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一百八十宋司马光撰
并握手歔欷【歔音虚，欷音希，又许既翻】命太子赦章仇太翼。丁未，崩于大宝殿【年六十四】高祖性严重，令行禁止，每旦听朝，日昃忘倦【朝直遥翻，昃阻力翻，日中则昃】虽啬于财，至于赏赐有功，即无所爱，将士战没，必加优赏，仍遣使者劳问其家【将即亮翻，使疏吏翻，劳力到翻】爱养百姓，劝课农桑，轻徭薄赋，其自奉养，务为俭素，乘舆御物故弊者，随宜补用【乘绳证翻】自非享宴，所食不过一肉。后宫皆服澣濯之衣，天下化之。开皇、仁寿之间，丈夫率衣绢布【衣于既翻】不服绫绮，装带不过铜铁骨角，无金玉之饰，故衣食滋殖，仓库盈溢。受禅之初，民户不满四百万，末年逾八百九十万【此以开皇初元户口之数，比较仁夀末年、大业初之数而言之也。按周之平齐得户三百三万，而隋受周禅户不满四百万，则周氏初有关中西并巴蜀，南兼江汉见户不满百万也。陈氏之亡户六十万，大约隋氏混壹天下见户未及五百万，及其盛也，盖几倍之滋音兹，殖音植，禅音墠】独冀州已一百万户【隋以信都郡为冀州，此以古冀州之域言之也。然禹之冀州兼有幽、并、营三州地，其界比它州为最大。其后以天文画埜分州，自胃七度至毕十一度为大梁冀州分。隋志以信都、清河、魏、汲、河内、长平、上党、河东、绛、文城、临汾、龙泉、西河、离石、鴈门、马邑、定襄、楼烦、太原、襄国、武安、赵、恒山、博陵、河间、涿、上谷、渔阳、北平安、乐、辽西等郡为冀州，则其地亦兼有幽、并、营三州地故其户最多】然猜忌苛察，信受谗言，功臣故旧无始终保全者，乃至子弟皆如仇敌，此其所短也【此上总论文帝平生】初，文献皇后既崩【独孤后崩，谥文献，见上卷二年】宣华夫人陈氏，容华夫人蔡氏，皆有宠。陈氏，陈高宗之女【陈宣帝庙号高宗】蔡氏，丹阳人也【丹阳郡时置蒋州】上寝疾于仁寿宫，尚书左仆射杨素，兵部尚书柳述，黄门侍郎元岩【隋制门下省纳言二人，给事黄门侍郎四人，其位任重矣。此又一元岩，前蜀王秀长史之元岩，封平昌郡公。此元岩封龙涸县公，见《隋书》列女《华阳王楷妃传】皆入閤侍疾，召皇太子入居大宝殿。太子虑上有不讳，须预防拟【防御也，隄备也，拟凖也，凖拟揣度以待之也】手自为书，封出问素。素条录事状以报。太子宫人误送上所，上览而大恚【恚，于避翻】陈夫人平旦出更衣【更，工衡翻】为太子所逼，拒之得免，归于上所。上怪其神色有异，问其故。夫人▯然曰：“太子无礼。”上恚，抵床曰：“畜生，何足付大事【抵，触也。今人詈人犹曰畜生，言其无识无礼，若马牛犬豕然，待畜养而生者也。▯，户畎翻】独孤误我【事见上卷开皇二十年】乃呼柳述、元岩曰：“召我儿。”述等将呼太子。上曰：“勇也。”述、岩出閤为勑书【储嗣之重，废置之间，轻易如此，乌得不君臣皆败乎】杨素闻之，以白太子，矫诏执述、岩，系大理狱，追东宫兵士，帖上台宿卫【帖，裨也。帝之猜防太子勇也，屏去东宫宿卫之勇健者，知出苏孝慈而不知备张衡之入寝殿也，悕矣】门禁出入，并取宇文述、郭衍节度。令右庶子张衡入寝殿侍疾，尽遣后宫出就别室。俄而上崩，故中外颇有异论【此上叙帝所以见弑】。考异曰：赵毅《大业略记》曰：“高祖在仁夀宫病甚，追帝侍疾，而高祖美人尤嬖幸者，唯陈、蔡二人而已。帝乃召蔡于别室。既还，面伤而髪乱。高祖问之，蔡泣曰：「皇太子为非礼。」高祖大怒，齧指出血。召兵部尚书柳述、黄门侍郎元岩等，令发诏追庶人勇，即令废立。帝事迫，召左仆射杨素、左庶子张衡进毒药。帝简骁健官奴三十人，皆服妇人之服，衣下置仗，立于门巷之间，以为之卫。素等既入，而高祖暴崩。马总通厯曰：「上有疾于仁寿殿，与百僚辞诀，并握手歔欷。」是时唯太子及陈宣华夫人侍疾。太子无礼，宣华诉之。帝怒曰：「死狗，那可付后事！」遽令召勇。杨素秘不宣，乃屏左
译杨广握着（太子杨勇）的手，悲叹哭泣，命令太子赦免章仇太翼。丁未日，（隋文帝）在大宝殿驾崩，享年六十四岁。高祖性情严肃庄重，法令严明，令行禁止。每天早晨处理朝政，直到太阳偏西也忘记疲倦。他虽然吝惜钱财，但在赏赐有功之人时，却毫不吝啬；将士战死，必定给予优厚的赏赐，并派遣使者慰问他们的家人。他爱护养育百姓，鼓励督促农桑生产，减轻徭役和赋税；在自我奉养方面，务求节俭朴素，皇帝乘坐的车驾和使用的器物，如果破旧了，就根据情况修补后继续使用。除非是祭祀宴饮，所吃的食物不超过一道肉菜。后宫妃嫔都穿着洗过的旧衣服，天下人受此感化。开皇、仁寿年间，男子大抵穿着绢布衣服，不穿绫罗绸缎，腰带装饰不过铜铁骨角，没有金玉饰品，因此衣食日益丰足，仓库充盈。接受禅让之初，民户不满四百万，到末年超过八百九十万。唯独冀州就有一百万户。然而，他猜忌苛刻，听信谗言，功臣故旧没有能始终保全的，甚至对子弟也像对待仇敌一样，这是他的短处。起初，文献皇后去世后，宣华夫人陈氏、容华夫人蔡氏，都受到宠爱。陈氏是陈高宗的女儿，蔡氏是丹阳人。高祖在仁寿宫卧病，尚书左仆射杨素、兵部尚书柳述、黄门侍郎元岩都进入内室侍奉疾病，召皇太子进入大宝殿居住。太子担心皇帝有不测，需要预先防备，亲手写信，封好送出询问杨素。杨素逐条记录事情状况回复太子。太子宫中的宫女误将信送到皇帝面前，皇帝看了非常愤怒。陈夫人清晨出来换衣服，被太子逼迫，她抗拒得以脱身，回到皇帝身边。皇帝奇怪她神色异常，询问原因。夫人悲伤地说：“太子无礼。”皇帝愤怒，拍着床说：“畜生，怎么值得托付大事！独孤误我。”于是呼叫柳述、元岩说：“召我儿子。”柳述等人将要呼叫太子。皇帝说：“是杨勇。”柳述、元岩走出内室起草诏书。杨素听说后，报告太子，假传圣旨逮捕柳述、元岩，关进大理寺监狱，调集东宫士兵，安排在上台宿卫。门禁出入，都由宇文述、郭衍节制。命令右庶子张衡进入寝殿侍奉疾病，全部遣送后宫妃嫔到别的房间。不久皇帝驾崩，所以朝廷内外颇有不同议论。考异说：赵毅《大业略记》说：“高祖在仁寿宫病重，召皇帝侍奉疾病，而高祖宠幸的美人，只有陈、蔡二人而已。皇帝于是召蔡氏到别室。回来时，脸上受伤头发凌乱。高祖问她，蔡氏哭泣说：‘皇太子做了非礼之事。’高祖大怒，咬指出血。召兵部尚书柳述、黄门侍郎黄门侍郎元岩等人，命令发诏追召庶人杨勇，立即废立。皇帝事情紧迫，召左仆射杨素、左庶子张衡进来进毒药。皇帝挑选三十名骁勇健壮的官奴，都穿着妇女的衣服，衣服下面藏着兵器，站在门巷之间，作为护卫。杨素等人进入后，高祖突然驾崩。”马总《通历》说：“皇帝在仁寿殿有病，与百官辞别，都握手悲叹。”当时只有太子和宣华夫人陈氏侍奉疾病。太子无礼，宣华夫人诉说。皇帝愤怒说：“死狗，怎么可以托付后事！”急忙命令召杨勇。杨素隐瞒不宣布，于是屏退左
右，令张衡入拉帝。血溅御屏，寃痛之声闻于外。今从《隋书】陈夫人与后宫闻变，相顾战栗失色。晡后，太子遣使者赍小金合帖纸于际，亲署封字以赐夫人。夫人见之，惶惧以为鸩毒，不敢发。使者促之，乃发【使疏吏翻，下同】合中有同心结数枚，宫人咸悦，相谓曰：「得免死矣。」陈氏恚而却坐，不肯致谢。诸宫人共逼之，乃拜使者。其夜太子烝焉【杜预曰：上淫曰烝】乙卯，发丧【考异曰：大业略记曰：十八日发丧。杜宝《大业杂记》曰：甲戌文帝崩，辛巳发丧，壬午炀帝即位。案长厯是月乙未朔，乙卯二十一日也，无甲戌、辛巳、壬午日。今从《隋书】太子即皇帝位。防伊州刺史杨约来朝【杨约出刺伊州，见上卷二年朝直遥翻】太子遣约入长安，易留守者，矫称高祖之诏，赐故太子勇死，缢杀之【缢，于赐翻】然后陈兵集众，发高祖防。问炀帝闻之【书炀帝以别大行】曰：「令兄之弟果堪大任。」追封勇为房陵王，不为置嗣【房陵郡王，《隋志》：房陵郡，光迁县旧曰房陵，置新城郡。梁末置岐州，后周郡县并改为光迁。大业初置房陵郡考异曰：《大业略记》云：庶人勇八男，亦隂加酖害，恐其为厉，皆倒埋之。按《隋书》、《北史》皆云：炀帝践极，俨常从行，卒于道，实酖之也。诸弟分徙岭表，仍勑在所皆杀。焉今从之。按《通鉴》下文：“大业三年杀俨及七弟】八月丁卯，梓宫至自仁寿宫。丙子，殡于大兴前殿【大兴前殿，大兴宫正殿也】柳述、元岩并除名。述徙龙川，岩徙南海【隋志：“龙川郡，平陈置循州；南海郡，旧置广州】帝令兰陵公主与述离絶，欲改嫁之。公主以死自誓，不复朝谒【复，扶又翻；朝，直遥翻】上表请与述同徙。帝大怒。公主忧愤而卒。临终上表，请葬于柳氏。帝愈怒，竟不哭葬，送甚薄【上，时掌翻；卒，子恤翻】太史令袁充奏言：“皇帝即位，与尧受命年合。”讽百官表贺。礼部侍郎许善心议以为：“国哀甫尔，不宜称贺。”左卫大将军宇文述素恶善心【宇文述自左卫率迁左卫大将军，岂特以旧恩哉？既以醻功，且亲之以自卫也。恶，乌路翻】讽御史劾之【劾，户槩翻，又户得翻】左迁给事郎，降品二等。汉王谅有宠于高祖，为并州总管【开皇十七年，汉王谅代秦王俊为并州总管】自山以东，至于沧海，南距黄河，五十二州皆▯焉。特许以便宜从事，不拘律令。谅自以所居天下精兵处，见太子勇以谗废【事见上卷开皇二十年】居常怏怏【怏，于两翻】及蜀王秀得罪【见上卷二年】尤不自安，隂蓄异图。言于高祖：“以突厥方彊【厥，九勿翻】宜修武备。”于是大发工役，缮治器械【治，直之翻】招集亡命，左右私人，殆将数万。突厥尝冦边，高祖使谅御之，为突厥所败【败，补迈翻】其所领将帅坐除解者八十余人【将，即亮翻；帅，所类翻；除，除名也；解，解官也】皆配防岭表。谅以其宿旧，奏请留之。高祖怒曰：“尔为藩王，惟当敬依朝命【朝，直遥翻】何得私论宿旧，废国家宪法邪？”嗟乎！小子，尔一旦无我，或欲妄动，彼取尔如笼内鸡雏耳，何用腹心？为王頍者，僧辩之子【王僧辩事梁，有平侯景之功，为陈覇先所杀。頍，丘弭翻】。】倜傥好奇略【倜它狄翻好呼到翻】为谅谘议参军【隋制诸王府谘议参军在长史司马之下掾属之上也】萧摩诃，陈氏旧将【将即亮翻】二人俱不得志，每郁郁思乱，皆为谅所亲善，赞成其隂谋。防荧惑守东井【荧惑罚星东井秦分】仪曹邺人傅奕晓星厯【按隋制王府诸曹无仪曹盖不在诸参军之数邺县属魏郡】谅问之曰：“是何祥也？”对曰：“天上东井，黄道所经【晋志东井八星天之南门黄道所经】荧惑过之，乃其常理。若入地上井，则可怪耳【奕知谅有异图诡对以自免于祸】谅不悦。及高祖崩，炀帝遣车骑将军屈突通以高祖玺书征之【骑奇寄翻屈区勿翻玺斯氏翻】先是，高祖与谅宻约：“若玺书召汝，勑字傍别加一防【高欢与侯景亦有此约而皆以阶乱
译右边，命令张衡进入内室刺杀皇帝。鲜血溅到御用的屏风上，冤痛的声音传到外面。现在依据《隋书》，陈夫人与后宫嫔妃听到变故，互相看着，战栗失色。傍晚时分，太子派遣使者带着小金盒和帖子到陈夫人处，亲自签署封条赐给夫人。夫人见到后，惶恐害怕，以为是鸩毒，不敢打开。使者催促，才打开盒子，里面有同心结几枚，宫人们都很高兴，互相说：“可以免死了。”陈氏愤怒地退坐，不肯致谢。众宫人一起逼迫她，才向使者行礼。当晚太子与她行淫。乙卯日，发布丧讯。太子即皇帝位。防备伊州刺史杨约来朝见。太子派遣杨约进入长安，更换留守官员，假称高祖的诏书，赐故太子杨勇死，杨勇被缢杀。然后陈兵聚集众人，发布高祖的丧讯。炀帝听说后说：“令兄之弟果然能胜任大任。”追封杨勇为房陵王，不给他设置继承人。八月丁卯日，灵柩从仁寿宫到达。丙子日，在大兴前殿停灵。柳述、元岩都被削去官职。柳述被流放龙川，元岩被流放南海。皇帝命令兰陵公主与柳述断绝关系，想改嫁她。公主以死发誓，不再上朝谒见。上表请求与柳述一同流放。皇帝大怒。公主忧愤而死。临终上表，请求葬在柳氏家族墓地。皇帝更加愤怒，竟然不哭丧安葬，送葬非常简薄。太史令袁充上奏说：“皇帝即位，与尧受命的年份相合。”暗示百官上表祝贺。礼部侍郎许善心议论认为：“国家哀痛刚刚发生，不适宜称贺。”左卫大将军宇文述一向厌恶许善心，暗示御史弹劾他。许善心被降职为给事郎，降低品级二等。汉王杨谅受高祖宠爱，担任并州总管。从山以东，直到沧海，南到黄河，五十二州都归他管辖。特别允许他相机行事，不受法律约束。杨谅自认为身处天下精兵所在之地，见太子杨勇因谗言被废，平时常常怏怏不乐。等到蜀王杨秀获罪，更加不自安，暗中蓄谋异心。对高祖说：“突厥正强盛，应当修习武备。”于是大量征发劳役，修缮制造器械，招集亡命之徒，身边的私人，将近数万。突厥曾经侵犯边境，高祖派杨谅抵御，被突厥打败。他所统领的将帅因罪被削职解官的八十多人，都被发配岭南。杨谅因为他们是自己旧部，上奏请求留下他们。高祖愤怒地说：“你作为藩王，只应当恭敬地遵从朝廷命令，怎么能私下议论旧部，废除国家宪法呢？”唉！小子，你一旦没有我，或许会妄动，他们捉你就像捉笼中的鸡雏一样，哪里用得着心腹？王頍，是王僧辩的儿子。为人倜傥好奇，担任杨谅的咨议参军。萧摩诃，是陈朝旧将。两人都不得志，常常郁郁想作乱，都被杨谅亲近友善，赞成他的阴谋。荧惑星守东井。仪曹邺人傅奕通晓星历。杨谅问他：“这是什么祥瑞？”回答说：“天上的东井，是黄道经过的地方，荧惑星经过它，是常理。如果进入地上的井，才可怪呢。”杨谅不高兴。等到高祖去世，炀帝派遣车骑将军屈突通带着高祖的玺书征召他。在此之前，高祖与杨谅秘密约定：“如果玺书召你，‘敕’字旁边另外加一点。”
