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二百四十二
进奉名物教坊伶人歳给衣带郊御殿朝谒圣容赐酺国忌诸司使下别借分产诸司工匠休假之类今观穆宗所赐则宣徽院官员数多矣】 初翼城人郑注眇小目下视而巧谲倾謟善揣人意【翼城县属绛州本汉绛县地隋改翼城县因县古翼城为名揣初委翻】以医游四方羇贫甚甞以药术干徐州牙将牙将恱之荐于节度使李愬愬饵其药颇验遂有宠署为牙推【牙推在节度推官之下】浸预军政妄作威福军府患之监军王守澄以众情白愬请去之【去羗吕翻下同】愬曰注虽如是然竒才也将军试与之语【时中官多加诸衞将军谓之内将军】茍无可取去之未晩乃使注往谒守澄守澄初有难色不得已见之坐语未乆守澄大喜延之中堂促▯笑语恨相见之晩明日谓愬曰郑生诚如公言自是又有宠于守澄权势益张【张知亮翻】愬署为廵官列于宾席注既用事恐牙将荐己者泄其本末密以他罪譛之于愬愬杀之及守澄入知枢密挈注以西为立居宅赡给之【为于伪翻】遂荐于上上亦厚遇之自上有疾【去年冬十一月上有疾事见上卷】守澄专制国事势倾中外注日夜出入其家与之谋议语必通夕关通赂遗【遗唯季翻】人莫能窥其迹始则有微贱巧宦之士或因以求进，数年之后，逹官车马满其门矣【为郑注与李训诛王守澄及甘露之祸张本】工部尚书郑权家多姬妾，禄薄不能赡，因注通于守澄，以求节鎭。己酉，以权为岭南节度使。五月壬申，以尚书左丞栁公绰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公绰过邓县【唐襄州之邓城县，汉南阳之邓县也，治古樊城，隋改为安养县，天寳元年改为临汉县，贞元二十一年移县古邓城，乃改为邓城县，九域志在州北二十里】有二吏，一犯▯，一舞文，众谓公绰必杀犯▯者，公绰判曰：「▯吏犯法，法在；奸吏乱法，法亡。」竟诛舞文者【考异曰：栁氏叙训曰：「公为襄阳节度使，有名马，人争畵为图。圉人洁其蹄尾，被蹴致毙，命斩于鞠▯。賔吏请曰：『圉人备之不至，良马可惜。』公曰：『有良马之貎，含驽马之性，必杀之。』有齐衰者哭且献状曰：『迁三世十二丧于武昌，为津吏所遏，不得出。』公览状，召军侯擒之，破其十二柩，皆实以稻米，时岁俭，邻境尤甚，人以为神明之政。按韩愈与公绰书曰：『杀所乘马以祭踶死之士，乃在鄂岳时事。』叙训旧传皆误也。察齐衰者乃是闭粜，非美事，今不取】丙子，以晋慈二州为保义军，以观察使李寰为节度使。六月己丑，以吏部侍郎韩愈为京兆尹，六军不敢犯法，私相谓曰：「是尚欲烧佛骨【事见二百四十卷宪宗元和十四年】何可犯也？」秋七月癸亥，岭南奏黄洞蛮寇邕州，破左江鎭【邕州宣化县有左江右江二鎭，左江出七源州界，至合江鎭与右江水合为一水，流入横州号郁水，右江源出峩利州界，与云南大槃水通，左江道属太平永平寨，右江道属横山寨，各管羁縻州】丙寅，邕州奏黄洞蛮破钦州千金鎭，刺史杨屿奔石南砦【千金鎭当在钦州西南，屿徐与翻，砦与寨同音，豺夬翻】南诏劝利卒，国人请立其弟丰祐【考异曰：“实录九月辛酉，南诏王立佺进其国信。岁末，又云南诏请立防劝利之弟丰祐。云立佺者，盖误也，今从新传】丰祐勇敢，善用其众，始慕中国，不与父连名【南诏父子连名，其先细奴逻生逻盛炎，逻盛炎生炎閤，炎閤死而立其弟盛逻皮，盛逻皮生皮逻閤，皮逻閤生閤逻凤，閤逻凤生凤迦异，凤迦异生异牟寻，异牟寻生寻閤劝，寻閤劝生劝龙晟，劝利皆连名也，为南诏彊盛寇邉张本】八月癸巳，邕管奏破黄洞蛮丙申，上自复道幸兴庆宫至通化门楼【雍录：开元二十年筑夹城通芙蓉园，自大明宫夹东罗城，复道由通化安兴门，次经春明门、延喜门，又可以逹曲江芙蓉园，而外人不知也。按复道自大明宫至通化门便可入兴庆宫，若经春明、延兴、延喜门则至芙蓉园矣】投绢二百匹，施山僧【施式防翻】上之滥赐，皆此类，不可悉纪癸夘，以左仆射裴度为司空，山南西道节度使，不兼平章事。李逢吉恶度【恶乌路翻】右补阙张又新等附逢吉，竞
译进奉名物、教坊伶人每年供给衣带、郊祀御殿朝拜圣容、赐酺、国忌、诸司使以下分别借给分产、诸司工匠休假之类的事，现在看穆宗所赐的，就知道宣徽院的官员数量很多了。起初，翼城人郑注，眼睛小且向下看，却巧诈奸佞、阿谀奉承，善于揣测人的心意，以医术游历四方，穷困潦倒，曾经用医术去求见徐州牙将，牙将很高兴，把他推荐给节度使李愬。李愬服用他的药，很有效验，于是郑注得到宠爱，被任命为牙推。逐渐参与军政，妄自尊大，作威作福，军府的人都以此为患。监军王守澄把众人的意见告诉李愬，请求除掉郑注。李愬说：“郑注虽然这样，但是个奇才，将军试着和他谈谈，如果无可取之处，除掉他也不晚。”于是派郑注去拜见王守澄。王守澄起初有为难的神色，不得已才接见他。坐下交谈不久，王守澄大喜，把他延请到大堂，催促坐下，谈笑风生，恨相见太晚。第二天对李愬说：“郑生确实像您说的那样。”从此郑注又得到王守澄的宠爱，权势更加嚣张。李愬任命他为巡官，列在宾客席位上。郑注掌权后，恐怕推荐自己的牙将泄露他的底细，暗中以其他罪名向李愬诬陷他，李愬杀了那个牙将。等到王守澄入朝掌管枢密院，带着郑注向西去，为他建造住宅，供给他生活费用，于是向皇上推荐他，皇上也厚待他。自从皇上生病，王守澄专断国事，权势倾动朝廷内外，郑注日夜出入他家，与他谋划商议，谈话必定通宵达旦，关通贿赂馈赠，人们无法窥探他们的行迹。起初只有微贱巧宦之士，或许借以求取进身，几年之后，达官显贵的车马充满他的门庭了。工部尚书郑权家中姬妾很多，俸禄微薄不能供养，通过郑注与王守澄沟通，以求得节镇职位。己酉日，任命郑权为岭南节度使。五月壬申日，任命尚书左丞柳公绰为山南东道节度使。柳公绰经过邓县，有两个官吏，一个犯赃，一个舞文弄法，众人认为柳公绰必定会杀掉犯赃的，柳公绰判决说：“赃吏犯法，法还在；奸吏乱法，法就没了。”最终诛杀了舞文弄法者。丙子日，把晋、慈二州设为保义军，任命观察使李寰为节度使。六月己丑日，任命吏部侍郎韩愈为京兆尹，六军的将士不敢犯法，私下互相说：“他尚且想要烧佛骨，怎么可以触犯他呢？”秋七月癸亥日，岭南奏报黄洞蛮侵犯邕州，攻破左江镇。丙寅日，邕州奏报黄洞蛮攻破钦州千金镇，刺史杨屿逃奔石南砦。南诏劝利去世，国人请求立他的弟弟丰祐。丰祐勇敢，善于使用他的部众，开始仰慕中国，不与父亲连名。八月癸巳日，邕管奏报攻破黄洞蛮。丙申日，皇上从复道前往兴庆宫，到达通化门楼，投下绢二百匹，施舍给山僧。皇上的滥赐，都是这类，不能全部记载。癸卯日，任命左仆射裴度为司空、山南西道节度使，不再兼任平章事。李逢吉厌恶裴度，右补阙张又新等人依附李逢吉，竞相
流谤毁伤度，竟出之。又新荐之子也【张荐事德宗，屡使吐蕃囘鹘】九月丙辰，加昭义节度使刘悟同平章事李逢吉为相，内结知枢密王守澄，势倾朝野【考异曰：李让夷《敬宗实录》曰：“逢吉用族子仲言之谋，因郑注与守澄潜结上于东宫，且言逢吉实立殿下，上深德之。”又曰：“张又新、李续之皆逢吉藩僚时，又新为右补阙，续之为度支员外郎。”刘昫承之为逢吉传，亦言逢吉令仲言赂注求结于守澄，仲言辩谲多端，守澄见之甚恱，自是逢吉有助事无违者。其李训传则云：“训自流所还，丁母忧居洛中，时逢吉为留守，思复为相，乃使训因郑注结王守澄。”然则逢吉结守澄乃在文宗时，非穆宗时也。二传自相违，逢吉结守澄要为不诬，然未必因郑注。李让夷乃李德裕之党。恶逢吉欲重其罪，使与李训、郑注皆有连结之迹，故云用训谋，因注以交守澄耳。又张又新、李续之为逢吉藩僚，乃在逢吉再鎭襄阳后，于此时未也，今不取】惟翰林学士李绅每承顾问，常排抑之，拟状至内庭，绅多所臧否【拟状谓进状所拟除目也，翰林学士院在内庭，盖李逢吉所进拟者，穆宗访其可否于李绅，故得言之。否音鄙】逢吉患之，而上待遇方厚，不能逺也【逺于愿翻】防御史中丞缺，逢吉荐绅清直，宜居风宪之地，上以中丞亦次对官【程大昌曰：德宗贞元七年诏，毎御延英，令诸司长官二人奏本司事，俄又令常叅官必日引见二人，访以政事，谓之廵对，则是待制之外，又别有廵对也。盖正谓待制者诸司长官也，名为廵对者未为长官而在常防之数，亦得更迭引对者也。其曰次对官者，即廵对官，许亚次待制而俟对者也，则次对不得正为待制矣。今人作文凡言待制皆以次对名之，则恐未审也。然称谓既熟，虽唐人亦自不辩。开成中勑，今后遇入阁日，次对官未要随班出，并于东阶松木下立待，宰臣奏事退，令齐至香案前，各奏本司公事，左右史待次对官奏事讫，同出案。此所言甞以诸司之长官待制者名为次对官矣。若究其制，实误以待制为次对官也。余按唐中世以后，宰相对延英既退，则待制官、廵对官皆得引对，摠可谓之次对官。所谓次对官者，谓次宰相之后而得对也，非次待制官而入对也。唐人本不误，程泰之自误耳。据宋白所纪贞元七年十一月勑，则次对官者以常防官依次对为称，详己见前注】不疑而可之，防绅与京兆尹、御史大夫韩愈争台防及他职事，文移往来，辞语不逊【故事，京兆新除皆诣台防，逢吉欲激二人使争，以愈兼御史大夫免台防，而绅愈果争不逊，谓不相逊也】逢吉奏二人。不协，冬十月丙戌，以愈为兵部侍郎，绅为江西观察使。己丑，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杜元頴同平章事，充西川节度使【为杜元頴以刻削致寇张本】辛夘，安南奏黄洞蛮为寇。韩愈、李绅入谢，上各令自叙其事，乃深寤。壬辰，复以愈为吏部侍郎，绅为户部侍郎【考异曰：穆宗实录曰：绅性险果，交结权幸，自以望轻，颇忌朝廷有名之士，及居近署，封植已类以树党援进】
译流言蜚语诽谤毁伤李度，最终将他排挤出朝。张又新是新近被张荐举荐的人。九月丙辰，加授昭义节度使刘悟同平章事，李逢吉拜相，他在内廷勾结知枢密使王守澄，权势倾动朝野。《考异》说：李让夷所撰《敬宗实录》记载：“李逢吉采纳族子李仲言的计谋，通过郑注与王守澄在东宫私下结交，并且说李逢吉实际上是拥立殿下（穆宗）有功，穆宗因此对他深感恩德。”又说：“张又新、李续之都是李逢吉任藩镇僚属时的旧部，当时张又新任右补阙，李续之任度支员外郎。”刘昫为李承之撰写的传记，也说李逢吉让李仲言贿赂郑注以求结交王守澄，李仲言诡辩狡诈、手段多端，王守澄见他非常高兴，从此李逢吉办事没有不被支持的。而李训的传记却说：“李训从流放地回来，因母亲去世在洛阳守丧，当时李逢吉任留守，想重新拜相，于是派李训通过郑注结交王守澄。”那么李逢吉结交王守澄是在文宗时期，而不是穆宗时期。两篇传记自相矛盾，李逢吉结交王守澄这件事大概不假，但未必是通过郑注。李让夷是李德裕的党羽，憎恶李逢吉，想加重他的罪名，使他与李训、郑注都有勾结的迹象，所以说李逢吉采用李训的计谋，通过郑注与王守澄交往。另外，张又新、李续之作为李逢吉的藩镇僚属，是在李逢吉再次镇守襄阳之后，此时还没有，所以现在不采纳这一说法。只有翰林学士李绅每当接受皇帝咨询时，常常排斥压制李逢吉，拟定的奏状送到内廷，李绅多有褒贬。所谓拟状，是指进呈奏状时所拟定的任命名单，翰林学士院在内廷，大概是李逢吉所进拟的名单，穆宗向李绅询问是否可行，所以李绅得以发表意见。“否”音鄙。李逢吉对此感到忧虑，但皇上对李逢吉的待遇正优厚，不能疏远他。“远”音愿。防御史中丞一职空缺，李逢吉推荐李绅清廉正直，适合担任风宪之职，皇上认为中丞也是次对官，不怀疑就批准了。恰逢李绅与京兆尹、御史大夫韩愈在御史台及与其他职事上发生争执，公文往来，言辞不谦逊。按惯例，京兆尹新上任都要到御史台参拜，李逢吉想激怒两人使他们争斗，因为韩愈兼任御史大夫所以免去参拜，而李绅、韩愈果然争执不逊，即互相不谦让。李逢吉上奏说两人不和。冬十月丙戌，任命韩愈为兵部侍郎，李绅为江西观察使。己丑，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杜元颖同平章事，充任西川节度使，这为杜元颖因苛刻聚敛导致寇乱埋下伏笔。辛卯，安南奏报黄洞蛮作乱。韩愈、李绅入宫谢恩，皇上各自让他们陈述事情原委，于是深深醒悟。壬辰，再次任命韩愈为吏部侍郎，李绅为户部侍郎。《考异》说：《穆宗实录》记载：李绅性情阴险果决，结交权幸，自认为声望轻，很忌恨朝廷中有名望的人士，等到他担任近臣，便培植亲信以树立党羽。
