入商山。程匡柔《唐补纪》说：杨复光率领十道行营节度使王重荣、李克用等人的士兵二万余人，从光泰门进入，袭击追逐至升阳殿下，杀死贼兵满万。黄巢军队在阵上败逃，奔逃取道蓝田关。出自后唐太祖《纪年录》：乙巳，黄巢战败焚烧宫室，向东逃跑。太祖进军收复京城。《唐年补录》：八日，李克用等人在渭南交战，三次击败贼军。九日，黄巢逃走。查杨复光露布云：

译本月八日，杨守宗等人跟随李克用从光泰门率先进入京城。又说叛贼尚且结成坚固的阵势来抵抗官军，从卯时到申时，众叛贼大败溃散，当即逃跑，向南逃入商山。既然官军在八日入城，叛贼战败而逃，这是最可以依据的，现在采用这一说法。渭南之战必定在八日之前，其他史书都记载错误了。叛贼死亡和投降的很多，官军抢劫掠夺，与叛贼没有区别。长安的房屋以及百姓所存的财物毫无防备。黄巢从蓝田逃入商山，在路上丢弃了很多珍宝，官军争抢这些宝物，不急于追击叛贼，于是黄巢得以逃脱。杨复光派遣使者报告胜利，百官入宫祝贺，皇帝下诏留下忠武等军两万人，委托大明宫留守王徽及京畿制置使田从异议分派守卫长安。五月，加封朱玫、李克用、东方逵为同平章事，升格陕州为节度使，任命王重盈为节度使。又建立延州为保塞军，任命保大行军司马、延州刺史李孝恭为保塞军节度使。李克用当时年仅二十八岁，在众将领中最年轻，却击破黄巢，收复长安，功劳第一，兵势最强，众将领都畏惧他。李克用一只眼睛微小，当时人称他为独眼龙。皇帝下诏因为崔璆家世显贵，身为黄巢的宰相，从头到尾三年不逃避不隐藏，在所在之地将他斩首。黄巢派遣他的骁勇将领孟楷率领一万人为前锋，攻击蔡州节度使秦宗权，秦宗权迎战而失败。叛贼进攻蔡州城，秦宗权于是向黄巢称臣，与他联合兵力。起初，黄巢在长安时，陈州刺史宛丘人赵犨对将佐们说：黄巢不死，长安的叛贼必定向东逃往陈州，那里是他们的必经之路。况且黄巢向来与忠武军结仇，不可不为此做准备。于是修缮城墙壕沟，整治铠甲兵器，积蓄草料粮食，六十里之内百姓有资财粮食的，全部迁徙入城，大量招募勇士，让他的弟弟赵昶、赵珝、儿子赵麓、赵林分别统领他们。孟楷攻下蔡州后，移兵在项城攻击陈州军队，赵犨先示弱于敌，趁其没有防备，发起袭击，杀敌俘获殆尽，活捉孟楷，将其斩首。黄巢听说孟楷死了，惊恐万分，率领全部军队驻扎在溵水。六月，与秦宗权合兵包围陈州，挖掘五重壕沟，从百道进攻，陈州人大为恐惧。赵犨晓谕他们说：忠武军素来以义勇著称，陈州号称劲旅，况且我家长久享受陈州的俸禄，誓与此州共存亡。男子应当在死地中求生，况且为国而死，不比为叛贼做臣子而苟活更好吗？有异议的人斩首。多次率领精锐部队开门出击，击败叛贼。黄巢更加愤怒，在城北扎营，建立宫室，设置百官，做长期坚守的打算。当时民间没有积蓄，叛贼掠夺人为粮食，活生生投入碓硙中，连骨头一起吃掉，号称供给粮食的地方为舂磨寨。放纵士兵四处掠夺，自河南许、汝、唐、邓、孟、汴、曹、濮、徐、兖等地数十州都遭受其毒害。起初，上蔡人刘谦担任岭南小校，节度使韦宙认为他器量不凡，将兄长的女儿嫁给他。刘谦打击群盗屡立战功，辛丑日任命刘谦为封州刺史。加封东川节度使杨师立为同平章事。宣武节度使朱全忠率领部下数百人前往任所。秋七月丁夘日到达汴州，当时汴宋连年饥荒，公私穷竭，内外骄兵难以控制，外部被强敌攻击，无日不战，众人心怀危惧，而朱全忠勇气更加振奋。皇帝下诏因为黄巢尚未平定，加封朱全忠为东北面都招讨使。南诏派遣布燮杨奇肱来迎接公主，皇帝下诏让陈敬瑄写信辞谢，说皇帝巡行

