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八十三宋司马光撰

译晋国的疆域，戎蛮子居住在梁、霍之地。等到秦始皇统一天下，兵威向四方扩展，驱逐胡人，赶走越人。在这个时候，中原地区不再有四方夷狄的侵扰。汉光武帝建武年间，马援担任陇西太守，讨伐叛乱的羌人，将剩余的羌人部落迁徙到关中地区，居住在冯翊、河东的空地上。几年之后，这些部落繁衍兴盛。他们依仗自己人口众多、力量强大，并且苦于汉人的侵扰。汉安帝永初元年，群羌叛乱，覆灭了将领和太守，屠杀百姓，攻破城池。邓隲战败，羌人侵犯到河内地区。十年之中，夷狄和中原百姓都遭受困弊，任尚、马贤才勉强平定了叛乱。从此以后，叛乱的余党没有完全消灭，稍有间隙，就再次侵扰叛乱。中古时代的寇患，只有这一支最为严重。魏国兴起之初，与蜀汉分隔对峙，边境上的戎狄，时而属于魏，时而属于蜀。魏武帝将武都的氐人迁徙到秦川，想要削弱寇患，增强国力，抵御蜀汉的敌人。这大概是权宜之计，而不是万世的利益。如今我们面临这种情况，已经承受了它的弊害。关中土地肥沃，物产丰富，是帝王居住的地方，从未听说戎狄适宜居住在这片土地上。不是我们同族的人，他们的心意必定不同。我们趁着他们衰败困顿，将他们迁徙到京畿地区，士人和百姓习以为常，轻视他们的弱小，使得他们的怨恨之气，深入骨髓。等到他们繁衍众多、势力强盛，就会滋生叛乱之心，凭借贪婪凶悍的本性，挟带愤怒的情绪，等待空隙，乘虚而入，就横行不法。而他们居住在封疆之内，没有关塞的阻隔，袭击没有防备的人，掠夺散落在野外的积蓄，所以能够造成祸患蔓延，暴害不可预测。这是必然的趋势，也是已经验证的事实。当今适宜的做法，应当趁着兵威正盛，各种事务尚未停歇，将冯翊、北地、新平、安定境内各处的羌人，迁徙到先零、罕开、析支之地；将扶风、始平、京兆的氐人，迁出返回陇右，安置在阴平、武都的边界。供给他们路途中的粮食，让他们足以自行到达。各自依附本族，返回旧土，让属国都尉和抚夷将军去安抚他们，使他们安定下来。戎狄和晋人不混杂，双方都能得到适宜的位置。纵然他们有扰乱华夏的念头，发生战乱警报，也因为远离中原，隔着山河，即使有寇掠暴行，危害的范围也不会广泛。有人质疑说：氐寇刚刚平定，关中饥荒瘟疫，百姓愁苦，都盼望安宁休息，却想让疲惫憔悴的民众，迁徙那些互相猜忌的寇敌，恐怕力量耗尽，大业不能完成。前面的祸害还没有消除，后面的变故又会横生。回答说：你认为现在的群氐是还保留着剩余的力量，悔过向善，感念我们的恩德而前来归附吗？还是因为势穷力尽，智力和体力都困乏，害怕我们的军事诛讨才到达这一步呢？回答说：没有剩余的力量，是因为势穷力尽的缘故。既然这样，我们就能掌握他们的生死命运，让他们进退由我们决定。喜欢自己职业的人，不轻易改变；安于自己居所的人，没有迁徙的志向。当他们自我怀疑、危惧，恐惧匆忙的时候，所以可以用兵威制服他们，使他们左右不敢违背。等到他们死亡流散，离散尚未聚集，与关中的人户都成为仇敌，所以可以远远迁徙到远处居住，让他们心中不怀念故土。圣贤谋划事情，在事情未发生时就着手准备，在混乱未形成时就加以治理。道理不张扬而自然平定，德行不显耀而自然成功，次一等的人则能转祸为福，因败为功，遇到困境必定能渡过，遇到闭塞必定能通达。如今你遭遇弊事的终结，却不图谋更制的新始，爱惜改换车辙的辛劳，却遵循覆车的轨迹，为什么呢？况且关中的人口有一百多万，大致计算，戎狄占了一半，安置他们或迁徙他们，都必须有粮食。如果有穷乏，粮食断绝的情况，就应当倾尽关中的谷物，来保全他们的生存之计，必然不会让他们陷入沟壑而不进行侵掠的危害。如今我们迁徙他们，沿途供给粮食，让他们依附本族，自己互相供养，而秦地的人就能得到一半的谷物

