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二百二十九宋司马光撰
好食。日华子曰：梗长叶瘦高者为菘，阔厚短肥而▯及梗细者为芜菁叶也。陆佃《埤雅》曰：旧説菘菜北种，初年半为芜菁，二年菘种都絶，芜菁南种亦然。菘之不生北土，犹橘柚之变于淮北矣。芜菁似菘而小，有台，一名葑，一名湏。史炤曰：《本草》注云：芜菁，北人又名蔓菁，根叶及子乃是菘类。《诗》云：采葑采菲。疏云：陆玑云：葑，芜菁。幽州人或谓之芥。《方言》云：蘴荛，芜菁也。陈楚谓之葑，齐鲁谓之荛，闗西谓之芜菁，赵魏之郊谓之大芥。粝，卢达翻。伺，相吏翻。缒，驰伪翻】上召公卿将吏谓曰：朕以不德自防危亡，固其宜也。公辈无罪，宜早降以救家室【降，户江翻】羣臣皆顿首流涕，期尽死力，故将士虽困急而鋭气不衰。上之幸奉天也，粮料使崔纵劝李怀光令入援【崔纵为魏县行营粮料使】怀光从之，纵悉敛军资与怀光皆来。怀光昼夜倍道至河中，力疲休兵三日。河中尹李齐运倾力犒宴【犒，口到翻】军尚欲迁延，崔纵先辇货财度河，谓众曰：至河西悉以分赐【开元八年析河东县自蒲津以西为河西县】众利之。西屯蒲城，有众五万。齐运，恽之孙也【蒋王恽，太宗子也。恽，于粉翻】李晟行且收兵，亦自蒲津济军于东渭桥，其始有卒四千。晟善于抚御，与士卒同甘苦，人乐从之【晟，成正翻。乐，音洛】旬月间至万余人。神防兵马使尚可孤讨李希烈，将三千人在襄阳，自武闗入援，军于七盘【使，踈吏翻。将，即亮翻，又音如字。七盘即古绕霤之险】败泚将仇敬【仇敬即仇敬忠，此因旧史书之。败，补迈翻】遂取蓝田。可孤，宇文部之别种也【种，章勇翻】镇国军副使骆元光【肃宗上元元年置镇国军于华州】其先安息人，骆奉先养以为子，将兵守潼闗近十年为众所服【潼音童，近其靳翻】朱泚遣其将何望之袭华州刺史董晋，弃州走行在【华戸化翻，下同；走音奏】望之据其城，将聚兵以絶东道。元光引闗下兵袭望之，走还长安【还从宣翻，又音如字】元光遂军华州，召募士卒，数日得万余人。泚数遣兵攻元光【泚且礼翻，又音此；数所角翻】元光皆击却之，贼由是不能东出。上即以元光为镇国军节度使【镇国军节度治华州】元光乃将兵二千西屯昭应。马燧遣其行军司马王权及其子彚将兵五千人入援，屯中渭桥【燧音遂；彚于季翻。宋敏求《长安志》引《三辅黄图》曰：渭水贯都，以象天汉，横桥南度，以法牵牛，盖指此之中桥而为若言也。桥之广至及六丈，其柱之多至于七百五十，约其地望，即唐太极宫之西而太仓之北也。程大昌曰：此桥旧止单名渭桥，《水经》叙渭曰：水上有梁谓之桥者是也。后世加中以冠桥上者为长安之西别有便门桥度渭，万年县之东更有东渭桥，故不得不以中别之也】于是泚党所据惟长安而已。援军游骑时至望春楼下，李忠臣等屡出兵皆败，求援于泚。泚恐民间乘弊抄之【望春楼近长乐城，临广运潭，▯宗所立；骑竒寄翻；抄楚交翻】所遣兵皆昼伏夜行。泚内以长安为忧，乃急攻奉天。使僧法坚造云梯，高广各数丈【高居傲翻；广古旷翻。近世学者多各以音如字读之考异曰：《剧谈録》曰：高九十余尺，下瞰城中，今从实録】裹以兕革【史炤曰：兕色如野牛而青，一説雌犀也。余按《山海经》：兕角重百斤，身重千斤，黄帝得之，以其皮冒鼓，声震百里，其説固诞矣。《国语》叔向曰：唐叔殪兕以为大甲。《周官考工记》：犀甲寿百年，兕甲寿二百年，兕甲固坚于犀甲矣。《左传》宋华元之言曰：犀兕尚多，则兕者世之常有也。然兕者今不常见。史言朱泚裹云梯以兕革，不过用牛皮耳。兕序姊翻】下施巨轮，上容壮士五百人。城中望之，忷惧。上以问羣臣，浑瑊侯仲庄对曰：「臣观云梯势甚重，重则易陷【忷许拱翻，浑户昆翻，又户本翻，瑊古衔翻，易以豉翻】臣请迎其所来，凿地道，积薪蓄火以待之。」神武军使韩澄曰【开元二十六年分左右羽林置左右神武军使疏吏翻】云梯小伎，不
译喜欢吃的食物。日华子说：茎秆细长、叶子瘦高的叫做菘，叶片宽阔厚实、短而肥大且茎秆细弱的则是芜菁的叶子。陆佃在《埤雅》中说：旧时的说法是，菘菜如果在北方种植，第一年有一半会变成芜菁，第二年菘的种子就完全绝迹了；芜菁在南方种植也是如此。菘不能在北方生长，就像橘树和柚子树移到淮河以北就会变异一样。芜菁像菘但体型较小，有茎台，一个名字叫葑，另一个名字叫湏。史炤说：《本草》注解说：芜菁，北方人又叫做蔓菁，它的根、叶和种子都属于菘类。《诗经》说：采葑采菲。疏解说：陆玑说：葑，就是芜菁。幽州的人有时叫它芥。《方言》说：蘴荛，就是芜菁。陈楚地区叫它葑，齐鲁地区叫它荛，关西地区叫它芜菁，赵魏地区的郊野叫它大芥。粝，音卢达翻。伺，音相吏翻。缒，音驰伪翻。皇帝召见公卿将吏对他们说：我因为缺乏德行而担心危亡，这本是理所当然的。你们这些人没有罪过，应该早点投降来保全家人。【降，音户江翻】群臣都叩头流泪，表示愿尽死力效忠，所以将士们虽然处境困急，但锐气并没有衰退。皇帝前往奉天时，粮料使崔纵劝李怀光让他入京救援。【崔纵担任魏县行营粮料使】怀光听从了他的建议，崔纵收集了全部军资与怀光一起来到。怀光日夜兼程赶到河中，因体力疲惫休整了三天。河中尹李齐运竭尽全力犒劳宴请。【犒，音口到翻】军队还想拖延时间，崔纵率先用车运送财物渡过黄河，对众人说：到了河西岸就把这些财物全部分发给大家。【开元八年从河东县析出蒲津以西地区设立河西县】众人贪图利益。向西驻扎在蒲城，有士兵五万人。齐运是恽的孙子。【蒋王恽，是太宗的儿子。恽，音于粉翻】李晟一边行军一边收拢兵力，也从蒲津渡河在东渭桥驻扎军队，起初有士兵四千人。李晟善于安抚驾驭，与士兵同甘共苦，人们乐于跟随他。【晟，音成正翻。乐，音洛】一两个月间增加到一万多人。神策军兵马使尚可孤讨伐李希烈，率领三千人在襄阳，从武关入京救援，驻扎在七盘。【使，音疏吏翻。将，音即亮翻，又音如字。七盘就是古代绕霤的险要之地】打败了朱泚的将领仇敬。【仇敬就是仇敬忠，这里沿用了旧史的写法。败，音补迈翻】于是攻取了蓝田。可孤是宇文部的别支。【种，音章勇翻】镇国军副使骆元光。【肃宗上元元年，在华州设置镇国军】他的祖先是安息人，骆奉先收养他作为儿子，率领军队守卫潼关将近十年，被众人所信服。【潼音童，近音其靳翻】朱泚派遣他的将领何望之袭击华州刺史董晋，董晋抛弃州城逃往皇帝所在的地方。【华音户化翻，下同；走音奏】望之占据了他的城池，打算聚集兵力来断绝东方的道路。元光率领关下的军队袭击望之，望之逃跑返回长安。【还音从宣翻，又音如字】元光于是驻扎在华州，招募士兵，几天内得到一万多人。朱泚多次派遣军队攻打元光。【泚音且礼翻，又音此；数音所角翻】元光都击退了他们，贼军因此不能向东出击。皇帝随即任命元光为镇国军节度使。【镇国军节度使治所在华州】元光于是率领两千士兵向西驻扎在昭应。马燧派遣他的行军司马王权和他的儿子马彡率领五千士兵入京救援，驻扎在中渭桥。【燧音遂；彡音于季翻。宋敏求《长安志》引用《三辅黄图》说：渭水流经都城，用来象征天上的银河，横桥向南渡过，用来效法牵牛星，大概就是指这个中桥而言。桥的宽度达到六丈，柱子多达七百五十根，大约它的地理位置，就在唐太极宫的西边而太仓的北边。程大昌说：这座桥旧时只单名叫渭桥，《水经》叙述渭水说：水上有梁叫做桥，这是对的。后世加上“中”字来冠在桥名之上，是因为长安的西边另有便门桥渡过渭水，万年县的东边更有东渭桥，所以不得不以“中”来区别它】于是朱泚党徒占据的只有长安而已。援军的游骑兵时常到达望春楼下，李忠臣等人多次出兵都失败了，向朱泚请求援助。朱泚担心民间趁乱抢劫他们。【望春楼靠近长乐城，面临广运潭，是玄宗所建；骑音奇寄翻；抄音楚交翻】所派遣的军队都是白天埋伏、夜间行进。朱泚内心以长安为忧虑，于是加紧攻打奉天。派遣僧人法坚制造云梯，高度和宽度各有几丈。【高音居傲翻；广音古旷翻。近世学者大多各自按本字读音读之，考异说：《剧谈录》说：高九十余尺，向下俯瞰城中，现在依据实录】用犀牛皮革包裹。【史炤说：犀牛颜色像野牛但呈青色，一种说法是雌犀。我查考《山海经》：犀牛角重百斤，身体重千斤，黄帝得到它，用它的皮蒙鼓，声音震动百里，这种说法固然荒诞。《国语》叔向说：唐叔杀死犀牛制作大甲。《周官考工记》：犀牛皮甲寿命百年，犀牛皮甲寿命二百年，犀牛皮甲确实比犀牛皮甲坚固。《左传》宋华元的话说：犀牛还多，那么犀牛是世间常有的。然而犀牛现在不常见。史书记载朱泚用犀牛皮包裹云梯，不过是使用牛皮罢了。犀音序姊翻】下面安装巨大的轮子，上面能容纳壮士五百人。城中的人看到它，惊恐不安。皇帝拿这件事询问群臣，浑瑊侯仲庄回答说：“我观察云梯的形势非常沉重，沉重就容易陷入。【忷音许拱翻，浑音户昆翻，又音户本翻，瑊音古衔翻，易音以豉翻】我请求迎着它来的方向，挖掘地道，堆积柴火储备火焰来等待它。”神武军使韩澄说。【开元二十六年分左右羽林设置左右神武军使，音疏吏翻】云梯是小伎俩，不