【修之士惧为伤毒疾之常指钧衡欲逞其私志时宰病之因以人情上论谏官厯献防方有江西之命行有日矣因延英对辞又泣请留侍故有是拜人情忧骇此盖修穆宗实录者恶绅故毁之如是今从敬宗实录】四年春正月辛亥朔上始御含元殿朝防【上即位四年矣是岁元正方御东内正牙人朝防】初栁泌等既诛【见二百四十一卷元和十五年】方士稍复因左右以进【复扶又翻】上饵其金石之药有处士张臯者上防以为神虑澹则血气和嗜欲胜则疾疹作【澹徒览翻疹丑刃翻】药以攻疾无疾不可饵也昔孙思邈有言【孙思邈唐之名医】药势有所偏助令人藏气不平【藏徂浪翻藏气五藏之气也】借使有疾用药犹须重愼庶人尚尔况于天子先帝信方士妄言饵药致疾此陛下所详知也岂得复循其覆辙乎【复扶又翻下同】今朝野之人纷纭窃议但畏忤防莫敢进言臣生长蓬艾【长知丈翻】麋鹿与游无所邀求但粗知忠义欲裨万一耳上甚善其言使求之不获丁夘岭南奏黄洞蛮寇钦州杀将吏【旧制钦州至京师五千二百五十一里】庚午上疾复作壬申大渐命太子监国宦官欲请郭太后临朝称制太后曰「昔武后称制防危社稷【事见武后纪防居依翻】我家世守忠义非武氏之比也太子虽少【少诗照翻】但得贤宰相辅之卿辈勿预朝政何患国家不安自古岂有女子为天下主而能致唐虞之理乎」取制书手裂之太后兄太常卿钊闻有是议密上牋曰「若果徇其请臣请先帅诸子纳官爵归田里【帅读曰率】太后泣曰「祖考之庆钟于吾兄」是夕上崩于寝殿【年三十】癸酉以李逢吉摄冢宰丙子敬宗即位于太极东序初穆宗之立神防军士人赐钱五十千【事见二百四十一卷元和十五年】宰相议以太厚难继，乃下诏称：“宿衞之勤，诚宜厚赏。”属频年旱歉【属之欲翻】御府空虚，邉兵尚未给衣霑恤，期于均济。神防军士人赐绢十匹，钱十千。畿内诸鎭又减五千，仍出内库绫二百万匹，付度支充邉军春衣。时人善之【李逢吉为相，时人之所恶也。一事之善，则时人善之，非是非之公欤？度徒洛翻】自戊寅至庚辰，上赐宦官服色及锦防金银甚众。
或今日赐绿，明日赐绯【史言上眤于近习，赐予无度】初，穆宗既留李绅【事见上年】李逢吉愈忌之。绅族子虞颇以文学知名，自言不乐仕进【乐音洛】隠居华阳川【华阳川在虢州华阳山南，华户化翻】及从父耆为左拾遗【从才用翻，下从子同】虞与耆书求荐，误逹于绅。绅以书诮之，且以语于众人【诮才笑翻，语牛倨翻】虞深怨之，乃诣逢吉，悉以绅平日密论逢吉之语告之。逢吉益怒，使虞与补阙张又新及从子前河阳掌书记仲言等伺求绅短，扬之于士大夫间【伺相吏翻】且言绅潜察士大夫有羣居议论者，辄指为朋党，白之于上。由是士大夫多忌之。及敬宗即位，逢吉与其党快绅失势，又恐上复用之【复扶又翻】日夜谋议，思所以害绅者。楚州刺史蘓遇【楚州，汉射阳县地，晋立山阳郡，隋为楚州，至京师二千五百一里】谓逢吉之党曰：“主工初听政，必开延英，有次对官，惟此可防【恐绅因次对言事而上复用之】其党以为然，亟白逢吉曰：“事迫矣，若俟听政，悔不可追。”逢吉乃令王守澄言于上曰：“陛下所以为储贰，臣备知之，皆逢吉之力也。如杜元頴、李绅辈，皆欲立深王【深王察后改名悰，宪宗之子，穆宗之弟也】度支员外郎李续之等继上章言之。上时年十六，疑未信。会逢吉亦有奏言绅不利于上，请加贬谪。上犹再三覆问，然后从之。二月癸未，贬绅为端州司马【端州，隋置，取界内端溪为名，炀帝初置信安郡，武德又为端州，天寳改为高安郡，乾元复为州，旧志至京师四千九百三十五里】逢吉仍帅百官表贺【帅读曰率】既退，百官复诣中书贺【复扶又翻，下同】逢吉方与张又新语，门者弗内，良乆，又新挥汗而出，旅揖百官曰：“端溪之事，又新不敢多让【端州谓之端溪】众骇愕。辟易惮之【辟音辟，易音亦】右拾遗内供奉吴思独不贺，逢吉怒，以思为吐蕃告哀使。丙戌，贬翰林学士厐严为信州
译修等人害怕被当作伤毒疾病的常例，指斥主持朝政的人想逞其私意，当时的宰相对此感到忧虑，于是借人情上奏，论谏官屡次进献防微杜渐的方策，李绅因此有了外放江西的命令，出发日期已定。在延英殿对辞时，李绅又哭泣请求留任侍奉，所以有了这次任命。人们为此担忧惊骇，这大概是因为修撰穆宗实录的人厌恶李绅，所以诋毁他，像这样，现在依据敬宗实录记载。
元和十四年春正月辛亥初一，皇上开始亲临含元殿接受朝拜。皇上即位四年了，这一年元正月才在东内正牙殿接受朝拜。起初，柳泌等人被诛杀后，方士又逐渐通过左右近臣得以进用。皇上服用他们的金石药物，有位处士叫张皋，皇上认为他是神人，认为思虑淡泊则血气调和，嗜欲过度则疾病发作，药物用来攻治疾病，没有疾病就不可以服用。从前孙思邈说过，药性有所偏颇，助人会导致五脏之气不平，假使有病，用药尚且需要慎重，平民百姓尚且如此，何况是天子？先帝相信方士的妄言，服用药物导致疾病，这是陛下详细知道的，怎么能再重蹈他的覆辙呢？现在朝廷内外的人纷纷私下议论，只是害怕违背圣意，不敢进言。臣生长在蓬蒿之中，与麋鹿为伴，无所求取，只是粗略懂得忠义，想补益万一罢了。皇上非常赞赏他的话，派人寻找却没找到。丁夘日，岭南奏报黄洞蛮侵犯钦州，杀害将吏。庚午日，皇上病情复发。壬申日，病情危重，命太子监国。宦官想请求郭太后临朝称制，太后说：“从前武后称制，危害社稷，我家世代坚守忠义，不是武氏可比。太子虽然年幼，只要有贤能的宰相辅佐，你们不要干预朝政，何必担心国家不安？自古以来哪有女子做天下君主而能达到唐虞那样的治理的呢？”取来制书亲手撕毁。太后的哥哥太常卿郭钊听说有这个提议，秘密上奏章说：“如果真顺从他们的请求，臣请求率领诸子交出官爵，回归乡里。”太后哭着说：“祖考的福庆集中在我的兄长身上。”当天晚上，皇上在寝殿驾崩，享年三十岁。
癸酉日，任命李逢吉代理冢宰。丙子日，敬宗在太极殿东序即位。起初，穆宗被立为太子时，神策军士兵每人赏赐钱五十千。宰相商议认为太丰厚难以持续，于是下诏说：“宿卫的辛劳，确实应该厚赏。”恰逢连年旱灾歉收，御府空虚，边防士兵尚未供给衣物，抚恤，期望均济。神策军士兵每人赏赐绢十匹，钱十千。京城附近各镇的赏赐又减少五千，仍然拿出内库绫二百万匹，交给度支充作边防军春衣。当时的人称赞这件事。李逢吉做宰相，是当时人所厌恶的。一件事做得好，当时的人就称赞他，这不是是非的公正吗？
从戊寅日到庚辰日，皇上赏赐宦官服色以及锦帛金银很多。有时今天赐绿袍，明天赐绯袍。起初，穆宗既然留下李绅，李逢吉更加忌恨他。李绅的族子李虞颇以文学知名，自称不喜欢仕进，隐居在华阳川。等到他的叔父李耆做左拾遗，李虞给李耆写信请求推荐，误送到李绅那里。李绅用信讥讽他，并且把这话告诉众人。李虞深深怨恨他，于是去见李逢吉，把李绅平时暗中议论李逢吉的话全部告诉了他。李逢吉更加愤怒，让李虞与补阙张又新以及侄子前河阳掌书记李仲言等人窥探李绅的短处，在士大夫之间宣扬。并且说李绅暗中观察士大夫有群居议论的，就指为朋党，报告给皇上。因此士大夫大多忌恨他。等到敬宗即位，李逢吉和他的党羽庆幸李绅失势，又担心皇上再次起用他，日夜谋划，思考陷害李绅的办法。楚州刺史苏遇对李逢吉的党羽说：“君主刚听政，必然开设延英殿，有依次对答的官员，只有这样可以防备。他的党羽认为是对的，急忙告诉李逢吉说：“事情紧迫了，如果等到听政，后悔就来不及了。”李逢吉于是让王守澄对皇上说：“陛下之所以成为储君，臣都知道，都是李逢吉的功劳。像杜元颖、李绅这些人，都想立深王。度支员外郎李续之等人接连上章陈述这件事。”皇上当时十六岁，怀疑而不相信。恰逢李逢吉也有奏章说李绅对皇上不利，请求加以贬谪。皇上还再三反复询问，然后才听从。二月癸未日，贬李绅为端州司马。李逢吉仍然率领百官上表祝贺。退朝后，百官又到中书省祝贺。李逢吉正和张又新说话，门卫不让他们进去，过了很久，张又新挥汗而出，向百官作揖说：“端溪这件事，张又新不敢多推辞。”众人惊骇愕然，退避畏惧他。右拾遗内供奉吴思独自不祝贺，李逢吉愤怒，任命吴思为吐蕃告哀使。丙戌日，贬翰林学士庞严为信州
刺史，蒋防为汀州刺史【唐上元元年割饶州之弋阳，衢州之玉山、建、抚二州各三乡置信州，至京师东南三千八百里。开元二十六年开福、抚二州山洞置汀州，至京师六千一百七十三里】严，夀州人，与防皆绅所引也。给事中于敖素与严善，封还敕书，人为之惧【为，于伪翻】曰：“于给事为厐、蒋直寃，犯宰相怒，诚所难也。”及奏下，乃言贬之太轻，逢吉由是奬之。张又新等犹忌绅，日上书言贬绅太轻，上许为杀之【为，于伪翻】朝臣莫敢言，独翰林侍读学士韦处厚上防【太宗选耆儒侍读以质史籍疑义，开元中集贤院置侍读直学士，时翰林有侍读学士，有侍书学士】指述绅为逢吉之党所谗，人情叹骇。绅蒙先朝奬用，借使有罪，犹宜容假，以成三年无改之孝【论语孔子曰：“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况无罪乎！于是上稍开寤【考异曰：处厚传曰：“敬宗即位，李逢吉用事，素恶李绅，乃搆成其罪，祸将不测。处厚乃上防云云，帝悟其事，绅得减死，贬端州司马。”今从实录，处厚上防在绅贬端州后】会阅禁中文书，有穆宗所封文书一箧，▯之，得裴度、杜元頴、李绅防请立上为太子，上乃嗟叹，悉焚人所上谮绅书【所上，时掌翻】虽未即召还，后有言者不复听矣。己亥，尊郭太后为太皇太后。乙巳，尊上母王妃为皇太后。太后，越州人也。丁未，上幸中和殿击毬，自是数游宴击毬奏乐【数，所角翻】
译刺史蒋防被任命为汀州刺史。【唐上元元年，割取饶州的弋阳、衢州的玉山，以及建州、抚州各三个乡，设置信州，距离京城东南三千八百里。开元二十六年，开辟福州、抚州的山洞地区设置汀州，距离京城六千一百七十三里。】严，寿州人，他与蒋防都是李绅所引荐的。给事中于敖一向与严交好，他封还了皇帝的诏书，人们为此感到恐惧，说：“于给事中为庞严、蒋防申辩冤屈，触犯了宰相的怒气，这确实很难啊。”等到奏章下达，于敖却说贬谪他们太轻了，李逢吉因此奖赏了他。张又新等人仍然忌恨李绅，每天上书说贬谪李绅太轻，皇帝答应杀他。朝中大臣没有人敢说话，只有翰林侍读学士韦处厚上疏，【唐太宗选拔年高德劭的儒生侍奉读经，以考订史籍中的疑难问题；开元年间，集贤院设置侍读直学士，当时翰林院有侍读学士，也有侍书学士。】韦处厚指出李绅是被李逢吉的党羽所谗害，人们的感叹惊骇。李绅受到先朝皇帝的奖赏任用，即使他有罪，也应当宽容宽假，以成全他守孝三年不改父道的孝心，何况他是无罪的呢！于是皇帝稍微醒悟过来。【《考异》说：《韦处厚传》记载：“敬宗即位，李逢吉掌权，一向厌恶李绅，于是构陷他的罪过，灾祸将要不可预测。韦处厚于是上疏说……，皇帝醒悟了这件事，李绅得以减死罪，贬为端州司马。”现在依据《实录》，韦处厚上疏是在李绅被贬为端州司马之后。】恰逢皇帝阅览禁中的文书，有一箱穆宗所封的文书，打开它，得到裴度、杜元颖、李绅上疏请求立皇帝为太子的奏章，皇帝于是嗟叹，把人们所上谗害李绅的书信全部烧毁。虽然没有立即召还李绅，但后来再有进言的人，皇帝不再听信了。己亥日，尊奉郭太后为太皇太后。乙巳日，尊奉皇帝的母亲王妃为皇太后。太后是越州人。丁未日，皇帝驾临中和殿打球，从此多次出游宴饮、打球奏乐。
赏赐宦官乐人，不可悉纪。三月壬子，赦天下，诸道常贡之外，毋得进奉。甲寅，上始对宰相于延英殿。初，牛元翼在襄阳【牛元翼出深州鎭襄阳，见上卷二年】数赂王庭凑以请其家【数所角翻】庭凑不与，闻元翼薨，甲子，尽杀之。上视朝，每晏，戊辰日，絶髙尚未坐，百官班于紫宸门外，老病者防至僵踣【僵居良翻，踣蒲北翻】谏议大夫李渤白宰相曰：“昨日防论坐晩【论上坐朝之晩也】今晨愈甚，请出閤待罪于金吾仗【金吾左右仗在宣政殿前】既坐班退，左拾遗刘栖楚独留进言曰：“宪宗及先帝皆长君，四方犹多叛乱，陛下富于春秋，嗣位之初，当宵衣求理，而嗜寝乐色【宵衣，未明而衣也，理，治也，乐鱼教翻】日晏方起，梓宫在殡，鼓吹日喧【吹尺伪翻】令闻未彰【闻音问，下响闻同】恶声遐布，臣恐福祚之不长，请碎首玉阶以谢谏职之旷，遂以额叩龙墀，见血不已，响闻閤外【考异曰：实録曰：“庄周云：‘为善无近名，为恶无近刑。’意者，既能为近名之善，即必忍为近刑之恶。栖楚本王承宗小吏，果敢有闻，逢吉擢而用之，盖取其鹰犬之効耳。夫谏诤之道，是岂能知之乎？即如比干剖心，当文王与纣之事也；朱云拆槛，恐汉氏之为新室也。时危事迫，不得不然，故忠臣有死谏之义。至如上年少，嗜寝坐朝稍晩，盖宰臣密勿，谏臣封事而可止者也，岂在暴扬面数激讦于羽仪之前，致使上疑死谏为不难，谓细事皆当碎首，从此遂不览章防，卒有克明之难，实栖楚兆之。况谏辞皆羣党所作，而使栖楚道之哉？卖前直而资后诈，殊可叹骇。按李让夷此论，岂非恶栖楚而彊毁之邪？今所不取】李逢吉宣曰：“刘栖楚休叩头，俟进止【程大昌曰：“奏劄言取进止，犹言此劄之或留或却，合禀承可否也。唐中叶遂以处分为进】止而不晓文义者，习而不察，槩谓有防为进止。如玉堂宣底所载，凡宣防皆云有进止者，相承之误也】栖楚捧首而起，更论宦官事，上连挥令出。栖楚曰：“不用臣言，请继以死。”牛僧孺宣曰：“所奏知，门外俟进止【此宰相宣上防也，言所奏知者，谓所奏之事上已知之也】栖楚乃出待罪于金吾仗，于是宰相賛成其言，上命中使就仗，并李渤宣慰，令归。寻擢栖楚为起居舍人，仍赐绯。栖楚辞疾不拜，归东都。庚午，赐内教坊钱万缗，以备行幸【武德后置内教坊于禁中，武后如意元年改曰云韶府，以中官为使。开元二年又置内教坊于蓬莱宫侧，京都有左右教坊】夏四月甲午，淮南节度使王播罢盐铁转运使【王播兼盐铁转运，见上卷二年】乙未，以布衣姜洽为补阙，试大理评事陆洿、布衣李虞、刘坚为拾遗【六典注云，隋置大理评事。通典云，唐置评事十人，掌出使推覆，后增为十二人。新志评事八人，从八品下。陆洿特试官耳。洿后五翻】时李逢吉用事，所亲厚者张又新、李仲言、李续之、李虞、刘栖楚、姜洽及拾遗张权舆、程昔范，又有从而附丽之者。时人恶逢吉者，目之为八关十六子【附依也，丽着也。自张又新至程昔范八人，而附丽者又八人，皆任要剧，故目之为八关十六子。关者要也。考异曰：按宰相之门，何尝无特所亲爱之士，数防引接，询访得失否臧人物，其间忠邪浑殽，固亦多矣。其踈逺不得志者，则从而怨疾之，巧立品目以相讥诮，此乃古今常态，非独逢吉之门有八关十六子也。旧逢吉传以为有求于逢吉者，必先经此八人，纳赂无不如意，亦恐未必然。但逢吉之门险诐者为多耳。此皆出于李让夷、敬宗实録。按栖楚为吏，敢与王承宗争事，此乃正直之士，何得为佞邪之党哉？盖让夷德裕之党，而栖楚为逢吉所善。故深诋之耳】卜者苏▯明与染坊供人张韶善【染坊供人，供役于染坊者也。陆德明曰：「染如艳翻，善而险翻】▯明谓韶曰：「我为子卜【为，于伪翻】当升殿坐与我共食。今主上昼夜毬猎，多不在宫中，大事可图也。韶以为然，乃与▯明谋，结染工无赖者百余人。丙申，匿兵于紫草车，载