译百姓将食用他们积蓄的谷物，以此约束率领他们，正好得到常年居住所需谷物的一半。【种，章勇翻；下文的“种”字读音相同】这是为了救济行军的人提供廪粮，遗留给定居的人以积仓。【遗，于季翻】缓解关中的紧迫形势，消除盗贼产生的根源。【去，羗吕翻】除去早晚的损耗，建立终年的利益。如果畏惧暂时举措的小劳苦，而忘记永远安逸的大计，吝惜日月的烦苦，而遗留累世的寇敌，这就不是所谓能够创业垂统、为子孙谋划的人了。并州的胡人，原本确实是匈奴中凶恶的寇贼。建安年间，派右贤王去卑诱骗并扣留呼厨泉为人质，听任他的部落分散居住在六郡。【指并州所统辖的六郡。《晋书·匈奴传》说：匈奴与晋人杂居在平阳、西河、太原、新兴、上党、乐平，没有一处没有的。扣留呼厨泉的事见第六十七卷汉献帝建安二十一年。质，音致】咸熈年间，因为一部势力太强，分为三率。【率，读曰帅，音所类翻】泰始初年，又增加为四部。于是刘猛在内叛乱，勾结外部的胡虏。【事见第七十九卷武帝泰始七年、八年】近来郝散的变乱，发生在谷远。【谷远县，汉代属上党郡，晋代废除，大概其地还保留着旧县名。刘昫说：谷远即今天的沁源县。宋白说：汉代谷远故县在沁源县南一百五十步，孤远故城就是。晋地记说：谷远现在名叫孤远，是后代语言讹传罢了。郝散的事见上卷四年】现在五部的民众，户数达到数万，人口之繁盛，超过西戎，他们天性骁勇，骑射便利，比氐、羌更强。【骁，坚尧翻】如果有不测的风尘之虑，那么并州的区域就可以让人寒心。【刘渊的祸乱，江统本来早就预知了】正始年间，母丘俭讨伐句骊。【事见第七十五卷魏邵陵厉公正始七年。句，如字，又音驹；骊，力知翻】把其余的部众迁徙到荥阳。【种，章勇翻】刚开始迁徙时，户落只有百数，子孙繁衍滋生。【孶，津之翻，生也】现在以千计，几代之后，必定会兴盛炽烈。【炽，昌志翻】现在百姓失去生计，【民不得安于耕种是失职】尚且有人逃亡叛乱，犬马肥壮充实，就会有噬咬，何况是夷狄，能不发生变乱吗？只是顾虑他们势力微弱，力量达不到罢了。【顾，内顾也】治理国家的人，忧患不在于人口少，而在于不安定。【《论语》孔子说：丘听说有国有家的人，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凭借四海之广阔，士民之富庶，难道需要夷虏在内，然后才能取足吗？这些人都可以申谕发遣，让他们回到本域，安慰他们羁旅怀土之思，解除我华夏细微的忧患。【夏，户雅翻】恩惠施予中国，以安抚四方。【《诗·大雅·民劳》之辞】恩德施及永世，在计策上更为长远。朝廷不能采纳。散骑常侍贾谧在东宫侍讲，对太子倨傲。成都王司马颖看见后呵斥他，贾谧发怒，向贾后进言，将司马颖外放为平北将军，镇守邺城。【考异说：帝纪说任命司马颖为镇北大将军，现在依据本传】征召梁王司马肜为大将军录尚书事，任命河间王司马颙为镇西将军，镇守关中。【肜，余中翻；颙，鱼容翻】起初，武帝制定石函制度，非至亲不得镇守关中。司马颙轻财爱士，朝廷认为他贤能，所以任用他。【颙是安平献王司马孚之孙，太原烈王司马瓌之子，起初继承父爵，咸宁三年改封河间，为司马颖、司马颙各据方镇，以阻兵张本。】夏季六月，高密文献王司马泰去世。