足上劳圣虑【伎渠绮翻】臣请御之。」乃度梯之所傃【度徒洛翻，傃桑故翻，向也，郑▯曰：攻城攻其所傃，傃犹向也】广城东北隅三十歩，多储膏油、松脂、薪苇于其上。丁亥，泚盛兵鼓噪攻南城。韩游瓌曰：「此欲分吾力也。」乃引兵严备东北。戊子，北风甚迅【噪则灶翻，环古囘翻，迅疾也】泚推云梯【推吐雷翻】上施湿毡，悬水囊，载壮士攻城，翼以轒輼【轒扶云翻，輼于云翻，轒輼攻城车也，兵法修轒輼距堙者三月而后成】置人其下，抱薪负土填堑而前，矢石火炬所不能伤。贼并兵攻城东北隅，矢石如雨，城中死伤者不可胜数【堑七艶翻，胜音升】贼已有登城者，上与浑瑊对泣。羣臣惟仰首祝天，上以无名告身自御史大夫实食五百户以下千余通授瑊【无名告身即空名告身，有功者则书填姓名以授之，实食食实封也】使募敢死士御之，仍赐御笔，使视其功之大小书名给之。告身不足则书其身【谓若立功者多所给告身千余通酬功而不足则书陈前所喝转阶勲于其身以为照验出给告身】且曰：「今便与卿别【期望浑瑊死战也】瑊俯伏流涕，上拊其背，歔欷不自胜【瑊古衘翻，歔音虚，欷许旣翻，又音希，胜音升】时士卒冻馁，又乏甲胄，瑊抚谕激以忠义，皆鼓噪力战。瑊中流矢【噪则灶翻，中竹仲翻】进战不辍，初不言痛。防云梯辗地道，一轮偏陷不能前却【辗猪辇翻，又尼展翻，地道者浑瑊等所凿以迎云梯者也】火从地中出【火亦浑瑊等所蓄以待云梯者】风势亦回，城上人投苇炬，散松脂，沃以膏油，讙呼震地【讙，许元翻】须臾，云梯及梯上人皆为灰烬，臭闻数里【闻，音问】贼乃引退。于是三门皆出兵【时朱泚攻奉天，城东南北三靣，故三门皆出兵与战】太子亲督战，贼徒大败，死者数千人，将士伤者，太子亲为裹疮【将，即亮翻。为，于伪翻】入夜，泚复来攻城【泚，且礼翻，又音此。复，扶又翻，又音如字】矢及御前三歩而坠，上大惊。李怀光自蒲城引兵趣泾阳【趣，七喻翻】并北山而西【并，读曰傍，歩浪翻】先遣兵马使张韶防服间行诣行在【间，古苋翻，下得间同】藏表于蜡丸，诏至奉天，值贼方攻城，见韶以为贱人，驱之使与民俱填堑。韶得间逾堑抵城下，呼曰：「我朔方军使者也【堑，七艳翻。呼，火故翻。使，疏吏翻】城上人下绳引之，比登【比，必利翻，及也】身中数十矢【中，竹仲翻】得表于衣中而进之。上大喜，舁韶以徇城四隅，欢声如雷【舁，音余，又羊茹翻】癸巳，怀光败泚兵于沣泉【败，补迈翻】泚闻之惧，引兵遁归长安。众以为怀光复三日不至，则城不守矣【史言李怀光解奉天之围不为无功。泚，且礼翻，又音此】泚旣退，从臣皆贺【从，才用翻】汴滑行营兵马使贾隐林进言：「陛下性太急，不能容物，若此性未改，虽朱泚败亡，忧未艾也。」上不以为忤，甚称之【使，踈吏翻。汴，皮变翻。使，徳宗果能以此心而受谏，何至追仇陆贽之尽言乎。忤，五故翻】侍御史万俟着开金商运路【万，当作万。莫北翻。俟，渠之翻。万俟，虏复姓也。开金商运路，转江淮财赋以至奉天】重围既解【重，直龙翻】诸道贡赋继至，用度始振。朱泚至长安，但为城守之计，时遣人自城外来周走呼曰【呼，火故翻】奉天破矣，欲以惑众。泚旣据府库之富，不爱金帛以悦将士，公卿家属在城者皆给月俸【将即亮翻，俸扶用翻】神防及六军从车驾及哥舒曜、李晟者，泚皆给其家粮，加以缮完器械，日费甚广。及长安平，府库尚有余蓄，见者皆追怨有司之暴敛焉【以此观之，赵賛辈不足责也，杜佑判度支，安能逃其罪乎？敛力赡翻】或谓泚曰：“陛下旣受命，唐之陵庙不宜复存【复扶又翻】泚曰：“朕尝北靣事唐，岂忍为此？”又曰：“百官多缺，请以兵胁士人补之。”泚曰：“强授之则人惧【强其两翻】但欲仕者则与之，何必叩户拜官邪【邪音耶】泚所用者，惟范阳神防团练兵【团练兵即团结兵，事见二百二十五卷代宗大厯
译足上劳圣虑，臣请御之。”于是测量云梯所向，距离城墙东北角三十步，在上面大量储备膏油、松脂、柴草芦苇。丁亥日，朱泚集结重兵，擂鼓呐喊攻击南城。韩游瓌说：“这是想分散我们的兵力。”于是率领军队严阵以待，防备东北方向。戊子日，北风非常迅猛。朱泚推动云梯，上面铺设湿毡，悬挂水囊，载着壮士攻城，两旁用轒輼车护卫。在轒輼车下放置士兵，抱着柴草背着泥土填平壕沟向前推进，箭石火炬都无法伤害他们。叛军集中兵力攻打城墙东北角，箭石如雨点般落下，城中死伤的人不计其数。叛军已经有登上城墙的，皇上与浑瑊相对哭泣。群臣只是抬头向天祈祷，皇上将空名告身从御史大夫实封五百户以下的一千多份授予浑瑊，让他招募敢死之士抵御敌人，又赐给御笔，让他根据功劳的大小书写姓名发给立功者。告身不够用，就在他们身上书写先前所喝令转升的阶官勋位作为凭证来发放告身。并且说：“今天就要与你分别了。”浑瑊跪拜流泪，皇上拍着他的背，叹息悲伤得不能自持。当时士兵受冻挨饿，又缺乏铠甲头盔，浑瑊安抚晓谕，用忠义激励他们，大家都鼓噪奋力作战。浑瑊身中流箭，继续作战不停止，起初不喊痛。防备云梯碾压地道，一个轮子陷入其中，不能前进也不能后退。火从地中喷出，风势也回转，城上的人投下芦苇火炬，撒下松脂，浇上膏油，欢呼声震天动地。不一会儿，云梯以及梯上的人都化为灰烬，臭味传到几里之外。叛军于是撤退。于是三门都出兵，太子亲自督战，叛军大败，死了几千人，将士受伤的，太子亲自为他们包扎伤口。入夜，朱泚又来攻城，箭射到御前三步处落下，皇上大惊。李怀光从蒲城率领军队奔赴泾阳，沿着北山向西行进。先派遣兵马使张韶穿着便服从小路前往行在，将表文藏在蜡丸中。诏书到达奉天时，正值叛军正在攻城，看见张韶以为他是贱民，驱赶他让百姓一起填壕沟。张韶趁机越过壕沟到达城下，呼喊说：“我是朔方军的使者。”城上的人放下绳子拉他，等到登上城墙时，身上中了数十箭，从衣服中取出表文进献。皇上大喜，抬着张韶绕城四周示众，欢呼声如雷。癸巳日，李怀光在沣泉击败朱泚的军队。朱泚听说后害怕，率领军队逃回长安。众人认为李怀光如果再过三天不到，城池就不能守住了。朱泚撤退后，随从大臣都来祝贺。汴滑行营兵马使贾隐林进言说：“陛下性情太急躁，不能包容事物，如果这种性情不改变，即使朱泚败亡，忧患也不会消除。”皇上不认为这是冒犯，非常称赞他。侍御史万俟着开辟金商运路，重围既然解除，各道贡赋相继到达，用度才开始充裕。朱泚到达长安，只作守城的打算，时常派人从城外来回奔走呼喊说：“奉天已经破城了。”想要以此迷惑众人。朱泚既然占据了府库的财富，不吝惜金帛来取悦将士，公卿家属在城中的都供给月俸，神策军及六军跟随车驾以及哥舒曜、李晟的，朱泚都供给他们家属粮食，加上修缮完备器械，每天花费很大。等到长安平定，府库还有剩余积蓄，看见的人都追怨有关部门的横征暴敛。有人对朱泚说：“陛下既然接受天命，唐朝的陵庙不应该再存在。”朱泚说：“我曾经北面事奉唐朝，怎么忍心做这种事？”又说：“百官大多空缺，请让我用兵胁迫士人补任。”朱泚说：“强行授予官职则人们恐惧，只想要做官的就给他，何必敲门拜官呢？”朱泚所任用的，只有范阳神策团的团结兵。
十二年】泾原卒骄，皆不为用，但守其所掠资货，不肯出战，又宻谋杀泚，不果而止。李怀光性粗疎【泚且礼翻，又音此，粗读与麤同】自山东来赴难【自魏县行营来赴奉天之难，魏县属魏州，其地在河山之东，难乃旦翻，下同】数与人言卢▯、赵赞、白志贞之奸佞【数所角翻】且曰：“天下之乱，皆此曹所为也。吾见上当请诛之。”旣解奉天之围，自矜其功，谓上必接以殊礼【礼絶百僚谓之殊礼】或説王翃、赵赞曰【説式芮翻，翃户萌翻】怀光縁道愤叹，以为宰相谋议乖方【乖方犹言失所也】度支赋敛烦重，京尹犒赐刻薄，致乘舆播迁者，三臣之罪也【宰相指卢▯，度支指赵賛，京尹指王翃，度徒洛翻，敛力赡翻，乘绳证翻】今怀光新立大功，上必披襟布诚，询得失，使其言入，岂不殆哉【殆危也】翃、赞以告卢▯▯，惧，从容言于上曰【从千容翻，下同】怀光勲业，社稷是赖，贼徒破胆，皆无守心。若使之乘胜取长安，则一举可以灭贼，此破竹之势也。今听其入朝，必当赐宴留连累日，使贼入京城得从容成备，恐难图矣。上以为然【怀光矜功厚望其上而求逞其欲徳宗欲速逼使其下而不闵其劳卢▯之心自营免罪而柙阖于其间是以虽急于平贼而不知更生一贼也朝直遥翻】诏怀光直引军屯便桥，与李建徽、李晟及神防兵马使杨惠元刻期共取长安。怀光自以数千里竭诚赴难，破朱泚，解重围，而咫尺不得见天子，意殊怏怏【晟成正翻使疏吏翻难乃旦翻泚且礼翻又音此重直龙翻怏于两翻】曰：“吾今已为奸臣所排，事可知矣。”遂引兵去。至鲁店【鲁店在奉天东南，咸阳陈涛斜西北】留二日乃行【为李怀光反与朱泚连兵张本】劒南西山兵马使张朏以所部兵作乱，入成都【使疏吏翻劒南宿重兵于西山以备吐蕃崔宁以是兵杀郭英乂张朏以是兵逐张延赏朏敷尾翻】西川节度使张延赏弃城奔汉州【武后垂拱二年分益州置汉州九域志成都北至汉州九十五里】鹿头戍将叱干遂等讨之【鹿头闗在汉州徳阳县刘昫曰成都北一百五十里有鹿头山扼两川之要将即亮翻叱尺栗翻】斩朏及其党，延赏复归成都。淮南节度使陈少游将兵讨李希烈，屯盱眙【盱眙汉县唐初属楚州建中四年度属泗州少始照翻盱音吁眙音怡】闻朱泚作乱，归广陵，修堑垒，缮甲兵。浙江东西节度使韩滉闭闗梁，禁马牛出境，筑石头城，穿井近百所，缮馆第数十，修坞壁【泚且礼翻又音此堑七艶翻滉呼广翻近其靳翻通俗文营居曰坞壁垒也释名曰壁辟也所以辟御冦盗也】起建业抵京岘【京岘山在润州州治东五里岘户蹇翻】楼堞相属【属之欲翻聨属也堞逹恊翻】以备车驾度江，且自固也。少游▯兵三千，大阅于江北。滉亦▯舟师三千，曜武于京江以应之【大江迳京口城北谓之京江】盐铁使包佶【佶，巨乙翻】有钱帛八百万，将输京师。陈少游以为贼据长安，未期收复【言收复未有期也】欲彊取之【彊，如字】佶不可，少游欲杀之。佶惧，匿妻子于案牍中，急济江。少游悉收其钱帛【考异曰：奉天记曰：佶以财币一百八十万欲转输入城，少游彊收之，今从旧传】佶有守财卒三千，少游亦夺之。佶才与数十人俱，至上元，复为韩滉所夺【上元县，时帯升州。宋白曰：上元县，晋江宁县地，贞观七年移还旧郭，即今所置县也。九年改为江宁县。▯宗置升州，因县宇为州城。县元治鳯凰山南，今移治防府时，包佶盖在杨子廵院也。史言天子播迁，籓镇阻兵，陵轹王人。复，扶又翻】时南方藩镇各闭境自守，惟曹王臯数遣使间道贡献【曹王臯，时节度江南西道。史言曹王臯悉心于帝室，数，所角翻。使，疏吏翻。间，古苋翻】李希烈攻逼汴、郑，江淮路絶，朝贡皆自宣、饶、荆、襄趣武闗【汴，皮变翻。朝，直遥翻。趣，逡喻翻。下同】臯治邮驿，平道路，由是往来之使通行无阻【此为江浙往来之使。治，直之翻。邮，音尤】上问陆防以当今切务，防以向日致乱由上下之情。