先悉荐翻】又与玉麟符合者【开皇七年颁青龙符于东方总管刺史西方以驺虞南方以朱雀北方以▯武是后三子分居方面并杨益三总管统属甚广故为玉麟符汉王谅既败惟留守东西两都用玉麟符至唐犹然】当就征。及发书无验，谅知有变，诘通【诘去吉翻】通占对不屈，乃遣归长安。谅遂发兵反。总管司马安定皇甫诞切谏【安定郡泾州】谅不纳，诞流涕曰：“窃料大王兵资非京师之敌，加以君臣位定，逆顺势殊，士马虽精，难以取胜。一旦陷身叛逆，絓于刑书【絓户挂翻】虽欲为布衣，不可得也。”谅怒，囚之。岚州刺史乔钟葵将赴谅【岚州楼烦之地也按隋志大业四年方置楼烦郡管下秀容县旧置肆州开皇十八年置忻州大业初废又按唐志楼烦郡平刘武周置东防州武徳六年改岚州而义宁元年复分秀容置忻州乔钟葵者既为岚州刺史而隋志不载岚州建置当考岚卢含翻宋白曰后魏置岚州因岢岚山为名】其司马京兆陶模拒之曰：“汉王所图不轨，公荷国厚恩【荷下可翻】当竭诚効命，岂得身为厉阶乎？”钟葵失色曰：“司马反邪？”临之以兵，辞气不桡【邪音耶，挠奴敎翻，屈也】钟葵义而释之。军吏曰：“若不斩模，无以压众心。”乃囚之。于是从谅反者凡十九州。王頍説谅曰：“王所部将吏家属尽在关西【説轮芮翻，将即亮翻，此关西谓蒲津关以西】若用此等，则宜长驱深入，直据京都，所谓疾雷不及掩耳【淮南子之言】若但欲割据旧齐之地【南距大河，北尽燕代，皆高齐之地也】宜任东人。谅不能决，乃兼用二防，唱言杨素反将诛之【谅若如宋武陵王声元防之罪而举兵天下，其谁能敌之】总管府兵曹闻喜裴文安【兵曹，兵曹参军也，闻喜县属绛州】説谅曰：“井陉以西在王掌握之内，山东士马亦为我有，宜悉发之，分遣羸兵屯守要害，仍命随方略地，帅其精鋭直入蒲津【同州朝邑县有蒲津关，度河东即蒲州城，陉音刑，羸伦为翻，帅读曰率】文安请为前锋，王以大军继后，风行雷击，顿于霸上【自武关入则顿于霸上，自蒲津入岂须顿于霸上，盖欲乘高以临长安耳】咸阳以东可指麾而定，京师震扰，兵不暇集，上下相疑，羣情离骇。我陈兵号令，谁敢不从？旬日之问，事可定矣【考异曰：大业略记云，司兵参军裴文安説谅曰：“今梓宫尚在仁寿宫，比其征兵，动移旬月。今若简骁勇万骑，令文安督领，不淹十五日，径据长安。其在京被黜停私之徒，并擢授高位，付以心膂，共守京城，则咸阳以东府县非彼之有。然后大王总兵鼓行而西，声势一接，天下可指麾而定也。”谅不从。大业杂记云，文安又説曰：“先人有夺人之心，殿下选精骑一万，径往京师奔丧，晓夜兼行，谁敢止约？至京径掩仁寿宫，彼纵征召，未暇御我。大军络绎随王而至。”】此则次计，王直资河北，彼率天下之兵，百道攻我，则难为主人，此下计也。今从《隋书】谅大悦，于是遣所署大将军余公理出大谷，趣河阳【姓苑》余姓，由余之后。《隋志》大谷县属太原郡，旧曰阳邑，开皇十八年改焉。《水经注》大谷谷名，在祁县东南。河阳县属懐州，欲由此渡孟津，趣七喻（翻下同】大将军綦良出滏口，趣黎阳【綦姓也，此二军皆欲使渡河略河南。滏音釜】大将军刘建出井陉，略燕赵【陉音刑】柱国乔钟葵出鴈门【鴈门郡，代州也。时李景以代州拒谅，使钟葵自岚州攻之】署文安为柱国，与柱国纥单贵、王聃等直指京师【纥单，虏复姓。纥下没翻。单可寒翻。又达演翻。聃他酣翻】帝以右武卫将军洛阳丘和【隋制，左右武卫将军领外军宿卫。《风俗通》丘姓，左丘明之后。又云太公封于营丘，支孙以地为氏。又《魏书·官氏志》后魏献帝次弟丘敦氏后改为丘氏。按拓防南都洛阳，凡北人从之南迁者，三字姓、复姓皆改从单字姓，为河南洛阳人。丘和既洛阳人，葢即丘敦氏之后】为蒲州刺史，镇蒲津。谅选精鋭数百骑，戴羃防【羃莫狄翻。防音离。《新唐志》曰：妇人施羃防以蔽身，永徽中始
译先悉荐翻】又与玉麟符相合的【开皇七年颁青龙符于东方总管刺史，西方以驺虞，南方以朱雀，北方以〇武。此后三子分居方面，并杨益三总管统属甚广，故为玉麟符。汉王谅既败，惟留守东西两都用玉麟符，至唐犹然】应当前往征讨。等到打开书信没有符验，杨谅知道有变故，审问杨通【诘去吉翻】，杨通占卜回答不屈服，于是派他回长安。杨谅于是发兵反叛。总管司马安定人皇甫诞极力劝谏【安定郡即泾州】，杨谅不采纳，皇甫诞流着泪说：“我私下揣测大王您的兵力物资不是京师的对手，加上君臣地位已定，逆顺形势不同，士兵战马虽然精锐，难以取胜。一旦陷入叛逆，触犯刑律【絓户挂翻】，即使想做平民百姓，也不可能了。”杨谅发怒，把他囚禁起来。岚州刺史乔钟葵将要投奔杨谅【岚州是楼烦之地。按《隋书·地理志》大业四年才设置楼烦郡，管辖秀容县。旧置肆州，开皇十八年置忻州，大业初年废除。又按《唐书·地理志》，楼烦郡平定刘武周后设置东防州，武德六年改为岚州，而义宁元年又分秀容设置忻州。乔钟葵既然担任岚州刺史，而《隋志》不记载岚州的建置，应当考证。岚卢含翻。宋白说：后魏设置岚州，因岢岚山为名】，他的司马京兆人陶模阻止他说：“汉王所图谋的事不合正道，您蒙受国家厚恩【荷下可翻】，应当竭诚效命，怎么能让自己成为祸乱的开端呢？”乔钟葵变了脸色说：“司马反叛吗？”用兵器威胁他，陶模言辞语气不屈服【邪音耶，挠奴敎翻，意为屈服】，乔钟葵认为他讲义气而释放了他。军吏说：“如果不杀陶模，无法压制众人的心。”于是把他囚禁起来。于是跟随杨谅反叛的共有十九个州。王頍劝杨谅说：“大王所统辖的将吏家属全在关西【説轮芮翻，将即亮翻。此关西指蒲津关以西】，如果使用这些人，就应当长驱直入，直接占据京都，所谓疾雷不及掩耳【《淮南子》的话】。如果只想割据旧齐之地【南到大河，北到燕代，都是高齐之地】，应当任用东方人。杨谅不能决断，于是兼用两种策略，扬言杨素反叛将要诛杀他【杨谅如果像宋武陵王声讨元防的罪状而举兵天下，谁能抵挡他】。总管府兵曹闻喜人裴文安【兵曹，即兵曹参军。闻喜县属绛州】劝杨谅说：“井陉以西在大王掌握之中，山东的兵马也归我有，应当全部征发，分派弱兵屯守要害，仍然命令他们随方略地，率领精锐部队直入蒲津【同州朝邑县有蒲津，渡过河东就是蒲州城。陉音刑，羸伦为翻，帅读作率】，文安请求做前锋，大王以大军随后，风行雷击，驻扎在霸上【从武关进入则驻扎在霸上，从蒲津进入难道需要驻扎在霸上吗？大概是想乘高临下长安罢了】，咸阳以东可以指挥而定，京师震动扰乱，军队来不及集结，上下互相猜疑，群情离散惊骇。我们陈列军队发布号令，谁敢不服从？十天之内，事情就可以平定了【考异说：《大业略记》说，司兵参军裴文安劝杨谅说：“现在梓宫还在仁寿宫，等到他们征兵，动不动就要花费十天半月。现在如果挑选骁勇骑兵一万，让文安督领，不超过十五日，直接占据长安。那些在京师被罢黜停职的私党，都提拔授予高位，托付以心腹，共同守卫京城，那么咸阳以东的府县就不是他们的了。然后大王总兵鼓行向西，声势一接，天下可以指挥而定。”杨谅不听从。《大业杂记》说，文安又劝说道：“先人有夺人之心，殿下挑选精锐骑兵一万，直接前往京师奔丧，日夜兼程，谁敢阻止？到了京城直接掩袭仁寿宫，他们即使征召，也来不及抵御我。大军络绎不绝跟随大王而至。”】这是次一等的计策。大王直接依靠河北，他们率领天下的兵马，从百道攻击我们，就难以做主人，这是下策。现在听从《隋书】杨谅非常高兴，于是派遣所任命的大将军余公理出大谷，趋向河阳【《姓苑》说余姓，由余的后代。《隋志》大谷县属太原郡，原名阳邑，开皇十八年改名。《水经注》大谷是谷名，在祁县东南。河阳县属怀州，想由此渡孟津，趋向七喻（翻下同】。大将军綦良出滏口，趋向黎阳【綦姓也，这两支军队都想让他们渡河攻取河南。滏音釜】。大将军刘建出井陉，攻取燕赵【陉音刑】。柱国乔钟葵出鴈门【鴈门即代州。当时李景以代州抗拒杨谅，派钟葵从岚州攻打他】。任命文安为柱国，与柱国纥单、王聃等直指京师【纥单是胡人复姓。纥下没翻。单可寒翻，又达演翻。聃他酣翻】。皇帝任命右武卫将军洛阳人丘和【隋制，左右武卫将军统领外军宿卫。《风俗通》说丘姓，左丘明的后代。又说太公封于营丘，支孙以地为姓。又《魏书·官氏志》说后魏献帝次弟丘敦氏后来改为丘氏。按拓跋南都洛阳，凡是北人跟随他南迁的，三字姓、复姓都改为单字姓，成为河南洛阳人。丘和既是洛阳人，大概就是丘敦氏的后代】为蒲州刺史，镇守蒲津。杨谅挑选精锐骑兵数百，戴着羃防【羃莫狄翻。防音离，《新唐志》说：妇人施羃防以蔽身，永徽年间才开始】
用帷冒施羣及颈。武后时帷冒益盛，中宗后无复羃防矣。按帷冒起于隋。骑奇寄翻（下同】诈称谅宫人，还长安，门司弗觉，径入蒲州【门司，蒲州之掌城门者】城中豪杰亦有应之者。丘和觉其变，逾城逃归长安。蒲州长史勃海高义明，司马北平荣毗【勃海郡，开皇六年置棣州，大业二年改沧州。北平郡，旧置平州。荣姓，周荣公之后】皆为反者所执。裴文安等未至蒲津百余里，谅忽改图，令纥单贵断河桥，守蒲州【此蒲津之桥也。谅欲断河，谓可坐有旧齐之地耳。断丁管翻】而召文安还。文安至，谓谅曰：兵机诡速，本欲出其不意，王既不行文安又返使，彼计成，大事去矣。谅不对，以王聃为蒲州刺史，裴文安为晋州刺史，薛粹为綘州刺史，梁菩萨为潞州刺史，韦道正为韩州刺史，张伯英为泽州刺史【隋志：临汾郡，晋州；绛郡，后魏置东雍州，后周改绛州；上党郡，后周置潞州；上党郡襄垣县，后周置韩州，大业初州废；长平郡，旧曰建州，开皇初改泽州。菩薄乎翻，萨桑葛翻；聃他甘翻】代州总管天水李景发兵拒谅，谅遣其将刘暠袭景【将即亮翻；暠古老翻】景击斩之，谅复遣乔钟葵帅劲勇三万攻之【复扶又翻；帅读曰率，下同】景战士不过数千，加以城池不固，为钟葵所攻，崩毁相继。景且战且筑，士卒皆殊死鬬。钟葵屡败，司马冯孝慈，司法吕玉【司法即法曹行参军】并骁勇善战【骁坚尧翻】仪同三司侯莫陈乂多谋画，工拒守之术。景知三人可用，推诚任之，已无所关预，唯在閤持重，时抚循而已。杨素将轻骑五千袭王聃纥单贵于蒲州，夜至河际，收商贾船得数百艘【贾音古，艘苏遭翻】船内多置草践之，无声，遂衘枚而济。迟明击之【迟直二翻】纥单贵败走，聃惧以城降【降户江翻】有诏征素还。初，素将行，计日破贼，皆如所量【量音良】于是以素为并州道行军总管，河北道安抚大使，帅众数万以讨谅【使疏吏翻】谅之初起兵也，妃兄豆卢毓为府主簿，苦谏不从，私谓其弟懿曰：“吾匹马归朝，自得免祸，此乃身计，非为国也。不若且伪从之，徐伺其便【朝直遥翻；为于伪翻】毓勣之子也【豆卢勣见一百七十四卷，陈宣帝太建十二年；勣则歴翻】毓兄显州刺史贤【隋志：淮安郡，后魏置东荆州，西魏改淮州，开皇五年又改显州】言于帝曰：“臣弟毓素懐志节，必不从乱，但逼凶威，不能自遂。臣请从军，与毓为表里，谅不足图也。”帝许之。贤宻遣家人赍勑书至毓所，与之计议，谅出城，将往介州【隋志：西河郡，后魏置汾州，后齐置南朔州，后周改曰介州】令毓与总管属朱涛留守【属在掾下，守手又翻】毓谓涛曰：「汉王构逆，败不旋踵，吾属岂可坐受夷灭，孤负国家邪【邪音耶】当与卿出兵拒之。」涛惊曰：「王以大事相付，何得有是语？」因拂衣而去，毓追斩之。出皇甫诞于狱，与之恊计，及开府仪同三司宿勤武等【宿勤，虏复姓，后魏末有宿勤明达叛乱】闭城拒谅，部分未定【分，扶问翻】有人告谅，谅袭击之【考异曰：皇甫诞传云，杨素将至，谅屯清源以拒之。按谅屯清源时，素军已迫，何暇自还袭？毓今从毓传】毓见谅至，绐其众曰：「此贼军也【绐，徒亥翻】谅攻城南门，稽胡守南城【稽胡，步落稽也，散居介、石二州】不识谅，射之【射，而亦翻】矢下如雨。谅移攻西门，守兵识谅，即开门纳之，毓、诞皆死。綦良攻慈州，刺史上官政不克【隋志：魏郡滏阳县，后周置，开皇十年置慈州，大业初州废】引兵攻行相州事薛胄，又不克【魏郡置相州，治安阳，相，息亮翻，下同】遂自滏口攻黎州【隋志：汲郡黎阳县，旧置黎州】塞白马津【白马津在东郡白马县北，对黎阳岸，塞之使不得渡，塞，悉则翻】余公理自太行下河内【行，户刚翻】帝以右卫将军史祥为行军总管，军于河隂【河隂县，东魏置，属洛阳郡，北对河阳岸】祥谓军吏曰：「余公理轻而无谋【轻，墟政翻】恃众而骄，不足破也。」公理屯河阳，祥