【考异说：帝纪说是陇西王，本传说是泰为尚书令，改封高密，帝纪有误】贾后淫乱暴虐日益严重，私通太医令程据等人。【《晋志》太医令属宗正】又用簏箱装载道路上的年轻女子入宫。【簏，卢谷翻；《说文》竹高箧也；少，诗照翻】又恐怕她们泄露秘密，往往杀死她们。【复，扶又翻】贾模担心祸患波及自己，非常忧虑。裴頠与贾模及张华商议废黜贾后，改立谢淑妃。【谢淑妃是太子之母；頠，鱼毁翻；更，工衡翻；考异说：贾模与裴頠、王衍谋废之，王衍后悔而正，现在依据裴頠传】贾模、张华都说：主上自己不会废黜。

译张华说：“这是皇上的心意，而我们却专断实行。倘若皇上心中不以为然，那该怎么办？况且各位亲王势力正强，朋党各不相同，恐怕一旦祸乱兴起，身死国危，对社稷毫无益处。”裴頠说：“确实像您所说，然而宫中放纵昏庸暴虐，祸乱马上就会到来。”张华说：“你们二人都是中宫的亲戚，进言或许能被信任，应当多次陈述祸福的警戒，希望没有大的悖逆，那么天下还未至于大乱，我们得以悠闲度日罢了【张华身处昏乱之朝，地位居群臣之首，而持心如此，上天大概借赵王司马伦之手来诛杀他吧。数所角翻，为于伪翻，卒子虑翻，悖蒲内翻】裴頠早晚劝说他的从母广城君【説输芮翻，从才勇翻】，让她告诫劝谕贾后，以亲近厚待太子。贾模也多次向贾后陈述祸福，贾后不能采纳，反而认为贾模诋毁自己，而疏远他。贾模不得志，忧愤而死。秋八月，任命裴頠为尚书仆射。裴頠虽然是贾后的亲属，但一向声望崇高，天下人都唯恐他不居权位。不久下诏让裴頠专管门下事务【晋制，侍中与给事黄门侍郎共同管理门下事务，裴頠任侍中，专管门下事务，这是贾后的意思】裴頠上表坚决推辞，说贾模刚刚去世，又让臣代替他【复扶又翻】，这是推崇外戚的声望，彰显偏私的行为，成为圣朝的累赘【累力瑞翻】，皇上不听从。有人对裴頠说：“您可以进言，应当对中宫尽言，进言而不被听从，应当远远引退离去。倘若这两者都不做，即使有十道奏表，也难以免祸。”裴頠感慨良久，最终不能听从【史言张华、裴頠顾恋禄位，以致丧命亡家】皇帝为人愚笨痴呆【戅陟降翻，愚也；騃鱼骇翻，痴也】曾在华林园听到虾蟆【虾何加翻，蟆谟加翻叫声，对左右说：“这鸣叫的，是为公事呢？还是为私事呢【为于伪翻】当时天下饥荒，百姓饿死，皇帝听说后说：“为什么不吃肉粥【糜忙皮翻，粥也】因此权力在群臣手中，政令出自多门，权势之家互相推荐托付，如同互市【更工衡翻】贾、郭两家恣意横行【横户孟翻】，贿赂公然进行。南阳人鲁褒作《钱神论》来讥讽他们说：“钱的形体，有乾坤的意象，亲近它像兄长，称它为孔方【钱圆中有方孔，天圆地方，所以说有乾坤的意象，孔方也是以钱的形体而言】没有德行却尊贵，没有权势却炙手可热，推开金门，进入紫闼，危险可使安定，死亡可使复活，尊贵可使卑贱，生存可使杀害。所以忿怒争执没有钱不能取胜，幽禁滞留没有钱不能解脱，怨恨仇敌没有钱不能化解，美好的名声没有钱不能显扬【闻音问】洛阳城中穿朱衣的当权之士【晋制诸王穿朱衣绛纱襮，当涂之士指当权柄用者】喜爱我家兄长，都没有止境，握着我的手，抱我始终。当今的人，只看重钱罢了。又朝臣务以苛刻明察互相标榜，每当有疑难争议，群臣各自树立私意，刑法不统一，诉讼繁多滋生。裴頠上表说：‘先王的刑罚奖赏相称【称尺证翻】，轻重没有两样，所以下属听命有常规，群吏安心任职。’去年元康四年，大风刮倒庙阙屋瓦有几枚倾落，免去太常荀勖的职务，轻罪重罚，违背常规典制。