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一百五十六

译资治通鉴卷一百五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一百五十七 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梁纪十三【起旃蒙单阏，尽强圉大荒落，共三年】

高祖武皇帝十三

大同元年春正月戊申初一，大赦天下，改换年号。这一天，魏文帝在城西即位【城西，指长安城西。古代天子即位，通常在前殿。魏自从高欢拥立孝武帝后，又采用夷狄礼仪，在郊外拜祭上天，然后才即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大统，追尊父亲京兆王为文景皇帝，母亲杨氏为皇后。魏渭州刺史可朱浑道原，先前依附侯莫陈悦，侯莫陈悦死后【侯莫陈悦死，见上卷中大通六年】，丞相宇文泰攻打他，不能攻克，与他结盟后撤军。可朱浑道原世代居住在怀朔，与东魏丞相高欢交好，加上他的母兄都在邺城，因此常常与高欢互通消息。宇文泰想要攻打他，可朱浑道原率领所部三千户，向西北渡过乌兰津，抵达灵州【乌兰津，在平凉西北。唐代分平凉之防宁镇，设置防州，又设置乌兰县，隶属于该州。县西南有乌兰关。帅，读作率】。灵州刺史曹泥资助他送往云州，高欢听说后，派遣人带着粮草迎接他，任命他为车骑大将军【骑，音奇寄】。可朱浑道原到达晋阳，高欢才听说孝武帝去世的消息【魏孝武帝，去年十二月去世】，上奏请求举哀，穿戴丧服。东魏皇帝让群臣商议此事。太学博士潘崇和认为，君主对待臣下不以礼相待，臣下就没有理由为旧君服丧【《礼记·檀弓》记载，鲁缪公问子思说：“为旧君服丧吗？”子思回答说：“古代的君子，任用人才以礼，辞退人才也以礼，所以有为旧君服丧的礼节。现在的君子，任用人才时好像要把他捧到膝盖上，辞退人才时好像要把他推入深渊，只要不成为战争的祸首，不也很好吗？又怎么会有为旧君服丧的礼节呢？”《孟子》记载，齐宣王说：“礼制规定为旧君服丧，怎样才可以为他服丧呢？”孟子说：“劝谏被采纳，言论被听从，恩泽施及百姓，因故离职，君主派人引导他出境，又在他要去的地方先做安排。离职三年不回来，然后才收回他的田产和住宅，这叫作三有礼。像这样，就可以为他服丧了。现在的臣子，劝谏不被采纳，言论不被听从，恩泽不施及百姓，因故离职，君主就拘捕他，又在他要去的地方极力阻挠。离职当天就收回他的田产和住宅，这叫作仇敌。仇敌，有什么可服丧的呢？”】。因此商汤的百姓不哭夏桀，周武王的百姓不为商纣服丧。国子博士卫既隆、李同轨议论认为，高皇后在永熙年间被隔绝的情况尚未明确，应当为她服丧。东魏听从了他们的意见【高欢当初拥立孝武帝，纳他的长女为皇后，皇帝西奔时，皇后留下没有跟随】。魏骁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李虎等人招抚劝谕费也头部落的民众。与他们共同攻打灵州，历时四十天，曹泥请求投降【骁，音坚尧；骑，音奇寄；降，音户江】。己酉日，魏晋升丞相略阳公宇文泰为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大行台。封为安定王。宇文泰坚决推辞王爵及录尚书事，于是封为安定公。任命尚书令斛斯椿为太保，广平王元赞为司徒。乙卯日，魏主立妃子乙弗氏为皇后【乙弗氏的先世是吐谷浑的渠帅，居住在青海，即秃发傉檀所袭取的地方】。魏平凉州后的高祖莫瓌率领部落归附，其后跟随孝文帝迁都洛阳，于是定居在那里】。立儿子元钦为皇太子，皇后仁厚宽恕、节俭，不嫉妒猜忌，皇帝非常看重她【因为魏文帝看重乙弗皇后，最终却迫于强敌，致使皇后不得善终，真是可悲啊】。稽胡刘蠡升自孝昌年以来自称天子，改年号为神嘉，居住在云阳谷【李延寿说：稽胡也叫步落稽，大概是匈奴的别种，是刘元海五部的后裔。有人说他们是山戎、赤狄的后代，从离石以西到安定以东方圆七八百里的山谷间居住，种族繁衍众多】。魏的边境常常遭受他们的祸患，称之为胡荒【说他们本是胡种，侵扰汉民，好像在荒服之外。被，音皮义】。壬戌日，东魏丞相高欢袭击，大败他们。勃海世子高澄与高欢的妾室郑氏私通【高欢封为勃海王，以高澄为世子】。高欢回来【从袭击稽胡回来】，一个婢女告发，两个婢女作证，高欢杖责高澄一百下并将他幽禁。娄妃也被隔绝不得相见。高欢纳魏敬宗的皇后尔朱氏，受到宠爱，生了儿子高浟【浟，音夷周】。高欢想立高浟为世子，高澄向司马子如求救，司马子如入见高欢，假装不知道此事，请求拜见娄妃。高欢告诉了他原委，司马子如说：“高消难也与我的妾室私通，这件事正好可以掩盖。娄妃是您的结发妻子，常常用父母家的钱财奉养您【程正叔说：古人说结发为夫妇，就像说结发事君、结发战匈奴，只是指初上头的时候，难道是指合髻子吗。按娄妃本传，娄妃年轻时见到高欢，在城上服役，仰慕他，派婢女通传情意，又多次赠送私财，让他以此聘娶自己，父母不得已而答应】。您在怀朔时，受杖责背部没有完好的皮肤，娄妃昼夜侍奉，后来躲避葛贼【葛贼指葛荣】，一同逃到并州，贫困时，娄妃烧马粪【然，同燃】自己制作靴子【《隋书·志》：靴，胡人的鞋，取便于行事，用于戎装】。恩义怎么能忘记呢，夫妇相宜，女儿配给至尊【娄妃两个女儿，大的配给孝武帝，小的配给孝静帝】，儿子继承大业【指高澄为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