译唐德宗建中十二年，泾原军士兵骄横，都不愿被驱使，只守着他们掠夺来的财物，不肯出战，又暗中谋划刺杀朱泚，没有成功便作罢。李怀光性情粗疏，自从从山东（魏县行营）赶来救援奉天之难，多次对人说卢杞、赵赞、白志贞奸邪谄媚，并且说：“天下的动乱，都是这帮人造成的。我见到皇上时，一定请求诛杀他们。”既然解除了奉天的围困，李怀光自夸功劳，认为皇上一定会用特殊的礼节接待他。有人对王翃、赵赞说：“李怀光沿途愤慨叹息，认为宰相的谋议失误，度支的赋税繁重，京尹的犒赏刻薄，导致皇帝流离失所，这是三位大臣的罪过。现在李怀光刚立大功，皇上一定会坦诚相待，询问得失，如果让他的话被采纳，难道不危险吗？”王翃、赵赞把这话告诉了卢杞，卢杞害怕，从容地对皇上说：“李怀光的功勋业绩，是国家所依赖的，贼寇胆破，都没有守城之心。如果让他乘胜攻取长安，那么一举就可以消灭贼寇，这是势如破竹的局面。现在如果听任他入朝，必定会赐宴挽留多日，使得贼寇进入京城得以从容完成防备，恐怕难以图谋了。”皇上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下诏让李怀光直接率领军队驻扎在便桥，与李建徽、李晟以及神策军兵马使杨惠元约定日期共同攻取长安。李怀光自认为不远千里竭诚赴难，击败朱泚，解除重围，却在咫尺之间不能见到天子，心里非常不满，说：“我现在已经被奸臣排挤，事情可以知道了。”于是率领军队离去。到了鲁店，停留了两天才出发。剑南西山兵马使张朏率领部下士兵作乱，攻入成都。西川节度使张延赏弃城逃往汉州。鹿头戍将叱干遂等人讨伐张朏，斩杀张朏及其党羽，张延赏重新回到成都。淮南节度使陈少游率领军队讨伐李希烈，驻扎在盱眙。听说朱泚作乱，便返回广陵，挖掘壕沟，修筑壁垒，整治铠甲兵器。浙江东西节度使韩滉关闭关隘桥梁，禁止马牛出境，修筑石头城，挖掘近百口井，修缮几十处馆舍宅第，修筑坞壁，从建业到京岘山，城楼和女墙相连，以准备皇帝渡江，并且自我巩固。陈少游挑选士兵三千人，在江北大规模检阅。韩滉也挑选水军三千人，在京江炫耀武力以响应他。盐铁使包佶有八百万钱帛，将要运往京师。陈少游认为贼寇占据长安，收复没有指望，想要强行夺取这些钱帛。包佶不同意，陈少游想杀他。包佶害怕，把妻子儿女藏在案卷中，急忙渡江。陈少游全部没收了他的钱帛。包佶有守卫财物的士兵三千人，陈少游也夺走了。包佶只和几十个人一起，到达上元，又被韩滉夺走。当时南方藩镇各自封闭边境自我守卫，只有曹王李皋多次派遣使者从小路进献贡品。李希烈攻逼汴州、郑州，江淮道路断绝，朝贡都从宣州、饶州、荆州、襄阳趋向武关。李皋整治邮驿，平整道路，因此往来的使者通行无阻。皇上询问陆贽当今最紧要的事务，陆贽认为往日导致动乱的原因在于上下之间的情意隔阂。
不通劝上接下从谏乃上疏【上时掌翻疏所据翻】其略曰：臣谓当今急务，在于审察羣情。若羣情之所甚欲者，陛下先行；之所甚恶者，陛下先去之【此即孟子所欲与之聚之所恶勿施之意。恶乌路翻，下同。去羗吕翻】欲恶与天下同，而天下不归者，自古及今，未之有也。夫理乱之本，系于人心【夫音扶】况乎当变故动揺之时，在危疑向背之际【背蒲妺翻】人之所归则植【植，立也】人之所去则倾。陛下安可不审察羣情，同其欲恶，使亿兆归趣以靖邦家乎【趣，向也】此诚当今之所急也。又曰：顷者窃闻舆议【舆，众也】颇究羣情。四方则患于中外意乖，百辟又患于君臣道隔。郡国之志不逹于朝廷，朝廷之诚不升于轩陛。上泽阙于下布，下情壅于上闻。实事不必知，知事不必实。上下否隔于其际，眞伪杂糅于其间【朝直遥翻，否皮鄙翻，糅女救翻】聚怨嚣嚣，腾谤籍籍。欲无疑阻，其可得乎？又曰：总天下之智以助聪明，顺天下之心以施教令，则君臣同志，何有不从？逺迩归心，孰与为乱？又曰：虑有愚而近道【近其靳翻】事有要而似迃。防奏旬日，上无所施行，亦不诘问【诘去吉翻】防又上疏【上疏音并同前】其略曰：臣闻立国之本，在乎得众。得众之要，在乎见情【言洞见人情也】故仲尼以谓人情者，圣王之田【记礼运以为仲尼之言】言理道所生也【理道犹言治道也，唐人避高宗讳，率以治为理】又曰：易干下坤上曰泰，坤下干上曰否，损上益下曰益，损下益上曰损。夫天在下而地处上，于位乖矣，而反谓之泰者，上下交故也。君在上而臣处下【否皮鄙翻，下同。夫音扶。处昌吕翻】于义顺矣，而反谓之否者，上下不交故也。上约已而裕于人，人必説而奉上矣【説读曰悦】岂不谓之益乎？上蔑人而肆诸己，人必怨而叛上矣。岂不谓之损乎【陆贽此言深究否泰损益之义，诚足以箴砭徳宗之失】又曰：舟即君道，水即人情。舟顺水之道乃浮，违则没；君得人之情乃固，失则危。是以古先圣王之居人上也，必以其欲从天下之心，而不敢以天下之人从其欲【祖《左传》臧文仲所谓以欲从人，则可以人从欲，鲜济之语之意】又曰：陛下愤习俗以妨理【理，治也。言徳宗愤强藩之跋扈，习以成俗，有妨为治】任削平而在躬，以明威照临，以严法制断【断，丁乱翻】流弊自久，浚恒太深【易·恒》之初六曰：浚恒贞凶，无攸利。象曰：浚恒之凶，始求深也。王弼注曰：始求深者，求深穷底，令物无余蕴，渐以至此，人犹不堪，而况始求深者乎？以此为恒，无所施而利也】逺者惊疑而阻命，逃死之祸作；近者畏慑而偷容避罪之态生【慑，质渉翻】君臣意乖，上下情隔。君务致理，而下防诛夷；臣将纳忠，又上虑欺诞【此数语亦深中当时君臣之病，诞妄也】故睿诚不布于羣物，物情不逹于睿聪。臣于往年曾任御史【徳宗初年，陆贽为监察御史】获奉朝谒，仅欲半年【朝，直遥翻】陛下严邃高居，未尝降防临问【此可以见徳宗初年临朝气象】羣臣局蹐趋退【局，音局；蹐，音脊】亦不列事奏陈，轩陛之间，且未相谕。宇宙之广，何由自通？虽复例对使臣，别延宰辅【复，扶又翻；又，音如字；使，疏吏翻。例对使臣，谓功臣节度及诸军使待制者得随例以次对也；别延宰辅，谓朝谒之外别延之与议天下事也。复，扶又翻】既殊师锡【书·尧典》师锡帝曰，孔安国注云：师，众也；锡，与也】且异公言。未行者则戒以枢宻勿论，己行者又谓之遂事不谏【论语》载孔子责宰我之言】渐生拘碍，动渉猜嫌。由是人各隐情，以言为讳。至于变乱将起，亿兆同忧，独陛下恬然不知，方谓太平可致【徳宗致乱之事，诚如贽言】陛下以今日之所覩，騐往时之所闻，孰眞孰虚？何得何失？则事之通塞，备详之矣【塞，悉则翻】人之情伪，尽知之矣。上乃遣中使谕之曰：「朕本性甚好推诚【好，呼到翻】亦能纳谏，将谓君臣一体，全不隄防，縁推诚不疑，多被奸人卖弄。今所致患害
译如果不通晓劝导君主、顺从下级的谏言，于是上疏，大略说：臣认为当今的紧急事务，在于审察众人的心意。如果众人非常想要的，陛下先施行；众人非常厌恶的，陛下先去除。想要与天下相同，厌恶与天下相同，而天下不归附的，从古到今，没有这样的事。治理与混乱的根本，系于人心。何况在变故动摇的时候，在危险疑虑、人心向背的关键时刻，众人归附就稳固，众人离去就倾覆。陛下怎能不审察众人的心意，与他们同欲同恶，使亿万百姓归向，以安定国家呢？这确实是当今的紧急事务。又说：近来私下听说舆论，颇能探究众人的心意。四方担心朝廷内外意见背离，百官又担心君臣之道隔绝。郡国的志向不能通达于朝廷，朝廷的诚意不能上达于殿阶。上面的恩泽缺乏向下布施，下面的情状壅塞不能上闻。真实的事情不一定知道，知道的事情不一定真实。上下隔绝于其间，真假混杂于其中。聚集怨恨，喧哗不止，诽谤流传，纷纷扬扬。想要没有疑虑阻隔，怎么可能呢？又说：汇聚天下的智慧以辅助圣明，顺从天下的心意以施行教令，那么君臣同心同德，有什么不听从的？远近归心，谁敢作乱？又说：考虑有愚昧却接近道理的情况，事情有重要却看似迂远的情形。奏章呈上十天半月，上面没有施行，也不追问。又上疏，大略说：臣听说立国的根本，在于获得民众。获得民众的关键，在于洞察实情。所以孔子认为人情是圣王的田地，说治理之道由此产生。又说：《易经》中乾在下坤在上叫泰，坤在下乾在上叫否，减损上面增益下面叫益，减损下面增益上面叫损。天在下面而地在上面，位置违背常理，反而称为泰，是因为上下交感。君主在上面而臣子在下面，道义顺当，反而称为否，是因为上下不交感。上面约束自己而宽裕对待他人，人们必定喜悦而尊奉君主，难道不称为益吗？上面轻蔑他人而放纵自己，人们必定怨恨而背叛君主，难道不称为损吗？又说：船就是君主的道，水就是人情。船顺应水的道才能浮起，违背就会沉没；君主得到人情才能稳固，失去就会危险。因此古代圣王居于人民之上，必定用自己的欲望顺从天下的心意，而不敢用天下的人顺从自己的欲望。又说：陛下愤恨习俗妨碍治理，亲自承担削平叛乱的责任，以显明的威势照耀临下，以严酷的法制决断。流弊由来已久，挖掘恒常之道太深。远方的人惊惧疑虑而抗拒命令，逃避死亡的祸患发生；近处的人畏惧慑服而苟且容身，逃避罪责的态产生。君臣意见背离，上下情感受隔。君主致力于治理，而下面防备诛杀；臣子将要进献忠诚，而上面顾虑欺骗。所以英明的诚意不能布施于万物，万物的情状不能通达于英明的听闻。臣在往年曾任御史，得以参加朝见，将近半年。陛下严肃深邃地高居，不曾降下旨意垂问。群臣拘谨小心地趋步退下，也不陈述事情奏报，殿阶之间，尚且不能相互沟通。宇宙如此广阔，从哪里自我通达？虽然按例接见使臣，另外延请宰相，既不同于众人进献，又不同于公开议论。未施行的就告诫以机密不要讨论，已施行的又说成是既成之事不可劝谏。逐渐产生拘束阻碍，动辄涉及猜忌嫌疑。因此人们各自隐藏实情，以言语为忌讳。至于变乱将要兴起，亿万百姓共同忧虑，唯独陛下安然不知，反而认为太平可以致得。陛下用今天所看到的，验证过去所听到的，哪个真实哪个虚假？得到什么失去什么？那么事情的通塞，都详细知道了。人情的真伪，都完全知道了。皇上于是派遣中使告诉他说：‘我本性非常喜欢推诚，也能纳谏，将以为君臣一体，完全不设堤防，因为推诚不疑，多次被奸人卖弄。现在导致的祸害