五年二月，有大风，兰台主事者因害怕前事，在屋檐栋梁之间搜寻，发现瓦片轻微倾斜十五处【兰台主事者，御史台主事者，即令史之类。阿屋之隈曲，栋梁屋脊也。索山客翻】于是禁止太常复兴刑狱【复扶又翻，下文颂复史复同】今年八月，陵上一根围七寸二分的荆条被砍断，司徒、太常奔走道路【说文荆楚木也。司徒是汉丞相的职。汉制丞相与太常掌管园陵。被皮义翻】虽然知道事情微小，但查办弹劾难以预测【劾户槩翻，又户得翻】, 骚扰驱驰，各自竞相推卸责任【负罪负也】到现在太常禁止未解。刑法条文有限，而违犯的原因没有定规，所以有临时议处的制度【说法有一定条文，而罪有故意过失，情有轻重，所以规定临时随事情议处其罪。处昌吕翻】, 确实不能都遵循常规。至于这些，都属过当【当丁浪翻】, 恐怕奸吏借此操纵轻重。不久曲法议罪仍不止【曲议指曲解法律而议罪自定轻重】，三公尚书刘颂又上疏说【晋志汉成帝设三公尚书主断狱，光武以三公曹主管年终考核州郡事】自近世以来，法律逐渐多门，法令很不统一，官吏不知遵守什么，下属不知避开什么，奸伪之人借此施展伎俩，居上位者难以检束下属【检校检束也】事情相同议论不同，监狱诉讼不平【犴鱼旰翻，野狱叫犴】君臣的职分，各有主管。法律想要必定奉行，所以让主管者遵守条文，道理有穷尽阻塞，所以让大臣疏通滞碍，事情有适宜，所以由人主权断【塞悉则翻，断丁乱翻, 下文宏断同】主管者遵守条文，像释之坚持犯跸的判决一样【事见十四卷汉文帝三年】大臣疏通滞碍，像公孙弘断郭解之狱一样【事见十八卷汉武帝元朔二年】人主权决断，像汉高祖杀丁公一样【事见十一卷汉高祖五年】天下万事, 除非这类, 不得随意妄议, 都按律令办事, 然后法律在下取信, 人心听命不惑, 官吏不容奸邪, 可以说政治清明

译【考异说：《刑法志》在叙述颂的奏章和续頠的表文之后，却说侍中、太宰、汝南王司马亮依据頠的表文引用元康八年的事情，当时司马亮早已去世，大概是《志》记载有误。】于是下诏给郎令史，那些超出法律范围进行驳议的案件，随着事情发生随时上报，然而也不能革除这种弊端。【郎令史，指尚书郎和尚书兰台令史；出法驳案者，指超出法律条文之外进行驳议的人；驳，音北角。】颂升任吏部尚书，建立九班制度，想要让百官在职期间，很少迁升，通过考核来评定能力与过失，明确赏罚；但贾后、郭后掌权，做官的人想快速升迁，事情最终没有实行。裴頠向张华推荐平阳人韦忠，【魏邵陵厉公曹芳正始八年，将河东郡汾水以北地区分出设立平阳郡。】张华征召他，韦忠称病不起。有人问他原因，韦忠说：“张茂先（张华），华而不实；裴逸民（裴頠），欲望没有满足。抛弃典礼而依附贼后，这难道是大丈夫所为吗？”裴逸民常常有心托付我，我常常担心他沉溺于深渊，余波波及到我，何况可以撩起衣裳去接近他呢？【溺，音奴狄。】关内侯、敦煌人索靖知道天下将要动乱，【敦，音徒门；索，音苏各。】指着洛阳宫门的铜驼叹息说：“恐怕会看见你在荆棘之中啊！”【铜驼，魏明帝景初元年从长安迁到洛阳。】冬天十一月甲子初一，发生日食。起初，广城君郭槐因为贾后没有儿子，常常劝贾后慈爱太子。贾谧骄横放纵，多次对太子无礼，【数，音所角。】广城君总是严厉责备他。【恒，音户登。】广城君想把韩寿的女儿嫁给太子为妃，太子也想娶韩氏女子来巩固自己的地位。韩寿的妻子贾午和贾后都不答应，反而为太子聘娶了王衍的小女儿。太子听说王衍的大女儿美貌，而贾后却把她聘给贾谧，【为，音于伪；少，音诗照；长，音知两。】心里不能平静，颇有怨言。