译用帷帽遮盖全身及颈部。武则天时期，帷帽之风更加盛行，到中宗皇后时，已不再有遮蔽面部的习俗了。按：帷帽起源于隋朝。骑奇寄翻（下同）杨谅诈称是隋炀帝的宫女，返回长安，城门守卫没有察觉，他径直进入蒲州。城中豪杰也有响应他的人。丘和察觉事变，翻越城墙逃回长安。蒲州长史勃海人高义明，司马北平人荣毗，都被反叛者所俘获。裴文安等人距离蒲津还有百余里时，杨谅突然改变计划，命令纥单贵切断黄河桥梁，守卫蒲州，而召裴文安返回。裴文安到达后，对杨谅说：“用兵讲究诡诈迅速，本意是想出其不意，大王既然不采纳我的建议，我又返回，对方计谋得逞，大事就败坏了。”杨谅不回答，任命王聃为蒲州刺史，裴文安为晋洲刺史，薛粹为绛州刺史，梁菩萨为潞州刺史，韦道正在韩州刺史，张伯英为泽州刺史。代州总管天水人李景发兵抵抗杨谅，杨谅派遣他的将领刘暠袭击李景。李景击斩刘暠，杨谅又派遣乔钟葵率领精兵三万人攻打李景。李景的战士不过数千人，加上城池不坚固，被乔钟葵攻打，城墙崩塌毁坏接连不断。李景一边作战一边修筑工事，士兵都拼死战斗。乔钟葵屡次战败，司马冯孝慈，司法参军吕玉，都骁勇善战。仪同三司侯莫陈乂多谋略，擅长坚守之术。李景知道这三个人可用，推心置腹地任用他们，自己不再干预具体事务，只在府衙中持重镇定，时常安抚士兵罢了。杨素率领轻骑兵五千人袭击在蒲州的王聃和纥单贵，夜间到达黄河边，收缴商人的船只得到数百艘。船内多放置草料踩踏，没有声音，于是士兵衔枚渡河。天亮时发起攻击。纥单贵战败逃跑，王聃害怕，开城投降。有诏书征召杨素返回。起初，杨素将要出发时，计算日期攻破贼军，都如他所预料的那样。于是任命杨素为并州道行军总管，河北道安抚大使率领数万军队讨伐杨谅。杨谅起初起兵时，妃子的哥哥豆卢毓担任府主簿，苦苦劝谏他不听从，私下对他的弟弟豆卢懿说：“我单人匹马归顺朝廷，自然能免除祸患，这是保全自身的计策，不是为了国家。不如暂且假装顺从他，慢慢等待有利的时机。”豆卢毓是豆卢勣的儿子。豆卢毓的哥哥显州刺史豆卢贤对皇帝说：“臣弟豆卢毓一向怀有志节，必定不会顺从叛乱，只是被凶恶的威势逼迫，不能实现自己的志向。臣请求随军出征，与豆卢毓内外呼应，杨谅不足为虑。”皇帝答应了他。豆卢贤秘密派遣家人携带诏书到豆卢毓那里，与他商议计策。杨谅出城，将要前往介州，命令豆卢毓与总管属官朱涛留守。豆卢毓对朱涛说：“汉王杨谅谋逆，失败指日可待，我们怎么能坐受灭亡，辜负国家呢？应当与你出兵抵抗他。”朱涛惊恐地说：“大王把大事托付给我们，怎么能有这种话？”于是拂衣而去，豆卢毓追赶并斩杀了他。放出狱中的皇甫诞，与他共同谋划，以及开府仪同三司宿勤武等人，关闭城门抵抗杨谅，部署尚未安定。有人向杨谅告密，杨谅袭击他们。豆卢毓见杨谅到来，欺骗他的部众说：“这是贼军。”杨谅攻打城南门，稽胡守卫南城，不认识杨谅，向他射箭。箭如雨下。杨谅改攻西门，守卫士兵认识杨谅，就开门接纳他，豆卢毓、皇甫诞都死了。綦良攻打慈州，刺史上官政不能攻克。率领军队攻打代理相州事务的薛胄，又不能攻克。于是从滏口攻打黎州，堵塞白马津。余公理从太行山南下河内。皇帝任命右卫将军史祥为行军总管，驻军在河阴。史祥对军吏说：“余公理轻率而没有谋略，依仗人多而骄傲，不值得破费力气去打败他。”余公理驻扎在河阳，史祥
具舟南岸，公理聚兵当之。祥简精鋭于下流，濳济。公理闻之，引兵拒之，战于须水【按九域志：郑州荥阳县有须水镇，然其地在河南。史祥既济河击余公理，当遇战于河阳界。水经志：湨水出原城西北原山勲掌公，东南流过河阳无辟城，又南入于河。疑须水当作湨水，湨，古閴。翻《杜佑通典》作湨水，音同则须字误，明矣】公理未成，列祥击之，公理大败，祥东趣黎阳，綦良军不战而溃，祥宁之子也【史宁从宇文氏于兵间，屡有战功】帝将发幽州兵，疑幽州总管窦抗有贰心，问可使取抗者于素，素荐前江州刺史勃海李子雄【隋志：九江郡旧置江州】授上大将军，拜广州刺史【拜广州而使之往幽州，未得之广州】又以左领军将军长孙晟为相州刺史【隋志：左右领军府各掌十二军籍帐、差科、辞讼之事】发山东兵，与李子雄共经略之，晟辞以男行布在谅所部，帝曰：“公体国之深，终不以儿害义，朕今相委公，其勿辞。”李子雄驰至幽州，止传舍【传直恋翻】召募得千余人，抗来诣子雄，子雄伏甲擒之，抗荣定之子也【窦荣定见一百七十五卷陈长城公至徳二年】子雄遂发幽州兵，步骑三万，自井陉西击谅，时刘建围戍将京兆张祥于井陉，子雄破建于抱犊山下【隋志：恒州石邑县有抱犊山】建遁去，李景被围月余【被皮义翻】诏朔州刺史代人杨义臣救之【马邑郡朔州与代州接境，杨义臣本姓尉迟，尉迟迥之乱，义臣父崇以宗族之故自囚于狱，高祖慰释之后，崇与突厥战死，义臣尚防养于宫中，以其父诚节赐姓杨氏】义臣帅马步二万，夜出西陉【新唐志：代州鴈门县有东陉关、西陉关，帅读曰率】乔钟葵悉众拒之，义臣自以兵少【少诗沼翻】悉取军中牛驴得数千头，复令兵数百人，人持一鼓，濳驱之，匿于涧谷间，晡后义臣复与钟葵战【复扶又翻】兵初合，命驱牛驴者疾进，一时鸣鼓，尘埃涨天，钟葵军不知，以为伏兵发，因而奔溃，义臣纵击，大破之，晋、绛、吕三州皆为谅城守【隋志：临汾郡霍邑县，后魏置东安郡，开皇十六年置汾州，十八年改吕州为于伪翻】杨素各以二千人縻之而去，谅遣其将赵子开拥众十余万，栅絶径路，屯据高壁【高壁岭名，将即亮翻，下同】布陈五十里【陈读曰阵】素令诸将以兵临之，自引奇兵濳入霍山【霍山在霍邑东北，亦曰太岳山，禹贡所谓岳阳，指是山之阳也，史记谓之霍太山】縁崖谷而进，素营于谷口，自坐营外，使军司入营简留三百人守营【汉晋谓军司马为军司，今军吏亦谓之军司】军士惮北兵之彊，不欲出战，多愿守营，因尔致迟。素责所由军司，具对，素即召所留三百人出营，悉斩之，更令简留人，皆无愿留者。素乃引军驰进出北军之北，直指其营，鸣鼓纵火，北军不知所为，自相蹂践，杀伤数万【蹂人九翻】谅所署介州刺史梁脩罗屯介休【隋介州治隰城县，而介休县属焉】闻素至，弃城走。谅闻赵子开败，大惧，自将众且十万，拒素于蒿泽。防大雨，谅欲引军还，王頍谏曰：「杨素悬军深入，士马疲弊，王以鋭卒自将击之，其势必克。今望敌而退，示人以怯，沮战士之心，益西军之气【杨素军自长安来，故谓之西军】愿王勿还。」谅不从，退守清源【开皇十六年分晋阳置清源县，在晋阳西南，宋白曰地理志，榆次县梗阳乡，魏戌邑，今梗阳故城在清源县南一百二十步，此县自汉至晋皆为榆次县地，隋置清源县，因县西清源水为名】王頍谓其子曰：「气▯殊不佳，兵必败，汝可随我。」杨素进击，谅大破之，擒萧摩诃。谅退保晋阳，素进兵围之，谅穷蹙请降【降户江翻】余党悉平。帝遣杨约赍手诏劳素【劳力到翻】王頍将奔突厥，至山中径路断絶，知必不免，谓其子曰：「吾之计数不减杨素，但坐言不见从，遂至于此，不能坐受擒获，以成竪子名。吾死之后，汝慎勿过亲故。」于是自杀，瘗之石窟中。其子数日不得食，遂过其故人【过古禾翻，瘗于计翻】竟为。所擒并获，頍尸枭于晋阳【枭其首也
译在南岸准备好船只，余公理聚集兵力抵挡。史祥挑选精锐部队在下游，暗中渡河。余公理听说后，率领军队抵抗，双方在须水交战【按《九域志》记载：郑州荥阳县有须水镇，但该地在河南。史祥既然渡河攻击余公理，应当是在河阳境内遭遇交战。《水经注》记载：湨水发源于原城西北的原山勋掌公，向东南流过河阳无辟城，又向南流入黄河。怀疑“须水”应当是“湨水”，“湨”古音同“閴”。翻阅《杜佑通典》写作湨水，读音相同则“须”字是错误，这就很明显了】余公理阵势尚未列好，史祥就发起攻击，余公理大败，史祥向东直奔黎阳，綦良的军队不战而溃，綦良是史宁的儿子【史宁跟随宇文氏在军中，屡次建立战功】皇帝准备征发幽州军队，怀疑幽州总管窦抗有二心，问杨素谁可以前去捉拿窦抗，杨素推荐前江州刺史勃海人李子雄【《隋书·地理志》：九江郡旧设江州】授予他上大将军，任命为广州刺史【任命为广州刺史却派他前往幽州，并未让他到广州赴任】又任命左领军将军长孙晟为相州刺史【《隋书·百官志》：左右领军府各自掌管十二军的籍帐、差科、诉讼之事】征发山东军队，与李子雄共同筹划此事，长孙晟以儿子长孙行布在杨谅部下为由推辞，皇帝说：“你体恤国家的深意，终究不会因儿子而损害大义，朕现在委托你，不要推辞。”李子雄骑马疾行至幽州，住在驿站【传，音直恋】招募得到一千多人，窦抗前来拜见李子雄，李子雄埋伏甲士将他擒获，窦抗是窦荣定的儿子【窦荣定见第一百七十五卷陈长城公至德二年】李子雄于是征发幽州军队，步兵骑兵三万人，从井陉向西攻击杨谅，当时刘建围困戍将京兆人张祥于井陉，李子雄在抱犊山下击败刘建【《隋书·地理志》：恒州石邑县有抱犊山】刘建逃跑，李景被围困一个多月【被，音皮义】朝廷下诏命朔州刺史代人杨义臣救援【马邑郡朔州与代州接壤，杨义臣本姓尉迟，尉迟迥叛乱时，杨义臣的父亲杨崇因宗族关系自囚于狱，高祖安慰释放之后，杨崇与突厥作战而死，杨义臣尚在宫中抚养，因其父忠诚节义赐姓杨氏】杨义臣率领步兵骑兵两万人，夜间从西陉出关【《新唐书·地理志》：代州雁门县有东陉关、西陉关，“帅”读作“率”】乔钟葵率领全部军队抵抗，杨义臣自认为兵力不足【少，音诗沼】全部征用军中的牛驴得到几千头，又命令几百名士兵，每人持一面鼓，暗中驱赶牛驴，隐藏在涧谷之间，傍晚后杨义臣再次与乔钟葵交战【复，音扶又】两军刚接触，命令驱赶牛驴的人快速前进，同时鸣鼓，尘埃遮天，乔钟葵的军队不知道，以为是伏兵发动，因而奔逃溃散，杨义臣纵兵追击，大败敌军，晋、绛、吕三州都为杨谅守城【《隋书·地理志》：临汾郡霍邑县，后魏设置东安郡，开皇十六年设置汾州，十八年改吕州，音于伪】杨素各派两千人牵制他们然后离开，杨谅派遣他的将领赵子开率领十余万军队，设栅栏阻断道路，屯兵占据高壁【高壁是岭名，“将”音即亮，下同】布阵五十里【陈，读作阵】杨素命令各位将领率兵逼近，自己率领奇兵暗中进入霍山【霍山在霍邑东北，也称太岳山，《禹贡》所说的岳阳，指的就是这座山的南面，《史记》称之为霍太山】沿着悬崖山谷前进，杨素在谷口扎营，自己坐在营外，派军司进入军营挑选留下三百人守营【汉晋称军司马为军司，现在军吏也称军司】士兵畏惧北方军队的强大，不愿意出战，大多愿意守营，因此导致延误。杨素责问负责此事的军司，军司如实回答，杨素立即召出留下的三百人，全部斩首，再命令挑选留下的人，都没有愿意留下的。杨素于是率领军队奔驰出击，到了北军以北，直指其军营，鸣鼓放火，北军不知所措，自相践踏，杀伤数万人【蹂，音人九】杨谅任命的介州刺史梁脩罗屯兵介休【隋介州治所在隰城县，介休县隶属于它】听说杨素到来，弃城逃跑。杨谅听说赵子开战败，非常恐惧，亲自率领军队将近十万，在蒿泽抵抗杨素。恰逢大雨，杨谅想率领军队撤退，王頍劝谏说：“杨素孤军深入，士兵马匹疲惫，大王以精锐部队亲自攻击，势必攻克。现在望见敌人就撤退，向人显示怯懦，挫伤战士的心，助长西军的士气【杨素军队从长安来，所以称为西军】希望大王不要返回。”杨谅不听从，退守清源【开皇十六年从晋阳分出设置清源县，在晋阳西南，宋白说《地理志》，榆次县梗阳乡，是魏的戌邑，现在梗阳故城在清源县南一百二十步，这个县从汉到晋都是榆次县地，隋设置清源县，因县西清源水命名】王頍对他的儿子说：“士气实在不佳，军队必败，你可以跟随我。”杨素进军攻击，杨谅大败，擒获萧摩诃。杨谅退守晋阳，杨素进军包围，杨谅穷困窘迫请求投降【降，音户江】余党全部平定。皇帝派遣杨约携带手诏慰劳杨素【劳，音力到】王頍打算逃往突厥，到山中道路断绝，知道必然无法逃脱，对他的儿子说：“我的计谋不比杨素差，只是因进言不被采纳，才落到这步田地，不能坐等被擒获，成就小人的名声。我死后，你千万不要去拜访老朋友。”于是自杀，埋在石窟中。他的儿子几天得不到食物，于是去拜访他的老朋友【过，音古禾，“瘗”音于计】最终被擒获，连同王頍的尸体一起在晋阳枭首示众【枭，砍下头悬挂示众】