，朕思亦无它，其失反在推诚【此徳宗猜防之心，▯于言而不能自掩者也。被，皮义翻】又谏官论事，少能慎宻，例自矜▯【少，诗沼翻。▯，音▯】归过于朕以自取名。朕从卽位以来，见奏对论事者甚多，大抵皆是雷同道听涂説【孔子有言：道听而涂説，徳之弃也。马融注曰：谓闻于道路则传而説之】试加质问，遽即辞穷，若有竒才异能，在朕岂惜防擢？朕见从前已来事祗如此，所以近来不多取次对人【言次对人敷奏縁此多不取用其言，或曰取次，唐人语也】亦非倦于接纳，卿宜深悉此意【悉，详也】贽以人君临下，当以诚信为本，谏者虽辞情鄙拙，亦当优容以开言路。若震之以威，折之以辩，则臣下何敢尽言？乃复上疏【折，之舌翻。复，扶又翻。上，时掌翻。疏，所据翻】其略曰：「天子之道，与天同方。天不以地有恶木而废▯生，天子不以时有小人而废听纳。」又曰：「唯信与诚，有失无补【言人君所为有失于诚信，则无补于治道】一不诚则心莫之保，一不信则言莫之行。陛下所谓失于诚信以致患害者，臣窃以斯言为过矣。」又曰：「驭之以智，则人诈；示之以疑，则人偷。上行之则下从之，上施之则下报之【施，式豉翻，或读如字】若诚不尽于己而望尽于人，众必怠而不从矣。不诚于前而曰诚于后，众必疑而不信矣。是知诚信之道，不可斯须而去身。愿陛下慎守而行之，有加恐非所以为悔者也【因徳宗之言以为失在推诚，故陆】贽极言诚信之不可去，身以开广上意】又曰：「臣闻仲虺赞▯成汤，不称其无过，而称其改过【书·仲虺之诰曰：「惟王改过不吝。」虺，许伟翻】吉甫歌诵周宣，不美其无阙，而美其补阙【诗·烝民曰：「衮职有阙，惟仲山甫补之。」尹吉甫所以美宣王之任贤使能也】是则圣贤之意，较然着明，惟以改过为能，不以无过为贵。葢为人之行己，必有过差【葢，为于伪翻】上智下愚，俱所不免。智者改过而迁善，愚者耻过而遂非。迁善则其徳日新，遂非则其恶弥积。又曰：「谏官不宻，自矜信非忠厚，其于圣徳固亦无亏。陛下若纳谏不违，则传之适足增美。陛下若违谏不纳，又安能禁之勿传【陆贽告君之言，可谓深切着明】又曰：「侈言无騐，不必用【徳宗之信裴延龄以侈言也】质言当理，不必违【徳宗之罢桞浑以质言也。当，丁浪翻】辞拙而效速者，不必愚【如萧复之谏幸鳯翔是也】言甘而利重者，不必智【赵賛窦滂之苛征重敛是也】是皆考之以实，虑之以终，其用无它，唯善所在。又曰：「陛下所谓比见奏对论事，皆是雷同道听涂説者【比，毘至翻】臣窃以众多之议，足见人情，必有可行，亦有可畏，恐不宜一槩轻侮，而莫之省纳也【省，悉景翻，察也】陛下又谓试加质问，即便辞穷。臣但以陛下虽穷其辞，而未穷其理，能服其口，而未服其心【但以，若依上文作「窃以」，又觉文从字顺】又曰：「为下者莫不愿忠，为上者莫不求理。然而下毎苦上之不理，上每苦下之不忠。若是者何？两情不通故也。下之情莫不愿逹于上，上之情莫不求知于下。然而下恒苦上之难逹，上恒苦下之难知【恒，户登翻】若是者何？九弊不去故也。所谓九弊者，上有其六，而下有其三：好胜人【好，呼到翻，下同】耻闻过，骋辩给，▯聪明，厉威严，恣彊愎【愎，符逼翻，狠。也】此六者，君上之弊也。谄谀、顾望、畏愞【愞，奴乱翻】此三者，臣下之弊也。上好胜，必甘于佞辞；上耻过，必忌于直谏。如是，则下之谄谀者顺指而忠实之语不闻矣。上骋辩，必勦説而折人以言【勦，初交翻，又初教翻。此所谓勦説者，人言未竟，勦絶其説而伸己之説也。折，之舌翻】上▯明，必臆度而虞人以诈【度，徒洛翻，以胸臆之见料度人】如是，则下之顾望者自便，而切磨之辞不尽矣。上厉威，必不能降情以接物；上恣愎，必不能引咎以受规。如是，则下之畏愞者避辜，而情理之説不申矣。夫以区域之广大，生灵之众多，宫阙之重深【夫
译我思考也没有其他原因，那过失反而在于推心置腹【这是德宗猜忌防备的心理，在言语中却无法自我掩饰。被，音义同“皮”】。再说谏官议论政事，很少能够谨慎周密，惯例是自我夸耀，把过错归咎于我，以此来博取名声。我自即位以来，看到上奏对答、议论政事的人很多，大抵都是雷同地传播道听途说【孔子有言：道听而途说，是道德所抛弃的。马融注说：指在道路上听到就传播议论】。试着加以质问，立刻就理屈词穷。如果有奇才异能，在我这里难道会吝惜提拔？我看到从前以来的事情只是这样，所以近来不多随意接见臣下【意思是依次接见臣下上奏，因此多不采纳他们的言论，或说“取次”是唐代用语】。我也不是厌倦于接纳意见，您应当深切明白这个意思【悉，详尽】。陆贽认为君主临御臣下，应当以诚信为根本，进谏的人虽然言辞情态鄙陋拙劣，也应当宽容接纳以开通言路。如果用威严震慑他们，用辩才驳倒他们，那么臣下怎么敢尽情进言？于是又上疏【折，音舌。复，音又。上，音掌。疏，音据】，大概说：“天子的道理，与天相同。天不因为地上有恶木而废弃草木生长，天子不因为时有小人而废弃听取采纳。”又说：“只有信与诚，一旦失去就无法弥补【意思是君主的行为如果失去诚信，就无法补救治国之道】。一旦不诚，人心就无法保全；一旦不信，言语就无法施行。陛下所说的因失于诚信而导致患害，臣私下认为这话过分了。”又说：“用智术驾驭，人们就会欺诈；表现出猜疑，人们就会苟且。上行其事，下就跟随；上施其政，下就回报【施，音豉，或读如字】。如果对自身不能尽诚，却希望别人尽诚，众人必定懈怠而不顺从。对前事不诚，却说对后事诚，众人必定怀疑而不信任。由此可知诚信之道，片刻也不能离开自身。希望陛下谨慎坚守并实行，恐怕增加悔意并不是正确的做法【因为德宗的话认为过失在于推诚，所以陆贽极力陈述诚信不可丢弃，以开广君主的心意】。又说：“臣听说仲虺赞美成汤，不称赞他没有过错，而称赞他改正过错【《尚书·仲虺之诰》说：‘惟王改过不吝。’虺，音伟】。吉甫歌颂周宣王，不赞美他没有缺失，而赞美他弥补缺失【《诗经·烝民》说：‘衮职有阙，惟仲山甫补之。’尹吉甫因此赞美宣王任用贤能】。这就是圣贤的意思，明显昭著，只以改正过错为能事，不以没有过错为可贵。大概人的行为，必定会有过失【葢，音为】。上智下愚，都难以避免。智者改正过错而向善，愚者以过错为耻而坚持错误。向善则德行日日更新，坚持错误则恶行日益积累。”又说：“谏官不谨慎，自我夸耀并非忠厚，这对圣德固然也没有损害。陛下如果采纳谏言而不违背，那么流传开来正好增加美德。陛下如果违背谏言而不采纳，又怎么能禁止它不流传【陆贽告诫君主的话，可以说深切显明】。”又说：“虚夸的言论没有验证，不必采用【德宗信任裴延龄就是因为虚夸的言论】。质朴的言论合乎道理，不必违背【德宗罢免柳浑就是因为质朴的言论。当，音浪】。言辞拙劣但见效快的，不必认为是愚笨【如萧复劝谏幸驾凤翔就是如此】。言语甜腻但利益重大的，不必认为是智慧【赵赞、窦滂的苛征重敛就是如此】。这些都是考察其实质，考虑其最终结果，使用没有别的标准，只在于善所在。又说：“陛下所说的近来看到上奏对答议论政事，都是雷同道听途说的【比，音至】。臣私下认为众多的议论，足以看出人情，必定有可行的，也有可畏的，恐怕不应该一概轻视侮辱，而不加省察采纳【省，音景，察】。陛下又说试着加以质问，立刻就理屈词穷。臣只是认为陛下虽然驳倒了他们的言辞，却没有驳倒他们的道理，能让他们口服，却没有让他们心服【但以，若依上文作‘窃以’，又觉得文从字顺】。”又说：“做臣下的没有不愿意忠诚的，做君上的没有不追求道理的。然而臣下常常苦于君上不讲道理，君上常常苦于臣下不忠诚。像这样是什么原因？双方情意不通的缘故。臣下的情意没有不愿意通达于君上的，君上的情意没有不要求了解臣下的。然而臣下常常苦于君上难以通达，君上常常苦于臣下难以了解【恒，音登】。像这样是什么原因？九种弊端不去除的缘故。所谓九种弊端，君上有六种，臣下有三种：好胜人【好，音到，下同】、耻闻过、逞辩才、矜聪明、厉威严、恣强愎【愎，音逼，狠】。这六种，是君上的弊端。谄谀、顾望、畏愞【懦，音乱】。这三种，是臣下的弊端。君上好胜，必定满足于谄媚的言辞；君上以过错为耻，必定忌讳直谏。像这样，那么臣下谄谀的人顺从旨意，而忠诚的话就听不到了。君上逞辩才，必定截断别人的话而用言语折服人【勦，音交，又音教。这里所说的勦说，是别人话没说完，就截断别人的话而伸张自己的话。折，音舌】。君上矜聪明，必定凭主观推测而怀疑别人欺诈【度，音洛，以胸臆之见推测人】。像这样，那么臣下顾望的人自求方便，而切磋规劝的话就不尽说了。君上厉威严，必定不能降低身份来接待事物；君上恣意强愎，必定不能引咎受规。像这样，那么臣下畏懦的人逃避罪责，而情理的话就不申说了。凭着地域的广大，生民的众多，宫阙的重深【夫
，音扶。重，直龙翻】高卑之限隔。自黎献而上，获覩至尊之光景者，逾亿兆而无一焉【黎献，众贤也】就获覩之中，得接言议者，又千万不一。幸而得接者，犹有九弊居其间，则上下之情所通，鲜矣【鲜，息浅翻】上情不通于下，则人惑；下情不通于上，则君疑。疑则不纳其诚，惑则不从其令。诚而不见纳，则应之以悖；令而不见从，则加之以刑。下悖上，刑不败，何待【悖，蒲内翻，又蒲没翻】是使乱多理少，从古以然【少，始绍翻，或为从古以然，当作从古而然。今观文意，陆宣公所谓从古至今，乱多治少者，正以下悖上刑故也。以之与而辞义相去逺矣】又曰：昔赵武，呐呐而为晋贤臣【晋赵文子名武，其言呐呐然，如不出其口，为晋正卿，晋国以彊，诸侯不叛。呐呐，舒小貎，音如悦翻，又奴劣翻】绛侯木讷而为汉元辅【绛侯事见汉文帝纪。程氏曰：木者，质朴；讷者，迟钝】然则口给者，事或非信；辞屈者，理或未穷。人之难知，尧舜所病【书臯陶曰：在知人，在安民。禹曰：吁惟帝其难之】胡可以一詶一诘而谓尽其能哉【诘，去吉翻】以此察天下之情，固多失实；以此轻天下之士，必有遗才【徳宗所以成叚平仲之名者，正如此】又曰：谏者多表我之能，好谏者直示我之能容，谏者之狂诬明我之能恕，谏者之漏泄彰我之能从【极言纳谏之美，以诱掖其君上也】。好呼到翻】是则人君与谏者交相益之道也。谏者有爵赏之利，君亦有理安之利。谏者得献替之名，君亦得采纳之名。然犹谏者有失中，而君无不美，唯恐谠言之有不切，天下之不闻。如此则纳谏之徳光矣【谠音党】上颇采用其言。李怀光顿兵不进，数上表暴扬卢▯等罪恶【数所角翻，上时掌翻】众论諠腾，亦咎▯等。上不得已，十二月壬戌，贬▯为新州司马，白志贞为恩州司马【恩州属汉合浦郡地，萧齐为齐安郡，隋废郡为海安县，唐贞观二十三年以髙州之西平、海安、杜陵置恩州，海安改曰恩平，天宝曰恩平郡，乾元复为恩州。宋平王则改贝州曰恩州，遂以此州为南恩州。宋白为此恩州濒海，最为蒸湿，当海南五郡泛海路。此路自广泛海行数日方登陆，人惮海波不由此路，多由新州陆去，唯健歩出使与逓符牒经过耳。新州治新兴县，秦取陆梁地置象郡，今州即其地。晋永和分苍梧郡于此置新宁郡，梁武帝立新州，所谓新兴县，汉合浦郡临元县也。又按旧志云：恩州京师东南六千六百里，西北六十里接广州界。新州至京师五千五十二里】赵赞为播州司马【播州隋牂柯县，京师南四千四百五十里】宦者翟文秀上所信任也【翟苌伯翻】怀光又言其罪，上亦为杀之【亦为于伪翻】乙丑，以翰林学士、祠部员外郎陆防为考功郎中，金部员外郎吴通防为职方郎中【祠部属礼部，掌祠部；考功属吏部，掌文武官功过考法。以官职言之，祠部比考功、职方为清要。郎中正五品上，员外以从六品上】防上奏辞，以初到奉天，扈从将吏【上时掌翻，从才用翻】例加两阶，今翰林独迁官【唐自至徳以后，勲阶轻而职事官重，故云然】夫行罚，先贵近而后卑逺，则令不犯；行赏，先卑逺而后贵近，则功不遗【夫音扶先，悉荐翻后户构翻】望先録大劳，次徧羣品，则臣亦不敢独辞。上不许。上在奉天，使人説田悦、王武俊、李纳赦其罪【説式芮翻考】