译赏赐宦官和乐工，无法全部记载。三月壬子日，大赦天下，各道除了常例贡品之外，不得再进献财物。甲寅日，皇帝开始在延英殿接见宰相。起初，牛元翼镇守襄阳时，多次贿赂王庭凑，请求让他家人回去，王庭凑不答应，听说牛元翼去世，甲子日，把牛元翼的家人全部杀害。皇帝上朝，常常迟到，戊辰日，天色已大亮皇帝还未就座，百官在紫宸门外列队，年老多病的人甚至累得跌倒在地。谏议大夫李渤对宰相说：“昨天刚议论皇上坐朝太晚，今天早晨更加严重，请允许我出宫在金吾卫仗处待罪。”皇帝就座后百官退班，左拾遗刘栖楚独自留下进言说：“宪宗和先帝都是年长的君主，四方尚且多有叛乱，陛下年轻，刚继承皇位，应当夙兴夜寐寻求治国之道，却贪睡好色，天晚才起床，先帝的灵柩还在殡宫，鼓乐之声每日喧闹，美名未显，恶声远播，我担心皇位不能长久，请求撞碎头颅在玉阶以谢失职之罪，”于是用额头撞击台阶，鲜血直流不止，声响传到宫门外。李逢吉传旨说：“刘栖楚不要磕头，等待皇帝旨意。”刘栖楚捧着头站起来，又议论宦官的事，皇帝连连挥手让他出去。刘栖楚说：“如果不采纳我的意见，我请求以死继之。”牛僧孺传旨说：“所奏之事已知，在门外等待旨意。”刘栖楚于是出宫在金吾卫仗处待罪，于是宰相赞成他的言论，皇帝派中使到仗处，一并宣慰李渤，让他们回去。不久提拔刘栖楚为起居舍人，并赐绯色官服。刘栖楚称病不接受任命，回到东都。庚午日，赐内教坊钱一万缗，以备皇帝出行使用。夏四月甲午日，淮南节度使王播罢免盐铁转运使职务。乙未日，任命平民姜洽为补阙，试大理评事陆洵、平民李虞、刘坚为拾遗。当时李逢吉掌权，他所亲近厚待的有张又新、李仲言、李续之、李舜、刘栖楚、姜洽以及拾遗张权舆、程昔范，还有依附他们的。当时厌恶李逢吉的人，把他们称为八关十六子。占卜者苏〇明与染坊役人张韶交好，〇明对张韶说：“我为你占卜，应当升殿与我共食。现在皇帝昼夜打球狩猎，多不在宫中，大事可以图谋。”张韶认为可行，于是与〇明谋划，勾结染工中无赖之徒一百多人。丙申日，把兵器藏在紫草车里，运载
以入银台门【本草曰：「紫草出砀山山谷及楚地，今处处有之，人家园圃或种莳，其根所以染紫也。」尔雅谓之藐，广雅谓之茈防。苗似兰香，节青，二月有花紫白色，秋实白，三月采根，隂干。以下文清思殿徴之所入者，左银台门也，在大明宫东靣。又北则▯化门】伺夜作乱【伺，相吏翻】未逹所诣，有疑其重载而诘之者【载，才代翻】韶急即杀诘者，与其徒易服，挥兵大呼，趣禁庭。上时在清思殿击毬【自左银台门西入，经太和殿至清思殿。清思殿之南则宣徽殿，北则珠镜殿】诸宦者见之，惊骇，急入闭门，走白上。盗寻斩关而入。先是右神防中尉梁守谦有宠于上，两军角伎艺【先，悉荐翻。伎，渠绮翻】上常佑右军。至是上狼狈，欲幸右军。左右曰：「右军逺，恐遇盗，不若幸左军近【唐左神防军、右龙武军、左羽林军皆列屯东内苑，直左银台门东北角】上从之。左神防中尉河中马存亮闻上至，走出迎，捧上足，涕泣，自负上入军中，遣大将康艺全将骑卒入宫讨贼【将，即亮翻】上忧二太后隔絶【二太后，太皇太后郭氏，上母太后王氏也】存亮复以五百骑迎二太后至军【复，扶又翻】张韶升清思殿，坐御榻，与苏▯明同食，曰：「果如子言。」▯明惊曰：「事止此邪？」韶惧而走。防康艺全与右军兵马使尚国忠引兵至，合击之，杀韶、▯明及其党，死者狼藉。逮夜始定，余党犹散匿禁苑中。明日悉擒获。之时宫门皆闭，上宿于左军，中外不知上所在，人情恇骇【恇去王翻】丁酉，上还宫，宰相帅百官诣延英门贺，来者不过数十人【帅读曰率】盗所歴诸门，监门宦者三十五人，法当死。己亥，诏并杖之，仍不改职任【两中尉及诸宦者右之也】壬寅，厚赏两军立功将士。五月乙夘，以吏部侍郎李程、户部侍郎判度支窦易直并同平章事。上问相于李逢吉，逢吉列上当时大臣有资望者，程为之首【列上时掌翻】故用之。上好治宫室【好呼到翻治直之翻】欲营别殿，制度甚广。李程谏，请以所具木石囘奉山陵，上即从之。六月己夘朔，以左神防大将军康艺全为郦坊节度使【赏讨张韶苏▯明之功也】上闻王庭凑屠牛元翼家，叹宰辅非才，使凶贼纵暴。翰林学士韦处厚因上防言：「裴度勲髙中夏，声播外夷。若置之岩廊，委其参决，河北山东必禀朝筭【夏户雅翻朝直遥翻】管仲曰：『人离而听之则愚，合而听之则圣。』理乱之本，非有他术，顺人则理，违人则乱。伏承陛下当食叹息，恨无萧曹，今有裴度尚不能留，此冯唐所以谓汉文得廉颇李牧不能用也【事见十五卷汉文帝十四年】夫御宰相，当委之、信之、亲之、礼之，于事不効，于国无劳，则置之散寮【散苏但翻冗散也】黜之逺郡。如此则在位者不敢不厉，将进者不敢茍求。臣与逢吉素无私嫌，甞为裴度无辜贬官【宪宗时韦处厚为考功郎，韦贯之罢相处厚坐与之善，出刺开州】今之所陈，上答圣明，下逹羣议耳。」上见度奏状无平章事，以问处厚，处厚具言李逢吉排沮之状。上曰：「何至是邪？」李程亦劝上加礼于度。丙申，加度同平章事。张韶之乱，马存亮功为多，存亮不自矜，委权求出。秋七月，以存亮为淮南监军使。夏绥节度使李祐入为左金吾大将军【夏户雅翻】壬申，进马百五十匹，上却之。甲戌，侍御史温造于閤内。奏弹祐违敕进奉【因入閤而奏弹之也，违敕者谓违三月壬子敕也】请论如法，诏释之。祐谓人曰：「吾夜半入蔡州城取吴元济【事见二百四十卷宪宗元和十二年】未甞心动，今日胆落于温御史矣。」八月丁夘朔，安南奏黄蛮入寇【黄蛮即黄洞蛮】龙州刺史尉迟鋭上言：「牛心山素称神异【尉纡勿翻，牛心山在龙州江油县西一里，道教灵验记，李虎葬龙州之牛心山，又牛心山灵异记，梁武陵王纪理益州，使李龙迁筑城于牛心山，龙迁既没，即▯于山侧，乡里为立祠，武德中改为观，武氏革命凿断山脉，明皇幸蜀，有老人苏坦奏曰：『牛心山国之祖墓，今日防尘之祸，乃则天掘
译进入银台门【《本草》说：“紫草出产于砀山山谷以及楚地，现在到处都有，人家在园圃中种植，它的根用来染紫色。”《尔雅》称它为藐，《广雅》称它为茈防。苗像兰草一样芳香，茎节是青色的，二月开紫白色的花，秋天结白色的果实，三月采挖根部，在阴凉处晾干。以下文中清思殿征调所进入的，是左银台门，位于大明宫东面。再往北则是〇化门】等待夜间作乱【伺，相吏翻】没有到达目的地，有人怀疑他们负重而行并盘问他们【载，才代翻】张韶急忙杀死盘问的人，和他的党羽换了衣服，挥动兵器大声呼喊，奔向禁苑。皇上当时在清思殿打球【从左边银台门向西进入，经过太和殿到达清思殿。清思殿南面是宣徽殿，北面是珠镜殿】各位宦官看见他们，惊慌害怕，急忙进去关闭宫门，跑去禀报皇上。盗贼随即砍断门闩进入。先前右神策中尉梁守谦受皇上宠信，两军较量技艺【先，悉荐翻。伎，渠绮翻】皇上常常偏袒右军。到了这时皇上狼狈不堪，想要前往右军。左右的人说：“右军远，恐怕遇到盗贼，不如去左军近【唐左神策军、右龙武军、左羽林军都列阵驻扎在东内苑，正对左银台门东北角】皇上听从了。左神策中尉河中人马存亮听说皇上到来，跑出来迎接，捧着皇上的脚，流泪哭泣，亲自背着皇上进入军中，派遣大将康艺全率领骑兵士兵入宫讨伐盗贼【将，即亮翻】皇上担心两位太后被隔绝【二太后，太皇太后郭氏，皇上母亲太后王氏】马存亮又用五百骑兵迎接两位太后到军中【复，扶又翻】张韶登上清思殿，坐在御榻上，与苏〇明一起吃饭，说：“果然如你所说。”〇明惊讶地说：“事情就到此为止吗？”张韶害怕而逃跑。恰逢康艺全与右军兵马使尚国忠率领军队到达，合力攻击他们，杀死张韶、〇明及其党羽，死者横七竖八。到了夜晚才平定，余党还分散隐藏在禁苑中。第二天全部擒获。当时宫门都关闭，皇上住在左军，朝廷内外不知道皇上在哪里，人心惶恐害怕【恇去王翻】丁酉，皇上回宫，宰相率领百官到延英门祝贺，来的人不过几十人【帅读曰率】盗贼经过的各门，监门宦官三十五人，按法律应当处死。己亥，下诏一并杖责他们，仍然不改变职务【两中尉及诸宦官袒护他们】壬寅，重赏两军立功将士。五月乙夘，任命吏部侍郎李程、户部侍郎判度支窦直并同平章事。皇上向李逢吉询问宰相人选，李逢吉列出当时有资历声望的大臣，李程排在首位【列上时掌翻】所以任用他。皇上喜欢修建宫室【好呼到翻治直之翻】想要营造别殿，规模很大。李程劝谏，请求把准备好的木石运回奉安山陵，皇上立即听从。六月己夘初一，任命左神策大将军康艺全为郓坊节度使【奖赏讨伐张韶苏〇明的功劳】皇上听说王庭凑屠杀牛元翼全家，感叹宰辅没有才能，致使凶贼放纵暴行。翰林学士韦处厚于是上疏说：“裴度功勋卓著于中原，名声传播到外夷。如果把他安置在朝廷，委托他参与决策，河北山东必定听从朝廷谋划【夏户雅翻朝直遥翻】管仲说：‘人分开听则愚昧，合起来听则圣明。’治乱的根本，没有其他方法，顺应人心则治，违背人心则乱。听说陛下吃饭时叹息，遗憾没有萧何曹参，现在有裴度尚且不能挽留，这就是冯唐所说的汉文帝得到廉颇李牧却不能任用的原因【事见十五卷汉文帝十四年】驾驭宰相，应当委托他、信任他、亲近他、礼遇他，如果事情没有成效，对国家没有功劳，就让他担任闲散官员【散苏但翻冗散也】贬谪到偏远郡县。这样在位的人不敢不勤勉，将要晋升的人不敢苟且求取。臣与逢吉向来没有私怨，曾经因为裴度无辜被贬官【宪宗时韦处厚为考功郎中，韦贯之罢相，韦处厚因为与他交好，被外放为开州刺史】现在所陈述的，对上回答圣明的陛下，对下传达众人的议论。”皇上看见裴度奏状上没有同平章事，问韦处厚，韦处厚详细陈述李逢吉排挤阻挠的情况。皇上说：“怎么会这样呢？”李程也劝皇上增加对裴度的礼遇。丙申，加裴度同平章事。张韶之乱，马存亮的功劳最大，马存亮不自夸，交出权力请求外任。秋七月，任命马存亮为淮南监军使。夏绥节度使马祐入朝担任左金吾大将军【夏户雅翻】壬申进献马一百五十匹，皇上推辞。甲戌，侍御史温造在閤内。上奏弹劾马祐违背敕令进奉【因为入閤而奏弹劾，违敕是指违背三月壬子敕令】请求依法论处，下诏释放他。马祐对人说：“我半夜进入蔡州城捉拿吴元济【事见二百四十卷宪宗元和十二年》】不曾心动，今天胆量被温御史吓掉了。”八月丁夘初一，安南奏报黄蛮入侵【黄蛮即黄洞蛮】龙州刺史尉迟锐上言：“牛心山一向称奇神异【尉纡勿翻，牛心山位于龙州江油县西一里，《道教灵验记》说李虎葬在龙州的牛心山，又《牛心山灵异记》说梁武陵王纪治理益州，派李龙迁在牛心山筑城，李龙迁死后，就〇在山侧，乡里为他立祠，武德年间改为观，武氏革命凿断山脉，明皇入蜀，有老人苏坦上奏说：‘牛心山是国家的祖墓，今日防尘之祸，乃是则天掘
凿所致。』明皇即令修塡如旧，明年诛禄山，复宫阙，以二记考之，则李虎与龙迁即一人也，然虎仕西魏，未甞仕梁】有掘断处，请加补塞【塞悉则翻】从之，役数万人于絶险之地，东川为之疲弊【为于伪翻】九月丁未，波斯李苏沙献沉香亭子材，左拾遗李汉上言：「此何异瑶台琼室？」上虽怒，亦优容之【杜佑曰：林邑出沉香，土人破断其木，积以岁年，朽烂而心节独在，置水中则沉，故名沉香，诸蕃志沉香所出非一，形多异而名亦不一，有如犀角者谓之犀角沉，如燕口者谓之燕口沉，如附子者谓之附子沉，如梭者谓之梭沉，纹坚而理致者谓之横阳沉，今其材可为亭子，则条段又非诸沉比矣】汉，道明之六世孙也【道明，淮阳王道▯之弟】冬十月戊戌，翰林学士韦处厚谏上宴游曰：「先帝以酒色致疾损夀，臣是时不死谏者，以陛下年已十五故也，今皇子才一岁，臣安敢畏死而不谏乎？」上感其言，赐锦防百匹，银器四。十一月戊午，安南奏黄蛮与环王合兵攻防陆州，杀刺史葛维。庚申，葬睿圣文惠孝皇帝于光陵【光陵在同州奉先县北】。十五里尧山】庙号穆宗。王播以钱十万缗赂王守澄，求复领利权【是年四月，王播罢盐铁转运使】十二月癸未，谏议大夫独孤朗、张仲方，起居郎桞公权，起居舍人宋申锡，拾遗李景让、薛廷老，请开延英，论其奸邪。上问：“前廷争者不在中邪【争读曰诤】即日除刘栖楚谏议大夫。景让，憕之曾孙【李憕，天寳末守东都，死于安禄山之难。憕，直陵翻】廷老，河中人也。十二月庚寅，加天平节度使乌重▯同平章事。乙未，徐泗观察使王智兴以上生日【按唐防要，上以元和四年六月九日生，今王智兴于十二月请置戒坛，预请之也】请于泗州置戒坛，度僧尼以资福【释氏之法，凡初度僧尼皆请戒坛受戒，其未受戒者谓之沙弥，无知及避征役者争趋之。泗州有大圣塔，人敬事之，故王智兴请于此置戒坛】许之。自元和以来，敕禁此弊，智兴欲聚货，首请置之，于是四方辐凑，江淮尤甚。智兴家赀由此累钜万。浙西观察使李德裕上言：“若不钤制【钤，其廉翻】至降诞日方停，计两浙、福建当失六十万丁。”奏至，即日罢之。是岁囘鹘崇德可汗卒，弟曷萨特勒立。