，枭工尧翻】羣臣奏汉王谅当死，帝不许，除名为民，絶其属籍，竟以幽死。谅所部吏民坐谅死徙者二十余万家。初，高祖与独孤后甚相爱重，誓无异生之子，尝谓羣臣曰：“前世天子溺于嬖幸【溺奴狄翻，嬖卑义翻，又博计翻，下同】嫡庶分争，遂有废立，或至亡国。朕旁无姬侍，五子同母，可谓真兄弟也，岂有此忧邪【邪音耶】帝又惩周室诸王防弱，故使诸子分据大镇，专制方面，权侔帝室。及其晩节，父子兄弟迭相猜忌，五子皆不以寿终。
译群臣上奏说汉王杨谅应当处死，皇帝不答应，只削去他的官爵让他成为平民，断绝他与皇族的宗籍关系，杨谅最终被幽禁而死。杨谅部下的官吏百姓因受杨谅牵连而被判死刑或流放迁徙的有二十多万户。起初，高祖与独孤皇后非常相爱敬重，发誓不立其他妃嫔所生的儿子，曾经对群臣说：“前代的天子沉溺于宠爱的妃妾，嫡庶之间纷争，于是出现废立之事，甚至导致国家灭亡。我身旁没有姬妾侍奉，五个儿子都是同母所生，可以说是真正的兄弟，哪里会有这种忧虑呢？”皇帝又鉴于周朝诸王势力衰弱的教训，所以让诸子分别镇守重要地区，独自专断一方事务，权力与皇室相当。到了晚年，父子兄弟之间互相猜忌，五个儿子都没有善终。
臣光曰：昔辛伯谂周桓公曰：「内宠并后，外宠贰政，嬖子配嫡，大都偶国，乱之本也【左传，辛伯有是言，而狐突引之。谂，式甚翻，告也，深谏也】人主诚能慎此四者，乱何自生哉？隋髙祖徒知嫡庶之多争，孤弱之易摇【易，以防翻】曾不知势钧位逼，虽同产至亲，不能无相倾夺。考诸辛伯之言，得其一而失其三乎？
冬十月己卯，葬文皇帝于太陵，庙号髙祖，与文献皇后同坟异穴。诏除妇人及奴婢部曲之课，男子二十二成丁【隋因周齐之制，妇人及奴婢部曲课役各随给田为差，军人以二十一成丁。至是以户口益多，府库盈溢，故有是诏。是后兵役防兴，盗贼羣起，而是诏为具文矣】章仇太翼言于帝曰：“陛下酉命雍州为破木之冲【木旺在卯，雍州在西酉位也，故为破木之冲。雍于用翻】不可久居。”又防云：“脩治洛阳，还晋家【治直之翻】帝深以为然。十一月乙未，幸洛阳，留晋王昭守长安。杨素以功拜其子万石、仁行、侄▯挺为仪同三司，赉物五万段，绮罗千匹，谅妓妾二十人【妓渠绮翻】丙申，发丁男数十万，掘堑自龙门东接长平、汲郡【龙门县属蒲州，长平郡泽州，汲郡卫州。堑七艶翻】抵临清关【唐志，卫州新乡县东北有临清关】度河至浚仪、襄城【浚仪汴州，襄城汝州】达于上洛【上洛商州】以置关防。壬子，陈叔宝卒，赠大将军、长城县公【长城县属呉郡，今长兴县是也。卒子恤翻】諡曰炀【諡法，好内怠政曰炀。帝諡陈叔宝曰炀，岂知已不令终，亦諡曰炀乎】蜀王秀之得罪也【见上卷二年】右卫大将军元胄坐与交通，除名，久不得调【调徒钓翻】时慈州刺史上官政坐事徙岭南，将军丘和以蒲州失守除名【守式又翻】胄与和有旧，酒酣谓和曰：“上官政壮士也，今徙岭表，得无大事乎？”因自拊腹曰：“若是公者，不徒然矣。”和奏之，胄竟坐死【元胄乘危而挤元旻于死，岂知丘和在其后乎】于是征政为骁卫将军【唐六典曰，汉武帝以李广为骁骑将军，后省光武改屯骑为骁骑，晋文王立晋台以为宿卫之官，歴宋齐梁陈后魏北齐并有骁骑将军之职，后周有左右骁骑率上士二人，至隋炀帝改左右备身为左右骁卫，寻以其所领名豹骑，而又别置备身骁坚。尧翻】以和为代州刺史。
炀皇帝上之上【讳广，一名英，小字阿▯，髙祖第二子也。谥法：好内怠政曰炀，去礼逺众曰炀，逆天虐民曰炀】
大业元年春正月壬辰朔，赦天下，改元。立妃萧氏为皇后。废诸州总管府【后周置诸州总管，隋因之，又有増置，今废之】丙辰，立晋王昭为皇太子。髙祖之末，羣臣有言林邑多奇宝者，时天下无事，刘方新平交州【刘方平交州见上卷仁寿三年】乃授方驩州道行军总管【隋志日南郡，梁置徳州，开皇十八年改曰驩州】经略林邑。方遣钦州刺史甯长真等以步骑万余出越裳【隋志宁越郡置钦州，越裳县属日南郡】方亲帅大将军张愻等以舟师出比景【比景汉县属日南郡，隋置比景郡，帅读曰率，愻苏困翻】是月，军至海口【林邑出海之口】二月戊辰，勑有司大陈金宝器物锦防车马，引杨素及诸将讨汉王谅有功者立于前【将即亮翻】使奇章公牛▯宣诏称▯功伐【隋志巴州其章县，梁置，又符阳县旧置其章郡，其一作竒。牛▯传封竒章郡公，积功曰伐，左传大夫称伐，汉纪非有功伐】赐赉各有差【赉来代翻】素等再拜舞蹈而出。己卯，以素为尚书令【唐六典秦变周法，天下之事皆决丞相府，置尚书于禁中有令丞掌通章奏而已。汉初因之，武宣之后稍以委任，及光武亲总吏职，天下事皆上尚书与人主参决，乃下三府，尚书令为端揆之官，魏晋已来其任尤重】诏天下公除，惟帝服浅色黄衫铁装带。三月丁未，诏杨素与纳言杨达、将作大匠宇文恺营建东京【后周并齐以洛阳为东京】每月役丁二百万人，徙洛州郭内居民及诸州富商大贾数万户以实之。废二崤道，开葼册道【左传晋御秦师于殽，殽有二陵焉，南陵夏后臯之墓也，北陵文王所以避风雨也。郦道
译臣司马光说：从前辛伯劝谏周桓公说：“后宫宠妃与正后并列，外戚宠臣干预朝政，受宠的庶子与嫡子地位相当，大诸侯国的势力与王室相当，这些都是动乱的根源。君主如果真能谨慎对待这四件事，祸乱从哪里产生呢？隋高祖只知道嫡庶之间多争夺，孤立弱小者容易动摇，却不知道权势相当、地位逼仄时，即使是同父所生的至亲，也不能没有相互倾轧争夺。对照辛伯的话，高祖是得到其中一点而失去了三点吗？
冬季十月己卯，将文皇帝安葬在太陵，庙号高祖，与文献皇后同坟但不同穴。下诏免除妇人及奴婢、部曲的赋税，男子二十二岁成丁。章仇太翼对皇帝说：“陛下将雍州作为破木的冲位，不可久居。”又预言说：“修治洛阳，恢复晋朝旧制。”皇帝深深认为这是对的。十一月乙未，皇帝驾临洛阳，留下晋王杨昭镇守长安。杨素因有功，授予其子杨万石、杨仁行，侄子杨挺仪同三司的官职，赏赐物品五万段，绮罗千匹，美女二十人。丙申，征发丁男数十万，挖掘壕沟，从龙门向东连接长平、汲郡，抵达临清关，渡过黄河到达浚仪、襄城，直至上洛，设置关隘防守。壬子，陈叔宝去世，追赠大将军、长城县公，谥号为炀。蜀王杨秀获罪时，右卫大将军元胄因与他交往，被削去官籍，长期得不到调任。当时慈州刺史上官政因事被流放岭南，将军丘和因蒲州失守被削去官籍。元胄与丘和有旧交，酒酣时元胄对丘和说：“上官政是壮士，如今被流放岭南，难道不会有大事发生吗？”于是自己拍着肚子说：“如果是您这样的人，就不会只是这样了。”丘和将此事上奏，元胄最终获罪被杀。于是征召上官政为骁卫将军，任命丘和为代州刺史。
隋炀皇帝上之上
大业元年春季正月壬辰初一，大赦天下，改年号。立妃萧氏为皇后。废除各州总管府。丙辰，立晋王杨昭为皇太子。高祖晚年，群臣中有说林邑多奇珍异宝的，当时天下无事，刘方刚平定交州，于是任命刘方为驩州道行军总管，经略林邑。刘方派遣钦州刺史宁长真等率领步兵骑兵一万多人从越裳出发，刘方亲自率领大将军张愻等以水军从比景出发。当月，军队到达海口。二月戊辰，敕令有关部门大规模陈列金银宝物、器物、锦缎、车马，引导杨素及诸将中讨伐汉王杨谅有功的人站在前面，让奇章公牛弘宣读诏书称颂他们的功绩，赏赐各有差别。杨素等人再次拜谢舞蹈后退出。己卯，任命杨素为尚书令。诏令天下公开除罪，只有皇帝穿浅色黄衫、铁装带。三月丁未，诏令杨素与纳言杨达、将作大匠宇文营建东京。每月役使丁男二百万人，迁移洛州郭内居民及各州富商大贾数万户以充实洛阳。废除二崤道，开辟崤册道。
元曰：言山径委湥，峯阜交隂，故可以避风雨。水经有盘崤、石崤、千崤之山，盘崤之山，崤水所出也，石崤之山，石崤水所出也。所谓崤有二陵，则石崤之山也。千崤之山，千崤之水出焉。其水北流，瀍、洛二道。汉建安中，曹公西讨，恶南路之崄，更开北道。自后行旅，率多从之。山侧附路，有石铭云：「晋太康三年，▯农太守梁柳修复故道。」太崤以东，西崤以西，明非一崤也。《魏书·地形志》：「恒农郡有崤县，太和十一年置。县有三崤山。」《志》又有西恒农郡，治恒农县，有桃林。《隋志》：「河南郡桃林县，开皇十六年置。有上阳宫，陜县，后魏置陜州、恒农郡。后周又置崤郡，开皇初郡废，大业初州废，置恒农宫。」又熊耳县，后周置，有后魏崤县，大业初废，有二崤及峡石山。《新唐志》：「陜州峡石县，本崤，移治峡石坞，有绣岭宫。灵宝县，本桃林，古函谷关在县西，有桃源宫。洛州永宁县，本熊耳，西五里有崎岫宫，南三十三里有兰峯宫。」此皆东西二京往来縁道离宫，杂出于隋唐所置，不载所谓葼册道。不知此道起于何所，入于何所。《山海经》曰：「夸父之山，在湖县西九里，其山多椶柟。其北曰桃林。」或者椶柟字后讹为葼册，遂为葼册道欤？无征不信，又当博考。杜佑曰：「隋大业七年，移潼关道于南北镇城间，坍兽槛谷置，去旧关四里余。」贾音：「古坍音阙，葼子红翻】戊申，诏曰：「听采舆颂，谋及庶民，故能审刑政之得失。今将巡歴淮海，观省风俗【省，悉景翻】勑宇文恺与内史舍人封徳彞等营显仁宫，南接皁涧，北跨洛濵【隋志》：「河南郡寿安县有显仁宫。」《水经注》：「洛水径宜阳县故城南，又东与黑涧水合。水出陆浑西山，歴黑涧西北入洛。」皁，才早翻】发大江之南，五岭以北，奇材异石，输之洛阳。又求海内嘉木异草、珍禽竒兽，以实园苑。辛亥，命尚书右丞皇甫议发河南淮北诸郡民，前后百余万，开通济渠【杜佑曰：「陈留郡城西有通济渠，炀帝开以通江淮漕运，兼引汴水，即莨荡渠也。」考异曰：杂记作「皇甫」公仪又云：发兵夫五十余万，今从略记】自西苑引谷洛水达于河【是嵗营建东京，东去故都十八里，南直伊阙之口，北倚邙山之塞，东出瀍水之东，西出涧水之西，其城西面连苑，距上阳宫七里，苑墙周回一百二十六里，北拒北邙，西至孝水，南带洛水支渠，谷洛二水防于其间，故自苑引之为渠，以达于河】复自板渚引河歴荥泽入汴【板渚在虎牢之东，水经河水东合汜水，又东过板城北，有津谓之板城渚口，又东过荥阳县蒗荡渠出焉，是渠南出为汴水，汉之荥阳石门即其地也，隋志荥阳郡荥泽县，开皇四年置曰广武，仁寿元年改焉】又自大梁之东引汴水入泗达子淮【大梁即浚仪也，引河入汴，汴入泗葢皆故道】又发淮南民十余万开防沟自山阳至扬子入江【春秋呉城防沟通江淮，此亦因故道也，防沟贯今▯州城中，山阳今淮安州，▯子今真州，防音寒】渠广四十步【广古旷翻】渠旁皆筑御道，树以柳，自长安至江都【江都郡扬州】置离宫四十余所，庚申遣黄门侍郎王▯等往江南造龙舟及杂船数万艘【艘苏遭翻】东京官吏督役严急，役丁死者什四五，所司以车载死丁，东至城臯【隋志郑州荥阳县旧置城臯郡】北至河阳，相望于道，又作天经宫于东京，四时祭髙祖【经曰夫孝天之经也，故以名宫】林邑王梵志【梵扶泛翻】遣兵守险，刘方击走之，师度阇黎江【阇视遮翻】林邑兵乘巨象，四面而至，方战不利，乃多掘小坑，草覆其上【覆敷又翻】以兵挑之【挑徒了翻】既战伪北，林邑逐之，象多陷地颠踬【踬音致】转相惊骇，军遂乱，方以弩射象，象却走蹂其陈【射而亦翻蹂人九翻陈读曰阵】因以鋭师继之，林邑大败，俘馘万计，方引兵追之，屡战皆防，过马援铜柱南【新唐书林邑奔浪陀州，其南大浦有五铜柱山，形若倚盖，西重岩，东涯海，汉马援所植也。杜佑曰：林邑南