译幸而仪仗器物尚未齐备，等待返回京城之后，然后再出嫁。竒肱没有听从，径直前往成都。

李克用从长安率领军队返回雁门，不久有诏书任命李克用为河东节度使，召郑从谠到皇帝所在之处。李克用于是从东面道路经过榆次，到雁门探望他的父亲。李克用不久在河东张贴告示安慰军民说：“不要存有旧日的顾虑，各自安定家业。”

左骁卫上将军杨复光在河中去世。杨复光慷慨激昂，喜好忠义，善于安抚士卒，军中痛哭哀悼了多天。八都将鹿宴等人各自率领部众散去。田令孜向来畏惧忌恨杨复光，听说他去世非常高兴，于是排挤斥逐他的兄长枢密使杨复恭，改任为飞龙使。田令孜专权，没有人敢与他抗衡，只有杨复恭多次与他争论得失，所以田令孜厌恶他。杨复恭于是称病回到蓝田。

任命成德留后王镕、魏博留后乐行达（乐彦祯）、天平留后朱瑄为本道节度使。

司徒、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郑畋，虽然在流离播迁之中，仍然谨慎遵守法度。田令孜作为判官，吴圆请求担任郎官，郑畋不允许。陈敬瑄想要让田令孜位居宰相之上，郑畋依据旧例，认为使相品级虽然高，都位居真正宰相之下，坚决争辩。两人于是让凤翔节度使李昌言上奏，说军心猜忌，不可以让郑畋随从皇帝越过北方。郑畋也多次上表辞官，于是罢免他为太子太保，又任命他的儿子兵部侍郎郑凝绩为彭州刺史，让他去那里奉养母亲。

任命兵部尚书、判度支裴澈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八月甲辰，李克用到达晋阳。

诏书任命前振武节度使李国昌为代北节度，镇守代州，提升湖南为钦化军，任命观察使闵勗为节度使。

九月。

译加封陈敬瑄兼任中书令，进爵位为颍川郡王。感化节度使时溶在溵水扎营【目的是遏制黄巢的军队，并且作为陈州的声援】，朝廷加封时溶为东面兵马都统。任命荆南留后陈儒为节度使。昭义军节度使孟方立因为潞州地势险要、百姓勇猛，屡次发生篡夺主帅之事，想要逐渐削弱它，于是将治所迁到邢州【此事见上年“帅所”条的注释】，大将家属和富户都迁往山东，潞州百姓很不高兴。监军祁审诲趁人心不安，派武乡镇使安居受暗中用蜡丸向李克用求援，请求将军府迁回潞州【武乡与河东巡辖的辽州相邻，所以派该镇将领求援。此后藩镇纷纷在各县分置镇将，县令无法行使职权了。宋白说：武乡县本是汉代泥县的地域，晋代开始设置武乡郡，该县隶属其中】。冬季十月，李克用派遣他的将领贺公雅等人前往支援，被孟方立击败【“败”音补迈】，又派遣李克修攻打他们，辛亥日攻克潞州【《考异》说：《实录》记载李克用上表推荐李克修为节度使，于是将昭义军五州分为两个镇。薛居正《五代史·孟方立传》说：潞州人暗中向武皇求援，中和三年十月，武皇派遣李克修率兵前往，孟方立抵抗作战大败，由此接连收复泽、潞二郡，于是任命李克修为节度使。查薛史《张全义传》，诸葛爽上表推荐张全义为泽州刺史，诸葛爽死后，李罕之占据泽州，大概李克修只得到了潞州，泽州被河阳军夺取了】，杀死了刺史李殷锐。此后李克用每年出兵争夺山东，邢、洺、磁三州的百姓一半沦为俘虏或被杀，田野间没有庄稼了【昭义军的邢、洺、磁三州在山东】。将宗室女子封为安化长公主【庆州安化郡】，嫁给南诏【“妻”音七细】。