等到广城君病重，临终时握着贾后的手，让她对太子尽心，言辞非常恳切周到，又说：“赵粲、贾午一定会扰乱你的家事，我死后不要再听任她们进来。”深深记住我的话。【郭槐嫉妒狠毒，而在临终时告诫女儿的话却如此。大概是因为她多权谋心术，所以智虑能想到这一步。复，音扶又，下同。】贾后不听从，反而与赵粲、贾午谋划陷害太子。太子防备有美好的名声，【事见上卷武帝太康十年。】长大后，不喜欢学习，【长，音知两；好，音呼报，下同。】只与左右侍从嬉戏。贾后又让黄门等人引诱他，从事奢侈糜烂、威严暴虐的事情，【诱，音酉。】因此名誉逐渐减损，骄横傲慢更加明显。有时废弃朝见侍奉而放纵游乐，【朝，音直遥。】在宫中做买卖，让人屠宰酿酒，亲手掂量斤两，【揣，音初委。】轻重不差，他的母亲本是屠夫家的女儿，所以太子喜欢这些。【古时候选择女子，必定寻求名门望族，选取幽静闲雅、美好贤淑的人，确实有原因。好，音呼到。】东宫每月俸禄钱五十万，【俸，音扶用。】太子常常预先支取两个月的使用，仍然不够，【探，音叶南，又音他绀，探取，即预取。】又让西园卖葵菜、蓝草、种子、鸡、面粉等物品来收取利润。【葵，也是菜。鲁相公仪休拔除园中的葵菜，漆室氏的女儿说：“晋客马践踏了我的葵菜，使我终年不吃葵菜。”就是这件事。蓝，音卢甘，草，可以染青色。《本草图经》说：“蓝实，人家蔬圃中作畦种植，三月、四月生苗，高三四尺左右，叶子像水蓼，花红白色，果实也像蓼子但呈大黑色。五月、六月采果实。麫，用麦磨成屑。”】又喜好阴阳小数，有很多禁忌，【班固说：“阴阳家大概出于羲和之官，敬顺昊天，观察日月星辰，敬授人时，这是他们的长处。等到拘泥的人去做，就牵制于禁忌，拘泥于小数，舍弃人事而听任鬼神。”】洗马江统上书陈述五件事：一曰虽然有轻微病痛，应当努力克服疾病朝见侍奉。【苦，也是疾。朝，音直遥。】二曰应当勤见保傅，咨询善道。三曰绘画室屋的功夫，可以应当减省，【画室，用五彩绘画室屋。画与尽同。】后园雕刻杂作，全部罢免遣散。【镂，音郎豆。】四曰西园卖葵、蓝之类，亏败国家体统，贬损美好名声。【败，音补迈。闻，音问。】五曰修缮墙壁端正瓦片，不必拘泥于小禁忌。【挛，音闾緑。】太子都不听从。中舍人杜锡，【《晋志》太子中舍人四人，咸宁四年设置，选取舍人中才学美好的人担任，与中庶子共同掌管文书，职位像黄门侍郎，在中庶子之下，洗马之上。】担心太子不能安守其位，每次尽忠劝谏太子修德行、保名声，言辞恳切，太子厌恶他，把针放在杜锡常坐的毡子里，【着，音陟略。】刺他，血流出来。【刺，音七亦。】杜锡，是杜预的儿子。【杜预，武帝时平定吴国的功臣。】太子性格刚强，知道贾谧倚仗中宫骄横尊贵，不能宽容他。贾谧当时任侍中，来到东宫，有时把他安置在后庭游戏。詹事裴权劝谏说，【詹事，秦朝官职，掌管太子家事，晋初未设詹事，宫事无论大小都由二傅掌管，咸宁元年设置詹事，掌管宫事，二傅不再让官属管理。】贾谧后来所亲近的人，【昵，音尼质。】一旦交结构陷，事情就危险了。太子不听从，贾谧向贾后谗言太子说：太子多积蓄私财，用来结交小人。