译元说：因为山间小路曲折幽深，山峰丘陵交错遮蔽，所以可以躲避风雨。《水经》中有盘崤、石崤、千崤这三座山，盘崤山是崤水的发源地，石崤山是石崤水的发源地。所说的崤山有两座陵，指的就是石崤山。千崤山，千崤水从这里流出。那水向北流，分为瀍水、洛水两条河道。东汉建安年间，曹操向西征讨，厌恶南路的险峻，于是另开北路。从此以后，出行的人大多走这条路。山侧靠近道路的地方，有石刻铭文说：“晋太康三年，弘农太守梁柳修复旧道。”太崤以东，西崤以西，明显说明崤山并非只有一座。《魏书·地形志》记载：“恒农郡有崤县，太和十一年设置。县中有三崤山。”《志》中又有西恒农郡，治所在恒农县，有桃林。《隋书·地理志》记载：“河南郡桃林县，开皇十六年设置。有上阳宫；陜县，后魏时设置陜州、恒农郡。后周又设置崤郡，开皇初年废除郡，大业初年废除州，设置恒农宫。”又有熊耳县，后周时设置，有后魏时的崤县，大业初年废除，有二崤山和峡石山。《新唐书·地理志》记载：“陜州峡石县，原名崤县，后来迁治所到峡石坞，有绣岭宫。灵宝县，原名桃林县，古函谷关在县城西边，有桃源宫。洛州永宁县，原名熊耳县，城西五里有崎岫宫，城南三十三里有兰峯宫。”这些都是东西两京往来沿途的离宫，混杂着隋唐时期设置的，没有记载所谓的葼册道。不知道这条葼册道起始于哪里，终止于哪里。《山海经》说：“夸父山，在湖县以西九里，山上多椶柟树。它的北面叫桃林。”或许“椶柟”二字后来讹误为“葼册”，于是就成了葼册道吗？没有证据就不轻信，还应当广泛考证。杜佑说：“隋大业七年，将潼关道迁移到南北镇城之间，在坍兽槛谷设置，距离旧关四里多。”贾音：“古坍音阙，葼子红翻。”戊申日，皇帝下诏说：“听取民间歌谣，与百姓商议，所以能审察刑狱政令的得失。现在我将巡视淮海地区，观察省察风俗。”命令宇文恺与内史舍人封德彝等人营建显仁宫，南接皂涧，北跨洛水岸边。征发大江以南、五岭以北的奇材异石，运送到洛阳。又寻求天下的嘉木异草、珍禽奇兽，用来充实园苑。辛亥日，命令尚书右丞皇甫议征发河南、淮北各郡百姓，前后共一百多万人，开通济渠。从西苑引谷水、洛水到达黄河。又自板渚引黄河水经过荥泽流入汴水。又自大梁以东引汴水流入泗水，到达淮河。又征发淮南百姓十多万，开凿邗沟，从山阳到扬子江入长江。渠道宽四十步。渠道两旁都修筑御道，种植柳树，从长安到江都，设置离宫四十多处。庚申日，派遣黄门侍郎王弘等人前往江南制造龙舟及各类船只数万艘。东京的官吏督役严酷急切，服役的丁壮死者十之四五，有关部门用车装载死去的丁壮，东到城皋，北到河阳，道路上相望不绝。又在东京建造天经宫，四季祭祀高祖。林邑王梵志派遣军队守卫险要，刘方击退了他们，军队渡过阇黎江。林邑军队乘着巨象，从四面而来，刘方作战不利，于是挖掘许多小坑，用草覆盖在上面，用士兵引诱敌人。交战后假装败退，林邑军队追击，大象多陷入坑中跌倒，互相惊骇，军队于是大乱，刘方用弩射象，大象退走践踏自己的阵型，刘方趁机率领精锐部队跟进，林邑大败，俘虏斩首数以万计，刘方率兵追击，屡次作战都获胜，越过马援铜柱以南。
水步二千余里，有西屠夷，马援所树两铜柱，表界处也。铜柱山周十里，形如倚盖，西跨重岩，东临大海。宋白曰：马援讨交趾，自日南南行四百余里至林邑，又南行二千余里有西屠夷国，援至其国，铸二铜柱于象林南界，与西屠夷分境，计交州至铜柱五千里。宋杜之説，铜柱在林邑南，今此所记则林邑在铜柱南】八日至其国都，夏四月，梵志弃城走入海，方入城，获其庙主十八，皆铸金为之，刻石纪功而还，士卒肿足死者什四五，方亦得疾卒于道【卒子恤翻】初，尚书右丞李纲数以异议忤杨素及苏威【数色角翻，忤五故翻】素荐纲于高祖，以为方行军司马，方承素意，屈辱之几死【几居希翻】军还，久不得调【调徒钓翻】威复遣纲诣南海，应接林邑，久而不召，纲自归奏事，威劾奏纲擅离所职，下吏按问【劾户槩翻，又戸得翻，离力智翻，下遐嫁翻】防赦免官，屏居于鄠【鄠县属京兆郡，为李纲为何潘仁所逼，致张本屛必郢翻，鄠音戸】五月，筑西苑，周二百里【与六典所纪小异】其内为海，周十余里，为蓬莱、方丈、瀛洲诸山【象海中三神山】髙出水百余尺，台观殿阁罗络山上，向背如神【观古玩翻，背蒲妹翻】北有龙鳞渠，萦纡注海，内縁渠作十六院，门皆临渠，每院以四品夫人主之【内命妇之品胝百官】堂殿楼观穷极华丽，宫树秋冬雕落，则剪防为华叶缀于枝条，色渝则易以新者，常如阳春。沼内亦剪防为荷芰菱芡，乘舆游幸则去冰而布之【芰竒寄翻，芡巨险翻，乘绳证翻，去羌吕翻】十六院竞以殽羞精丽相髙，求市恩宠，上好以月夜从宫女数千骑游西苑，作清夜游曲于马上奏之【用曹植清夜游西园之诗以名曲，好呼到翻骑竒计翻】帝待诸王恩薄，多所猜忌。滕王纶、卫王集内自忧惧，呼术者问吉防及章醮求福。或告其怨望呪诅【呪职救翻，诅庄助翻】有司奏请诛之。秋七月丙午，诏除名为民，徙边郡。纶，瓒之子；集，爽之子也【瓒，髙祖之母弟；爽，异母弟。瓒藏旱翻】八月壬寅，上行幸江都【考异曰：杂记作九月，今从隋帝纪及略记】发显仁宫，王▯遣龙舟奉迎。乙巳，上御小朱航，自漕渠出洛口【洛水入河之口】御龙舟【考异曰：略记云甲子进龙舟，按长厯是月戊子朔，无甲子】龙舟四重，髙四十五尺【重直龙翻，髙工号翻考异曰：略记云髙五丈，杂记言其制度尤详，今从之】长二百丈【长尺亮翻】上重有正殿、内殿、东西朝堂，中二重有百二十房，皆饰以金玉，下重内侍处之【朝直遥翻，处直吕翻】皇后乘翔螭舟，制度差小，而装饰无异，别有浮景九艘，三重皆水殿也【螭丑知翻，艘苏遭翻，下同】又有漾彩、朱鸟、苍螭、白虎、▯武、飞羽、青鳬、陵波五楼道场、▯坛、板▯、黄篾等数千艘【▯托盍翻，大船曰▯，篾音蔑】后宫、诸王、公主、百官、僧尼、道士、蕃客乘之【尼女夷翻】及载内外百司供奉之物，共用挽船士八万余人，其挽漾彩以上者九千余人，谓之殿脚，皆以锦防为袍。又有平乘、青龙、艨艟、艚▯、八櫂艇、舸等数千艘【艨莫公翻，艟尺庸翻，艚昨遭翻，▯字书阙，擢读曰棹，艇徒顶翻，舸贾我翻】并十二卫兵乘之，并载兵器、帐幕、兵士自引，不给夫舳舻相接二百余里，照耀川陆，骑兵翊两防而行【舳舻音逐卢，骑竒寄翻，下同】旌旗蔽野，所过州县五百里内皆令献食，多者一州至百轝【轝音余】极水陆珍奇，后宫厌饫，将发之际多弃埋之【饫于据翻】契丹冦营州【辽西郡置营州契欺讫翻又音吃】诏通事谒者韦云起【隋志：帝即位増置谒者台，改内史省通事舍人为谒者台职，通事谒者员二十人，从六品】防突厥兵讨之，启民可汗发骑二万，受其处分【厥九勿翻，可从刋入声，汗音寒，处昌吕翻，分扶问翻】云起分为二十营，四道俱引，营相去一里，不得交杂，闻鼓声而行，闻角声而止，自非公使勿得走马【公使谓公事使之】三令五申，击鼓而发，有纥干犯约，斩之【纥干，突厥小官，纥下没翻】持
译水路行程二千多里，那里有西屠夷，马援所树立的两根铜柱，是标记边界的地方。铜柱山周长十里，形状像倚靠的伞盖，西边跨越重重岩石，东边濒临大海。宋白说：马援讨伐交趾，从日南向南行进四百多里到达林邑，又向南行进二千多里有西屠夷国，马援到达该国，在象林南界铸造两根铜柱，与西屠夷划分境界，计算交州到铜柱有五千里。宋杜的说法，铜柱在林邑南边，现在这里记载的则是林邑在铜柱南边。八天后到达该国都城，夏季四月，林邑国王梵志放弃城池逃入大海，刚进入城中，缴获他们的庙主十八个，都是铸造黄金制成的，刻石记载战功后返回，士兵因脚肿而死去的十之四五，方也生病死在路上。起初，尚书右丞李纲多次因持不同意见而触犯杨素和苏威。杨素向高祖推荐李纲，任命他为方行军司马，方秉承杨素的意旨，屈辱他几乎致死。军队返回后，长期得不到调任。苏威又派遣李纲前往南海，接待林邑，很久不召他回来，李纲自行返回奏报事务，苏威弹劾李纲擅自离开职守，交给官吏审问。恰逢赦免免官，李纲隐居在鄠县。五月，修筑西苑，周长二百里。苑内挖成海，周长十多里，建造蓬莱、方丈、瀛洲等山，高出水面百余尺，台观殿阁罗列山上，朝向背向如同神工。北边有龙鳞渠，蜿蜒注入海中，沿着渠内建造十六院，门都临着渠，每院由四品夫人主持。堂殿楼观穷尽华丽，宫树秋冬凋落，就剪彩帛做成花叶缀在枝条上，颜色陈旧了就换新的，常像阳春时节。池中亦剪彩帛做成荷花菱芡，皇帝出游时则除去冰而布置它们。十六院竞相以精美华丽的菜肴互相攀比，以求取恩宠，皇帝喜欢在月夜带领数千宫女骑马游览西苑，在马上演奏《清夜游曲》。皇帝对待诸王恩惠淡薄，多有猜忌。滕王纶、卫王集内心忧惧，召来术士问吉凶，并设坛醮求福。有人告发他们怨恨诅咒，有关部门奏请诛杀他们。秋季七月丙午日，下诏削去他们的名籍成为平民，流放到边郡。纶是瓒的儿子；集是爽的儿子。八月壬寅日，皇帝驾临江都。从显仁宫出发，王〇派遣龙舟迎接。乙巳日，皇帝登上小朱航，从漕渠出洛口。乘坐龙舟。龙舟四层，高四十五尺，长二百丈。上层有正殿、内殿、东西朝堂，中间两层有一百二十间房，都装饰金玉，下层内侍居住。皇后乘坐翔螭舟，制度稍小，但装饰无异，另有浮景九艘，三层都是水殿。又有漾彩、朱鸟、苍螭、白武、飞羽、青凫、陵波、五楼、道场、坛、板、黄篾等数千艘。后宫、诸王、公主、百官、僧尼道士、外宾乘坐它们。以及装载内外百司供奉的物品，共用拉船士兵八万多人，其中拉漾彩以上船只的九千多人，称为殿脚，都穿锦袍。又有平乘、青龙、艨艟等数千艘，以及十二卫兵乘坐它们，并装载兵器、帐幕，士兵自行牵引，不供给民夫，船只首尾相接二百多里，照耀水陆，骑兵在两翼护卫而行。旌旗遮蔽原野，所过州县五百里内都命令献食，多的一个州达到百车。极尽水陆珍奇，后宫吃腻了，将要出发时大多丢弃埋掉。契丹侵犯营州。下诏通事谒者韦云起率领突厥兵讨伐他们，启民可汗出动骑兵两万，接受他的指挥。云起分为二十营，四路并进，营相距一里，不得混杂，听到鼓声而行，听到角声而止，除非公事不得骑马。三令五申，击鼓出发，有突厥小官违反约定，斩首。
首以徇，于是突厥将帅入谒，皆膝行股栗，莫敢仰视【将即亮翻，帅所类翻】契丹本事突厥，情无猜忌。云起既入其境，使突厥诈云向柳城【此古柳城也，隋志：辽西郡营州并治柳城县，乃龙城县，龙城本和龙城，自后魏以来营州治焉，开皇元年改为龙山县，十八年改为柳城】与髙丽交易，敢漏泄事实者斩。契丹不为备，去其营五十里，驰进袭之，尽获其男女四万口，杀其男子，以女子及畜产之半赐突厥，余皆收之以归。帝大喜，集百官曰：「云起用突厥平契丹，才兼文武，朕今自举之，擢为治书侍御史【治直之翻】初，西突厥阿波可汗为叶防可汗所虏【见一百七十六卷陈长城公祯明元年】国人立鞅素特勒之子，是为泥利可汗。泥利卒，子达漫立，号处罗可汗。其母向氏【向式亮翻】本中国人，更嫁泥利之弟婆实特勒【更工衡翻】开皇末，婆实与向氏入朝【朝直遥翻】遇达头之乱，遂留长安，舍于鸿胪寺【鸿胪寺主蕃客，胪音闾】处罗多居乌孙故地，抚御失道，国人多叛，复为铁勒所困【复扶又翻】铁勒者，匈奴之遗种【种章勇翻】族类最多，有仆骨、同罗、契苾、薛延陁等部，其酋长皆号俟斤【酋才由翻，长知两翻，俟渠之翻】族姓虽殊，通谓之铁勒，大抵与突厥同俗，以冦抄为生，无大君长。分属东西两突厥。是嵗，处罗引兵击铁勒诸部，厚税其物，又猜忌薛延陁，恐其为变，集其酋长数百人，尽杀之。于是铁勒皆叛，立俟利发俟斤契苾歌楞为莫何可汗【苾，毗必翻；楞，卢登翻】又立薛延陁俟斤字也咥为小可汗【咥，昌栗翻；又徒结翻】与处罗战，屡破之。莫何勇毅絶伦，甚得众心，为邻国所惮。伊吾、髙昌、焉耆皆附之。
译斩首示众，于是突厥的将帅入宫拜见，都跪着爬行，大腿发抖，不敢抬头看。【将，音亮；帅，音所类】契丹原本依附突厥，彼此没有猜忌。云起已经进入契丹境内，派突厥人谎称要去柳城【这是古柳城，《隋书·地理志》记载：辽西郡的营州都治在柳城县，即龙城县，龙城本来叫和龙城，从后魏以来营州就治在这里，开皇元年改为龙山县，开皇十八年改为柳城县】与高丽进行贸易，敢泄露真实情况的人斩首。契丹没有防备，距离他们的营地五十里，云起快速进军袭击他们，全部俘获了男女四万人，杀死了男子，把女子和牲畜的一半赏赐给突厥，其余的都收编带回。皇帝非常高兴，召集百官说：“云起利用突厥平定了契丹，文武双全，我现在亲自提拔他，提升为治书侍御史。”【治，音直之】起初，西突厥阿波可汗被叶护可汗俘虏【见第一百七十六卷陈长城公祯明元年】，国人拥立鞅素特勒的儿子，这就是泥利可汗。泥利死后，儿子达漫继位，号称处罗可汗。他的母亲向氏【向，音式亮】本来是中国人，改嫁给了泥利的弟弟婆实特勒【更，音工衡】。开皇末年，婆实和向氏入朝【朝，音直遥】，遭遇达头可汗的叛乱，于是留在长安，住在鸿胪寺【鸿胪寺主管外宾事务，胪，音闾】。处罗大多居住在乌孙故地，统治失当，国人大多叛离，又被铁勒所困扰【复，音扶又】。铁勒，是匈奴的遗种【种，音章勇】，部族最多，有仆骨、同罗、契苾、铁勒等部，他们的酋长都号称俟斤【酋，音才由；长，音知两；俟，音渠之】。族姓虽然不同，统称为铁勒，大体上与突厥习俗相同，以抢劫为生，没有大的君主。分别隶属于东、西两突厥。这一年，处罗率领军队攻打铁勒各部，重征他们的赋税，又猜忌薛延陁，担心他们叛变，召集他们的酋长数百人，全部杀死。于是铁勒都叛离，拥立俟利发俟斤契苾歌楞做莫何可汗【苾，音毗必；楞，音卢登】，又拥立薛延陁俟斤字也咥做小可汗【咥，音昌栗；又音徒结】，与处罗作战，多次击败他。莫何勇猛刚毅超群，深得人心，被邻国所畏惧。伊吾、高昌、焉耆都归附了他。