刘汉宏率领十余万军队出西陵，准备攻打董昌。戊午日，钱镠渡江迎战，大败刘汉宏。刘汉宏换上便服，拿着切肉刀逃跑【让敌人看见，以为是厨师，不怀疑是刘汉宏】。己未日，刘汉宏收集剩余的四万军队，再次交战，钱镠又打败了他，斩杀了他的弟弟刘汉容以及将领辛约。十一月甲子初一，秦宗权包围许州。忠武军大将鹿晏弘率领所部从河南向南掠夺襄、邓、金、洋等地，所过之处屠杀毁灭，声称向西奔赴行在【宋白说：金州，是汉代汉中郡的西城县。魏文帝设置西城郡，后来改为魏兴郡。梁朝设置北梁州，不久改为南梁州。西魏设置东梁州，因为当地出产金子，改为金州。洋州，是汉代成固县的地域。后汉封班超于此。晋代为南乡县，不久改为西乡。西魏设置洋州。“帅”读作率，“洋”音祥】。十二月，到达兴元，驱逐节度使牛勗，牛勗逃往龙州西山【龙州西山、松、茂二州边界，当时已沦陷于蛮族手中】。鹿晏弘占据兴元，自称留后。武宁节度使（应为感化节度使）时溶【“武宁”当作“感化”】因食物中毒【“中”音仔仲】，怀疑判官李凝古而杀了他。李凝古的父亲李损任右散骑常侍，在成都。时溶上奏说李凝古与父亲同谋。田令孜接受了时溶的贿赂，命令御史台审讯李损。侍御史王华为李损申辩冤屈。田令孜假传诏命将李损移交神策军监狱【“为”音于伪，“下”音户嫁】，王华拒绝并拒不遣送。萧遘上奏说李凝古下毒的事出于暧昧不明，已经被时溶所杀，父亲李损与他分别多年，音信不通，怎么能诬陷他同谋？时溶倚仗功劳扰乱法纪，凌辱朝廷，想要杀害天子的侍臣。如果顺从他的欲望，接下来就会轮到臣子们，朝廷凭什么自立？因此李损得以免死，回归乡里。当时田令孜专权，群臣没有人敢违抗他的目光【“迕”音五故】，只有萧遘屡次与他争辩，朝廷倚重他。将浙东升格为义胜军，任命刘汉宏为节度使。赵犨派遣人从小路向邻道求救【“闻”音古苋】，于是周岌、时溶、朱全忠都率兵救援。朱全忠与黄巢的党羽在鹿邑交战，击败了他们，斩首两千余级，于是率兵进入亳州并占据它【鹿邑，后魏陈留武平县。隋开皇十八年改名为鹿邑。唐代隶属亳州。《九域志》记载在州西一百三十里。“败”音补迈】。

中和四年春季正月，任命鹿晏弘为兴元留后。赐魏博节度使乐彦祯名彦祯。东川节度使杨师立因为陈敬瑄兄弟权势宠幸盛大【田令孜、陈敬瑄是兄弟】，心中不平。陈敬瑄派遣高仁厚讨伐韩秀升时【见上文二月】，对他说：“成功回来【“语”音牛倨，“还”音从宣】，应当奏请天子用东川来奖赏你。”杨师立听说后，愤怒地说：“彼此都是列藩，却擅自将我的疆土许诺给人，这是没有天地良心。”田令孜担心他作乱，因为他没有出兵防备遏制，征召杨师立为右仆射。黄巢的军队仍然强大，周岌、时溶、朱全忠无法支撑，共同向河东节度使李克用求救。二月，李克用率领蕃汉军队五万出天井关，河阳节度使诸葛爽以河桥未完备为借口【指河阳桥】，在万善屯兵以抵抗他。李克用于是回兵，从陕河渡河向东【《考异》说：《唐末见闻录》，晋王三月十三日发大军讨伐黄巢。《太祖纪年录》，正月太祖率师五万自泽潞将下天井关、河阳，屯万善，于是改道从蒲、陕渡河。薛居正《五代史》只说四年春。查四月已与黄巢交战，三月十三日从晋阳出发似乎太晚。又李克用上表说：“最近三月内频繁收到陈、许、徐、汴的书牒。”现在采用旧纪的说法】。