译这是为了贾氏的缘故。如果皇帝去世，他（指贾后所宠信的杨骏或类似权臣）身居高位，依照杨氏先例，诛杀我们，将皇后废黜到金墉城，易如反掌。贾后杀害杨骏，废黜太后，是天地所不能容忍的。看她们姑侄之间所说的话像这样，那么她们的内心本来就不能有一刻安宁。不如早做打算，另立一位慈爱顺从的人，可以自我保全。皇后采纳了他的建议，于是宣扬太子的短处，散布到远近各处，又假装怀孕，在宫内放置草人假装生产，具体地选取妹妹丈夫韩寿的儿子韩慰祖来抚养，想要用来取代太子。于是朝廷内外都知道贾后有陷害太子的意图。中领军赵俊请求太子废黜皇后，太子不听从。左卫率东平人刘卞拿贾后的阴谋询问张华。皇帝在东宫设置卫率，起初叫中卫率，泰始五年分为左右卫率，各统领一支军队，愍怀太子在东宫时，又增设前后二率，称为四率。张华说：“没有听说。”刘卞说：“我本是须昌的小吏，蒙受您的提拔，才到了今天。士人感激知己，所以尽言相告，而您反而怀疑我吗？”张华说：“假使有这种事，你想怎么办？”刘卞说：“东宫人才众多，四率精兵万人，您身居阿衡的重任，如果得到您的命令，皇太子趁朝见时入宫录尚书事，废黜贾后到金墉城，只需两个黄门侍郎的力气罢了。”张华说：“现在天子当政，太子是人子，我又不接受阿衡的命令，忽然共同做这件事，是无君无父而以不孝示天下。况且权贵满朝，威权不一，成功可以必定吗？”贾后常常派亲信在宫外侦察监听，颇听到刘卞的话，于是调任刘卞为雍州刺史。刘卞知道言论泄露，饮药而死。十二月，太子长子司马虨生病。太子为司马虨请求王爵，不被允许。司马虨病重，太子为他祈祷求福。贾后听说后，就假称皇帝身体不适，召太子入朝。太子到了之后，皇后不见他，把他安置在别的房间，派婢女陈舞以皇帝的命令赐给太子酒三升，让他全部喝下。太子推辞说不能喝三升，陈舞逼迫他说：“是不孝吗？天赐给你酒却不喝，酒中有坏东西吗？”太子不得已勉强喝到喝完，于是大醉。皇后派黄门侍郎潘岳起草书信，让小婢女承福拿着纸笔和草稿，趁着太子醉酒假称诏命让他书写。信的内容说：“陛下应该自己了断，如果不自己了断，我当亲自了断。并与谢妃共同约定刻期内外同时发动，不要迟疑犹豫以致后患。在三辰之下茹毛饮血盟誓，皇天允许扫除患害，立道文为王，蒋氏为皇后。愿以此三牲祭祀北君。”太子醉迷不觉，于是照着写了下来。字迹有一半不成形，皇后补全后呈给皇帝。壬戌日，皇帝驾临式干殿，召公卿入内，让黄门令董猛拿着太子的书信和青纸诏书给他们看，说：“司马遹的书信如此，命令赐死。”遍示各位公王，没有人说话。张华说：“这是国家的大祸，自古以来，常因废黜正嫡而导致祸乱。况且国家拥有天下时日尚浅，希望陛下详加考虑。”裴頠认为应该先查验传书的人，又请求比对太子的手书，不然恐怕有诈伪。贾后于是拿出太子启事的十几张纸，众人对比查看，也没有人敢说不是太子的笔迹。贾后派董猛假借长广公主的话禀告皇帝说：“事情应该速决，而群臣意见各不相同。那些不遵从诏命的，应该按军法处置。”议论到太阳西斜仍未决定，皇后见张华等人意志坚定，害怕生变，于是上表请求废黜太子为庶人，皇帝下诏允许。于是派尚书和郁等人持节前往东宫，废黜太子为庶人。太子改换衣服出来拜受诏书，步行走出承华门，乘坐简陋的牛车，东武公司马澹派兵护送太子及妃子王氏、三个儿子司马虨、司马臧、司马尚，一同幽禁在金墉城。王衍自己上表请求离婚，被允许，妃子痛哭着回家。

译（他）与曹爽同享祸福，像王衍这样的人，又比不上何晏了。】杀害了太子的母亲谢淑媛以及虨的母亲保林蒋俊【保林，即良娣，是汉代六宫十四等妃嫔等级之一，魏晋以后成为东宫女官的品级，颜师古说：保林，意思是说她们能像树林一样安定众人】