译“扶”音扶。“重”音直龙。这是指地位高下之间的界限阻隔。自黎献（众贤）以上，能够目睹至尊（皇帝）风采的人，超过亿兆却没有一个。【黎献，指众多贤才】在能够目睹的人当中，得以进言议论的，又是千万中没有一个。有幸得以进言的人，中间还有九种弊端存在，那么上下之间的情意能够沟通，就很少了。【鲜，音息浅】上面的情意不能通达于下面，那么百姓就会迷惑；下面的情意不能通达于上面，那么君主就会怀疑。怀疑就不采纳他们的忠诚，迷惑就不听从他们的命令。忠诚而不被采纳，就会以悖逆来应对；命令而不被遵从，就会施加刑罚。下面悖逆上面，刑罚不能制止败乱，还需要等到什么时候呢？【悖，音蒲内，又音蒲没】这使得混乱多而治理少，从古以来就是这样。【少，音始绍，或者“从古以然”当作“从古而然”。现在看文意，陆宣公所谓从古至今，混乱多而治理少的，正是由于下面悖逆上面、刑罚的缘故。这与“而”字辞义相差很远】又说：从前赵武，言语迟钝却成为晋国的贤臣。【晋国赵文子名武，他说话迟钝，好像话不出口，担任晋国正卿，晋国因此强大，诸侯不背叛。呐呐，舒缓的样子，音如悦，又音奴劣】绛侯质朴迟钝却成为汉朝的元辅。【绛侯的事见《汉文帝纪》。程氏说：木，指质朴；讷，指迟钝】那么，口齿伶俐的人，事情或许不可信；言辞屈曲的人，道理或许没有穷尽。人的难以了解，是尧舜所担忧的。【《尚书·皋陶谟》说：在于了解人，在于安定百姓。禹说：唉，只有帝认为这很难】怎么可以凭一次回答、一次质问就认为穷尽了他们的才能呢？【诘，音去吉】用这种方法来考察天下的实情，固然多失实；用这种方法来轻视天下的士人，必定会遗漏人才。【唐德宗之所以成就段平仲的名声，正是如此】又说：进谏的人多显示我的才能，喜欢进谏的人直接显示我的宽容，进谏者的狂妄诬蔑显示我的宽恕，进谏者的泄露彰显我的顺从。【极力称扬纳谏的美德，来诱导激励君主】。【好，音呼到】这就是人君与进谏者互相增益的方法。进谏者有爵位赏赐的利益，君主也有治理安定的利益。进谏者得到献替（进善退恶）的名声，君主也得到采纳的名声。然而进谏者有失当之处，而君主没有不美好的，只担心正直的言论不够切中要害，天下不知道。这样那么纳谏的美德就光大了。【谠，音党】皇上颇为采用他的言论。李怀光驻兵不进，多次上表揭露卢〇等人的罪恶。【数，音所角，上，音时掌】舆论喧腾，也归咎于〇等人。皇上不得已，十二月壬戌，贬〇为新州司马，贬白志贞为恩州司马。【恩州属汉合浦郡地，南朝齐为齐安郡，隋废郡为海安县，唐朝贞观二十三年以高州的西平、海安、杜陵设置恩州，海安改称恩平，天宝年间称恩平郡，乾元年间复为恩州。宋平王则改贝州为恩州，于是将此州称为南恩州。宋白说此恩州濒临大海，最为潮湿，是海南五郡泛海的路。这条路自广泛海行船数日才登陆，人们害怕海波不由此路，多由新州陆路而去，只有健步出使与传递符牒的经过耳。新州治所在新兴县，秦朝取陆梁地设置象郡，今州即其地。晋朝永和年间分苍梧郡于此设置新宁郡，梁武帝立新州，所谓新兴县，即汉合浦郡临元县。又按旧志说：恩州在京师东南六千六百里，西北六十里接广州界。新州立京师五千五十二里】贬赵赞为播州司马。【播州隋朝为牂柯县，在京师南四千四百五十里】宦官翟文秀是皇上所信任的人。【翟，音苌伯】李怀光又说他的罪恶，皇上也为他杀了翟文秀。【亦为，音于伪】乙丑，任命翰林学士、祠部员外郎陆防为考功朗中，任命金部员外郎吴通防为职方朗中。【祠部属礼部，掌管祠部；考功属吏部，掌管文武官功过考法。以官职来说，祠部比考功、职方清贵重要。朗中正五品上，员外郎从六品上】陆防上奏辞谢，说刚到奉天，扈从的将吏，【上，音时掌，从，音才用】按例加两级，现在翰林独迁官职。【唐朝自至德以后，勋阶轻而职事官重，所以这样说】施行惩罚，先贵近而后卑远，那么法令不被触犯；施行赏赐，先卑远而后贵近，那么功劳不被遗漏。【夫，音扶，先，音悉荐，后，音户构】希望先记录大功劳，其次遍及群臣，那么臣也不敢独自辞谢。皇上不许。皇上在奉天，派人劝说田悦、王武俊、李纳赦免他们的罪过。【说，音式芮，考】
【异曰：燕南记十二月二十四日前，已云赦武俊等罪，而实録明年正月改元，乃赦武俊等，葢上先已谕防，赦罪及赦书出，始明言之耳】厚赂以官爵，悦等皆密归欵，而犹未敢絶。朱滔各称王如故。滔使其虎牙将军王郅説悦曰【朱滔等仿汉官置虎牙将军，按唐书，滔等之称王也，以左将军曰虎牙，右将军曰豹畧，征以新书，虎牙将军盖王郅也】日者八郎有急，淊与赵王不敢爱其死，竭力赴救，幸而解围【田悦第八解围事见二百一十七卷三年】今太尉三兄受命闗中【朱泚第三】淊欲与回纥共往助之，愿八郎治兵与淊度河，共取大梁【纥下没翻，治直之翻，大梁汴州宣武节度治所】悦心不欲行，而未忍絶淊，乃许之。淊复遣其内史舍人李琯见悦，审其可否【内史舍人犹天朝中书舍人，复扶又翻，琯古缓翻】悦犹豫不决，宻召扈防议之。司武侍郎许士则曰【司武侍郎犹天朝兵部侍郎也】朱淊昔事李怀仙为牙将，与兄泚及朱希彩共杀怀仙而立希彩【将即亮翻，泚且礼翻，又音如字，杀李怀仙事见二百二十四卷代宗大厯三年考异曰：燕南记作朱寀，今从旧传】希彩所以宠信其兄弟至矣。淊又与判官李子瑗谋杀希彩而立泚【事见二百二十四卷大厯七年，瑗于眷翻】泚旣为帅【帅所类翻】淊乃劝泚入朝，而自为留后【事见二百二十五卷大厯九年】虽劝以忠义，实夺之权也。平生与之同谋共功，如李子瑗之徒，负而杀之者二十余人。今又与泚东西相应，使滔得志，泚亦不为所容，况同盟乎。滔为人如此，大王何从得其肺腑而信之邪【观时审势，量度彼已，世不为无其人，特其言有用不用耳，泚且礼翻，又音此，邪音耶】彼引幽陵回纥十万之兵，屯于郊坰【纥下没翻，幽陵即幽州，坰古荧翻邑外谓之郊，野外谓之林，林外谓之坰】大王出迎，则成擒矣。彼囚大王，兼魏国之兵，南向渡河，与闗中相应，天下其孰能当之？大王于时悔之无及。为大王计，不若阳许偕行而隂为之备，厚加迎劳【劳力到翻】至则托以它故，遣将分兵而随之。如此，大王外不失报徳之名，而内无仓猝之忧矣。扈防等皆以为然。王武俊闻李琯适魏，遣其司刑员外郎田秀驰见悦曰【防五各翻，琯古瑗翻，司刑员外郎犹天朝刑部员外郎】武俊向以宰相处事失宜【相息亮翻，处昌吕翻】恐祸及身，又八郎困于重围【重直龙翻】故与滔合兵救之。今天子方在隐忧，以徳绥我，我曹何得不悔过而归之邪？舍九叶天子不事，而事滔乎【自高祖、太宗、高宗、中宗、睿宗、▯宗、肃宗、代宗至帝，凢九叶】且泚未称帝之时，滔与我曹比肩为王，固已轻我曹矣【事见上卷本年】况使之南平汴洛，与泚连衡【汴皮变翻，汴州宣武军，洛州东都也，衡读曰横】吾属皆为虏矣。八郎慎勿与之俱南，但闭城拒守。武俊请伺其隙，连昭义之兵击而灭之【伺相吏翻】与八郎再清河朔，复为节度使，共事天子，不亦善乎【复扶又翻，又音如字，使防吏翻】悦意遂决，绐滔云从行，必如前约。丁卯，滔将范阳歩骑五万人，私从者复万余人【绐荡亥翻，将即亮翻，又音如字，骑竒寄翻，私从才用翻，复扶又翻】回纥三千人，▯河间而南，辎重首尾四十里【纥下没翻，瀛州治河间县，重直用翻】李希烈攻李勉于汴州【李勉以宣武节度使镇汴州】驱民运土木筑垒道以攻城，忿其未就，并人填之，谓之湿薪。勉城守累月，外救不至，将其众万余人奔宋州【将音同上，勉奔宋州依刘洽也】庚午，希烈防大梁、滑州刺史李澄以城降希烈，希烈以澄为尚书令兼永平。节度使勉上表请罪【滑州治白马县降户江翻尚辰羊翻上时掌翻】上谓其使者曰：「朕犹失守宗庙，勉宜自安待之如初。」刘洽遣其将髙翼将精兵五千保襄邑【九域志襄邑在汴州东南一百七十里】希烈攻拔之，翼赴水死。希烈乘胜攻宁陵【九域志宁陵县在宋州西四十五里】江淮大震。陈少游遣参谋温述送欵于希烈曰：「濠、寿、舒、庐已令弛备，韬戈卷甲，伏俟指麾。」又遣廵官赵
译异说：《燕南记》记载十二月二十四日之前，已经说赦免了田武俊等人的罪过，而实录记载次年正月改元时，才赦免田武俊等人，大概皇上先前已经告知防备，等到赦免罪过的诏书发出，才明确说出来罢了。朱滔用高官厚禄利诱田悦等人，田悦等都暗中归顺，但还不敢断绝关系。朱滔等人依然各自称王。朱滔派他的虎牙将军王郅游说田悦说：“往日八郎（田悦）有急难，朱淊和赵王（朱滔）不敢吝惜自己的生命，竭尽全力前往救援，幸好解了围。如今太尉三兄（朱泚）受命于关中，朱淊想要与回纥一同前往援助他，希望八郎整顿军队与朱淊渡过黄河，共同夺取大梁。”田悦心里不想去，但又不忍心拒绝朱淊，于是答应了他。朱淊又派他的内史舍人李琯去见田悦，审察他是否同意。田悦犹豫不决，暗中召来扈防等人商议。司武侍郎许士则说：“朱淊过去侍奉李怀仙做牙将，与兄长朱泚以及朱希彩一起杀害了李怀仙而立朱希彩为帅。朱希彩因此宠信他的兄弟到了极点。朱淊又与判官李子瑗谋划杀害朱希彩而立朱泚。朱泚既然做了节度使，朱淊就劝朱泚入朝，而自己担任留后。虽然是用忠义来劝告，实际上是夺取了他的权力。平生与他同谋共功的人，像李子瑗这类人，被他背弃并杀害的有二十多人。如今他又与朱泚东西呼应，如果让朱滔得志，朱泚尚且不能容他，何况是结盟的人呢。朱滔为人如此，大王从哪里得知他的真心而信任他呢？他率领幽州和回纥十万军队，驻扎在郊外。大王出城迎接，就会被擒获。他囚禁大王，兼并魏国的军队，向南渡过黄河，与关中相呼应，天下谁能抵挡？大王到那时后悔就来不及了。为大王考虑，不如表面上答应一同前往，而暗中做好防备，厚加迎接慰劳。等到他们到达，就借口其他原因，派遣将领分兵跟随他们。这样，大王对外不失去报答恩德的名声，对内没有仓促应对的忧虑了。”扈防等人都认为是对的。王武俊听说李琯刚到魏州，派他的司刑员外郎田秀快马去见田悦说：“武俊先前因为宰相处理事情不当，担心祸患波及自身，加上八郎被重围所困，所以与朱滔合兵救援他。如今天子正处在忧患之中，用德政安抚我们，我们怎么能不悔过而归顺他呢？舍弃九代天子不侍奉，而去侍奉朱滔吗？况且朱泚没有称帝的时候，朱滔与我们并肩称王，就已经轻视我们了。何况让他向南平定汴州、洛阳，与朱泚联合，我们这些人都会成为俘虏了。八郎千万不要与他一起南下，只要关闭城门抗拒防守。武俊请求等待他们的空隙，联合昭义军的兵力攻击并消灭他们。与八郎再次平定河朔，重新担任节度使，共同侍奉天子，不也很好吗？”田悦的心意于是决断，欺骗朱滔说会随行，一定遵守以前的约定。丁卯日，朱滔率领范阳步兵骑兵五万人，私人随从又有一万多人，回纥三千人，渡过河间向南进发，辎重首尾长达四十里。李希烈在汴州攻打李勉，驱赶百姓运输土木修筑攻城道路，愤怒它没有完成，连同百姓一起填进去，称之为湿薪。李勉守城数月，外援不到，率领他的万余人马逃往宋州。庚午日，李希烈攻陷大梁，滑州刺史李澄献城投降李希烈，李希烈任命李澄为尚书令兼永平节度使。李勉上表请罪。皇上对他的使者说：“朕尚且失守宗庙，李勉应该自我安慰，对待他像以前一样。”刘洽派遣他的将领高翼率领五千精兵保卫襄邑。李希烈攻下襄邑，高翼投水而死。李希烈乘胜攻打宁陵，江淮地区大为震惊。陈少游派遣参谋温述向李希烈表示归顺说：“濠州、寿州、舒州、庐州已经命令放松防备，收起兵器铠甲，恭候指挥。”又派遣巡官赵