译又，李克用自诉的上表中说：“于是从陕地直接到达许地。”这是在蒲、陕两道调兵。杨师立接到诏书，愤怒地不接受替代，杀死了奉命授予他右仆射官职的官告使以及东川监军使，以讨伐陈敬瑄为名起兵，有大将劝谏的立即被杀，进军驻扎在涪城。派遣他的将领郝蠲袭击绵州，未能攻克。丙午日，任命陈敬瑄为西川、东川、山南东道都指挥、招讨、安抚、处置等使。三月甲子日，杨师立向行在的百官及各地将吏士庶发出檄文，列举陈敬瑄十大罪状，自称集结本道八州的坛丁共十五万人，长驱直入问罪。朝廷下诏削去杨师立的官爵，任命眉州防御使高仁厚为东川留后，率领五千士兵讨伐他，任命西川押牙杨茂言为行军副使。

朱全忠攻打黄巢的瓦子寨，攻克了它。黄巢的将领陕人李唐宾、楚丘人王防裕向朱全忠投降。婺州人王镇抓获刺史黄碣，向钱镠投降。刘汉宏派遣他的将领娄赉杀死王镇并取代他，浦阳镇将蒋瓌召集钱镠的军队共同攻打婺州，擒获娄赉后返回。黄碣是闽地人。

高骈的侄子左骁卫大将军高澞，列举吕用之二十多条罪状，秘密呈给高骈，并且哭泣说：“吕用之内则借神仙之说蛊惑您的听闻，外则盗取节制之权，残害百姓。将领佐官惧怕死亡，没有人敢说话。时间推移，他的羽翼将要长成，如果不除掉他，恐怕高氏世代积累的功勋，一旦扫地以尽。”于是呜咽不能自持。高骈说：“你醉了吗？”命令人把他扶出去。第二天把高澞的状纸给吕用之看，吕用之说：“四十郎曾经因贫困向我求助，我没有听从他的命令，所以他有此怨恨。”于是拿出高澞的手书几幅呈给高骈，高骈非常惭愧，于是禁止高澞出入。

一个多月后，任命高澞知舒州事，群盗陈儒攻打舒州，高澞向庐州杨行愍求救，杨行愍无力救援，向他的将领李神福谋划，李神福请求不用一兵一卒就能赶走他们，于是多带旗帜，从小路进入舒州。不久率领舒州士兵，树立庐州的旗帜而出，指画地形，像布置大阵的样子，贼人害怕，连夜逃跑。李神福是洺州人。

很久之后，群盗吴迥、李本再次攻打舒州，高澞不能坚守，弃城逃跑，高骈派人就地杀死了他。杨行愍派遣他的将领合肥人陶雅、清流人张训等率领士兵攻打吴迥、李本，擒获并斩杀了他们。任命陶雅代理舒州刺史。秦宗权派遣他的弟弟率领士兵侵犯庐州，占据舒城。杨行愍派遣他的将领合肥人田頵击退了他们。

前杭州刺史路审中客居黄州，听说鄂州刺史崔绍去世，招募士兵三千人进入占据鄂州。武昌牙将杜洪也驱逐岳州刺史并取代他。

黄巢包围陈州将近三百天，赵犨兄弟与他们大小数百战，虽然兵力和粮食将要耗尽，但众人的心志更加坚定。李克用会合许、汴、徐、兖的军队在陈州，时黄巢的将领尚让驻扎在太康。夏四月癸巳日，各军进军攻克太康。黄思邺驻扎在西华，各军再次攻打他，黄思邺逃跑。黄巢听说后害怕，退军到故阳里，陈州的包围才解除。朱全忠听说黄巢将要到来，率领军队返回大梁。五月癸亥日，大雨，平地水深三尺，黄巢的军营被水冲毁，并且听说李克用将要到来，于是率领军队向东北趋向汴州，屠杀尉氏。尚让率领五千骁勇骑兵进逼大梁，到达繁台。宣武将丰人朱珍、南华人厐师古击退了他们。