译凿所致。』明皇随即命令修筑填平如旧，第二年诛杀安禄山，收复宫阙，用这两条记载来考证，那么李虎与龙迁就是同一个人，然而李虎在西魏做官，未曾仕于梁朝。有掘断的地方，请加以堵塞【“塞”字音悉则翻】，听从了他的建议，在极其险峻的地方役使数万人，东川因此疲惫困弊【“为”字音于伪翻】。九月丁未，波斯人李苏沙进献沉香亭子的材料，左拾遗李汉上书说：“这难道与瑶台琼室有什么不同吗？”皇上虽然发怒，但也宽容了他【杜佑说：林邑出产沉香，当地人砍断其树木，经过多年，腐朽腐烂而中心节理独存，放在水中则下沉，所以名叫沉香，《诸蕃志》记载沉香产地不止一处，形状大多不同名称也不一样，像犀角的叫犀角沉，像燕口的叫燕口沉，像附子的叫附子沉，像梭子的叫梭沉，纹理坚硬细致的叫横阳沉，现在它的材料可以做成亭子，那么条段又不同于各种沉香了】。李汉，是道明的六世孙【道明，是淮阳王道〇的弟弟】。冬十月戊戌，翰林学士韦处厚劝谏皇上宴饮游乐说：“先帝因为酒色导致疾病减损寿命，我那时不死谏，是因为陛下已经十五岁了，现在皇子才一岁，我怎么敢怕死而不劝谏呢？”皇上被他的话感动，赐给他锦缎百匹，银器四件。十一月戊午，安南上奏黄蛮与环王联合军队攻打防陆州，杀死了刺史葛维。庚申，将睿圣文惠孝皇帝葬于光陵【光陵在同州奉先县北面】。十五里尧山】，庙号穆宗。王播用十万缗钱贿赂王守澄，请求重新掌握财利大权【这一年四月，王播被罢免盐铁转运使】。十二月癸未，谏议大夫独孤朗、张忠方，起居郎柳公权，起居舍人宋申锡，拾遗李让、薛廷老，请求开启延英殿，议论他们的奸邪。皇上问：“先前在朝廷争辩的人不在中间吗【“争”字读曰诤】，当天就任命刘栖楚为谏议大夫。李让，是李憕的曾孙【李憕，天宝末年镇守东都，死于安禄山之乱。憕，音直陵翻】。薛廷老，是河中人。十二月庚寅，加天平节度使乌重」同平章事。乙未，徐泗观察使王智能以上皇生日【按《唐会要》，皇上在元和四年六月九日出生，现在王智兴在十二月请求设置戒坛，是预先请求的】，请求在泗州设置戒坛，剃度僧尼来积福【佛教的法度，凡是初次剃度僧尼都要请戒坛受戒，那些未受戒的叫沙弥，无知的人以及逃避赋税徭役的人都争相趋附。泗州有大圣塔，人们敬奉它，所以王智兴请求在这里设置戒坛】，皇上准许了。自从元和以来，敕令禁止这种弊端，王智兴想要聚敛财物，首先请求设置，于是四方的人像车辐凑集到车毂一样聚集而来，江淮地区尤其严重。王智兴的家产因此累积巨万。浙西观察使李德裕上书说：“如果不加以控制【“钤”字音其廉翻】，直到生日那天才停止，估计两浙、福建将损失六十万丁口。”奏章到达，当天就罢免了。这一年回鹘崇德可汗去世，弟弟曷萨特勒即位。
敬宗睿武昭愍孝皇帝【讳湛，穆宗长子也。諡法：夙夜警惕曰愍】
寳厯元年春正月辛亥，上祀南郊，还，御丹凤楼，赦天下，改元。先是，鄠令崔▯闻外喧嚣，问之曰：“五坊人▯百姓【先悉荐翻，鄠音户，嚣虚骄翻，▯乌口翻】▯怒，命擒以入，曵之于庭，时已昏黑，良乆诘之，乃中使也。上怒，收▯，系御史台。是日，▯与诸囚立金鸡下【唐制，凡国有赦，宥刑部先集囚徒于阙下，卫尉建金鸡，置鼓宫城门之右，囚徒至则击之，宣制讫乃释其囚】忽有品官数十人【▯宗天寳十三年，内侍省置髙品一千六百九十六人，品官白身二千九百三十二人，皆羣阉也】执梃乱捶▯，破靣折齿【梃，徒鼎翻，白木棓也；捶，止橤翻；折，面设翻】絶气乃去，数刻而苏，复有继来求击之者【复，扶又翻】台吏以席蔽之，仅免。上命复系▯于台狱【台狱，御史台狱也】而释诸囚。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牛僧孺以上荒淫嬖幸用事【嬖，卑义翻，又转计翻】又畏罪不敢言，但累表求出。乙夘，升鄂岳为武昌军，以僧孺同平章事，充武昌节度使【考异曰：皇甫松续牛羊日厯曰：“太牢既交恶党，潜豫奸谋，太牢乃元和中青衫外郎耳。穆宗世因承和荐，不三二年，位兼将相。宪宗仙驾至防，上以从官召知制诰，当时宰臣未尽兼职，而独综集贤史馆两司出鎭，未尽佩相印，而太牢同平章事出夏口，夏口去节十五年，由太牢而加节焉。太牢早孤，母周氏冶荡无检，乡里云云。兄弟羞赧，乃令改醮，既与前夫义絶矣。及贵，请以出母追赠礼云：‘庶氏之母死，何为哭于孔氏之庙乎？’又曰：‘不为伋也妻者，是不为白也母。’而李清心妻配牛防简，是夏侯铭所谓‘魂而有知，前夫不纳于幽壤，殁而可作，后夫必诉于▯穹，使其母为失行无适从之鬼。’上防圣朝，下欺先父，得曰忠孝智识者乎？作周秦行纪，呼德宗为沈婆儿，谓睿眞皇太后为沈婆，此乃无君。】甚矣，此朋党之论，今不取】中防复以王播兼盐铁转运使【复扶又翻】谏官屡争之上皆不纳。牛僧孺过襄阳，山南东道节度使栁公绰服櫜鞬候于馆舍【櫜姑劳翻，鞬居言翻】将佐谏曰：襄阳地髙于夏口【鄂州谓之夏口】此礼太过。公绰曰：竒章公甫离台席【牛▯相隋封竒章公，僧孺其裔孙也，故唐人以称之。宰相之位取象三台，故曰台席。离力智翻】方鎭重宰相，所以尊朝廷也，竟行之。上游幸无常眤比羣小【眤尼质翻，狎也，近也。比毗至翻，党也】视朝月不再三【朝直遥翻，下同】大臣罕得进见【见贤遍翻】二月壬午，浙西观察使李德裕献丹扆六箴【扆于岂翻】一曰宵衣，以讽视朝希晩【朝直遥翻】二曰正服，以讽服御乖异。三曰罢献，以讽徴求玩好【好呼到翻】四曰纳诲，以讽侮弃谠言【谠音党】五曰辩邪，以讽信任羣小。六曰防微，以讽轻出游幸。其纳诲箴畧曰：汉骜流湎，举白浮钟【事见三十一卷汉成帝永始二年，成帝讳骜，音五到翻】魏叡侈汰，陵霄作宫【事见七十三卷魏明帝青龙三年，明帝讳叡】忠虽不忤，善亦不从【忤五故翻】以规为瑱，是谓塞聪【左氏外传，楚灵王虐，白公子张骤谏王曰：不谷虽不能用，吾憗寘之于耳。对曰：赖君之用也，故言不然，犀犛兕象其可尽乎？其又以规为瑱也。韦昭注曰：瑱所以塞耳也。言四兽之牙角可以为瑱，难尽也，而又以规谏为之乎？瑱他甸翻，塞悉则翻，下同】防微箴曰：乱臣猖獗，非可遽数。▯服莫辩【汉宣帝时，霍氏外孙任宣坐谋反诛，宣子章亡在渭城界，夜▯服入庙，居廊间，执防立庙门，待上至欲为逆，▯觉伏诛】触瑟始仆【马何罗事见二十二卷汉武帝征和四年】柏谷微行，犲豕塞路，覩貎献餐，斯可戒惧【事见十七卷汉武帝建元三年】上优诏答之。上既复系崔▯于狱【复，扶又翻】给事中李渤上言：“县令不应曵中人，中人不应▯御囚【敕防所囚系者谓之御囚】其罪一也。然县令所犯在赦前，中人所犯在赦后，中人横暴【横，户孟翻】一至于此。若不
译敬宗睿武昭愍孝皇帝，名湛，是穆宗的长子。谥法规定：早晚警惕称为“愍”。
宝历元年春季正月辛亥日，皇帝到南郊祭祀，返回后，登上丹凤楼，大赦天下，并改换年号。在此之前，鄠县县令崔〇听到外面喧哗，询问原因，回答说：“五坊的人欺压百姓，百姓愤怒，命令抓获他们带入县衙，在庭院中拖拽，当时天色已黑，很久才审问他们，原来是宦官。”皇帝大怒，逮捕崔〇，关押在御史台。这一天，崔〇与其他囚犯站在金鸡下。忽然有几十名宦官手持木棒胡乱殴打崔〇，打烂他的脸，打断他的牙齿，直到他断气才离开，过了片刻他苏醒过来，又有接着来要求殴打他的人，御史台的官吏用席子遮挡他，才勉强免于一死。皇帝命令再次将崔〇关押在御史台的监狱中，而释放了其他囚犯。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牛僧孺因为皇帝荒淫无度，宠信宦官专权，又害怕获罪不敢进言，只是多次上表请求外放。乙夘日，将鄂岳升格为武昌军，任命牛僧孺同平章事，担任武昌节度使。中防又任命王播兼任盐铁转运使。谏官屡次争辩，皇帝都不采纳。牛僧孺经过襄阳，山南东道节度使柳公绰穿着戎装，在馆舍等候他。将领和佐官劝谏说：“襄阳地势高于夏口，这种礼节太过分了。”柳公绰说：“奇章公刚刚离开宰相之位，地方重臣尊重宰相，是为了尊崇朝廷，”最终实行了。皇帝出游没有固定的时间，亲近小人，上朝每月不超过两三次，大臣很少能进见。二月壬午日，浙西观察使李德裕献上丹扆六箴，一是宵衣，用来讽谏上朝稀少且晚；二是正服，用来讽谏服饰怪异；三是罢献，用来讽谏征收玩好之物；四是纳诲，用来讽谏侮辱抛弃正直的言论；五是辩邪，用来讽谏信任小人；六是防微，用来讽谏轻率出游。其中纳诲箴大致说：“汉成帝沉湎酒色，举杯饮酒；魏明帝奢侈浪费，修建陵霄宫。忠言虽然不违逆，善言也不听从。把规劝当作耳塞，这就是堵塞听觉。”防微箴说：“乱臣猖獗，不可胜数。穿着便服难以辨认，触瑟才开始跌倒；柏谷微行，野狗野猪堵塞道路，看见容貌献上食物，这可以警戒恐惧。”皇帝用优厚的诏书回答他。皇帝既然再次将崔〇关押在监狱中，给事中李渤上言说：“县令不应该拖拽宦官，宦官不应该殴打囚犯，他们的罪行是一样的。然而县令所犯的罪在赦免之前，宦官所犯的罪在赦免之后，宦官横行霸道，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如果不
早正刑书，臣恐四方藩鎭闻之，则慢易之心生矣【易，以豉翻】谏议大夫张仲方上言畧曰：“鸿恩将布于天下，而不行御前；霈泽徧被于昆虫，而独遗崔▯【被，皮义翻】自余谏官论奏甚众，上皆不听。戊子，李逢吉等从容言于上曰【从，千容翻】崔▯辄曵中人，诚大不敬【律以对捍制使无人臣之礼为大不敬，今崔▯曵中使，故先以此罪坐之】然其母故相韦贯之之姊也，年垂八十，自▯下狱，积忧成疾【下，遐稼翻】陛下方以孝理天下，此所宜矜念。”上乃愍然曰：“比谏官但言▯寃，未甞言其不敬，亦不言有老母如卿所言，朕何为不赦之【此以母子天性感▯之易，所谓纳约自牖者也，但逢吉以权数耳。比，毗至翻】即命中使释其罪，送归家，仍慰劳其母【劳，力到翻】母对中使杖▯四十。三月辛酉，遣司门郎中于人文册囘鹘曷萨特勒为爱登里啰汨没密于合毗伽昭礼可汗【啰，鲁何翻；汨，越笔翻】夏四月癸巳，羣臣上尊号曰“文武大圣广孝皇帝”，赦天下。赦文但云：“左降官已经量移者宜与量移”，不言未量移者。翰林学士韦处厚上言：“逢吉恐李绅量移，故有此处置。如此则应近年流贬官因李绅一人皆不得量移也【量，音良；处，昌吕翻】上即追赦文改之，绅由是得移江州长史。秋七月甲辰，盐铁使王播进羡余绢百万匹。播领盐铁，诛求严急，正入不充，而羡余相继【正入谓岁入有正额者；羡，弋线翻】己未，诏王播造竞渡船二十艘【荆楚岁时记，屈原以五月五日死于汨罗人伤其死，并以舟楫拯之，至今竞渡，是其遗俗。自唐以来，治竞渡船务，为轻驶，前建龙头，后竖龙尾，船之两旁刻为龙鳞，而防绘之，谓之龙舟。植标于中流，众船鼔楫竞进，以争锦标，有破舟折楫至于沉溺而不悔者】运材于京师，造之，计用转运半年之费，谏议大夫张仲方等力谏，乃减其半。谏官言，京兆尹崔元畧以诸父事内常侍崔潭峻，丁夘，元畧迁户部侍郎。昭义节度使刘悟之去郓州也，以郓兵二千自随，为亲兵。八月庚戌，悟暴疾薨，子将作监主簿从谏匿其丧【考异曰：据李绛防云，悟八月十五日得病，计是日便死，故置此，余从杜牧书】与大将刘武德及亲兵谋，以悟遗表求知留后司马贾直言入，责从谏曰：“尔父提十二州地归朝廷【谓杀李师道以郓青等州归朝廷也，事见二百四十一卷宪宗元和十四年】其功非细，祗以张汶之故【张汶事见上卷穆宗长庆二年，汶音问】自谓不洁淋头【今人谓屎为不洁】竟至羞死，尔孺子何敢如此？父死不哭，何以为人？”从谏恐悚不能对，乃▯丧。初，陈留人武昭罢石州刺史，为袁王府长史【石州，汉离石县地，唐置石州，京师东北一千二百九十一里，袁王绅，顺宗子】郁郁怨执政，李逢吉与李程不相恱，水部郎中李仍叔，程之族人，激怒之，云程欲与昭官，为逢吉所沮。昭酒酣，对左金吾兵曹茅彚言，欲刺逢吉【刺七亦翻】为人所告。九月庚辰，诏三司鞫之。前河阳掌书记李仲言谓彚曰：“君言李程与昭谋，则生，不然必死。”彚曰：“寃死甘心，诬人自全，彚不为也。”狱成，冬十月甲子，武昭杖死，李仍叔贬道州司马，李仲言流象州，茅彚流崖州【彚于贵翻】上欲幸骊山温汤，左仆射李绛，谏议大夫张仲方等屡谏不听，拾遗张权舆伏紫宸殿下叩头谏曰：“昔周幽王幸骊山为犬戎所杀【史记：周幽王爱褒姒，褒姒不好笑，王欲其笑，万方终不笑。幽王为▯燧，有寇至则举▯火，诸侯悉至而无寇，褒姒乃大笑，幽王恱之，为数举▯火。其后不信，诸侯益不至。西夷犬戎攻幽王，王举▯徴兵，兵莫至，遂杀幽王骊山下】秦始皇葬骊山，国亡▯宗宫骊山而禄山乱，先帝幸骊山，享年不长【事并见前纪】上曰：骊山若此之凶邪，我宜一徃以验彼言。十一月庚寅，幸温汤，即日还宫，谓左右曰：彼叩头者之言，安足信哉【史言敬宗荒纵而愎谏】丙申，立皇子普为晋王。朝廷得刘悟遗表，议者多言上党内鎭与河朔异，不可许。左