诜结李纳于郓州【少始照翻，濠、夀舒、庐四州之地在淮蔡东南，送欵遂言使，弛备令力丁翻，使也，卷读与卷同，诜疎臻翻，郓音运】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关播罢为刑部尚书。以给事中孔巢父为淄青宣慰使，国子祭酒董晋为河北宣慰使【宣慰者，宣上命以慰安反侧也，父音甫，淄庄持翻】陆防言于上曰：「今盗遍天下，舆驾播迁，陛下宜痛自引过以感人心。昔成汤以罪已勃兴【左传臧文仲曰：『禹、汤罪已，其兴也勃焉】楚昭以善言复国【楚昭王遭阖闾之祸，国灭出亡，父老送之，王曰：『父老反矣，何患无君？』父老曰：『有君如是其贤也，』相与从之，或奔走赴秦号哭请救，秦人怜之，为之出兵，二国并力，遂走吴师，昭王复国】陛下诚能不吝改过，以言谢天下，使书诏无所避忌，臣虽愚陋，可以仰副圣情，庶令反侧之徒革心向化。」上然之，故奉天所下书诏，虽骄将悍卒闻之，无不感激挥涕【令力丁翻，下遐稼翻，将即亮翻】术者上言国家厄运，宜有变更以应时数【上时掌翻，下防上音同，更工衡翻】羣臣请更加尊号一二字，上以问防，防上奏以为不可，其略曰：「尊号之兴，本非古制【上尊号事始于开元五年】行于安泰之日，已累谦冲【累力瑞翻】袭乎防乱之时【防息浪翻】尤伤事体。」又曰：「嬴秦徳衰，兼皇与帝始总称之【见七卷秦始皇二十六年】流及后代昏僻之君，乃有圣刘天元之号【圣刘见三十四卷，汉哀帝建平二年，天元见一百七十三卷，陈宣帝太建十一年】是知人主轻重不在名称【称，尺证翻，下美称同】损之有谦光稽古之善，崇之获矜能纳謟之讥。又曰：「必也俯稽术数，须有变更【更，工衡翻】与其增美称而失人心，不若黜旧号以祗天戒。」上纳其言，但改年号而已【谓改明年号为兴元也】上又以中书所撰赦文示防【撰，如免翻】防上言：「以为动人以言，所感己浅，言又不切，人谁肯怀？今兹徳音，悔过之意，不得不深引咎之辞，不得不尽洗刷疵垢，宣畅郁堙【疵，才支翻】使人人各得所欲，则何有不从者乎？应须改革事条，谨具别状同进。」舍此之外，尚有所虞。窃以知过非难，改过为难；言善非难，行善为难。假使赦文至精，止于知过，言善，犹愿圣虑更思所难。上然之。
译李诜在郓州与李纳结盟，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关播被罢免，改任刑部尚书。任命给事中孔巢父为淄青宣慰使，任命国子祭酒董晋为河北宣慰使。陆贽对皇帝说：“如今盗贼遍布天下，皇帝车驾流离迁徙，陛下应当痛切地自我引咎，以感动人心。从前成汤因自责罪过而勃然兴起，楚昭王因善言而恢复国家。陛下如果真能不吝惜改正过错，用言语向天下谢罪，让诏书不加避忌，臣虽然愚陋，也能仰承圣意，或许能让那些心怀异志的人改变心意，归顺教化。”皇帝认为他说得对，所以奉天所下的诏书，即使是骄横的将领和勇猛的士兵听到，没有不感激流泪的。
术士上奏说国家正处于厄运，应当有所变更以顺应时运。群臣请求再增加一两个字尊号，皇帝拿这件事问陆贽，陆贽上奏认为不可，大致说：“尊号的兴起，本来不是古代的制度。在安定太平的日子实行，已经损害了谦逊的美德；在祸乱的时候沿袭，尤其伤害事理体制。”又说：“秦朝德行衰微，才开始将皇与帝合称；流传到后代昏庸偏狭的君主，于是有了‘圣刘’、‘天元’这样的尊号。由此可知，君主的轻重不在于名称。减损名称有谦逊效法古人的好处，推崇名称会招致自夸才能、接纳谄媚的讥讽。”又说：“如果一定要俯察术数，必须有所变更，与其增加美称而失去人心，不如废除旧号以恭敬地接受上天的警戒。”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只是改了年号而已。
皇帝又把中书省起草的赦书给陆贽看。陆贽上奏说：“我认为用言语感动人，所感化的程度已经浅薄，言语如果不恳切，谁肯怀有诚意？如今这道德音，悔过的意思不能不深切，引咎的言辞不能不尽，洗刷污点，抒发郁结，使人人各得其所，那么哪有不服从的呢？应当改革的事项，谨详细列在别状一同进呈。”除此之外，还有所担忧。我私下认为，知道过错并不难，改正过错才难；说善言并不难，行善事才难。假使赦书极其精妙，只停留在知道过错、说善言上，还是希望圣虑再思考那难做的事。皇帝认为他说得对。
兴元元年春正月癸酉朔，赦天下，改元。制曰：「致理兴化，必在推诚，忘已济人，不吝改过。朕嗣服丕构【丕，大也。构，立屋也。书大诰曰：『若考作室，既底法，厥子乃弗肯堂，矧肯构』。丕构之语，本诸此】君临万邦，失守宗祧【宗者，百世不毁之庙，逺庙为祧，祧，他雕翻】越在草莾【用左传语】不念率徳，诚莫追于既往，永言思咎，期有复于将来。明征其义，以示天下【征，证也。明征其义，言无所掩覆也】小子惧徳弗嗣【惧已徳弗能嗣先业，嗣，祥吏翻】罔敢怠荒，然以长于深宫之中【用礼记鲁哀公之言，长，知丈翻】暗于经国之务，积习易溺【易，以豉翻】居安忘危，不知稼穑之艰难【书无逸，周公告成王之语】不恤征戍之劳苦，泽靡下究，情未上通，事既拥隔，人怀疑阻，犹昩省已【拥，恐当作壅，省，悉景翻】遂用兴戎【戎，兵也】征师四方，转饷千里，赋车籍马，逺近骚然，行赍居送，众庶劳止，或一日屡交锋刃，或连年不解甲胄，祀奠乏主，室家靡依，死生流离，怨气凝结，力役不息，田莱多荒【郑▯曰：田莱多荒，茨棘不除也。陆徳明曰：田废生草曰莱】暴令峻于诛求，疲甿空于杼轴【诗小东大东：杼轴其空，杼，持纬器，布帛已织成者，以机轴卷之】转死沟壑，离去乡闾【离，力智翻】邑里丘墟，人烟断絶，天谴于上而朕不寤，人怨于下而朕不知，驯致乱阶，变兴都邑【驯，从也。言从此而致乱也】万品失序，九庙震惊【欧阳修曰：书云七世之庙可以观徳，而礼家之説世数不同。然自礼记王制祭法礼器大儒荀卿刘歆班固王肃之徒以为七庙者多。盖自汉魏以来创业之君特起其上世，又防无功徳以备祖宗，故其初皆不能立七庙。唐武徳元年始立四庙，高祖崩，朱子奢请立七庙，虚太祖之室以待尚书入座。议礼曰：天子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晋、宋、齐、梁皆立亲庙六，此故事也。于是宣简公、懿王、景元二帝四庙，更祔▯农府君及高祖为六室。太宗崩，▯农以世逺毁而祔太宗。高宗崩，又迁宣简而祔高宗，皆为六室。中宗神龙初，以景帝为始祖，而元帝不迁而祔孝敬帝，由是爲七室。中宗崩，孝敬别立庙而祔中宗，遂为七室。至睿宗崩，中宗立别庙而祔睿宗。开元十年，诏宣皇帝复祔正室，諡爲献祖，并諡光帝爲懿祖。又以中宗迁祔太庙，于是太庙爲九室。寳应二年，祧献懿而祔▯宗。肃宗、代宗崩，又迁元皇帝而祔代宗，自是常为九室】上累于祖宗【累，力瑞翻】下负于蒸庶，痛心▯貌【▯，他典翻，慙恧也】罪实在予，永言愧悼，若坠泉谷【唐避高祖讳，改渊为泉】自今中外所上书奏，不得更言圣神文武之号【建中元年，羣臣上尊号曰圣神文武皇帝，见二百二十六卷】李希烈、田悦、王武俊、李纳等，咸以勲旧各守藩维。朕抚御乖方，致其疑惧，皆由上失其道而下罹其灾。朕实不君，人则何罪【此等言语，强藩悍将闻之，宜其感服易心】宜并所管将吏等，一切待之如初。朱滔虽縁朱泚连坐，路逺必不同谋，念其旧勲，务在▯贷【▯，大也】如能效顺，亦与惟新。朱泚反易天常【君臣上下，天秩有典之常也】盗窃名器，暴犯陵寝，所不忍言，获罪祖宗，朕不敢赦【此等言语，可与诰誓相表里】其胁从将吏百姓等，但官军未到京城以前，去逆效顺，并散归本道本军者，并从赦例【所以携从逆之党，将即亮翻，下同】诸军诸道应赴奉天及进收京城将士，并赐名奉天定难功臣【所以作勤王之心，难乃旦翻】其所加垫陌钱、税间架、竹木、茶漆、▯铁之类，悉宜停罢【所以顺人情之欲恶，垫陌钱即赵賛所行除陌钱也，垫，丁念翻，▯，古岳翻】赦下四方人。心大悦。及上还长安，明年【上还长安之明年，贞元元年也。下，遐嫁翻。还，从宣翻，又音如字】李抱眞入朝为上言【朝，直遥翻。为，于伪翻】山东宣布赦书，士卒皆感泣。臣见人情如此，知贼不足平也【史究言兴元赦书感动人心之效】命兵部员外郎李充为恒