译汉县，唐代隶属于徐州，《九域志》记载在徐州西北一百四十里。朱全忠再次向李克用告急。丙寅日，李克用与忠武都监使田从异（许州）出发。戊辰日，在中牟北面的王满渡追上黄巢（按《旧唐书·帝纪》记载，王满渡是汴河经过的渡口）。趁敌军渡河过半时，奋力攻击，大破敌军，杀死万余人，贼军于是溃散。尚让率领他的部众投降。时溥（帅读作率，下同）的别将临晋人李谠、曲周人霍存、甄城人葛从周、冤句人张归霸以及他的弟弟张归厚，率领他们的部众投降。朱全忠（临晋是古地名，隋代分猗氏县设置桑泉县，天宝十三载改为临晋，隶属于河中府，《九域志》记载在府北六十五里。曲周是汉代古县，中途废置，隋代分洺水县重新设置，唐代隶属于洺州，宋代废为镇，隶属于鸡泽县。甄城应当是鄄城，也是汉代古县，唐代兼领濮州。史书说朱全忠后来吞并各镇，多使用所投降的黄巢将领，鄄吉掾翻。《考异》说：崇文院有《梁功臣列传》，不记载撰著人的姓名。张归厚的祖父叫张兴，父亲叫张处让。张归厚在中和末年与伯父、叔父从冤句一起前来投奔。薛居正《五代史》记载张归霸的祖父叫张进言，父亲叫张实。张归厚的传记中没有父亲和祖父的名字，只说与哥哥张归霸都来投降。根据《梁功臣传》，父亲和祖父与张归霸不同，应当是堂弟）黄巢渡过汴水向北逃跑。己巳日，李克用在封丘追击他，又打败了他。庚午夜，再次下起大雨，贼军惊恐害怕，向东逃跑。李克用追击他们，经过胙城、匡城（胙城是汉代南燕县，隋代改名为胙城，唐代隶属于滑州，《九域志》记载在州南九十里。宋白说：胙城县本是古代的胙国，又是古代的燕国，汉代为南燕县，隋文帝因为阅览奏状看到南燕县的名字，于是说今天下一统，哪里有南燕呢，于是改名为胙城）黄巢收集残余部众将近千人，向东奔逃兖州（近其靳翻）辛未日，李克用追到冤句，骑兵能跟上的才几百人（属之欲翻）昼夜行军二百多里，人马疲乏，粮食耗尽才返回汴州，想要携带粮食再次追击，抓获黄巢的幼子以及车驾、器服、符印（乘绳证翻）获得被掠夺的男女一万人，全部释放遣散。癸酉日，高仁厚驻扎在德阳，杨师立派遣他的将领郑君雄、张士安占据鹿头关来抵抗他。甲戌日，李克用到达汴州，在城外扎营。朱全忠坚决请求让他入城，安排住在上源驿（晋天福五年改东京上源驿为都亭驿）朱全忠就摆设酒宴，音乐歌舞、饮食器具都非常精美丰盛，礼节态度非常恭敬。李克用乘着酒劲耍威风，言语颇为侵犯他（馔雏恋翻，又雏晥翻。李克用的话大概是指朱全忠跟随黄巢做寇贼，触及了他的实情）朱全忠心中不平，傍晚罢酒，随从的人都喝得大醉（霑醉，言饮酒大醉，胸襟沾湿，不能自持也。从，才用翻）宣武将杨彦洪暗中与朱全忠谋划，用车连接树立栅栏来堵塞道路（塞，悉则翻）〇士兵包围驿站并攻击它，喊声震动大地。李克用喝醉了没有听见，亲兵薛志勤、史敬思等十几人格斗抵抗。侍者郭景铢吹灭蜡烛扶着李克用，藏在床下，用水泼他的脸，慢慢告诉他有难（呼，火故翻；难，乃旦翻）李克用才睁开眼睛拿起弓站起来，薛志勤射死汴州人几十人（援，于元翻；射，而亦翻）不一会儿烟火四面合拢，又下起大雨雷电交加，天地昏暗。薛志勤扶着李克用率领左右几个人（帅，读曰率）翻墙突围，趁着电光前行。汴州人扼守桥梁奋力战斗得以渡过，史敬思断后，战死。李克用登上尉氏门（尉氏门，汴城南门也。梁开平一年改为高明门，晋天福三年改为薰风门）用绳子吊下城墙得以出来，监军陈景思等三百多人都被汴州人杀死。杨彦洪对朱全忠说：“胡人紧急时就骑马，见到骑马的就射他。”这天晚上，杨彦洪骑马正好在朱全忠前面，朱全忠射他致死（射，而亦翻；殪，台计翻）《考异》说：《梁太祖编遗录》，甲戌日并州主帅从曹南回师，皇上出封丘门迎接慰劳他，李克用坚持请求进入州内。皇上起初阻止他，于是在门外陈设营帐将要让他安顿住宿，李克用不答应，于是放纵蕃骑突入，驰至上源驿。既然不可遏制，皇上于是与他并辔送到驿亭。这天晚上准备宴席，宴罢又张乐继烛而饮。李克用酒酣使气，广须乐妓颇有恣意无厌之欲，人们用丑言凌侮皇上。当时蕃将都披甲胄以卫李克用。皇上既非常不惧，遽起图之，遂令都将杨彦鸿潜率甲士入驿戮之。时夜将半, 克用沉醉, 忽大雷雨暴至, 克用不觉, 侍人乃灭烛推于床下, 藏之蕃戍与我师鬬战, 移时方败。杨彦洪中流矢而毙是时阴黑, 克用遇一卒背负登尉氏门, 因得悬缒而出, 乘牛行数里以投其众, 余亲卫数百人皆〇之。其后克用到太原, 以是事表诉于唐帝, 蒲帅亦继驰书请上与克用和解, 上终不释憾。此乃敬翔饰非, 今不取。实录甲戌, 李克用次汴州, 驻军近郊, 朱全忠。请馆于上源驿, 乃以腹心三百余自卫。全忠以克用工从, 简少大军在远, 谋害之。是夜置酒宴罢, 以兵围驿, 纵火焚之。薛居正《五代史梁太祖纪》曰：