二年春正月辛酉，东京成进，将作大匠宇文恺位开府仪同三司。丁卯，遣十使并省州县【使，疏吏翻】二月丙戌，诏吏部尚书牛▯等议定舆服仪卫制度【考异曰：帝纪云尚书令牛▯，礼部侍郎许善心。按▯未尝为尚书令，善心于帝即位之初已左迁，盖纪误也】以开府仪同三司何稠为太府少卿，使之营造送江都。稠智思精巧【思，相吏翻】博览图籍，参防古今，多所损益。衮冕画日月星辰，皮弁用漆纱为之【书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作防，周升日月于旌旗而阙三辰，今复古制。五经通义，弁髙五寸，前后玉饰。诗云：会弁如星。董巴曰：以鹿皮为之。何稠用漆纱，施象牙簪导，弁加簪导，自稠始也】又作黄麾三万六千人仗【黄麾仗汔唐遵而用之，大朝防大驾】及辂辇车舆，皇后卤簿，百官仪服，务为华盛，以称上意【称，尺证翻】课州县送羽毛，民求捕之，网罗被水陆【被，皮义翻】禽兽有堪氅毦之用者，殆无遗类【氅，昌两翻；毦，乃吏翻，羽毛饰也】乌程有髙树【乌程属湖州，郡国志曰：古乌氏程氏居此，能醖酒，故以名县】逾百尺，旁无附枝，上有鹤巢，民欲取之不可。上【上，时掌翻】乃伐其根，鹤恐杀其子，自防氅毛投于地。时人或称以为瑞曰：天子造羽仪，鸟兽自献羽毛。所役工十万余人，用金银钱帛钜亿计。帝每出游幸，羽仪填街溢路，亘二十余里。三月庚午，上发江都。夏四月庚戌，自伊阙陈法驾，备千乘万骑入东京【隋志：伊阙县旧曰新城，开皇十八年更名，属河南郡，北至东京二百余里。乘，绳证翻；骑，奇寄翻】辛亥，御端门【唐六典：东京皇城南面三门，中曰端门】大赦，免天下今年租赋。制五品已上文官乘车，在朝弁服佩玉【隋志：五品已上服紫，自公已下佩水苍玉。朝，直遥翻】武官马加珂，戴帻服。袴褶【珂螺属生海中洁白如雪《通俗文》曰：马勒饰曰珂。温公《类篇》曰：雕入海为珂。《尔雅翼》曰：珂黄黒色，其骨白，可以饰马。此等饰非特取其容，兼取其声。故《説文》▯苏切，贝声也。董巴曰：帻起于秦，人施于武将，初为绛袹，以表贵贱。珂丘何翻，褶音习】文物之盛，近世莫及也。六月壬子，以杨素为司徒，进封豫章王▯为齐王【▯古】
【限翻】秋七月庚申，制百官不得计考增级，必有徳行功能灼然显著者进擢之【行下，孟翻】帝颇惜名位，羣臣当进职者多令兼假而已，虽有阙员，留而不补。时牛▯为吏部尚书，不得专行其职，别勑纳言苏威、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帝改左右卫为左右翊卫】左骁卫大将军张瑾【骁，坚尧翻】内史侍郎虞世基、御史大夫裴蕴、黄门侍郎裴矩参掌选事，时人谓之选曹七贵【选，宣恋翻】虽七人同在坐【坐，徂卧翻】然与夺之笔，虞世基独专之，受纳贿赂，多者超越等伦，无者注色而已【注其入仕所歴之色也，宋末参选者具脚色状，今谓之根脚】蕴，邃之从曾孙也【裴邃为梁将，着功名，从，才用翻】元徳太子昭自长安来朝【帝令昭留守长安，朝，直遥翻】数月将还，欲乞少留【少，诗沼翻】帝不许，拜请无数，体素肥，因致劳疾，甲戌薨【考异曰：杂记云，初太子之遘疾也，时与杨素同在侍宴，帝既深忌于素，并起二巵同至，传酒者不悟是药酒，错进太子既饮，二日而毒发，下血二斗余，宫人闻素平常，始知毒酒误饮，太子秘不敢言，太子知之，叹曰：“岂意代杨素死乎？”数日而薨，后素亦竟以毒毙。按它书皆无此説，盖时人见太子与素相继死，妄有此论耳】帝哭之数声而止，寻奏声伎无异平日【伎，渠绮翻】楚景武公杨素虽有大功，特为帝所猜忌，外示殊礼，内情甚薄。太史言隋分野有大丧，乃徙素为楚公，意言楚与隋同分，欲以厌之【分，扶问翻，厌，于叶翻】素寝疾，帝每令名医诊▯，赐以上药，然宻问医者，恒恐不死【诊，章忍翻，恒，戸登翻】素亦自知名位已极，不肯饵药，亦不将慎，谓其弟约曰：“我岂须更活邪？”乙亥，素薨，赠太尉公，▯农等十郡
译大业二年春季正月辛酉日，东京建成，将作大匠宇文恺升任开府仪同三司。丁卯日，派遣十位使者合并裁减州县。二月丙戌日，下诏让吏部尚书牛弘等人商议确定车舆、服饰、仪仗、护卫的制度，任命开府仪同三司何稠为太府少令，让他负责营造送往江都的物品。何稠智谋思虑精巧，博览图籍，参考防范古今制度，多有增减损益。衮冕上画有日月星辰，皮弁用漆纱制作。又制作黄麾三万六千人的仪仗，以及辂车、辇车、皇后卤簿、百官仪服，务必追求华丽盛大，以符合皇帝的意旨。责令州县进贡羽毛，百姓四处捕捉，网罗遍布水陆，禽兽中有适合做氅衣和毦饰用的，几乎无一遗漏。乌程有一棵高树，超过百尺，旁边没有附生的枝条，树上有鹤巢，百姓想取鹤却做不到。皇帝于是砍断树根，鹤害怕杀死它的幼雏，自己拔下氅毛投到地上。当时有人称颂这是祥瑞，说：天子制造羽仪，鸟兽自动献出羽毛。所役使的工匠有十万余人，使用的金银钱帛以巨亿计算。皇帝每次出游，羽仪填塞街道，绵延二十多里。三月庚午日，皇帝从江都出发。夏季四月庚戌日，在伊阙陈列法驾，备齐千乘万骑进入东京。辛亥日，皇帝登上端门，大赦天下，免除全国今年的租赋。规定五品以上文官乘车，在朝堂上穿弁服佩玉；武官马匹加饰珂铃，戴帻服，穿袴褶。文物的盛大，近代没有能比得上的。六月壬子日，任命杨素为司徒，进封豫章王杨暕为齐王。秋季七月庚申日，规定百官不得凭考核增加品级，必须有德行、才能显著突出的人才能晋升提拔。皇帝很爱惜名位，群臣应当晋升职务的多让兼任代理而已，即使有空缺职位，也留着不补。当时牛弘担任吏部尚书，不能独自行使职权，另外敕令纳言苏威、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左骁卫大将军张瑾、内史侍郎虞世基、御史大夫裴蕴、黄门将侍郎裴矩共同掌管选官事务，当时人称他们为“选曹七贵”。虽然七人同坐，但任免的笔权，虞世基独自专断，他收受贿赂，贿赂多的超越等级，没有贿赂的只注录资历而已。裴蕴是裴邃的曾孙。元德太子杨昭从长安来朝见，几个月后将要返回，想请求稍微停留，皇帝不允许，太子拜请无数，身体素来肥胖，因此导致劳累生病，甲戌日去世。皇帝哭了几声就停止了，不久奏乐歌舞和平时一样。楚景武公杨素虽然有大功，特别被皇帝猜忌，外表显示殊礼，内心感情很淡薄。太史说隋的分野有大丧，于是改封杨素为楚公，意思是楚与隋同属一个分野，想要以此厌胜。杨素卧病，皇帝每次让名医诊视，赐予上等药物，然而私下询问医生，总是怕他不死。杨素也知道自己名位已极，不肯吃药，也不加谨慎，对他的弟弟杨约说：“我哪里还需要再活呢？”乙亥日，杨素去世，追赠太尉公，食邑农等十郡。
太守，葬送甚盛【邪，音耶，守，式又翻】八月辛卯，封皇孙倓为燕王，侗为越王【倓，徒甘翻；燕，因肩翻；侗，他红翻】侑为代王，皆昭之子也。九月乙丑，立秦孝王子浩为秦王【帝弟秦王俊諡秦孝王】帝以髙祖末年法令峻刻，冬十月，诏改修律令。置洛口仓于巩东南原上【巩县属河南郡，洛水至巩县入河，谓之洛口】筑仓城，周回二十余里，穿三千窖【窖，工孝翻】窖容八千石，以还置监官，并镇兵千人【监，古衘翻】十二月，置回洛仓于洛阳北七里，仓城周回十里，穿三百窖。初，齐温公之世【齐主纬，周封为温公】有鱼龙山车等戏，谓之散乐【散，悉亶翻】周宣帝时，郑译奏征之【见一百七十四卷，陈高宗太建十一年，散，悉亶翻】高祖受禅，命牛▯定乐，非正声、清商及九部四舞之色，悉放遣之【正声，谓郑译等所定之乐也。开皇九年平陈，置清商署，管宋齐旧乐，即清乐也。杜佑曰：清乐者，其始即清商三调是也，并汉氏以来旧典乐器形制并歌章古调，与魏三祖所作者皆备于史籍，属晋朝迁播，夷羯窃据，其音分散。苻坚平张氏于凉州得之，宋武平关中因而入南，及隋平陈后，文帝听而善其节奏，曰：此华夏正声也，因置清商署，总谓之清乐。帝定清乐，西凉、▯兹、天竺、康国、疎勒、安国、髙丽，礼毕为九部。又开皇定令，牛▯请存鞞、铎、巾、拂四舞与诸伎并陈，因谓之四舞】帝以启民可汗将入朝，欲以富乐夸之，太常少卿裴蕴希防，奏括天下周、齐、梁、陈乐家子弟，皆为乐户【可，从刋，入声；汗，音寒；朝，直遥翻；富乐，音洛；少，始照翻】其六品以下至庶人，有善音乐者，皆直太常。帝从之，于是四方散乐大集，东京阅之于芳华苑积翠池侧【芳华苑，盖即西苑】有舍利兽先来跳跃，激水满衢，鼋鼍、▯鼈、水人、虫鱼，偏覆于地【覆，敷又翻】又有鲸鱼喷雾，翳日，倐忽化成黄龙，长七八丈【长直亮翻】又二人戴竿上有舞者歘然腾过，左右易处【歘许勿翻】又有神鼇负山，幻人吐火，千变万化。伎人皆衣锦绣缯防【伎渠绮翻，衣于既翻】舞者鸣环佩，缀花毦【毦乃吏翻】课京兆、河南制其衣，两京锦防为之，空竭【为于伪翻】帝多制艶篇，令乐正白明达造新声播之，音极哀怨【隋置太乐署、清商署各有乐师员，帝改乐师为乐正，置员十人】帝甚悦，谓明达曰：「齐氏偏隅，乐工曹妙达犹封王【隋志，齐后主赏胡戎乐，耽爱无已，于是繁手淫声，争新哀怨，故曹妙达、安马驹之徒至有封王开府▯帝溺于淫声，以亡国自况，淫昏甚矣】我今天下大同，方且贵汝，宜自脩谨。」
译太守，丧葬的排场非常盛大吗？八月辛卯日，封皇孙杨倓为燕王，杨侗为越王，杨侑为代王，他们都是杨昭的儿子。九月乙丑日，立秦孝王的儿子杨浩为秦王。皇帝认为高祖晚年制定的法令过于严酷，冬十月，下诏修订律令。在巩县东南的高原上设置洛口仓，修筑仓城，周长二十多里，挖掘三千个粮窖，每个粮窖能容纳八千石粮食，并设置监官，同时派驻一千名镇兵。十二月，在洛阳以北七里处设置回洛仓，仓城周长十里，挖掘三百个粮窖。起初，北齐武成帝时期，有鱼龙山车等杂戏，称为散乐。周宣帝时，郑译上奏征召这些艺人。高祖接受禅让后，命令牛弘制定音乐，凡是不属于正声、清商以及九部四舞的艺人，全部遣散。皇帝因为启民可汗将要入朝，想用富丽盛大的乐舞来炫耀，太常少卿裴蕴迎合皇帝心意，上奏搜罗天下北周、北齐、梁、陈的音乐世家子弟，都编入乐户。其中六品以下到平民百姓中，有擅长音乐的，都直接隶属于太常寺。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各地的散乐艺人大大聚集，在东京的芳华苑积翠池旁进行检阅。有舍利兽率先跳跃，激起的水流洒满街道，鼋、鼍、鼍鼈、水人、虫鱼等形象遍布地面。又有鲸鱼喷出水雾，遮蔽日光，忽然化作黄龙，长达七八丈。又有两人顶着长竿，竿上的舞者突然腾跃而过，左右交换位置。还有神鳌背负大山，幻术师口吐火焰，变化万千。艺人们都穿着锦绣丝绸制成的衣服，舞者佩戴着响环玉佩，装饰着花穗。命令京兆、河南两地制作这些衣服，两京的锦缎丝绸因此耗尽。皇帝创作了许多艳丽的诗篇，命令乐正白明达创作新曲来演唱，音调极其哀怨。皇帝非常高兴，对白明达说：“齐国偏安一隅，乐工曹妙达尚且被封为王。我今天下统一，正要重用你，你应该自我修养，谨慎行事。”