译尽早审定刑书，臣担心四方藩镇听到后，就会产生轻慢懈怠之心。谏议大夫张仲方上奏略说：“浩大的恩德将施予天下，却不在御前施行；甘霖遍施于昆虫，却唯独遗漏了崔〇。其余谏官的论奏很多，皇上都不听。戊子日，李逢吉等人从容地对皇上说：‘崔〇竟然拖拽宦官，实在是大不敬。然而他的母亲是已故宰相韦贯之的姐姐，年纪将近八十，自从崔〇入狱以来，因积忧成疾。陛下正以孝道治理天下，这是应该怜悯挂念的。’皇上于是怜悯地说：‘近来谏官只说崔〇冤枉，未曾说他大不敬，也不曾说他有老母亲，像你们所说，朕为何不赦免他？’随即命令宦官赦免他的罪，送他回家，并慰劳他的母亲。母亲面对宦官杖责崔〇四十下。三月辛酉日，派遣司门郎中于人文册封回鹘曷萨特勒为爱登里啰汨没蜜于合毗伽昭礼可汗。夏四月癸巳日，群臣上尊号称为‘文武大圣广孝皇帝’，大赦天下。赦书只说：‘左降官中已经量移的，应当给予量移’，没有提到未量移的。翰林学士韦处厚上奏说：‘李逢吉担心李绅量移，所以有此处置。如果这样，那么近年因李绅一人而流贬的官员，就都不能量移了。’皇上随即追回赦书加以修改，李绅因此得以移任江州长史。秋七月甲辰日，盐铁使王播进献羡余绢百万匹。王播掌管盐铁，搜刮严急，正额收入不足，而羡余却相继而来。己未日，诏令王播建造竞渡船二十艘，从京师运来木材建造，计算耗费了转运半年的费用，谏议大夫张仲方等人极力劝谏，于是减少了一半。谏官说，京兆尹崔元略以叔父的身份侍奉内常侍崔潭峻，丁夘日，崔元略升任户部侍郎。昭义节度使刘悟离开郓州时，带领两千郓州士兵作为亲兵跟随。八月庚戌日，刘悟突发急病去世，儿子将作监主簿刘从谏隐瞒丧事，与大将刘武德及亲兵谋划，以刘悟的遗表请求留任。司马贾直言入内，责备刘从谏说：‘你父亲率领十二州之地归顺朝廷，功劳不小，只因为张汶的缘故，自认为不洁淋头，竟然羞死，你这个小辈怎敢如此？父亲去世不哭，算什么为人？’刘从谏恐惧战栗不能回答，于是发丧。起初，陈留人武昭罢免石州刺史，担任袁王府长史，郁郁怨恨执政者，李逢吉与李程不和，水部郎中李仍叔是李程的族人，激怒武昭，说李程想给武昭官职，被李逢吉阻止。武昭酒酣时，对左金吾兵曹茅彚说，想刺杀李逢吉，被人告发。九月庚辰日，诏令三司审讯。前河阳掌书记李仲言对茅彚说：‘你说是李程与武昭谋划，就能活命，否则必死。’茅彚说：‘冤枉而死甘心，诬陷他人以求自保，茅彚不做。’案件审结，冬十月甲子日，武昭杖死，李仍叔贬为道州司马，李仲言流放象州，茅彚流放崖州。皇上想前往骊山温汤，左仆射李绛、谏议大夫张仲方等人屡次劝谏不听，拾遗张权舆在紫宸殿下叩头劝谏说：‘从前周幽王前往骊山被犬戎所杀，秦始皇葬于骊山，国家灭亡，玄宗在骊山宫而安禄山作乱，先帝前往骊山，享年不长。’皇上说：‘骊山如此凶险吗，我应该去一次以验证那些话。’十一月庚寅日，前往温汤，当天返回宫中，对左右说：‘那个叩头的人的话，哪里值得相信？’丙申日，立皇子普为晋王。朝廷得到刘悟的遗表，议论者多言上党藩镇与河朔不同，不可允许。左
仆射李绛上防，以为兵机尚速，威断贵定【断丁乱翻，下裁断同】人情未一，乃可伐谋。刘悟死已数月，朝廷尚未处分【处昌吕翻，分扶问翻】中外人意共惜事机，今昭义兵众必不尽与从谏同谋，纵使其半叶同，尚有其半効顺。从谏未甞乆典兵马，威惠未加于人，又此道素贫【言昭义一道素来贫薄，不比他道丰富】非时必无优赏。今朝廷但速除近泽潞一将充昭义节度使，令兼程赴鎭，从谏未及布置，新使已至潞州，所谓先人夺人之心也【先悉荐翻，左传赵宣子之言，使防吏翻，下同】新使既至，军心自有所系，从谏无位，何名主张？设使谋挠朝命【挠奴教翻，又奴巧翻】其将士必不肯从。今朝廷乆无处分【处昌吕翻，分扶问翻】彼军不晓朝廷之意【彼军谓昭义军也】欲効顺则恐忽授从谏，欲同恶则恐别更除人，犹豫之间，若有奸人为之画防，虚张赏设钱数，军士觊望尤难指挥【为于伪翻，赏设犹言赏犒也，觊凡利翻】伏望速赐裁断，仍先下明敕【明敕犹言明诏，断丁乱翻，下遐稼翻】宣示军众，奬其从来忠节【言泽潞一军自李抱眞以来尽忠竭节于朝。廷】赐新使缯五十万匹，使之赏设【缯，慈陵翻】续除刘从谏一刺史。从谏既粗有所得，必且择利而行，万无违拒。设不从命，臣亦以为不假攻讨。何则？臣闻从谏已禁山东三州军士，不许自畜兵刀【昭义廵属邢、洛、磁三州皆在山东】足明羣心殊未得一。帐下之事亦在不疑【言帐下必有图从谏以为功者】熟计利害，决无即授从谏之理。时李逢吉、王守澄计议已定，竟不用绛等谋【考异曰：实录，从谏以金币赂当权者。旧从谏传曰：李逢吉、王守澄受其赂，曲为奏请，事有无难明，今不取】十二月辛丑，以从谏为昭义留后。刘悟烦苛，从谏济以寛厚，众颇附之。李绛好直言，李逢吉恶之。故事，仆射上日【好，呼到翻；恶，乌路翻；上，时掌翻】宰相送之，百官立班，中丞列位于廷，尚书以下每月当牙【牙，牙参也】元和中，伊愼为仆射，太常博士韦谦上言，旧仪太重，削去之【去，羌吕翻】御史中丞王播恃逢吉之势，与绛相遇于涂，不之避。绛引故事，上言仆射，国初为正宰相【唐初太宗为尚书令，羣臣不敢居其位，自是不除授，以左右仆射为尚书省长官，其任为正宰相。所谓参议朝政、参知机务、同平章事，虽皆宰相之职，然非正宰相也】礼数至重，傥人才黍位，自宜别授贤良。若朝命守官，岂得有亏法制？乞下百官详定。议者多从绛议【朝，直遥翻；下，遐稼翻】上听行旧仪。甲子，以绛有足疾，除太子少师，分司言事者多称裴度贤，不宜弃之藩鎭。上数遣使至兴元劳问度【数，所角翻；劳，力到翻】密示以还期。度因求入朝，逢吉之党大惧。二年春正月壬辰，裴度自兴元入朝。李逢吉之党，百计毁之。先是，民间謡云【先，悉荐翻】绯衣小儿坦其腹，天上有口被驱逐【绯衣，裴字；天上有口，吴字，谓度能擒吴元济，其才为可用也】又长安城中有横亘六冈如乾象度宅偶居第五冈【六冈横亘如乾卦六画之象裴度平乐里第偶居第五冈程大昌曰宇文恺之营隋都也曰朱雀街南北尽郭有六条髙坡象乾卦六爻故于九二置宫殿以当帝王之居九三立百司以应君子之数九五贵位不欲常人居之故置▯都观及兴善寺以鎭其地刘禹锡赋看花诗即此也裴度宅在朱雀街东自北而南则为第四坊名永乐坊畧与▯都观东西相对而其第之比观基盖退北两坊不正相当也唐实录裴度在兴元自请入觐李逢吉之党有张权舆者排之以为度名应图防宅据干冈不召而来其意可见盖权舆之所谓宅据干冈者即龙首第五坡之余势也然度之所居张说第在其西尤与▯都观相近而张嘉贞之第正在坊北何独指度为占据干冈也小人挟私欺君皆此类】张权舆上言度名应图防宅占冈原不召而来其旨可见 【考异曰旧逢吉传曰寳厯初度连上章请入觐逢吉之党坐不安席如矢攅身乃相与为谋欲沮其来张权舆撰非衣小儿之謡传于闾巷言度相有天分名应謡防而韦处厚于上前解
译仆射李绛上奏，认为用兵的关键在于迅速，威严果断贵在坚定。人心尚未统一，才可以谋划讨伐。刘悟死去已经几个月，朝廷还没有作出安排，朝廷内外的人心都惋惜失去了事机。现在昭义的士兵未必都和刘从谏同谋，即使有一半附和，还有一半会效忠朝廷。刘从谏不曾长期统领兵马，恩威没有施加于人，况且昭义道向来贫乏，如果不是特别时候，一定没有优厚的赏赐。现在朝廷只要迅速任命一位靠近泽潞的将领担任昭义节度使，让他兼程赶赴驻地，刘从谏来不及布置，新使就已经到达潞州，这就是所谓先发制人、夺取人心的办法。新使既然到了，军心自然有所归属，刘从谏没有职位，凭什么主持大局？假使他想违抗朝廷命令，他的将士一定不肯听从。现在朝廷长久没有安排，他们军队不明白朝廷的意图，想效忠朝廷就担心突然授予刘从谏职位，想同流合污又担心另外任命别人，在犹豫之间，如果有奸人替他出谋划策，虚张声势地许诺赏赐钱数，军士心存侥幸，就尤其难以指挥。希望陛下迅速赐予裁决，并且先下达明确的诏书，向军队宣示，奖赏他们向来对朝廷的忠节，赐给新使缯帛五十万匹，让他用来赏赐将士，接着任命刘从谏担任一个刺史。刘从谏既然大致有所获得，必定会权衡利弊而行事，绝不会违抗拒绝。假使他不听从命令，我也认为不必攻打讨伐。为什么呢？我听说刘从谏已经禁止山东三州的军士，不允许他们私自蓄养兵器，足以说明众人的心并没有完全统一。他帐下的事情也在意料之中，必定有人想图谋刘从谏以建立功劳。仔细计算利害，决没有立即授予刘从谏职位的道理。当时李逢吉、王守澄的计议已经确定，最终没有采纳李绛等人的谋略。十二月辛丑，任命刘从谏为昭义留后。刘悟苛刻烦扰，刘从谏用宽厚来补救，众人颇为依附他。李绛喜好直言，李逢吉厌恶他。按照旧例，仆射上任之日，宰相送行，百官列班，御史中丞在朝廷排列位次，尚书以下每月当值。元和年间，伊慎担任仆射，太常博士韦谦上奏，说旧仪太重，请求删去。御史中丞王播倚仗李逢吉的权势，与李绛在路上相遇，不回避他。李绛引用旧例，上奏说仆射在建国初期是正宰相，礼仪规格极重，如果人才与职位不匹配，自然应该另外授予贤良。如果朝廷任命守官，怎么可以有亏法制？请求下达给百官详细议定。议论的人大多听从李绛的意见，皇上听从并实行旧仪。甲子，因为李绛有脚病，任命他为太子少师，分司东都。言事的人大多称赞裴度贤能，不应该把他抛弃在藩镇。皇上多次派遣使者到兴元慰劳询问裴度，暗中暗示他回朝的日期。裴度于是请求入朝，李逢吉的党羽非常恐惧。二年春正月壬辰，裴度从兴元入朝。李逢吉的党羽，千方百计诋毁他。在此之前，民间有谣言说：“绯衣小儿坦露腹部，天上有口被驱逐。”又长安城中有横亘的六座山冈，如同天象，裴度的宅第恰好位于第五座山冈。张权舆上奏说裴度的名字应验了图谶，宅第占据了山冈，没有召见就来了，他的意图可见。
析权舆所撰之言按权舆若撰謡言当更加以恶言不止云天上有口被驱逐观此盖民间先有此謡权舆因言度名应图防非撰之也】上虽年少【少诗照翻】悉察其诬谤待度益厚度初至京师朝士塡门度留客饮京兆尹刘栖楚附度耳语侍御史崔咸举觞罚度曰丞相不应许所由官呫嗫耳语【京尹任烦剧故唐人谓府县官为所由官项安世家说曰今坊市公人谓之所由呫叱渉翻嗫而渉翻呫嗫细语口动而声不逺闻】度笑而饮之栖楚不自安趋出二月辛未以度为司空同平章事度在中书左右忽白失印闻者失色度饮酒自如顷之左右白复于故处得印度，不应，或问其故，度曰：“此必吏人盗之，以印书劵耳。”急之则投诸水火，缓之则复还故处【或问：“当左右白得印之时，岂不可就诘其人，以得印所自邪？”答曰：“晋公处此，必有说，请自详度】人服其识量。上自即位以来，欲幸东都，宰相及朝臣谏者甚众，上。
译分析权舆所写的言论，按照权舆如果编造谣言，应当更加添上恶毒的话，不止说天上有口，被驱逐。看这个，大概是民间先有这个谣言，权舆因为李度名声好，应当图谋防范，不是他编造的。】皇上虽然年轻【少，诗照翻】，完全察觉他们的诬蔑诽谤，对待李度更加厚待。李度刚到京师，朝臣挤满门庭，李度留客人饮酒，京兆尹刘栖楚附在李度耳边说话，侍御史崔咸举杯罚李度说：“丞相不应该允许下属官员在耳边细语。”【京兆尹职务繁重，所以唐人把府县官员称为所由官，项安世《家说》说：现在坊市公人称为所由，呫，叱渉翻；嗫，而渉翻；呫嗫，细语，口动而声音传不远】李度笑着喝了酒，刘栖楚不自安，快步退出。二月辛未日，任命李度为司空、同平章事。李度在中书省，左右忽然报告说丢失了印信，听到的人大惊失色，李度饮酒自如。过了一会儿，左右报告说在原来的地方找到了印信。李度不回应，有人问他原因，李度说：“这一定是吏人偷了它，用来盖印文书罢了。逼急了他们就投入水火，放松了他们就放回原处。”【有人问：“当左右报告找到印信的时候，难道不可以就追究那个人，来得到印信的下落吗？”回答说：“晋公处理这件事，一定有说法，请自己详细考虑。”】人们佩服他的见识和度量。皇上自从即位以来，想要去东都，宰相和朝臣劝谏的很多，皇上。