译五月甲戌日，皇帝与晋军整顿军队返回汴州，将李克用安置在上源驿。随后准备了犒劳宴会的礼节，李克用乘着酒兴任性妄为，皇帝对此感到不满。当夜命令甲士包围并攻打他。《后唐武皇纪》记载：“班师经过汴州，汴州主帅在封禅寺迎接慰劳，请武皇在府第休息，于是安置在上源驿。当夜张设音乐陈列宴席，武皇酒酣时戏弄各位侍妓，与汴州主帅握手叙说破贼之事以为乐事。汴州主帅一向忌恨武皇，于是与其将领杨彦洪密谋偷袭驿舍。”查考朱全忠此时兵力尚弱，天下与他为敌的，并非只忌惮李克用一人，而且即使杀了李克用，也不能吞并他的军队夺取他的土地。大概是因为李克用倚仗功劳，言语有时轻慢朱全忠，这只是一时的愤怒罢了。现在采纳薛史《梁纪》的记载：李克用的妻子刘氏多智谋，左右先逃脱回来的人将汴人叛变的消息告知她，刘氏神色不动，立即斩杀了报信的人，暗中召集大将约束，谋划保全军队返回。等到天亮李克用到达，想要率兵攻打朱全忠，刘氏说：“您近来为国家讨伐贼寇，解救东方诸侯的危急，现在汴人不行正道，竟图谋害您，应当向朝廷申诉。如果擅自举兵相攻，那么天下谁能分辨是非曲直，况且对方得以有借口了。”李克用听从了她的意见，率领军队离去，只是写信责备朱全忠。朱全忠回信说：“前夜的变故，我不知道，是朝廷自己派遣使者与杨彦洪谋划。杨彦洪已经伏法，希望您明察。”李克用的养子李嗣源十七岁，跟随李克用从上源驿的矢石之间出来，唯独没有受伤。李嗣源本是胡人，名叫邈信，没有姓氏，李克用挑选军中骁勇的人多收养为儿子，取名回鹘张政的儿子叫存信，振武孙重进叫存进，许州王贤叫存贤，安敬思叫存孝，都冒姓李氏。丙子日，李克用到达许州旧寨，向周岌求粮，周岌以粮食缺乏为由推辞，于是从陕州渡河返回晋阳，郑君雄、张士安坚守营垒不出战。高仁厚说：“攻打他们则他们得利我们受伤，包围他们则他们困顿我们安逸。”于是排列十二座营寨包围他们。丁丑日夜间二更，郑君雄等派出精锐部队偷袭城北，副使营寨的杨茂言不能抵御，率领众人放弃营寨逃跑，旁边几座营寨见副使逃跑，也逃跑了。东川人合并兵力向南攻打中军，高仁厚听说后，大开营门，设置火炬照亮，亲自率领士卒作为两翼埋伏在道路左右。贼兵到来，看见门开，不敢进入，退回去。高仁厚发动伏兵袭击他们，东川兵大败，追到城下，逼迫他们进入壕沟，斩杀俘获很多才返回。高仁厚想到那些放弃营寨逃跑的人，明天早晨应当诛杀很多，于是秘密召来孔目官张韶告诉他说：“你迅速派遣步兵探子，带领几十人分路追赶逃跑的人，用你的意思告诉他们：仆射幸好没有出营寨，都不知道，你们迅速回来早晨参拜，不要担心。”张韶一向有长者之名，众人相信他。到四更时都回到营寨，只有杨茂言逃到张把才被追上。高仁厚听说各营寨的漏刻鼓声如常，高兴地说：“都回来了。”第二天早晨各位将领在牙帐集合，认为高仁厚确实不知道，坐了很久。高仁厚对杨茂言说：“昨夜听说副使身先士卒，逃到张把，有这回事吗？”回答说：“昨夜听说贼兵攻打中军左右，说仆射已经离去，于是策马跟随，后来审察是虚惊，又返回营寨。”高仁厚说：“我与副使都受命于天子，率领军队讨伐贼寇。如果我先逃跑，副使应当喝令下马执行军法，代理统管军事，然后奏报朝廷。现在副使既然先逃跑，又进行欺骗，按理应当怎样？”杨茂言拱手说：“应当处死。”高仁厚说：“对。”命令左右扶下去斩首。各位将领大腿发抖。高仁厚于是召来昨夜所俘获的几十人，解开捆绑放归。郑君雄等听说后害怕地说：“他们军法严整如此，从今以后军队不能再出动了。”庚辰日，时溥派遣他的将领李师悦率领一万士兵追击黄巢。癸未日，高仁厚在鹿头关城下布阵，郑君雄等倾巢出战，高仁厚在阵后设伏，假装败走，郑君雄等追击，伏兵发动，郑君雄等大败。当夜逃回梓州。陈敬瑄派兵三千增援高仁厚军队，进围梓州。