三年春正月朔旦，大陈文物。时突厥啓民可汗入朝，见而慕之，请袭冠带，帝不许。明日，又率其属上表固请【厥九勿翻，可从刋入声，汗音寒，帅读曰率，上时掌翻】帝大悦，谓牛▯等曰：“今衣冠大备，致单于解辫，卿等功也【单音蝉】各赐帛甚厚。三月辛亥，帝还长安。癸丑，帝使羽骑尉朱寛入海【开皇六年置武骑、屯骑、骁骑、游骑、飞骑、旅骑、云骑、羽骑八尉，羽骑从九品，骑竒寄翻】求访异俗，至流求国而还【隋书流求国居海岛之中，当建安郡东，水行五日而至，是后陈棱自义安击流求，至高华屿，又东行二日至▯鼊屿，又一日便至流求，还从宣翻，音如字】初，云定兴、阎毗坐媚事太子勇，与妻子皆没官为奴婢【事见上卷开皇二十年】上即位，多所营造，闻其有巧思【思相吏翻】召之，使典其事，以毗为朝请郎【开皇置八郎，朝请第三，朝直遥翻】时宇文述用事，定兴以明珠络帐赂述，并以竒服、新声求媚于述，述大喜，兄事之上。将有事四夷，大作兵器，述荐定兴可使监造，上从之【监古衘翻】述谓定兴曰：“兄所作器仗，并合上心，而不得官者，为长宁兄弟犹未死耳。”定兴曰：“此无用物，何不劝上杀之？”述因奏房陵诸子【废太子勇追封房陵王】年并成立，今欲兴兵诛讨，若使之从驾，则守掌为难；若留于一处，又恐不可进退无用，请早处分【处昌吕翻，分扶问翻】帝然之，乃鸩杀长宁王俨，分徙其七弟于岭表，仍遣间使于路，尽杀之【间古苋翻，使疏吏翻】襄城王恪之妃柳氏自杀以从恪。夏四月庚辰，下诏欲安辑河北，巡省赵魏【省悉景翻】牛▯等造新律成，凡十八篇，谓之大业律。甲申始颁行之。民久厌严刻，喜于寛政，其后征役繁兴，民不堪命，有司临时迫胁以求济事，不复用律令矣【复扶又翻】。又音如字】旅骑尉刘▯预修律令▯尝从容问▯曰【骑竒寄翻▯荧绢翻从千容翻】周礼士多而府史少【少诗沼翻】今令史百倍于前减则不济其故何也▯曰古人委任责成嵗终考其殿最【殿丁甸翻】案不重校【重直龙翻】文不繁悉府史之任掌要目而已今之文簿恒虑覆治【治直之翻】若鍜链不密则万里追证百年旧案故谚云老吏抱案死事繁政弊职此之由也▯曰魏齐之时令史从容而已今则不遑宁处何故【处昌吕翻】▯曰往者州唯置纲纪【此纲纪谓长史司马】郡置守丞县置令而已其余具僚则长官自辟【长知两翻】受诏赴任每州不过数十今则不然大小之官悉由吏部纎介之迹皆属考功【考功侍郎掌内外文武官吏之功课皆具录当年功过行能而考校之】省官不如省事官事不省而望从容其可得乎▯善其言而不能用 壬辰改州为郡改度量权衡并依古式改上柱国以下官为大夫【旧上柱国下至都督凡十一等今改为光禄左右光禄金紫银青光禄正议通议朝请朝散九大夫】置殿内省【殿内省掌诸供奉】与尚书门下内史秘书为五省增谒者司▯台【谒者台掌受诏劳问出使慰抚持节察按及受寃枉而申奏之司▯台掌诸巡察】与御史为三台分太府寺置少府监【太府寺止掌左右藏黄藏其尚方司织司染铠甲弓弩掌冶皆属少府监少始照翻】与长秋国子将作都水为五监【改内侍省为长秋监】又增改左右翊卫等为十六府【改左右卫为左右翊卫左右备身为左右骁卫左右武卫依旧名改领军为左右屯卫加置左右御卫改左右武候为左右候衞是为十二卫改领左右府为左右备身府左右监门依旧名凡十六府】废伯子男爵唯留王公侯三等。丙寅，车驾北巡。己亥，顿赤岸泽。五月丁巳，突厥启民可汗遣其子拓特勒来朝【厥九勿翻，可从刋入声，汗音寒，朝直遥翻】戊午，发河北十余郡丁男，凿太行山，达于并州，以通驰道【行户刚翻】丙寅，启民遣其兄子毗黎伽特勒来朝【伽求加翻】辛未，启民遣使请自入塞，奉迎舆驾【使疏吏翻】上不许。初，高祖受禅，唯立四亲庙，同殿异室而已【四亲庙：一曰皇高祖太原府君庙，二曰皇曽祖康王庙，三曰皇祖献王庙，四曰皇考太祖武元皇帝庙】帝即位，
译大业三年春正月朔日，隆重陈列礼乐文物。当时突厥启民可汗入朝，见到这些后非常羡慕，请求穿戴中原的冠带服饰，皇帝没有答应。第二天，启民可汗又率领他的部属上表坚决请求，皇帝非常高兴，对牛弘等人说：“如今衣冠制度完备，致使单于解开发辫改穿冠带，这是你们的功劳。”于是厚厚地赏赐给他们丝帛。三月辛亥日，皇帝返回长安。癸丑日，皇帝派遣羽骑尉朱宽出海，去探访不同的风俗，到达流求国后返回。起初，云定兴、阎毗因谄媚侍奉太子杨勇获罪，与妻子儿女都被没收为官奴婢。皇上即位后，大兴土木，听说他们有巧思，便召他们来，让他们主管这些事务，任命阎毗为朝请郎。当时宇文述掌权，云定兴用明珠络帐贿赂宇文述，并用奇异的服饰、新奇的乐曲来讨好他，宇文述非常高兴，以兄长之礼对待云定兴。皇上准备对四方少数民族用兵，大量制造兵器，宇文述推荐云定兴可以监管制造，皇上听从了。宇文述对云定兴说：“兄长制造的兵器，都符合皇上的心意，却得不到官职，是因为长宁王杨俨兄弟还活着。”云定兴说：“这些无用之人，为什么不劝皇上杀掉他们？”宇文述于是上奏说房陵王杨勇的几个儿子都已成年，现在想要兴兵诛讨，如果让他们跟随皇帝出行，则看守掌管很困难；如果把他们留在一处，又恐怕不可控，进退两难，请尽早处置。皇上认为有理，于是鸩杀了长宁王杨俨，将其余七个弟弟分迁到岭南，仍然派遣秘密使者在路上，将他们全部杀害。襄城王杨恪的妃子柳氏自杀殉夫。夏四月庚辰日，下诏想要安抚河北地区，巡视赵魏之地。牛弘等人编撰的新律完成，共十八篇，称为《大业律》。甲申日开始颁布施行。百姓长久厌恶严酷的刑罚，喜欢宽大的政令，后来征发徭役频繁兴起，百姓无法承受，有关部门临时胁迫以求成事，不再使用律令了。旅骑尉刘炫参与修撰律令，皇上曾从容地问刘炫说：“《周礼》中士多而府史少，现在令史比从前多了一百倍，减少则不能办事，这是什么原因？”刘炫说：“古人委任责任，年终考核其优劣，案件不反复核查，文书不繁琐详尽，府史的职掌只是掌握要点而已。现在的文书簿籍，总是担心被复查，如果锻造不严密，就会万里追证百年前的旧案，所以谚语说‘老吏抱案死’，事务繁杂、政治弊病，就是由此造成的。”皇上说：“魏、齐之时，令史只是从容办事，现在却不得安宁，这是什么原因？”刘炫说：“过去州只设置长史、司马等纲纪官员，郡设置太守、丞，县设置令，其余的僚属则由长官自行征辟，接受诏令赴任，每州不过数十人。现在却不是这样，大小官员都由吏部任命，细微的过失都归属考功部门考核。减少官员不如减少事务，官员事务不减少而希望从容办事，怎么可能呢？”皇上认为他的话很好，但不能采纳。壬辰日，改州为郡，改度量衡并依照古制，改上柱国以下官职为大夫。设置殿内省，与尚书、门下、内史、秘书合为五省；增设谒者、司隶台，与御史合为三台；分太府寺设置少府监，与长秋、国子、将作、都水合为五监；又增改左右翊卫等为十六府；废除伯、子、男爵位，只保留王、公、侯三等爵位。丙寅日，皇帝北巡。己亥日，驻扎在赤岸泽。五月丁巳日，突厥启民可汗派遣他的儿子拓特勒来朝见。戊午日，征发河北十余郡的成年男子，开凿太行山，直达并州，以开通驰道。丙寅日，启民可汗派遣他的侄子毗黎伽特勒来朝见。辛未日，启民可汗派遣使者请求亲自进入边塞，迎接皇帝的车驾，皇上没有答应。起初，高祖受禅，只设立四亲庙，同殿异室而已。皇帝即位，
命有司议七庙之制。礼部侍郎摄太常少卿许善心等【时定制，尚书省六部各侍郎一人，以贰尚书之职，诸曹侍郎并改为郎】奏请为太祖、高祖各立一殿【为于伪翻】凖周文武二祧与始祖而三【祧土雕翻】余并分室而祭，从迭毁之法。至是有司请如前议，于东京建宗庙。帝谓秘书监柳防曰【防与辩同】今始祖及二祧已具，后世子孙处朕何所【处昌吕翻】六月丁亥，诏为高祖建别庙，仍修月祭礼。既而方事巡幸，竟不果立。帝过鴈门【帝改代州为鴈门郡】鴈门太守丘和【守手又翻】献食甚精。至马邑【帝改朔州为马邑郡】马邑太守杨廓独无所献，帝不悦，以和为博陵太守【改定州为博陵郡，丘和自边郡迁内郡，以示赏也】仍使廓至博陵观和为式。由是所至献食，竞为丰侈。戊子，车驾顿榆林郡【时改胜州为榆林郡】帝欲出塞耀兵，径突厥中，指于涿郡【厥九勿翻，时改幽州为涿郡】恐启民惊惧，先遣武卫将军长孙晟谕防【长知两翻，晟承正翻】启民奉诏，因召所部诸国奚、霫、室韦等酋长数十人，咸集【霫居鲜卑故地，保冷陉山南奥支水，室韦契丹之类也。其南者为契丹，其北者为室韦。新唐书室韦盖丁零苖裔也，地据黄龙，北傍□越河霫而立，翻酋才由，翻长知两翻】晟见牙帐中草秽，欲令启民亲除之，示诸部落以明威重，乃指前草曰：「此根大香。」启民遽嗅之【嗅许救翻】曰：「殊不香也。」晟曰：「天子行幸所在，诸侯躬自洒扫耕除御路，以表至敬之心。今牙内芜秽，谓是留香草耳。」启民乃悟曰：「奴之罪也。奴之骨肉皆天子所赐，得効筋力，岂敢有辞？特以边人不知法耳，頼将军教之。将军之惠，奴之幸也。」遂防所佩刀自芟庭草【芟所衘翻】其贵人及诸部争效之。于是发榆林北境至其牙，东达于蓟【涿郡治蓟】长三千里【长直亮翻】广百步【广古旷翻】举国就役，开为御道。帝闻晟策，益嘉之。丁酉，启民及义成公主来朝行宫【朝直遥翻】己亥，吐谷浑、高昌并遣使入贡【吐从暾入声，谷音浴，使疏吏翻】甲辰，上御北楼观渔于河，以宴百僚。定襄太守周法尚朝于行宫【改云州为定襄郡，守式又翻】太守卿元寿言于帝曰：「汉武出关，旌旗千里【事见二十卷汉武帝元封元年】今御营之外，请分为二十四军，日别遣一军发，相去三十里，旗帜相望，钲鼓相闻，首尾相属【帜昌志翻，钲音征，属之欲翻】千里不絶，此亦出师之盛者也。」法尚曰：「不然，兵亘千里，动间山川【间古苋翻】猝有不虞，四分五裂，腹心有事，首尾未知道路阻长，难以相救，虽有故事，乃取败之道也。」帝不怿曰：「卿意如何？」法尚曰：「结为方陈【陈读曰阵】四面外拒，六宫及百官家属并在其内，若有变起所当之面，即令抗拒，内引竒兵，出外奋击，车为壁垒，重设钩陈【钩陈曲陈如钩，象天之钩陈星，重直龙翻，陈如字】此与据城理亦何异？若战而防，抽骑追奔【骑竒寄翻】万一不防，屯营自守，臣谓此万全之策也。」帝曰：「善。」因拜法尚左武卫将军。启民可汗复上表以为先帝可汗怜臣赐臣安义公主种种无乏【可从刋入声汗音寒复扶又翻上时掌翻种章勇翻】臣兄弟嫉妬，共欲杀臣，臣当是时，走无所适，仰视唯天，俯视唯地，奉身委命，依归先帝，先帝怜臣且死，养而生之，以臣为大可汗，还抚突厥之民【事见一百七十八卷开皇十九年厥九勿翻】至尊今御天下，还如先帝养生臣及突厥之民，种种无乏，臣荷戴圣恩【荷下可翻】言不能尽。臣今非昔日突厥可汗，乃是至尊臣民，愿率部落变改衣服，一如华夏【帅读曰率夏戸雅翻】帝以为不可，秋七月辛亥，赐启民玺书谕以碛北未静，犹须征战【玺斯氏翻碛七亦翻】但存心恭顺，何必变服？帝欲夸示突厥，令宇文恺为大帐，其下可坐数千人。甲寅，帝于城东御大帐，备仪卫宴启民及其部落，作散乐【散昔亶翻】诸胡骇悦，争献牛羊驼马数千万头。帝赐启民帛二千万段，其下各有差。又赐启民路车乘马
译命令有关部门商议七庙的制度。礼部侍郎兼摄太常少卿许善心等人奏请为太祖、高祖各建立一座殿宇，参照周朝文武二祧与始祖共三座的做法，其余的分别设室祭祀，遵循迭毁的法则。于是有关部门请求按照之前的议定，在东京建立宗庙。皇帝对秘书监柳�说：“现在始祖和两祧已经具备，后世的子孙把我放在什么位置呢？”六月丁亥日，下诏为高祖建立别庙，仍然修定月祭的礼仪。不久因为正忙于巡游之事，最终没有建成。皇帝经过雁门，雁门太守丘和进献的食物非常精美。到了马邑，马邑太守杨廓唯独没有进献，皇帝不高兴，任命丘和为博陵太守，仍然派杨廓到博陵观看丘和作为榜样。从此以后所到之处进献食物，竞相丰盛奢侈。戊子日，皇帝车驾停留在榆林郡。皇帝想要出塞炫耀兵力，径直穿过突厥中部，指向涿郡，担心启民惊惧，先派遣武卫将军长孙晟去晓谕防备。启民奉诏，于是召集所属各国奚、霫、室韦等酋长几十人，全部聚集。长孙晟看见牙帐中杂草污秽，想让启民亲自清除，向各部落显示威严，于是指着前面的草说：“这草根很香。”启民急忙闻了闻说：“一点也不香。”长孙晟说：“天子巡幸所在，诸侯亲自洒扫清除御路，以表示至敬之心。现在牙帐内荒芜污秽，以为是留着香草罢了。”启民于是醒悟说：“这是我的罪过。我的骨肉都是天子所赐，能够效力，岂敢有推辞？只是边疆的人不懂法度罢了，依靠将军教导。将军的恩惠，是我的幸运。”于是拔出佩刀自己割除庭院中的草，他的贵人和各部落争相效仿。于是从榆林北境到他的牙帐，向东到达蓟，长三千里，宽百步，全国都服役，开辟为御道。皇帝听说长孙晟的策略，更加赞赏他。丁酉日，启民和义成公主来朝见行宫。己亥日，吐谷浑、高昌都派遣使者入朝进贡。甲辰日，皇帝登上北楼观看在河中捕鱼，用来宴请百官。定襄太守周法尚朝见行宫。太守卿元寿对皇帝说：“汉武帝出关，旌旗绵延千里。现在御营之外，请求分为二十四军，每天派遣一军出发，相距三十里，旗帜相望，钲鼓相闻，首尾相连，千里不绝，这也是出师的盛况。”周法尚说：“不是这样，军队绵延千里，中间隔着山川，突然发生不测，四分五裂，腹心有事，首尾不知道，道路阻长，难以相救，虽然有先例，却是取败之道。”皇帝不高兴地说：“你的意思如何？”周法尚说：“结成方阵，四面抵御外敌，六宫及百官家属都在其中，如果有变故发生在所面对的方向，就命令抵御，内部引出奇兵，出外奋力攻击，车辆作为壁垒，重重设置钩陈，这与据守城池道理有什么不同？如果战胜，就抽出骑兵追击逃敌；万一不胜，就屯营自守，我认为这是万全之策。”皇帝说：“好。”于是任命周法尚为左武卫将军。启民可汗又上表说：“先帝可汗怜惜我，赐给我安义公主，种种供给无所缺乏。我的兄弟嫉妒，共同想要杀我，我在那时，走投无路，仰视只有天，俯视只有地，奉身委命，依归先帝。先帝怜惜我且死，养育使我生存，任命我为大可汗，回来安抚突厥的百姓。至尊现在统治天下，还像先帝养育我及突厥的百姓，种种供给无所缺乏，我承受圣恩，言语不能尽述。我现在不是昔日的突厥可汗，而是至尊的臣民，愿意率领部落改变衣服，完全像华夏一样。”皇帝认为不可，秋七月辛亥日，赐给启民玺书，晓谕他碛北尚未平静，还需要征战，只要心存恭顺，何必改变服饰？皇帝想要向突厥夸示，命令宇文恺建造大帐，下面可以坐几千人。甲寅日，皇帝在城东御大帐，备齐仪卫宴请启民及其部落，演奏散乐，诸胡惊骇喜悦，争献牛羊驼马几千万头。皇帝赐给启民帛二千万段，他的部下各有差别。又赐给启民路车乘马。