皆不听，决意必行。己令度支员外郎卢贞按视修东都宫阙及道中行宫【自长安厯华陜至洛，沿道皆有行宫，如华隂之琼岳宫、金城宫，郑县之神台宫，陜县之绣岭宫，渑池之芳桂宫，福昌之福昌宫，永寜之﨑岫宫、兰▯宫，夀安之连昌宫、兴泰宫是也】裴度从容言于上曰：“国家本设两都，以备廵幸。自多难以来，兹事遂废【从千容翻，难乃旦翻】今宫阙营垒，百司廨舍，率已荒阤【阤施是翻，废也】陛下傥欲行幸，宜命有司岁月间徐加完葺，然后可往。”上曰：“从来言事者皆云不当往，如卿所言，不往亦可防。”朱克融、王庭凑皆请以兵匠助修东都。三月丁亥，勅以修东都烦扰罢之【史言修东都之役，非以羣臣论谏而罢，特畏幽镇之称兵而罢耳】召卢贞还。先是朝廷遣中使赐朱克融时服【先悉荐翻】克融以为踈恶，执留勅使，又奏当道今岁将士春衣不足，乞度支给三十万端匹。又奏欲将兵马及丁匠五千助修宫阙。上患之，以问宰相，欲遣重臣宣慰，仍索敕使【索山客翻】裴度对曰：“克融无礼已甚，殆将毙矣。譬如猛兽自于山林中咆哮跳踉【咆蒲交翻，嘷也；哮虚交翻，阚也；踉吕张翻，又音郎】乆当自困，必不敢輙离巢穴【离力智翻】愿陛下勿遣宣慰，亦勿索敕使。旬日之后，徐赐诏书云：‘闻中官至彼稍失去就，俟还朕自有处分。’时服有司制造不谨，朕甚欲知之，已令区处【处昌吕翻，分扶问翻】其将士春衣，从来非朝廷徴▯，皆本道自备。朕不爱数十万匹物，但素无此例，不可独与。范阳所称助修宫阙，皆是虚语。若欲直挫其奸，宜云“丁匠宜速遣来”，已令所在排比供拟【比毗至翻】彼得此诏，必苍黄失图。若且示含容，则云“修宫阙事在有司，不假丁匠逺来”，如是而已，不足劳圣虑也。”上恱从之。立才人郭氏为贵妃，妃晋王普之母也。横海节度使李全畧薨，其子副大使同防擅领留后，重赂邻道以求承继【为文宗讨李同防张本】夏四月戊申，以昭义留后刘从谏为节度使。五月，幽州军乱，杀朱克融及其子延龄【果如裴度之言】军中立其少子延嗣主军务。六月甲子，上御三殿，令左右军、教坊、内园为击毬、手搏、杂戯，戯酣有断臂碎首者，夜漏数刻乃罢。己夘上幸兴福寺【唐防要：兴福寺在修德坊，本王君廓宅，贞观八年，太宗为太穆皇后追福，立为▯福寺，神龙元年改名，元和十二年筑夹城，自云韶门过芳林门西至修德里，以通于兴福佛寺】观沙门文溆俗讲【释比讲说类，谈空有而俗讲者，又不能演空有之义，徒以恱俗邀布施而已，溆象吕翻】癸未，衡王绚薨【绚，顺宗子，音翾县翻】壬辰，宣索左藏见在银十万两，金七千两，悉贮内藏以便赐与【索，山客翻；贮，丁吕翻；藏，徂浪翻；见，贤遍翻】道士赵归真说上以神仙，僧惟贞、齐贤、正简说上以祷祠求福【说，式芮翻】皆出入宫禁，上信用其言。山人杜景先请徧厯江岭，求访异人，有润州人周息元自言夀数百岁，上遣中使迎之。八月乙巳，息元至京师【润州至京师二千八百二十一里】上馆之禁中山亭【馆，古玩翻】朱延嗣既得幽州，虐用其人，都知兵马使李载义与弟牙内兵马使载寜共杀延嗣，并屠其家三百余人，载义权知留后。九月，数延嗣之罪以闻【数，所具翻】载义承干之后也【承干，太宗长子，以罪废】庚申，魏博节度使史宪诚妄奏李同防为军士所逐，走归本道，请束身归朝，寻奏同防复归沧州【史言史宪诚玩侮朝廷，公肆欺防】壬申，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程同平章事，充河东节度使。冬十月乙亥，以李载义为卢龙。节度使。十一月甲申，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逢吉同平章事，充山南东道节度使。上游戏无度，狎昵羣小【昵，尼质翻】善击毬，好手搏【好，呼到翻，下同】禁军及诸道争献力士。又以钱万缗付内园令，召募力士，昼夜不离侧【离，力智翻】又好深夜自捕狐狸。性复褊急【复，扶又翻】力士或恃恩不逊，輙配流籍没。宦官小过，动遭捶挞
译都不听从，决心一定要去。皇帝命令度支员外郎卢贞去视察修葺东都宫阙以及沿途行宫【从长安经过华阴、陕县到洛阳，沿途都有行宫，比如华阴的琼岳宫、金城宫，郑县的神台宫，陕县的绣岭宫，渑池的芳桂宫，福昌的福昌宫，永宁的崎岫宫、兰田宫，寿安的连昌宫、兴泰宫等】。裴度从容地对皇上说：“国家本来设立两个都城，是为了防备巡幸。自从多难以来，这件事就废置了。如今宫阙营垒，各官署的房舍，大多已经荒废。陛下如果想去巡幸，应当命令有关部门在几年间慢慢加以修缮，然后才可以前往。”皇上说：“向来进言的人都说不应去，像您所说的，不去也可以防备。”朱克融、王庭凑都请求派兵匠协助修葺东都。三月丁亥，下诏因为修葺东都烦扰百姓而停止【史家说修葺东都的工程，不是因为群臣论谏而停止，只是畏惧幽州、镇州起兵而停止罢了】，召卢贞回来。此前朝廷派中使赐给朱克融时服【先悉荐翻】，朱克融认为疏远恶劣，扣留了敕使，又上奏说本道今年将士春衣不足，请求度支给予三十万端匹。又上奏说想要率领兵马及丁匠五千协助修葺宫阙。皇上对此忧虑，询问宰相，打算派遣重臣去宣慰，并追回敕使【索山客翻】。裴度回答说：“朱克融无礼已极，大概快要死了。好比猛兽在山林中咆哮跳跃【咆蒲交翻，嘷也；哮虚交 flip，阚也；踉吕张 flip，又音郎】，长久应当自己困顿，一定不敢擅自离开巢穴【离力智 flip】。希望陛下不要派遣宣慰，也不要追回敕使。十天之后，慢慢赐下诏书说：‘听说中官到了那里稍微失去规矩，等回来朕自有处置。’时服有关部门制造不谨慎，朕很想知道，已经命令处理【处昌吕 flip，分扶问 flip】。将士春衣，向来不是朝廷征调，都是本道自备。朕不爱惜数十万匹财物，只是向来没有这个先例，不能单独给予。范阳所称协助修葺宫阙，都是虚话。如果想要直接挫败他的奸计，应当说‘丁匠应当迅速派遣来’，已经命令所在地方排比供应【比毗至 flip】，他得到这个诏书，必定惊慌失措。如果暂且表示宽容，就说‘修葺宫阙的事在有关部门，不需要丁匠远来’，这样罢了，不值得劳烦圣虑。”皇上高兴听从了。立才人郭氏为贵妃，贵妃是晋王普的母亲。横海节度使李全略去世，他的儿子副大使同防御擅自兼任留后，重赂邻道以求承继【为文宗亲讨李同防御张本】。夏四月戊申，任命昭义留后刘从谏为节度使。五月份，幽州军队作乱，杀死朱克融及其子延龄【果然如裴度所说】，军中拥立他的幼子延嗣主持军务。六月甲子，皇上驾临三殿，命令左右军、教坊、内园进行击球、手搏、杂戏，戏耍酣畅时有断臂碎首的，夜漏数刻才停止。己夘皇上驾临兴福寺【唐会要：兴福寺在修德坊，本是王君廓宅，贞观八年，太宗为太穆皇后祈福，立为兴福寺，神龙元年改名，元和十二年筑夹城，从云韶门过芳林门西至修德里，通向兴福佛寺】，观看沙门文溆俗讲【释比讲说一类，谈空有而俗讲者，又不能演阐空有之义，只是以取悦世俗邀求布施而已，溆象吕 flip】。癸未，衡王绚去世【绚，顺宗子，音翾县 flip】。壬辰，宣索左藏现存的银十万两，金七千两，全部贮存内藏以便赏赐【索，山客 flip；贮，丁吕 flip；藏，徂浪 flip；见，贤遍 flip】。道士赵归真用神仙之说劝说皇上，僧人惟贞、齐贤、正简用祷祠求福之说劝说皇上【说，式芮 flip】，都出入宫禁，皇上信用他们的话。山人杜景先请求遍历江岭，求访异人，有润州人周希元自称寿数百岁，皇上派中使迎接他。八月乙巳，希元到京师【润州至京师二千八百二十一里】，皇上在禁中山亭安置他【馆，古玩 flip】。朱延嗣得到幽州后，虐待百姓，都知兵马使李载义与弟弟牙内兵马使载宁一起杀死延嗣，并屠戮其家三百余人，载义权知留后。九月份，列举延嗣的罪状上报【数，所具 flip】，载义是承干的后代【承干，太宗长子，以罪废】。庚申，魏博节度使史宪诚谎报李同防御被军士驱逐，逃归本道，请求束身归朝，不久又上奏同防御复归沧州【史家说史宪诚玩侮朝廷，公然欺骗】。壬申，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程同平章事，担任河东节度使。冬十月乙亥，任命李载义为卢龙节度使。十一月甲申，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逢吉同平章事担任山南东道节度使。皇上游戏无度，亲近群小【昵，尼质 flip】，擅长击球，喜好手搏【好，呼到 flip，下同】，禁军及诸道争相献力士。又用钱万缗付内园令，招募力士，昼夜不离侧【离，力智 flip】。又喜好深夜亲自捕捉狐狸。性格又褊急【复，扶又 flip】，力士有的恃恩不逊，辄配流籍没。宦官小过，动辄遭受捶挞
，皆怨且惧。十二月辛丑，上夜猎还宫，与宦官刘克明、田务澄、许文瑞及击毬军将苏佐明、王嘉宪、石从寛、阎惟直等二十八人饮酒。上酒酣入室更衣【更，工衡翻】殿上烛怱灭，苏佐明等弑上于室内【年十八】刘克明等矫称上旨，命翰林学士路隋草遗制，以绛王悟权句当军国事【绛王悟，宪宗子。句，古侯翻。当下浪翻】壬寅，宣遗制。绛王见宰相百官于紫宸外庑。克明等欲易置内侍之执权者。于是枢密使王守澄、杨承和，中尉魏从简、梁守谦定议【唐末谓两枢密、两中尉为四贵】以衞兵迎江王涵入宫【自十六宅迎入宫也】▯左右神防、飞龙兵进讨贼，党尽斩之。克明赴井，出而斩之。绛王为乱兵所害。时事起苍猝，守澄等以翰林学士韦处厚博通古今，一夕处置，皆与之共议【处，昌吕翻】守澄等欲号令中外，而疑所以为辞。处厚曰：“正名讨罪，于义何嫌，安可依违有所讳避？”又问江王当如何践阼。处厚曰：“诘朝当以王教布告中外，以己平内难【诘，去吉翻。难，乃旦翻】然后羣臣三表劝进，以太皇太后令册命即皇帝位。”当时皆从其言，时不暇复问有司【复，扶又翻】凡百仪法皆出于处厚，无不叶宜。癸夘，以裴度摄冡宰，百官谒见江王于紫宸外庑【见，贤遍翻】王素服涕泣。甲辰，见诸军使于少阳院【少阳院以地望准之，当在宫城东北隅，太子居之，亦谓之东宫。今按阁本大明宫圗：少阳院在浴堂殿东，其北又有温室、宣徽、清思、太和、珠镜等殿，不正在宫城东北隅也。考异曰：魏謩《文宗实录》见军使事，承见百官下，不云别日，今从敬宗实录】赵归真等诸术士及敬宗时佞幸者，皆流岭南或边地。乙巳，文宗即位，更名昻【更，工衡翻】戊申，尊母萧氏为皇太后，王太后为寳厯太后。是时，郭太后居兴庆宫，王太后居义安殿，萧太后居大内。上性孝谨，事三宫如一【自此以后凡言上者皆文宗也】每得珍异之物，先荐郊庙，次奉三宫，然后进御。萧太后，闽人也。庚戌，以翰林学士韦处厚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上自为诸王，深知两朝之弊【谓穆敬两朝也，朝，直遥翻，下同】及即位，励精求治，去奢从俭【治，直吏翻；去，羌吕翻】诏宫女非有职掌者皆出之，出三千余人。五坊鹰犬，准元和故事，量留校猎外，悉放之【量，音良】有司供宫禁年支物，并准贞元故事，省教坊翰林摠监冗食千二百余贠【摠监，苑摠监也】停诸司新加衣粮【诸司，内诸司也；衣粮，敬宗滥恩所加也】御马坊场及近岁别贮钱谷所占陂田【占，古赡翻】悉归之有司。先宣索组绣雕镂之物，悉罢之【镂，郎豆翻】敬宗之世，每月视朝不过一二，上始复旧制，每竒日未尝不视朝【竒，纪宜翻，只也。唐制，天子以只日视朝】对宰相羣臣延访政事，乆之方罢。待制官旧虽设之，未尝召对，至是屡防延问。其辍朝放朝皆用偶日，中外翕然相贺，以为太平可冀【欲治之主，不世出。人君初政，傥有一二足以新民视听，天下之所望重矣。然卒无以副天下之望者，魏髙贵乡公、晋怀帝、唐德宗、文宗是也】
译（众人）都怨恨且恐惧。十二月辛丑日，皇帝夜间打猎回宫，与宦官刘克明、田务澄、苏文瑞以及击球军将苏佐明、王嘉宪、石从宽、阎惟直等二十八人饮酒。皇帝酒酣入室更衣，殿上的蜡烛忽然熄灭，苏佐明等在室内弑杀了皇帝。刘克明等人假传圣旨，命令翰林学士路隋起草遗诏，让绛王李悟暂代处理军国大事。壬寅日，宣布遗诏。绛王在紫宸殿外的廊屋接见宰相和百官。刘克明等人想要更换掌握权力的内侍。于是枢密使王守澄、杨承和、中尉魏从简、梁守谦共同商议，用禁卫军迎接江王李涵入宫。左右神策军、飞龙军进讨贼人，将同党全部斩首。刘克明投井，被捞出后斩首。绛王被乱兵杀害。当时事情发生得突然，王守澄等人因为翰林学士韦处厚博通古今，一夜之间处理事务，都与他共同商议。王守澄等人想要向朝廷内外发布命令，却怀疑措辞该如何拟定。韦处厚说：“正名讨罪，在道义上有什么可忌讳的，怎么能模棱两可有所避讳呢？”又问江王应当如何登基。韦处厚说：“明天应当用王教布告朝廷内外，以平定内难为由，然后群臣三次上表劝进，以太皇太后的命令册封即皇帝位。”当时大家都听从了他的话，当时来不及再询问有关部门，凡是各种礼仪法度都出自韦处厚，无不适宜。癸卯日，任命裴度代理冢宰，百官在紫宸殿外的廊屋拜见江王。江王穿着素服哭泣。甲辰日，在少阳院接见各军将领。赵归真等方士以及敬宗时的宠幸之人，都被流放到岭南或边远地区。乙巳日，文宗即位，改名为李昂。戊申日，尊母亲萧氏为皇太后，王太后为宝历太后。这时，郭太后居住在兴庆宫，王太后居住在义安殿，萧太后居住在大内。皇帝生性孝顺谨慎，侍奉三位太后如同对待一位一样。每当得到珍奇物品，先献给郊庙，其次供奉三位太后，然后自己进用。萧太后是闽地人。庚戌日，任命翰林学士韦处厚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皇帝自从做诸王时，就深知穆宗、敬宗两朝的弊端。等到即位，励精图治，去除奢侈崇尚节俭。下诏宫女中没有职务的都遣散，遣散了三千多人。五坊的鹰犬，按照元和年间的旧例，除了适量留下用于校猎的外，全部放归。有关部门供给宫禁的年支物资，都按照贞元年间的旧例，削减教坊、翰林、苑总监等冗员一千二百多人。停止各机构新增加的衣粮。御马坊场以及近年另外储存钱粮所占用的陂田，全部归还给有关部门。先前宣索的组绣雕镂之物，全部停止。敬宗在位时，每月临朝不过一两次，皇帝开始恢复旧制，每逢单日未曾不临朝。与宰相群臣谈论政事，很久才罢休。待制官虽然旧时设有，未曾召见应对，至此屡次延问。凡是停止朝会或放朝都使用双日，朝廷内外一致相贺，认为太平可以期望。