译兴元元年春季正月癸酉初一，大赦天下，改换年号。皇帝下诏说：“要实现天下大治、振兴教化，必须推心置腹，以诚待人；要忘却私利、救济他人，不吝惜改正过错。我继承大业，君临万国，却未能守住宗庙社稷，流落在荒野之中。不念及遵循道德，过去的错误确实无法追回；长久反思罪过，期望将来能够弥补。明确揭示其中的道理，向天下昭示。我担心自己的德行不能继承先人的基业，不敢懈怠荒废。然而，我生长在深宫之中，对治理国家的事务感到昏暗无知，长期形成的习惯容易使人沉溺，身处安逸而忘记危险，不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不体恤征战戍守的劳苦。恩泽未能向下普及，民情未能向上通达，政事阻塞隔绝，人们心中怀疑阻碍，我仍然没有反省自己，于是发动战争，征调军队到四方，转运粮饷千里，征用车辆、登记马匹，远近百姓骚动不安，出行携带、居家送别，众人都十分劳苦。有的军队一天之内多次交锋，有的连年不解甲胄。祭祀缺乏主持，家庭失去依靠，生死流离，怨气凝结。劳役不停，田地荒芜，严酷的政令比诛求更甚，疲惫的百姓织布机都空了。百姓辗转死于沟壑，离开家乡，城邑变成废墟，人烟断绝。上天降下谴责而我却不觉悟，百姓在下怨恨而我却不知道，逐渐导致动乱的阶梯，变乱兴起于都城。万物失去秩序，九庙受到震惊。对上辜负了祖宗，对下辜负了百姓，我痛心惭愧，罪过实在在于我。长久地感到愧疚哀悼，如同坠入深渊。从今以后，朝廷内外所上的奏章，不得再称颂‘圣神文武’的尊号。李希烈、田悦、王武俊、李纳等人，都凭借旧有的功勋各自镇守藩镇。我安抚驾驭的方法不当，导致他们疑惧，这都是因为在上位者失道，在下位者遭受灾难。我确实不像个君主，百姓有什么罪过？应当将他们所管辖的将吏等，一切都像当初一样对待。朱滔虽然因为朱泚而连坐，但路途遥远，必定没有同谋，念及他的旧功，务必宽大为怀。如果他能效忠顺从，也给予他新的开始。朱泚违背天理常道，窃取名位器物，暴犯陵寝，令人不忍言说，得罪了祖宗，我不敢赦免。那些被胁迫跟随的将吏百姓等，只要在官军未到京城之前，背离逆党、效忠顺从，并散归本道本军的，都按照赦令处理。各军各道应赴奉天及进军收复京城的将士，都赐名为‘奉天定难功臣’。所增加的垫陌钱、间架税、竹木、茶漆、铁器等类，全部应当停止罢免。赦令下达四方，人心大为喜悦。等到皇帝回到长安，第二年，李抱真入朝，向皇帝进言说：‘山东地区宣布赦书，士兵们都感动哭泣。臣看到人情如此，知道叛贼不足以平定了。’任命兵部员外郎李充为恒
冀宣慰使【唐兵部员外郎二人，一人掌贡举杂请，一人判南曹，嵗选出使非本职，命以即官出使耳。恒，户登翻。使，疏吏翻】朱泚更国号曰汉【泚，且礼翻，音此。朱泚初僣号，国号秦，更，工衡翻】自号汉元天皇，改元天皇。王武俊、田悦、李纳见赦令，皆去王号【去，羌吕翻】上表谢罪【上，时掌翻】惟李希烈自恃兵彊财富，遂谋称帝，遣人问仪于顔眞卿。眞卿曰：「老夫尝为礼官，所记惟诸侯朝天子礼耳【顔眞卿所以答李希烈者，辞不廹切而义甚严正。朝，直遥翻】希烈遂即皇帝位【考异曰：希烈称帝，实録、旧希烈传、顔眞卿传皆无年月，今据奉天记、幸奉天録皆云赦令既行，诸方莫不向化，惟李希烈长恶不悛，国号大楚。又实録今年闰月庚午诏曰：「朕茍存拯物，不惮屈身，故于嵗首特布新令，赦其殊死，待以初诚，使臣才及于郊畿，巨猾已闻于僭窃。」然则希烈称帝必在正月初也】国号大楚，改元武成，置百官，以其党郑贲为侍中，孙广为中书令，李缓、李元平同平章事【李缓，新书作李绶】以汴州为大梁府，分其境内为四节度。希烈遣其将辛景臻谓顔眞卿曰：「不能屈节，当自焚。」积薪灌油于其庭，眞卿趋赴火，景臻遽止之。希烈又遣其将杨峯【将，即亮翻考异曰：旧传作杨丰，今从奉天记】赍赦赐陈少游及夀州刺史张建封。建封执峯徇于军，腰斩于市。少游闻之骇惧，建封具以少游与希烈交通之状闻。上悦，以建封为濠、寿、庐三州都团练使【少，始照翻。使，疏吏翻】希烈乃以其将杜少诚为淮南节度使，使将歩骑万余人，先取寿州，后之江都【使将即亮翻，又音如字；骑竒寄翻；夀州治夀春县之往也；淮南节度治江都】建封遣其将贺兰元均、邵怡守霍丘秋栅【后周书贺兰祥传，其先与后魏俱起，有纥伏者为贺兰莫弗，遂以为氏；霍丘汉庐江松滋县地，梁置安丰郡，东魏废郡，隋开皇十六年置霍丘县，唐属夀州；九域志在州东一百二十里；宋白曰：霍丘本春秋时蓼国，梁置霍丘戍，隋废戍为县】少诚竟不能过，遂南防蕲黄，欲断江路【蕲渠希翻；断音短】时上命包佶自督江淮财赋，泝江诣行在，至蕲口【水经注：蕲水源出蕲春县北大浮山，南过其县西，又南至蕲口入于江；佶其吉翻；泝苏故翻】遇少诚入冦，曹王臯遣蕲州刺史伊慎将兵七千拒之，战于永安戍【永安戍在黄州黄冈县界，梁置永安郡，后废为戍】大破之，少诚脱身走，斩首万级。包佶乃得前后，佶入朝具奏陈少游夺财赋事【夺财赋事见上年；佶巨乙翻；朝直遥翻】少游惧，厚敛所部以偿之【敛力赡翻】李希烈以夏口上流要地【卾州治夏口，当江汉之防；夏户雅翻】使其骁将董侍募死士七千袭卾州，刺史李兼偃旗卧鼓，闭门以待之。侍撤屋材以焚门，兼帅士卒出战，大破之【骁坚尧翻；将即亮翻；鄂逆各翻；鄂州治江夏县，即夏口；帅读曰率】上以兼为鄂岳沔都团练使【沔弥兖翻；使疏吏翻】于是希烈东畏曹王臯，西畏李兼，不敢复有窥江淮之志矣【史言李希烈兵势稍挫；复扶又翻】朱滔引兵入赵境，王武俊大具犒享【犒口到翻】入魏境，田
译冀州宣慰使（唐制兵部员外郎二人，一人掌管贡举杂请，一人判南曹，每年选出使并非本职，是任命现职官员出使罢了。恒，户登翻。使，疏吏翻）朱泚改国号为汉（泚，且礼翻，音此。朱泚起初僭越称帝，国号秦，更，工衡翻），自号汉元天皇，改年号为天皇。王武俊、田悦、李纳见到赦令，都去掉了王号（去，羌吕翻），上表谢罪（上，时掌翻）。只有李希烈自恃兵力强盛、财富充足，于是谋划称帝，派人向颜真卿询问礼仪。颜真卿说：“老夫曾担任礼官，所记得的只有诸侯朝见天子的礼仪罢了。”（颜真卿回答李希烈的话，言辞不迫切但义理非常严正。朝，直遥翻）李希烈于是即皇帝位（考异说：李希烈称帝，实录、旧李希烈传、颜真卿传都没有年月，现在根据奉天记、幸奉天录都说赦令既已颁布，各方无不归顺，只有李希烈长恶不悛，国号大楚，又实录今年闰月庚午诏书说：“朕苟且生存以拯救百姓，不害怕委屈自身，所以在年初特别颁布新令，赦免死罪，以初诚相待，使臣才到达郊畿，巨猾已听说僭越窃位。”那么李希烈称帝必定在正月初），国号大楚，改年号为武成，设置百官，以他的党羽郑贲为侍中，孙广为中书令，李绶、李元平同平章事（李绶，新书作李绶），以汴州为大梁府，将其境内分为四个节度。李希烈派他的将领辛景臻对颜真卿说：“如果不能屈节，就应当自焚。”在庭院中堆积柴草并浇上油，颜真卿快步走向火堆，辛景臻急忙阻止他。李希烈又派他的将领杨峯（将，即亮翻考异说：旧传作杨丰，现在根据奉天记）带着赦令赐给陈少游及寿州刺史张建封。张建封抓住杨峯在军中示众，在街市上腰斩了他。陈少游听说后惊恐害怕，张建封详细将陈少游与李希烈勾结的情况上报。皇上很高兴，任命张建封为濠、寿、庐三州都团练（使，疏吏翻）。李希烈于是任命他的将领杜少诚为淮南节度使，让他率领步兵骑兵万余人，先夺取寿州，然后前往江都（使将即亮翻，又音如字；骑奇寄翻；寿州治所在寿春县的往也；淮南节度治所在江都）。张建封派他的将领贺兰元均、邵怡守卫霍丘秋栅（后周书贺兰祥传，其祖先与后魏一起兴起，有纥伏者称为贺兰莫弗，于是以此为姓氏；霍丘是汉庐江松滋县地，梁设置安丰郡，东魏废除郡，隋开皇十六年设置霍丘县，唐属寿州；九域志在州东一百二十里；宋代宋白说：霍丘本是春秋时蓼国，梁设置霍丘戍，隋废除戍改为县）。杜少诚最终不能通过，于是向南防守蕲黄，想要切断江路（蕲渠希翻；断音短）。当时皇上命令包佶亲自督管江淮财赋，逆流而上前往行在，到达蕲口（水经注：蕲水源头出自蕲春县北大浮山，向南经过其县西，又向南到蕲口流入长江；佶其吉翻；泝苏故翻），遇到杜少诚入侵，曹王李皋派蕲州刺史伊慎率领军队七千人抵抗，在永安戍交战（永安戍在黄州黄冈县界，梁设置永安郡，后来废除为戍），大破敌军，杜少诚脱身逃跑，斩首一万级。包佶才得以前后通行，包佶入朝详细奏报陈少游侵夺财赋的事（夺财赋事见上年；佶巨乙翻）。陈少游恐惧，向所部厚征赋税来偿还。李希烈认为夏口是上游要地（鄂州治所在夏口，当江汉之防；夏户雅翻），派他的骁将董侍招募死士七千人袭击鄂州，刺史李兼偃旗息鼓，闭门等待。董侍拆毁房屋木材来焚烧城门，李兼率领士卒出战，大破敌军（骁坚尧翻；将即亮翻；鄂逆各；鄂州治所在江夏县，即夏口；帅读曰率）。皇上任命李兼为鄂岳沔都团练使（沔弥兖翻；使疏吏翻）。于是李希烈东面畏惧曹王李皋，西面畏惧李兼，不敢再有窥视江淮的意图了（史言李希烈兵势稍挫；复扶又）。朱滔率兵进入赵地境内，王武俊大备犒劳宴席（犒口到），进入魏地境内，田
悦供承倍丰使者迎候相望于道。丁丑，滔至永济【宋白曰：永济县本汉贝丘县地，隋已后为临清县地，大厯七年，田承嗣奏分临清置永济县，属贝州，以县西临永济渠为名】遣王郅见悦，约防馆陶，偕行度河【馆陶县属魏州，在州城东稍北】悦见郅曰：「悦固愿从五兄南行，昨日将出军，将士勒兵不听悦出，曰：『国兵新破【谓先为马燧等所破也】战守逾年，资储竭矣【谓守魏州与马燧等相持也】今将士不免冻馁，何以全军逺征？大王日自抚循，犹不能安，若舍城邑而去，朝出暮必有变。』悦之志非敢有贰也，如将士何？」已令孟祐备歩骑五千，从五兄供刍牧之役【骑竒寄翻】因遣其司礼侍郎裴抗等往谢滔【司礼侍郎犹天朝礼部侍郎】滔闻之大怒曰：「田悦逆贼，向在重围【重直龙翻】命如丝髪，使我叛君弃兄，▯兵昼夜赴之【事见二百二十七卷建中三年】幸而得存，许我贝州，我辞不取；尊我为天子，我辞不受【事见同上年】今乃负恩误我逺来，饰辞不出，即日遣马寔攻宗城、经城【经城，汉古县，时属贝州。宋白曰：后汉分前汉堂阳县于今县西北二十里，置经县；后魏书并南宫县，太和十年又于今理置经县，寻置广宗郡于此；北齐省郡及县，移武彊县于此；后周复于此置广宗郡，隋开皇三年罢郡，复于此置经城县，宋省县为镇入宗城】杨荣国攻冠氏【去年张孝宗遣其将杨荣国与李晟俱赴国难，及晟收京城诸将中独杨荣国不见于史，今朱滔遣杨荣国攻冠氏，乃建中三年以深州降于朱滔者。冠氏，春秋邑名，隋分馆陶东界置冠氏县，唐属魏州，九域志在州东北六十里】皆拔之。又纵囘纥掠馆陶，顿幄帟、器皿、车牛以去【纥下没翻，帟音亦，三礼图在上曰帟，四旁及上曰帷，上下四旁悉周曰幄，又曰：帟，平帐也。帟主在幕，若幄中坐上承尘】悦闭城自守。壬午，滔遣裴抗等还【还，从宣翻，又音如字】分兵置吏守平恩、永济【平恩县属洺州，治平恩州】丙戌，以吏部侍郎卢翰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考异曰：实録、新旧纪表皆同。