译《资治通鉴》卷二百五十五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二百五十六 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唐纪七十二【起阏逢执徐六月，止彊圉协洽三月，共三年有余】

僖宗惠圣恭定孝皇帝下之上

中和四年六月壬辰，东川留后高仁厚度奏报：郑君雄斩杀杨师立后出城投降。高仁厚包围梓州很久未能攻克，于是写信射入城中，晓谕其中的将士说：“我不忍心让城中军民玉石俱焚，为你们暂缓进攻十天，让你们自己成就功劳。如果十天内不送来杨师立的首级，我将把现有的军队分为五批，分批昼夜轮番进攻，这样我军很安逸，敌军必定疲惫不堪。五天内攻不下，四面同时进军，攻克城池是必然的。你们自己考虑吧。”过了几天，郑君雄在众人面前大声喊道：“天子要诛杀的是首恶杨师立，其他人没有牵连。”众人高呼万岁，大声喧哗着冲入府衙，杨师立自杀。郑君雄提着杨师立的首级出城投降。【考异说：张唐英《耆旧传》记载：“四年七月一日，高仆射的紧急文书射入城中云云，杨师立自杀；七月三日，张、郑两位将领持杨师立首级出降；七月七日高仆射上奏东川句延庆传曰：‘三年五月，高公进军东川，城下紧急文书射入城中，杨师立自刎。七月辛酉，杨师立首级送到成都。’《实录》记载：六月丙申，高仁厚奏报东川都将郑君雄斩首杨师立，将首级传送到行在。当天，下诏任命高仁厚为东川节度使。《续宝运录》记载：二月，梓州观察使杨师立反叛，敕令派遣蜀将高仁厚等讨伐平定。六月三日，收复梓州，连同杨师立首级送到皇帝面前。《新唐书·本纪》记载：七月辛酉，杨师立伏法。今天采用《续宝运录》的日期，事件依据《实录》。】高仁厚将杨师立的首级及其妻儿送到行在，陈敬瑄将杨师立的儿子钉死在城北。【钉，音丁定】陈敬瑄的三个儿子出来观看，被钉死的人喊道：“这件事将要轮到你们了，你们以后要努力争取（好下场）。”三个儿子骑马逃回。任命高仁厚为东川节度使。