文宗元圣昭献孝皇帝上之上
【本名涵，即位更名昂。穆宗第三子】
太和元年春二月乙巳，赦天下，改元。李同防擅据沧、景，朝廷经岁不问【去年三月，李同防擅领横海留后】同防冀易世之后或加恩贷。三月壬戌朔，遣掌书记崔从长奉表，与其弟同志、同巽俱入见【见贤，遍翻】请遵朝防。上虽虚怀听纳，而不能坚决与宰相议事已定，寻复中变【复，扶又翻】夏四月丙辰，韦处厚于延英极论之，因请避位。上再三慰劳之【劳，力到翻】忠武节度使王沛薨。庚申，以太仆卿髙瑀为忠武节度使【瑀，音禹】自大厯以来，节度使多出禁军，其禁军大将资髙者，皆以倍称之息贷钱于富室【倍者，子钱倍于本钱；称者，子本相侔也。称，尺证翻】以赂中尉，动逾亿万，然后得之，未尝由执政。至镇则重敛以偿所负【敛，力瞻翻】及沛薨，裴度、韦处厚始奏以瑀代之，中外相贺曰：“自今债帅鲜矣【帅，所类翻；鲜，息浅翻，少也】五月丙子，以天平节度使乌重▯为横海节度使，以前横海节度副使李同防为兖海节度使。朝廷犹虑河南北节度使搆扇，同防使拒命，乃加魏博史宪诚同平章事。丁丑，加卢龙李载义、平卢康志睦、成德王庭凑检校官。盐铁使王播自淮南入朝，力图大用，所献银器以千计，绫绢以十万计。六月癸巳，以播为左仆射同平章事。秋七月癸酉，葬睿武昭愍孝皇帝于庄陵【庄陵在京兆三原县西北五里】庙号敬宗。李同防托为将士所留，不受诏。乙酉，武寜节度使王智兴奏请将本军三万人，自备五月粮，以讨同防，许之。八月庚子，削同防官爵，命乌重▯、王智兴、康志睦、史宪诚、李载义与义成节度使李听、义武节度使张璠各帅本军讨之【璠，扶元翻；帅，读曰率】同防遣其子弟以珍玩、女妓赂河北诸镇【妓，渠绮翻】戊午，李载义执其侄并所赂献之，史宪诚与李全畧。为婚姻及同防叛，密以粮助之。裴度不知其所为，谓宪诚无贰心。宪诚遣亲吏至中书请事，韦处厚谓曰：「晋公于上前以百口保尔，使主【裴度封晋国公，节度使为一道之主，故对其属吏称之为使主，使防吏翻】处厚则不然，但仰俟所为，自有朝典耳。宪诚惧，不敢复与同防通【读史者以为裴度于是时耄及之矣，韦处厚较聪明，不惟不知度，亦不知处厚矣。一推心以待之，一明法以示之，此正寛严相济，所以制御彊藩，复扶又翻】王庭凑为同防求节钺，不获【为于伪翻】乃助之为乱，出兵境上，以挠魏师【挠奴教翻】又遣使厚赂沙陀酋长朱邪执宜，欲与之连兵，执宜拒不受【酋慈由翻，长知丈翻】冬十月，天平、横海节度使乌重▯击同防，屡破之。十一月丙寅，重▯薨。庚辰，以保义节度使李寰为横海节度使【穆宗长庆三年以晋慈二州为保义军】从王智兴之请也。十二月庚戌，加王智兴同平章事。
二年春三月己夘，王智兴攻棣州，焚其三门。自元和之末，宦官益横【横，户孟翻】建置天子在其掌握【穆宗及上皆宦官所立】威权出人主之右，人莫敢言。上亲防制举人贤良方正，昌平刘蕡【蕡，符分翻】对防及言其祸，其畧曰：“陛下宜先忧者，宫闱将变，社稷将危，天下将倾，海内将乱。又曰：陛下将杜篡弑之渐，则居正位而近正人，逺刀锯之贱，亲骨鲠之直【近，其靳翻；逺，于愿翻】辅相得以专其任【相，息亮翻】庶职得以守其官。奈何以防近五六人，摠天下大政？祸稔萧墙，奸生帷幄。臣恐曹节、侯览复生于今日【曹节、侯览见汉桓帝纪，复，扶又翻】又曰：忠贤无腹心之寄，阍寺持废立之权，陷先君不得正其终，致陛下不得正其始【谓宦官弑敬宗而立上也。春秋谷梁传曰：‘定元年春王，不言正月，定无正也。定之无正何也？昭公之终非正终也，定之始非正始也。昭无正终，故定无正始】又曰：威柄陵夷，藩臣跋扈，或有不逹人臣之节，首乱者以安君为名，不究春秋之微，称兵者以逐恶为义【微，为春秋之微指也。此二语蕡盖虑夫强藩首乱称兵以逐君侧恶
译唐文宗元圣昭献孝皇帝上之上
【本名李涵，即位后改名为李昂。是穆宗的第三个儿子】
太和元年春季二月乙巳日，大赦天下，改年号。李同防擅自占据沧州、景州，朝廷经过一年也没有过问【去年三月，李同防擅自兼任横海留后】李同防希望改朝换代之后或许能加恩宽贷。三月壬戌日初一，派遣掌书记崔从长奉表章，与其弟李同志、李同巽一起入朝觐见【见，音现，拜见】请求遵守朝廷法度。皇上虽然虚心听取接纳，但不能坚决地与宰相商议已定的事情，不久又中途改变【复，音扶又】夏季四月丙辰日，韦处厚在延英殿极力论述此事，因此请求辞去职位。皇上再三慰劳他【劳，音力到】忠武节度使王沛去世。庚申日，任命太仆卿高瑀为忠武节度使【瑀，音羽】自大历年间以来，节度使大多出自禁军，那些资历高的禁军大将，都向富户借取加倍利息的钱【倍，指利息加倍于本金；称，指利息与本金相等。称，音尺证】用来贿赂中尉，动辄超过亿万，然后才能得到职位，不曾由执政大臣任命。到了任所就加重赋税来偿还所欠债务【敛，音力瞻】等到王沛去世，裴度、韦处厚才上奏用高瑀代替他，朝廷内外互相庆贺说：“从今以后债帅就少了【帅，音所类；鲜，音息浅，少的意思】五月丙子日，任命天平节度使乌重胤为横海节度使，任命前横海节度副使李同防为兖海节制使。朝廷仍然担心黄河南北的节度使勾结煽动，李同防抗拒命令，于是加封魏博节度使史宪诚为同平章事。丁丑日，加封卢龙节度使李载义、平卢节度使康志睦、成德节度使王庭凑为检校官。盐铁使王播从淮南入朝，力图谋求大用，所献银器数以千计，绫绢数以十万计。六月癸巳日，任命王播为左仆射同平章事。秋季七月癸酉日，将睿武昭愍孝皇帝葬于庄陵【庄陵在京兆三原县西北五里的地方】庙号敬宗。李同防借口被将士挽留，不接受诏令。乙酉日，武宁节度使王智兴上奏请求率领本部三万人，自带五个月粮食，去讨伐李同防，皇上准许了。八月庚子日，削去李同防的官爵，命令乌重胤、王智兴、康志睦、史宪诚、卢龙节度使李载义与义成节度使李听、义武将度使张璠各自率领本部军队讨伐他【璠，音扶元；帅，读作率】李同防派遣他的子弟用珍奇玩物、女妓贿赂河北各藩镇【妓，音渠绮】戊午日，李载义抓获他的侄子并将所贿赂的物品献出，史宪诚与李全略结为婚姻，李同防叛乱时，秘密用粮食援助他。裴度不知道他的所作所为，认为史宪诚没有二心。史宪诚派遣亲信官吏到中书省请示事情，韦处厚对他说：“晋公在皇上面前用全家百口性命为你担保，让你做节度使【裴度封晋国公，节度使是一道的长官，所以对他的属吏称之为使主，使，音防】我韦处厚却不是这样，只是等待你的所作所为，自有朝廷法典处置罢了。”史宪诚害怕，不敢再与李同防勾结【读史的人认为裴度在这个时候已经老糊涂了，韦处厚比较聪明，不仅不了解裴度，也不了解韦处厚了。一个推心置腹地对待他，一个明示法度来警示他，这正是宽严相济，所以能控制强大的藩镇，复，音扶又】王庭凑为李同防谋求节度使的符节，没有成功【为，音于伪】于是帮助李同防作乱，出兵到边境上，来扰乱魏博的军队【挠，音奴教】又派遣使者厚赂沙陀酋长朱邪执宜，想与他联合出兵，朱邪执宜拒绝不接受【酋，音慈由；长，音知丈】冬季十月，天平、横海节度使乌重胤攻击李同防，屡次击败他。十一月丙寅日，乌重胤去世。庚辰日，任命保义节度使李寰为横海节度使穆宗长庆三年以晋、慈二州为保义军】这是顺从王智兴的请求。十二月庚戌日，加封王智兴同平章事。
二年春季三月己夘日，王智兴攻打棣州，焚烧了它的三个城门。自从元和末年，宦官更加横行【横，音户孟】天子的废立在他们掌握之中【穆宗和皇上都是宦官所立】威权超过君主，人们不敢说话。皇上亲自策问制举人贤良方正科，昌平人刘蕡【蕡，音符分】在对策中谈到这种祸患，大意说：“陛下应该首先担忧的是，宫闱将要发生变故，社稷将要危险，天下将要倾覆，海内将要混乱。”又说：“陛下如果要杜绝篡弑的苗头，就应当居正位而亲近正直的人，远离持刀斧的贱人，亲近骨鲠刚直的人【近，音其靳；远，音于愿】辅佐宰相得以专任其职【相，音息亮】百官得以守其官职。为什么让五六个人总揽天下大政？祸患酝酿于内部，奸邪产生于帷幄。我担心曹节、侯览这样的人在今天又出现了【曹节、侯览见汉桓帝纪，复音扶又】又说：“忠贤没有作为心腹寄托，守门太监掌握废立大权，使先君不能正常地结束生命，致使陛下不能正常地开始即位【指宦官杀害敬宗而立皇上。《春秋谷梁传》说：‘定元年春王，不写正月，是因为定公没有正统。定公没有正统为什么呢？因为昭公的结束不是正常的结束，定公的开始不是正常的开始。昭公没有正常的结束，所以定公没有正常的开始’】又说：“威权衰落，藩臣跋扈，有的不通晓人臣的节操，带头作乱的人以安定君主为名，不探究《春秋》的微言大义，举兵的人以驱逐恶人为义【微，指《春秋》的微言大义。这两句话刘蕡大概是担心强大的藩镇带头作乱举兵以驱逐君主身边的恶人
臣为名者】则政刑不由乎天子，征伐必自于诸侯【昭宗之世，岐、汴交兵，以诛宦官为名，卒如刘蕡之言】又曰：陛下何不塞隂邪之路，屏防狎之臣【塞，悉则翻；屏，必郢翻，又卑正翻】制侵陵迫胁之心，复门户扫除之役，戒其所宜戒，忧其所宜忧。既不能治于前，当治于后【治，直之翻】既不能正其始，当正其终，则可以防奉典谟，克承丕构矣。昔秦之亡也，失于彊暴；汉之亡也，失于微弱。彊暴则贼臣畏死而害上【谓赵髙也，髙亦宦者也】微弱则奸臣窃权而震主【谓外戚宦官，蕡意专指宦官】伏见敬宗皇帝不虞亡秦之祸，不翦其萌。伏惟陛下深轸亡汉。之忧以杜其渐【蕡盖谓敬宗以荒暴防身又恐上以仁弱不能制宦官也】则祖宗之鸿业可绍，三五之遐轨可追矣【三五谓三皇五帝】又曰：臣闻昔汉元帝即位之初，更制七十余事【其畧见二十八卷汉元帝初元元年二年】其心甚诚，其称甚美，然而纪纲日紊【称尺证翻紊音汶】国祚日衰，奸宄日彊，黎元日困者，以其不能择贤明而任之，失其操柄也【引汉元以为戒者盖以帝之去奢从俭似汉元而优游不断亦类汉元也】又日：陛下诚能揭国权以归相，持兵柄以归将，则心无不达，行无不孚矣【行下孟翻】又曰：法宜画一，官宜正名。今分外官中官之员，立南司北司之局【百官赴南牙朝防者谓之外官亦谓之南司宦官列局于▯武门内两军中尉防诸营于苑中谓之中官亦谓之北司】或犯禁于南，则亡命于北；或正刑于外，则破律于中。法出多门，人无所措，实由兵农势异而中外法殊也。又曰：今夏官不知兵籍，止于奉朝请【朝直遥翻】六军不主兵事，止于养勲阶【兵部古夏官之职六军工将军大将军将军统军皆以养勲阶】军容合中官之政，戎律附内臣之职【谓观军容使及诸监军使也】首一戴武弁，疾文吏如仇讐；足一蹈军门，视农夫如草芥。谋不足以翦除凶逆，而诈足以抑扬威福；勇不足以镇衞社稷，而暴足以侵轶里闾，羁絏藩臣【轶徒结翻又音逸▯也絏先列翻】干陵宰辅，隳裂王度，汨乱朝经【朝直遥翻】张武夫之威，上以制君父，假天子之命，下以御英豪，有藏奸观衅之心，无仗节死难之义【难乃旦翻】岂先王经文纬武之防邪？又曰：臣非不知言▯而祸应，计行而身戮，盖痛社稷之危，哀生人之困，岂忍姑息时忌，窃陛下一命之宠哉【周礼一命受职后世以授初品官为一命】闰月丙戌朔，史宪诚奏遣其子副大使、唐都知兵马使开志绍将兵二万五千趣德州讨李同防【开，苦坚翻。按考异，从亓当音渠之翻，二音皆姓也。趣，七喻翻。考异曰：实录或作于志沼，或作开志沼，或作亓志绍。旧纪作开志绍，新纪传作亓志沼。今从之。据考异，绍当作沼】时宪诚欲助同防，唐泣谏，且请▯兵讨之，宪诚不能违。甲午，贤良方正裴休、李郃、李甘、杜牧、马植、崔璵、王式、崔慎由等【郃，曷阁翻。璵，音余】二十二人中第，皆除官【中，竹仲翻】考官左散骑常侍冯宿等见刘蕡防，皆叹服而畏宦官不敢取。诏下，物论嚣然称屈【嚣，虚骄翻，喧也】谏官御史欲论奏，执政抑之。李郃曰：“刘蕡下第，我辈登科，能无厚顔？”乃上防以为：“蕡所对防，汉魏以来无与为比。今有司以蕡指切左右，不敢以闻，恐忠良道穷，纲纪遂絶。况臣所对不及蕡逺甚，乞回臣所授，以旌蕡直。”不报。蕡由是不得仕于朝，终于使府御史【使府，节度使幕府也。御史，幕僚所带寄禄官，亦谓之宪官】牧，佑之孙；植，勋之子【杜佑厯德、顺、宪三朝，位至公辅。马勋见二百三十卷德宗贞元元年考异曰：旧传勋作曛，误也。勋事见德宗实录】式，起之孙；慎由，融之▯孙也【王起见二百四十一卷穆宗长庆元年。崔融以文章显于武后朝】夏六月，晋王普薨。辛酉，諡悼怀太子。初，萧太后防去乡里，有弟一人。上即位，命福建观察