鼓吹幡旗【乘绳证翻吹昌瑞翻】赞拜不名，位在诸侯王上。又诏发丁男百余万筑长城，西拒榆林，东至紫河【隋志定襄郡大利县有隂山有紫河通典紫河发源朔州善阳县金河上承紫河】尚书左仆射苏威谏，上不听筑之，二旬而毕。帝之征散乐也，太常卿高颎谏，不听。颎退谓太常丞李懿曰：「周天元以好乐而亡，殷鉴不逺，安可复尔【好呼到翻复扶又翻下同】颎又以帝遇启民过厚，谓太府卿何稠曰：「此虏颇知中国虚实，山川险易【易以防翻】恐为后患。」又谓观王雄曰【雄自安徳郡王改封观王观古玩翻】近来朝廷殊无纲纪。」礼部尚书宇文防私谓颎曰：「天元之侈，以今方之，不亦甚乎？」又言长城之役，幸非急务。光禄大夫贺若弼亦私议宴可汗太侈，并为人所奏。帝以为诽谤朝政，丙子，高颎、宇文防、贺若弼。皆坐诛【防古弼字若人者翻朝直遥翻下同】颎诸子徙边，弼妻子没官为奴婢，事连苏威，亦坐免官。颎有文武大略，明达世务，自防寄任，竭诚尽节，进引贞良，以天下为己任。苏威、杨素、贺若弼、韩擒虎，皆颎所推荐。自余立功立事者，不可胜数【胜音升】当朝执政将二十年，朝野推服，物无异议，海内富庶，颎之力也。及死，天下莫不伤之。先是，萧琮以皇后故，甚见亲重【先悉荐翻】为内史令，改封梁公，宗族缌麻以上，皆随才擢用。诸萧昆弟，布列朝廷。琮性澹雅，不以职务为意，身虽覊旅，见北间豪贵，无所降下【澹徒览翻下遐嫁翻】与贺若弼善，弼既诛，又有童謡曰：「萧萧亦复起。」帝由是忌之，遂废于家，未几而卒【几居岂翻卒子恤翻】八月壬午，车驾发榆林，歴云中，泝金河【隋志榆林郡有金河县，杜佑曰单于都防府，秦汉云中郡地也，治金河县，县有金河，上承紫河。宋白曰金河县即汉盛乐县地】时天下承平，百物丰实，甲士五十余万，马十万匹，旌旗辎重，千里不絶【重直用翻】令宇文恺等造观风行殿，上容侍卫者数百人，离合为之下，施轮轴，倐忽推移。又作行城，周二千步，以板为榦，衣之以布【衣于既翻】饰以丹青，楼橹悉备。胡人惊以为神，每望御营，十里之外，屈膝稽颡，无敢乘马【稽音启】启民奉庐帐以俟车驾。乙酉，帝幸其帐，启民奉觞上寿，跪伏恭甚【上时掌翻下同】王侯以下，袒割于帐前【袒而割肉】莫敢仰视。帝大悦，赋诗曰：「呼韩顿颡至，屠耆接踵来，何如汉天子，空上单于台【上时掌翻单音蝉】皇后亦幸义成公主帐。帝赐启民及公主金瓮各一，并衣服被褥锦防，特勒以下受赐各有差。帝还，启民从入塞。己丑，遣归国。癸巳，入楼烦关【楼烦郡治静乐县，县有关官】壬寅，至太原，诏营晋阳宫。帝谓御史大夫张衡曰：「朕欲过公宅，可为朕作主人【过，工禾翻；为，于伪翻】衡乃先驰至河内，具牛酒【张衡，河内人；帝改懐州为河内郡】帝上太行，开直道九十里【开直道抵张衡所居，行，戸刚翻】九月己未至济源【开皇十六年置济源县，属河内郡，济，子礼翻】幸衡宅，帝悦其山泉，留宴三日，赐赉甚厚。衡复献食【赉，来代翻；复，扶又翻】帝令颁赐公卿，下至卫士，无不霑洽。己巳至东都。壬申，以齐王▯为河南尹。癸酉，以民部尚书杨文思为纳言。冬十月，勑河南诸郡送一艺户，陪东都三千余家，置十二坊于洛水南，以处之【艺戸谓其家以技艺多者陪助也；处，昌吕翻】西域诸胡多至张掖交市【帝改甘州为张掖郡，交市为互市也】帝使吏部侍郎裴矩掌之，矩知帝好逺略，商胡至者，矩诱访诸国山川风俗，王及庶人仪形服饰，撰西域图记三卷，合四十四国，入朝奏之【好，呼报翻；诱，音酉；撰，士免翻；朝，直遥翻（下同】仍别造地图，穷其要害，从西倾以去【西倾山，在陇西临洮县西南，洮水之所出也】纵横所亘，将二万里，发自敦煌【帝改▯州为敦煌郡，敦，徒门翻】至于西海【此西海，在条支西】凡为三道：北道从伊吾，中道从高昌，南道从鄯善【伊吾，唐为伊
译鼓吹、幡旗（乘，绳证；翻，吹，昌瑞；翻），赞拜时不直呼其名，地位在诸侯王之上。又下诏征发丁男一百多万人修筑长城，西面抵御榆林，东面到达紫河（《隋书·地理志》：定襄郡大利县有阴山，有紫河；《通典》：紫河发源于朔州善阳县，金河上游承接紫河）。尚书左仆射苏威进谏，皇上不听，于是修筑长城，二十天就完工了。皇上征召散乐时，太常卿高颎进谏，皇上不听。高颎退下后对太常丞李懿说：“周天元因为喜好音乐而亡国，殷商的教训不远，怎么可以再次这样呢（好，呼到；翻，复，扶又；下同）？”高颎又因为皇上对待启民可汗过于优厚，对太府卿何稠说：“这胡人很了解中原的虚实，山川的险易（易，以防；翻），恐怕会成为后患。”又对观王杨雄说（杨雄从安德郡王改封为观王；观，古玩；翻）：“近来朝廷完全没有纲纪。”礼部尚书宇文防私下对高颎说：“周天元的奢侈，用现在的情况来比较，不也很厉害吗？”又说修筑长城的劳役，幸好不是紧急事务。光禄大夫贺若弼也私下议论宴请可汗过于奢侈，都被别人上奏揭发。皇上认为他们诽谤朝政，丙子日，高颎、宇文防、贺若弼都被定罪处死（防，古弼；字，若人；者；翻；朝，直遥；翻；下同）。高颎的诸子被流放边疆，贺若弼的妻子儿女没入官府成为奴婢，事情牵连到苏威，也获罪被免官。高颎有文武大略，明达世务，自从受信任担任重任以来，竭诚尽节，提拔引进正直善良的人，以天下为己任。苏威、杨素、贺若�、韩擒虎，都是高颎所推荐的。其余立功立事的人，不可胜数（胜，音升）。他在朝中执政将近二十年，朝野推崇信服，没有人有异议，天下富庶，是高颎的功劳。等到他死时，天下没有不悲伤的。在此之前，萧琮因为皇后的缘故，很受亲近重用，担任内史令，改封为梁公，宗族中缌麻以上的亲属，都根据才能提拔任用。萧氏兄弟，遍布朝廷。萧琮性格淡泊雅致，不把职务放在心上，自身虽然是羁旅之人，见到北方的豪贵，也不肯屈居人下（澹，徒览；翻；下，遐嫁；翻）。他和贺若弼交好，贺若弼被杀后，又有童谣说：“萧萧亦复起。”皇上因此忌恨他，于是将他废黜在家，不久就死了（几，居岂；翻；卒，子恤；翻）。八月壬午日，皇上从榆林出发，经过云中，逆流而上金河（《隋书·地理志》：榆林郡有金河县，杜佑说：单于都护府，是秦汉云中郡的地方，治所在金河县，县有金河，上游承接紫河。宋白说：金河县就是汉代盛乐县的地方）。当时天下太平，百物丰实，甲士五十多万人，马十万匹，旌旗辎重，绵延千里不绝（重，直用；翻）。命令宇文恺等人建造观风行殿，上面容纳侍卫数百人，可以离合为下，安装轮轴，倏忽间推移。又建造行城，周长两千步，用木板做骨架，外面蒙上布（衣，于既；翻），装饰以丹青，楼橹等防御设施齐全。胡人惊讶地认为是神，每当遥望御营，十里之外，就屈膝叩头，不敢骑马（稽，音启）。启民可汗奉上庐帐等待皇上驾临。乙酉日，皇上驾临他的帐篷，启民可汗奉上酒杯祝寿，跪伏恭敬到了极点（上，时掌；翻；下同）。王侯以下，在帐篷前袒露手臂割肉，没有人敢仰视。皇上非常高兴，赋诗说：“呼韩顿颡至，屠耆接踵来。何如汉天子，空上单于台（上，时掌；翻；单，音蝉）。”皇后也驾临义成公主的帐篷。皇上赐给启民可汗和公主金瓮各一个，以及衣服被褥锦缎，特勒以下受赐各有等级差别。皇上回师，启民可汗跟随进入边塞。己丑日，派遣他回国。癸巳日，进入楼烦关（楼烦郡治所在静乐县，县有关官）。壬寅日，到达太原，下诏营建晋阳宫。皇上对御史大夫张衡说：“我想经过你的住宅，可以为我做主人（过，工禾；翻；为，于伪；翻）。”张衡于是先驰赶到河内，备办牛酒（张衡是河内人；皇上改怀州为河内郡）。皇上登上太行山，开辟直道九十里（开辟直道直达张衡所居之处；行，户刚；翻）。九月己未日，到达济源（开皇十六年设置济源县，属于河内郡；济，子礼；翻）。皇上驾临张衡的住宅，皇上喜欢那里的山泉，停留宴饮三天，赏赐非常丰厚。张衡又进献食物（赉，来代；翻；复，扶又；翻）。皇上命令颁赐给公卿，下至卫士，无不沾恩。己巳日，到达东都。壬申日，任命齐王杨暕为河南尹。癸酉日，任命民部尚书杨文思为纳言。冬天十月，敕令河南各郡送出一艺户，陪侍东都三千多家，在洛水南面设置十二坊，来安置他们（艺户，指家中以技艺多者陪助的人；处，昌吕；翻）。西域的胡人多来到张掖进行互市（皇上改甘州为张掖郡，交市，就是互市）。皇上派吏部侍郎裴矩掌管此事，裴矩知道皇上喜好远略，商胡到来时，裴矩诱导询问各国的山川风俗，国王及百姓的仪形服饰，撰写《西域图记》三卷，共四十四国，入朝奏呈（好，呼报；翻；诱，音酉；撰，士免；翻；朝，直遥；翻；下同）。（裴矩）又另外绘制地图，穷尽要害之地，从西倾山以西（西倾山，在陇西临洮县西南，是洮水的发源地），纵横所跨越的，将近二万里，从敦煌出发（皇上改瓜州为敦煌郡；敦，徒门；翻），直到西海（这个西海，在条支以西），总共分为三道：北道从伊吾，中道从高昌，
州；高昌，唐为西州；鄯善，唐为纳防波地，鄯，时战翻】总凑敦煌，且云：「以国家威徳，将士骁雄【将，即亮翻；骁，坚尧翻】泛蒙汜而越昆仑，易如反掌【防汜，防谷之水也，日所入处；《史记》曰：「禹本纪」言河出昆仑，汜，洋里翻；仑，卢昆翻；易，以防翻】但突厥、吐浑分领羌胡之国，为其壅遏，故朝贡不通【吐，从▯入声；朝，直遥翻】今并因商人宻送诚欵，引领翘首，愿为臣妾。若服而抚之，务存安辑。皇华遣使，弗动兵车。诸蕃既从，浑厥可灭，混壹戎夏，其在兹乎【浑厥，谓吐谷浑、突厥也，使疏吏翻；厥九勿翻；夏户雅翻】帝大悦，赐帛五百段。日引矩至御坐，亲问西域事。矩盛言胡中多诸珍宝，吐谷浑易可并吞【谷音浴，易弋豉翻】帝于是慨然慕秦皇汉武之功，甘心将通西域。四夷经略，咸以委之。以矩为黄门侍郎，复使至张掖，引致诸胡，啗之以利，劝令入朝【复扶又翻；啗徒滥翻，又徒览翻】自是西域胡往来相继，所经郡县疲于送迎，糜费以万万计，卒令中国疲弊以至于亡【卒子恤翻】皆矩之唱导也。铁勒冦边，帝遣将军冯孝慈出敦煌击之，不利。铁勒寻遣使谢罪，请降【降户刚翻】帝使裴矩慰抚之。
译高昌，唐代称为西州；鄯善，唐代称为纳降波地，鄯，音时战】这些地区都汇聚于敦煌，并且说：“凭借国家的威德，将士们骁勇雄健，泛舟蒙汜而跨越昆仑，容易得像翻手掌一样。蒙汜，是蒙谷的水，太阳落下的地方；《史记》说：‘禹本纪’记载黄河发源于昆仑，汜，音洋里；仑，音卢昆；易，音以防】只是突厥、吐蕃分别统领羌胡各国，作为他们的阻隔，所以朝贡不通。吐，从〇入声；朝，音直遥】现在他们都通过商人秘密表达诚意，伸长脖子抬起头，愿意成为臣妾。如果安抚他们，务必保持安定和睦。派遣使者，不调动军队。各蕃既然顺从，吐谷浑、突厥就可以消灭，统一戎夏，大概就在这里吧。浑厥，指吐谷浑、突厥，使音疏吏；厥音九勿；夏音户雅】皇帝非常高兴，赐给他五百段丝帛。每天带领裴矩到御座前，亲自询问西域的事情。裴矩极力说胡地有很多珍宝，吐谷浑容易吞并。谷音浴，易音弋豉】皇帝于是慷慨地羡慕秦始皇、汉武帝的功绩，决心要打通西域。四夷的经略，都委托给他。任命裴矩为黄门侍郎，再次派他到张掖，招引胡人，用利益引诱他们，劝他们入朝。复音扶又；啗音徒滥，又音徒览】从此西域胡人往来不断，所经过的郡县疲于送迎，耗费以万万计，最终导致中国疲弊以至于灭亡。卒音子恤】这都是裴矩倡导的结果。铁勒侵犯边境，皇帝派遣将军冯孝慈从敦煌出击，不利。铁勒不久派遣使者谢罪，请求投降。降音户刚】皇帝派裴矩去安抚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