甲辰，武宁军将领李师悦与尚让追击黄巢到瑕丘，击败了他。【宋白说：《春秋》记载邾子益来被囚禁在负瑕，杜预注解说：是鲁国的邑。高平郡南平阳县西北有瑕丘城，汉代为瑕丘县。败，音补迈】黄巢的部众几乎死尽，逃到狼虎谷。【狼虎谷在泰山东南莱芜境内】丙午，黄巢的外甥林言斩杀黄巢兄弟及妻儿的首级，打算献给时溥，遇到沙陀博野军抢夺，一并斩杀林言的首级献给朱温。【黄巢在乾符三年起兵为盗，至此共十年而灭亡。考异说：《续宝运录》说：尚让在徐州投降，黄巢逃到碣山路，被各路军队追赶逼迫得很紧，于是对外甥朱彦之说云云。外甥再三不忍下手，黄巢便自刎，交给外甥，外甥将首级送到路上，被沙陀博野军抢去连同外甥首级，一起送到都统军中。《旧唐书·本纪》记载：七月癸酉，贼将林言斩杀黄巢、黄揆、黄秉三人的首级，投降。《旧唐书·列传》：黄巢进入长安，徐州帅时溥派遣将领张友与尚让的军队掩捕他，到狼虎谷，黄巢将领林言斩杀黄巢及两个弟弟邺、揆等七人的首级连同妻儿，装匣送到徐州。《新唐书·本纪》记载：七月壬午，黄巢伏法。《新唐书·列传》：黄巢计穷，对林言说：你取我的首级献给天子，可以获得富贵，不要让别人得利。林言是黄巢的外甥，不忍心，黄巢便自刎但未死，林言于是斩杀他，装匣将首级献给时溥，而太原博野军杀死林言连同黄巢首级一起上报。现在采用《新唐书·列传》。】

蔡州节度使秦宗权放纵士兵四处出击侵吞邻道。天平节度使朱瑄有兵众三万，堂弟朱瑾勇猛冠绝军中。【瑄，音荀缘，当作宣；瑾，音渠吝；冠，音古玩】宣武节度使朱全忠被秦宗权攻打，形势非常困窘。【窘，音渠】向朱瑄求救。朱瑄派遣朱瑾领兵救援，在合乡击败秦宗权。【败，音补迈】朱全忠感激他，与朱瑄结为兄弟。【朱全忠，是反复无常的小人。兵势单薄弱小就与朱瑄结为兄弟，兵势强盛后就翻脸成为仇敌，一定要诛杀屠戮以快其意而后已。像这种人，可以与他共功名吗？】

秋七月壬午，时溥派遣使者进献黄巢及家人首级连同姬妾，皇上在大庆楼接受。【大庆楼，成都罗城正南门楼，是高骈修筑的。成都罗城完工后，用《周易》占卜，得到大畜卦。高骈说：“畜是养育的意思，济以刚健笃实，辉光日新，吉祥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文辞适宜去下存上，因此命名为大庆城】皇上问姬妾：“你们都是勋贵的女儿，世代受国家恩惠，为什么跟随贼人？”其中居首位的回答说：“狂贼凶恶叛逆，国家拥有百万军队却失守宗庙，流亡巴蜀。【祧，音他雕】现在陛下因为不能抵御贼人来责备一个女子，把公卿将帅置于何地呢？”皇上不再追问，都在市集上将他们处死。【复，音扶又】人们争着给他们酒喝，其余的都悲伤恐惧昏醉，居首位的人独自不饮不泣，直到受刑，神色肃然。【考异说：张唐英《耆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