译臣子以名誉为目的，那么政令刑罚就不出自天子，征伐必定由诸侯发起。唐昭宗时期，岐王李茂贞与汴梁朱温交战，以诛杀宦官为名，最终应验了刘蕡的预言。
又说：陛下为什么不堵塞阴邪进谗之路，屏退亲近狎昵之臣，遏制他们侵凌胁迫的野心，恢复宦官原本的门禁扫除之职，警惕那些应当警惕的事，担忧那些应当担忧的事。既然不能在事前加以治理，就应当在事后加以治理；既然不能端正其开端，就应当端正其结局，这样就可以遵循典章制度，继承伟大的基业了。
过去秦朝灭亡，是因为强暴；汉朝灭亡，是因为微弱。强暴则贼臣因畏惧死亡而危害君主，微弱则奸臣窃取权柄而震慑君主。我见敬宗皇帝没有预料到亡秦那样的祸患，没有剪除其萌芽。希望陛下深切忧虑亡汉那样的忧患，以杜绝其渐生之势，那么祖宗的宏大基业就可以继承，三皇五帝的远大轨范就可以追及了。
又说：我听说过去汉元帝即位之初，更改制定了七十多件事，他的心意很真诚，他的称颂很美好，然而纲纪日益紊乱，国运日益衰微，奸邪日益强盛，百姓日益困苦，是因为他不能选择贤明之人而任用他们，失去了掌控权柄。
又说：陛下如果真的能把国家权柄归还给宰相，把军事权柄归还给将领，那么心意没有不能通达的，行为没有不能取信于人的。
又说：法律应当统一，官职应当名实相符。现在区分外官和中官的编制，设立南司和北司的机构。如果有罪在南司，就逃匿到北司；如果在外部正法，就在内部破坏法律。法令出自多个部门，人们无所适从，这实际上是因为兵农势力不同，而内外法律差异造成的。
又说：现在夏官（兵部）不知道兵籍，只限于参加朝会；六军不主管军事，只限于供养勋阶。军容归中官管理，军法附属于内臣的职责。一旦戴上武官帽，就憎恨文官如同仇敌；一旦踏入军营，就轻视农夫如同草芥。智谋不足以铲除凶恶叛逆，而欺诈足以操纵威福；勇力不足以镇守保卫社稷，而暴虐足以侵扰乡里。束缚藩镇大臣，冒犯宰辅，毁坏王法，扰乱朝纲。张扬武夫的威风，向上用来控制君主，假借天子的命令，向下用来驾驭豪杰，有藏奸伺机而动之心，没有坚守节操、为国捐躯之义。这难道是古代圣王经天纬地的法度吗？
又说：我不是不知道言论不合时宜就会招致灾祸，计谋实行就会招致杀身之祸，只是痛惜社稷的危险，哀怜百姓的困苦，怎么忍心姑息时下的忌讳，窃取陛下的一命之宠呢？
闰月丙戌朔，史宪诚上奏派遣他的儿子副大使、唐都知兵马使开志绍率领两万五千人马奔赴德州讨伐李同捷。当时史宪诚想帮助李同捷，开志绍哭着劝谏，并且请求出兵讨伐，史宪诚不能违背。
甲午，贤良方正科裴休、李郃、李甘、杜牧、杜植、崔璵、王式、崔慎由等人共二十二人中选，都被授予官职。考官左散骑常侍冯宿等人看到刘蕡的策论，都赞叹佩服，但因畏惧宦官而不敢录取他。诏书下达后，舆论哗然，都称刘蕡受屈。谏官御史想要上奏议论，执政大臣压制了他们。李郃说：“刘蕡落第，我们登科，怎能不厚颜无耻？”于是上奏章说：“刘蕡所回答的策论，自汉魏以来没有能与他相比的。现在有关部门因为刘蕡指责切中左右近臣，不敢上报，恐怕忠良之道穷尽，纲纪于是断绝。况且我所回答的远远不及刘蕡，请求收回我所受的官职，以表彰刘蕡的刚直。”没有得到答复。刘蕡因此不能在朝廷做官，最终在使府御史任上去世。杜牧，是杜佑的孙子；杜植，是马勋的儿子；王式，是王起的孙子；崔慎由，是崔融的曾孙。
夏六月，晋王李普去世。辛酉，谥号悼怀太子。起初，萧太后离开家乡时，有一个弟弟。皇帝即位后，命令福建观察使……
使求访，莫知所在。有茶纲役人萧洪【凡茶商贩茶，各以若干为一纲，而输税于官】自言有姊流落，商人赵缜引之，见太后近亲吕璋之妻【缜指忍翻】亦不能辩，与之俱见太后。上以为得真舅，甲子以为太子洗马【为萧洪诈觉流死张本，洗悉荐翻】峯州刺史王升朝叛。庚辰，安南都防武陵韩约讨斩之【旧志峯州至京师一万一千五百里，宋白曰峯州治嘉寜县，汉麓泠县地，武陵汉临沅县之地，隋置武陵县，唐带朗州朝直遥翻】王庭凑隂以兵及盐粮助李同防，上欲讨之。秋七月甲辰，诏中书集百官议其事，宰相以下莫敢违，衞尉卿殷侑独以为廷凑虽附凶徒，事未甚露，宜且含容，专讨同防。己巳，下诏罪状廷凑，命邻道各严兵守备，听其自新。九月丁亥，王智兴奏拔棣州。李寰自晋州引兵赴镇，不戢士卒，所过残暴，至则拥兵不进，但坐索供馈【索山客翻】庚寅，以寰为夏绥节度使【夏户雅翻】甲午，诏削夺王廷凑官爵，命诸军四面进讨。加王智兴守司徒，以前夏绥节度使傅良弼为横海节度使。岳王绲薨【绲顺宗子，音古本翻】庚戌，容管奏安南军乱，逐都防韩约。冬十月，洋王
忻薨【忻宪宗子】魏博败横海兵于平原，遂拔之【败补迈翻】十一月癸未朔，易定节度使栁公济奏攻李同防坚固寨，拔之【同防筑寨于沧州西以抗官兵，以坚固为名】又破其兵于寨东。时河南北诸军讨同防，乆未成功，每有小胜则虚张首虏以邀厚赏，朝廷竭力奉之，江淮为之耗弊。傅良弼至陜而薨【陜失冉翻】乙酉，以左金吾大将军李祐为横海节度使。甲辰，禁中昭德寺火【天火曰灾，人火曰火】延及宫人所居，烧死者数百人。十二月丁巳，王智兴奏兵马使李君谋将兵济河，破无棣【无棣古齐国之北境，周封太公赐履所至也，汉为阳信县界，有无棣沟通海，唐为无棣县属沧州，九域志在州东南一百七里】壬申，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韦处厚薨。李同防军势日蹙，王庭凑不能救，乃遣人説魏博大将亓志绍【説式芮翻】使杀史宪诚父子，取魏博。志绍遂作乱，引所部兵二万人还逼魏州。丁丑，命谏议大夫柏耆宣慰魏博，且▯义成、河阳兵以讨志绍。戊寅，以翰林学士路隋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辛巳，史宪诚奏亓志绍兵屯永济【代宗大厯七年田承嗣分魏州之临清置永济县属贝州】告急求援。诏义成节度使李听帅沧州行营诸军以讨志绍【帅读曰率】
资治通鉴卷二百四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二百四十四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唐纪六十【起屠维作噩，尽昭阳赤奋若，凡五年】
文宗元圣昭献孝皇帝上之下
太和三年春正月，亓志绍与成德合兵掠贝州【贝州在魏州北二百一十里】义成行营兵三千人先屯齐州，使之禹城【之徃也，一作屯禹城。汉祝阿县地，天寳元年改为禹城，以县西有禹息古城也，属齐州。九域志在州西北一百三十里】中道溃叛，横海节度使李祐讨诛之。李听、史唐合兵撃亓志绍，破之。志绍将其众五千奔鎭州。李载义奏攻沧州、长芦，拔之【沧州治青池县，九域志长芦鎭属青池】甲辰，昭义奏亓志绍余众万五千人诣本道降，寘之洺州。二月，横海节度使李祐帅诸道行营兵击李同防，破之【帅读曰率】进攻德州【九域志德州东北至沧州二百三十里】武寜捉生兵马使石雄，勇敢爱士卒。王智兴残虐军中，欲逐智兴而立雄。智兴知之，因雄立功，奏请除刺史。丙辰，以雄为壁州刺史【宋白曰壁州本汉宕渠县地，后魏大统中于今州里置诺水县，唐武徳八年立壁州，以县西一里壁山为名，京师西南一千八百二十二里】史宪诚闻沧景将平而惧，其子唐劝之入朝。丙寅，宪诚使唐奉表请入朝，且请以所管听命。石雄既去武寜，王智兴悉杀军中与雄善者百余人。
夏四月戊午，智兴奏雄揺动军情，请诛之上。知雄无罪，免死，长流白州【为武宗复用石雄张本。武德三年，析合浦县地置传白县。四年，置南州。六年，改白州。至京师六千七百一十五里
译派人寻访，却不知他在哪里。有茶纲差役萧洪（凡是茶商贩卖茶叶，各自以一定数量为一纲，并向官府缴纳赋税）自称有个姐姐流落民间，商人赵缜引荐他，去见太后近亲吕璋的妻子（缜，音忍，翻），也不能辨明，于是和他一起拜见太后。皇帝认为找到了真正的舅舅，甲子日，任命萧洪为太子洗马（为萧洪欺诈败露被流放致死埋下伏笔，洗，音悉，荐翻）。峯州刺史王升朝叛乱。庚辰日，安南都防御使武陵人韩约讨伐并斩杀了他（旧志记载峯州到京城一万一千五百里，宋白说峯州治所在嘉寜县，是汉代麓泠县的属地，武陵是汉代临沅县的属地，隋朝设置武陵县，唐朝隶属朗州，朝，音直，遥翻）。王庭凑暗中派军队以及盐粮援助李同光，皇帝想要讨伐他。秋季七月甲辰日，下诏让中书省召集百官商议这件事，宰相以下的人都不敢违背，只有卫尉卿殷侑认为王庭凑虽然依附凶恶之徒，但事情还没有完全暴露，应当暂且宽容他，专门讨伐李同光。己巳日，下诏列举王庭凑的罪状，命令邻近各道各自严阵以待，听任他自行改过。九月丁亥日，王智兴上奏攻克棣州。李寰从晋州率领军队赶赴镇州，不约束士兵，所到之处残暴掠夺，到达后拥兵不动，只是坐着索取供给（索，音山，客翻）。庚寅日，任命李寰为夏绥节度使（夏，音户，雅翻）。甲午日，下诏削去王庭凑的官职爵位，命令各军从四面进讨。加授王智兴守司徒，任命前夏绥节度使傅良弼为横海节义使。岳王李绲去世（绲，顺宗之子，音古，本翻）。庚戌日，容管上奏安南军队发生叛乱，驱逐了都防御使韩约。冬季十月，洋王李忻去世（忻，宪宗之子）。魏博军在平原打败横海军，于是攻克了平原（败，音补，迈翻）。十一月癸未初一，易定节度使柳公济上奏攻打李同光坚固寨，攻克了它（李同光在沧州西面修筑寨堡以抵抗官军，以坚固为名）。又在寨东打败了他的军队。当时黄河南北各军讨伐李同光，很久没有成功，每次有小胜就虚报斩首俘获的人数以邀取厚赏，朝廷竭尽全力供给他们，江淮地区因此耗尽疲敝。傅良弼到达陕州去世（陕，音失，冉翻）。乙酉日，任命左金吾大将军李祐为横海节度使。丙辰日，宫中昭德寺发生火灾（天火称为灾，人火称为火），蔓延到宫女居住的地方，烧死了几百人。十二月丁巳日，王智兴上奏兵马使李君谋率军渡河，攻克无棣（无棣是古代齐国的北境，周朝封太公时赐履所至之地，汉代属于阳信县界，有无棣沟通向大海，唐朝为无棣县，隶属沧州，《九域志》记载在州东南一百七里）。壬申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韦处厚去世。李同光的军势日益困迫，王庭凑不能救援，于是派人游说魏博大将亓志绍（说，音式，芮翻），让他杀死史宪诚父子，夺取魏博。亓志绍于是作乱，率领本部军队两万人返回逼近魏州。丁丑日，任命谏议大夫柏耆宣慰魏博，并且调集义成、河阳的军队讨伐亓志绍。戊寅日，任命翰林学士路隋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辛亥日，史宪诚上奏亓志绍军队驻扎在永济（代宗大历七年，田承嗣从魏州分出临清设置永济县，隶属贝州），告急求援。下诏义成节度使李听率领沧州行营各军讨伐亓志绍（帅，读曰率）。
资治通鉴卷二百四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二百四十四 宋 司马光 撰
胡三省 音注
唐纪六十【起屠维作噩，尽昭阳奋若，凡五年】
文宗元圣昭献孝皇帝上之下
太和三年春季正月，亓志绍与成德军合兵掠夺贝州（贝州在魏州北二百一十里）。义成行营兵三千人先前驻扎在齐州，派他们前往禹城（之，往也，一作屯禹城。汉代祝阿县地，天宝元年改为禹城，因为县西有禹息古城，隶属齐州。《九域志》记载在州西北一百三十里）。中途溃散叛变，横海节度使李祐讨伐诛杀了他们。李听、史唐合兵攻击亓志绍，打败了他。亓志绍率领五千部众逃奔镇州。李载义上奏攻打沧州、长芦，攻克了它们（沧州治所在青池县，《九域志》记载长芦镇隶属青池）。甲辰日，昭义军上奏亓志绍残余部众一万五千人到本道投降，安置在洺州。二月，横海节度使李佑率领各道行营兵攻击李同光，打败了他。进攻德州（《九域志》记载德州东北到沧州二百三十里）。武宁捉生兵马使石雄，勇敢且爱护士兵。王智兴在军中残暴，士兵们想驱逐王智兴而拥立石雄。王智兴知道后，趁着石雄立功，上奏请求任命他为刺史。丙辰日，任命石雄为壁州刺史（宋白说壁州本是汉代宕渠县地，后魏大统年间在今州里设置诺水县，唐武德八年设立壁州，以县西一里的壁山为名，京师西南一千八百二十二里）。史宪诚听说沧景即将平定而恐惧，他的儿子史唐劝他入朝。丙寅日，史宪诚派史唐奉表请求入朝，并且请求将所管辖的地方听候朝廷命令。石雄离开武宁后，王智兴全部杀死了军中与石雄关系好的一百多人。
夏季四月戊午日，王智兴上奏石雄动摇军心，请求诛杀他。皇帝知道石雄无罪，免死，长期流放到白州（为武宗重新任用石雄埋下伏笔。武德三年，析合浦县地设置传白县。四年，设置南州。六年，改为白州。到京师六千七百一十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