盖翰罢领选，故自吏部迁兵部耳】翰，义僖之七世孙也【卢义僖仕元魏，当灵后临朝时，不附徐郑】朱滔引兵北围贝州，引水环之【环，音宦】刺史邢曹俊婴城拒守，纵范阳及囘纥兵大掠诸县【滔纵兵大掠】又拔武城【武城即汉东武城县地，唐属贝州，九域志在州东五十里】通徳、棣二州，使给军食【建中二年，朱滔据有徳、棣】遣马寔将歩骑五千屯冠氏，以逼魏州。以给事中杜黄裳为江淮宣慰副使【考异曰：实録去年十二月癸酉已云黄裳使江淮，此又有之。按旧纪去年十二月，黄裳为给事耳，实録误也】上于行宫庑下贮诸道贡献之物，牓曰「琼林大盈库【贮，直吕翻】陆防以为战守之功，赏赉未行，而遽私别库，则士卒怨望，无复鬭志，上疏谏【复，扶又翻，又音如字。上，时掌翻。疏，所据翻】其略曰：天子与天同徳，以四海为家，何必桡废公方【桡，奴教翻，屈曲也。方法也】崇聚私货，降至尊而代有司之守，辱万乘以效匹夫之藏【乘，绳证翻】亏法失人，诱奸聚慝，以斯制事，岂不过哉【诱，羊又翻。慝，吐得翻】又曰：顷者六师初降【降，读如字。天子之行必有六师以为营卫，不敢指言自京师出居奉天，故防其辞曰「六师初降】百物无储，外扞凶徒，内防危堞，昼夜不息，殆将五旬，冻馁交侵，死伤相枕【堞，逹协翻。枕，职任翻】毕命同力，竟夷大艰，良以陛下不厚其身，不私其欲，絶甘以同卒伍，辍食以防功劳【防，徒滥翻，又徒览翻】无猛制而人不擕怀所感也，无厚。赏而人不怨，悉所无也【悉详体也】今者攻围已解，衣食已丰，而謡讟方兴【讟怨谤也】军情稍阻，岂不以勇夫恒性，嗜利矜功【恒户登翻】其患难既与之同忧，而好乐不与之同利【难乃旦翻，好呼到翻，乐音洛】茍异恬黙，能无怨咨【咨，咨嗟也】又曰：陛下诚能近想重围之殷忧【重直用翻，殷于谨翻】追戒平居之专欲。凡在二库
译田悦供给丰厚，派遣使者沿途迎候，相望不绝。丁丑日，朱滔抵达永济，派遣王郅去见田悦，约定共同防守馆陶，一同渡河。田悦见到王郅说：“我本来愿意跟随五哥南下，昨天准备出兵时，将士们约束军队不让我出发，说：‘朝廷军队刚被击败，战守超过一年，物资储备已经耗尽。如今将士们难免受冻挨饿，怎么能保全军队远征？大王每天亲自抚慰，尚且不能安定他们，如果舍弃城邑离开，早上出发，晚上必定发生变故。’我的志向不敢有二心，但将士们怎么办？”我已经命令孟祐准备步兵骑兵五千，跟随五哥供应草料饲料。于是派遣他的司礼侍郎裴抗等人前往向朱滔谢罪。朱滔听说后非常愤怒地说：“田悦是逆贼，先前身处重重包围之中，性命如同丝发般危险，我背叛君主、抛弃兄长，率军昼夜奔赴救援，侥幸得以存活，许诺给我贝州，我推辞不接受；尊我为天子，我推辞不接受。如今却辜负恩情，误导我远道而来，用花言巧语推托不出兵，当天就派遣马实进攻宗城、经城，杨荣国进攻冠氏，全都攻下了。又放纵回纥军队掠夺馆陶，带着帐篷、器皿、车辆牛只离去。田悦闭门守城自保。壬午日，朱滔派遣裴抗等人返回，分派军队设置官吏守卫平恩、永济。丙戌日，任命吏部侍郎卢翰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的官职。卢翰是卢义僖的七世孙。朱滔率领军队向北包围贝州，引水环绕城池。刺史邢曹俊环城拒守，朱滔放纵范阳及回纥军队大肆掠夺各县，又攻下武城，打通德、棣二州，用来供给军粮。派遣马实率领步兵骑兵五千驻扎在冠氏，以逼近魏州。任命给事中杜黄裳为江淮宣慰副使。皇上在行宫廊下储存各道进贡的物品，张贴榜文称为‘琼林大盈库’。陆贽认为战守有功，赏赐尚未施行，却急忙私设别库，那么士卒会怨恨失望，不再有斗志，于是上疏劝谏。大略说：天子与上天同德，以四海为家，何必屈曲废弃公法，崇尚积聚私货，降低至尊的地位而代替有司的职责，辱没万乘之尊以效仿匹夫的储藏。损害法度失去人心，引诱奸邪聚集恶念，用这种方式处理事务，难道不是过分了吗？又说：近来六军初到，百物没有储备，对外抵御凶徒，对内防备危城，昼夜不息，将近五十天，受冻挨饿相互侵扰，死伤相枕。大家同命协力，最终平定了大难，实在是因为陛下不厚待自身，不私欲其欲，断绝甘美以同士卒，停止饮食以奖赏功劳。没有严厉的制度而人不离心，所感动的，没有比这更深厚的了；没有丰厚的赏赐而人不怨恨，所尽的，没有比这更完全的。如今攻围已经解除，衣食已经丰足，而谣言诽谤正兴起，军心稍有阻碍，难道不是因为勇夫常性，嗜利矜功？他们的患难既与之同忧，而好乐不与之共享利益？如果不同样安默，怎能没有怨叹？又说：陛下如果能近想重围时的深切忧虑，追念平居时的专欲。凡在二库
货贿，尽令出赐有功，毎获珍华【令力丁翻，珍华犹言珍丽也】先给军赏。如此则乱必靖，贼必平。徐驾六龙，旋复都邑。天子之贵，岂当忧贫？是乃散其小储而成其大储，损其小宝而固其大宝也。上即命去其牓【去▯吕翻】萧复尝言于上曰：宦官自艰难以来，多为监军，恃恩纵横【监工衔翻，横户孟翻】此属但应掌宫掖之事，不宜委以兵权国政。上不悦。又尝言：陛下践阼之初，圣徳光被【应乙陵翻，当也，掖音亦，被皮义翻】自杨炎卢▯黩乱朝政，以致今日【朝直遥翻】陛下诚能变更睿志，臣敢不竭力【此必卢▯贬逐之后，萧复方有是言，更工衡翻】傥使臣依阿茍免，臣实不能【萧复盖扑而直者】又尝与卢▯同奏事，▯顺上防，复正色曰：「卢▯言不正。」上愕然退，谓左右曰：「萧复轻朕【此事必在萧复卢▯同列之时，史因徳宗命复出使而序其事于此耳】戊子，命复充山南东西、荆湖、淮南、江西、鄂岳、浙江东西、福建、岭南等道宣慰安抚使，实踈之也【鄂五各翻，使疏吏翻】既而刘从一及朝士往往奏留复，上谓陆防曰：「朕思迁幸以来，江淮逺方或传闻过实，欲遣重臣宣慰，谋于宰相及朝士，佥谓宜然。今乃反覆如是，朕为之怅恨累日【朝直遥翻，相息亮翻，为于伪翻】意复悔行使之论奏邪【意者以意度之也，此亦徳宗猜防臣下之一事】卿知萧复何如人，其不欲行。意趣安在？防上奏以为复，痛自脩励，慕为清贞。用虽不周，行则可保【上时掌翻，行下孟翻】至于轻诈如此，复必不为。借使复欲逗留，从一安肯附防？今所言矛楯【韩非子有鬻矛楯者，自誉其矛曰：吾矛之利物，无不防也。又自誉其楯曰：吾楯之坚，物莫能防也。或谓之曰：以子之矛防子之楯，可乎？其人不能答，故后世谓议论自相反，及为事自相反者为自相矛楯。】楯食尹翻】愿陛下明加辩诘【诘去吉翻】若萧复有所请求，则从一何容为隐【为于伪翻】若从一自有囘互，则萧复不当受疑。陛下何惮而不辩明？乃直为此怅恨也。夫明则罔惑，辩则罔寃。惑莫甚于逆诈而不与明【夫音扶，逆者未至而迎之也。诈谓人欺己也。未见其诈而逆以为诈，谓之逆诈】寃莫痛于见疑而不与辩，是使情伪相糅【糅女救翻】忠邪靡分，兹实居上御下之要枢。惟陛下留意。上亦竟不复辩【复扶又翻】辛卯，以王武俊为恒冀深赵节度使。壬辰，加李抱眞、张孝忠并同平章事。丙申，加田悦检校左仆射【恒户登翻，使疏吏翻，校古效翻，射寅谢翻】以山南东道行军司马樊泽为本道节度使，前深赵观察使康日知为同州刺史，奉诚军节度使【以赵州与王武俊故，徙康日知。乾元初以同州为匡国军节度使，今又为奉诚军】曹州刺史李纳为郓城刺史，平卢节度使【李纳本为曹州刺史，建中二年其父正已卒，纳自领军务，未有朝命，今方命以旌节，故先叙其本职而加以新命。郓音运】戊戍，加刘洽汴滑宋亳都统副使，知都统事。李勉悉以其众授之【李勉既失守汴州，命刘洽知都统事。汴皮变翻，统他综翻，俗多从上声】辛丑，六军各置统军【此北门左右羽林龙武神武六军也考异曰：实録云诏六军各置军使一员，又云因置统军，按旧纪独置统军耳，今从之】秩从三品，以宠勲臣【从才用翻】吐蕃尚结赞请出兵，助唐收京城。庚子，遣秘书监崔汉衡使吐蕃，▯其兵【吐从暾入声】
译将财物贿赂，全部命令拿出赏赐给有功之人，每次获得珍贵华丽的物品，先用来犒赏军队。像这样，那么动乱必定平定，盗贼必定消灭。然后从容地驾驭六龙车驾，返回京城。天子的尊贵，难道应当担忧贫穷吗？这是散失小的积蓄而成就大的积蓄，减损小的宝物而巩固大的宝物。皇上随即命令撤去告示。萧复曾经对皇上说：“宦官自从国家遭遇艰难以来，大多担任监军，依仗皇恩横行无忌。这些人只应当掌管宫廷内务，不适宜把兵权和国家政务委托给他们。”皇上不高兴。萧复又说：“陛下即位之初，圣明的德行光辉普照，自从杨炎、卢杞扰乱朝政，才导致今天的局面。陛下如果真的能够改变心意，臣怎敢不竭尽全力。假如让臣阿谀奉承以求苟且免罪，臣实在做不到。”萧复又曾经与卢杞一同奏事，卢杞顺从皇上的心意，萧复严肃地说：“卢杞的话不正当。”皇上惊愕地退下，对身边的人说：“萧复轻视我。”戊子日，命令萧复充任山南东西、荆湖、淮南、江西、鄂岳浙江东西、福建、岭南等道宣慰安抚使，实际上是疏远他。不久，刘从一以及朝中官员往往上奏请求留下萧复，皇上对陆贽说：“我考虑自从迁都以来，江淮远方或许传闻夸大事实，想要派遣重臣去宣慰，与宰相及朝中官员商议，大家都认为应当如此。现在竟然反复像这样，我为此怅恨了好几天。难道萧复后悔了出使的论奏吗？你知道萧复是什么样的人，他不愿意出行，意图何在？”陆贽上奏认为萧复痛心地自我修养磨砺，仰慕成为清廉贞正的人。才能虽然不周全，品行却可以保证。至于像这样轻浮欺诈，萧复一定不会做。假使萧复想要逗留，刘从一怎肯附和？现在所说的言论自相矛盾，希望陛下明确地加以辩问。如果萧复有所请求，那么刘从一怎会替他隐瞒？如果刘从一自有反复无常，那么萧复就不应当受到怀疑。陛下为什么害怕而不辩明呢？竟然直接为此怅恨。明白就不会迷惑，辩问就不会冤枉。迷惑没有比预先猜忌欺诈而不加以明辨更严重的，冤枉没有比被怀疑而不加以辩问更痛苦的，这会使真情与虚伪混杂，忠诚与邪恶无法分辨，这确实是居于上位驾驭下位的关键枢纽。希望陛下留意。皇上最终也没有再辩问。辛卯日，任命王武俊为恒冀深赵节度使。壬申日，加封李抱真、张孝忠并同平章事。丙申日，加封田悦检校左仆射。任命山南东道行军司马樊泽为本道节度使前深赵观察使康日知为同州刺史、奉诚军节度使。曹州刺史李纳为郓城刺史、平卢节度使。戊戌日，加封刘洽汴滑宋亳都统副使，主持都统事务。李勉把他的全部军队都授给他。辛丑日，六军各自设置统军，官阶为从三品，用来宠幸有功之臣。吐蕃尚结赞请求出兵，帮助唐朝收复京城。庚子日，派遣秘书监崔汉衡出使吐蕃，阻止他们的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