译永康元年春季正月癸亥初一，大赦天下，改年号。西戎校尉司马阎缵抬着棺材来到宫门，上书认为汉戾太子起兵抗拒命令，当时议论的人还说他的罪过只该受鞭打罢了。如今太子遹受罪的时候，不敢违背正道，比戾太子还要轻微，应当重新选拔师傅，事先加以严厉的教诲。如果不悔改，抛弃他也不晚。奏书呈上后没有被采纳。阎缵是阎圃的孙子。贾后派黄门自首，想要与太子作乱。下诏将黄门的供词公布给公卿看，派遣东武公贾澹率领一千士兵保卫太子，将太子幽禁在许昌宫，命令持书御史刘振持节守卫。下诏宫中的臣属不得辞别送行。洗马江统、潘滔，舍人王敦，杜蕤、鲁瑶等人冒着禁令到伊水拜别，哭泣流泪。司隶校尉满奋逮捕江统等人送往监狱。那些关押在河南狱的，乐广全部释放遣散；关押在洛阳县狱的还没有释放。都官从事孙琰对贾谧说：“之所以废黜迁徙太子，是因为他作恶的缘故。现在宫中臣属冒着罪名拜别，却对他们处以重刑，消息传遍四方，反而更加彰显太子的美德了。不如释放他们。”贾谧于是告诉洛阳令曹摅让他释放他们。乐广也没有被治罪。王敦是王览的孙子。曹摅是曹肇的孙子。太子到达许昌，给王妃写信，陈述自己遭受诬陷冤枉。王妃的父亲贾衍不敢上报。丙子日，皇孙司马虨去世。三月，尉氏县下血雨。南方出现妖星。白天出现太白星。中台星分裂。张华的小儿子张韪，劝张华辞官退位。张华不听从，说：“天道幽深遥远，不如静静地等待它。”太子被废黜后，众人愤怒，右卫督司马雅，常从督许超都曾经在东宫供职，与殿中中郎士猗等人谋划废黜贾后，恢复太子，认为张华、裴頠安于现状保持地位，难以与他们一起行使权变。右军将军赵王司马伦掌握兵权，生性贪婪，可以借助他来成就大事，于是对孙秀说：“中宫凶狠嫉妒没有道义，与贾谧等人共同诬陷废黜太子，现在国家没有嫡系继承人，社稷将要危险，大臣将要兴起大事，而您名义上侍奉中宫，与贾氏、郭氏亲善，太子被废黜，都说您预先知道。一旦事情发生，祸患必定波及您，为什么不先谋划呢？”孙秀答应，向司马伦进言，司马伦采纳了，于是告诉通事令史张林以及省事张衡等人，让他们作为内应。事情即将发动，孙秀对司马伦说：“太子聪明刚猛，如果回到东宫，必定不会受制于人。您向来偏袒贾后，路上的人都知道。现在虽然为太子立下大功，太子认为您只是被百姓的期望所逼迫，反复无常以求免罪罢了。虽然隐忍

译宿怨深重，必定不能深深感激明公。如果有一点瑕疵过错，仍然难免被杀。不如拖延时间，延缓期限，贾后必定会加害太子，然后再废黜贾后，为太子报仇，这不仅仅是免除祸患而已，反而更可以得逞心愿。赵王伦认为他说得对，孙秀于是派人施行反间计，说殿中的人想要废黜皇后，拥立太子。贾后多次派遣宫女改穿平民衣服在民间侦听查访，听到这个消息非常恐惧。赵王伦、孙秀于是劝贾谧等人尽早除掉太子，以断绝众人的期望。癸未日，贾后派太医令程据调配毒药，假传诏命让黄门孙虑到许昌毒杀太子。太子自从被废黜后，害怕被毒杀，常常当面自己煮食。孙虑把情况告诉了刘振，刘振于是把太子迁到小坊中，断绝他的食物。宫女仍然偷偷从墙上递送食物给他。孙虑逼迫太子服药，太子不肯服，孙虑用药杵将他打死。有关部门请求用庶人的礼仪安葬，贾后上表请求用广陵王的礼仪安葬他。夏季四月辛卯初一，发生日食。赵王伦、孙秀将要讨伐贾后，告知右卫佽飞督闾和，闾和听从了他们。约定在癸巳日三更初刻，以鼓声作为信号。癸巳日，孙秀派司马雅告诉张华说：“赵王想要与您共同匡扶国家，为天下除去祸害。”司马雅把这话告诉张华，张华拒绝了他。司马雅愤怒地说：“刀刃已经在脖子上，还说这样的话吗！”头也不回地走了。到了约定的时间，赵王伦假传诏命命令三部司马说：“中宫与贾谧等人杀了我的太子，现在派车骑将军入宫废黜中宫，你们都要服从命令。事情办完后，封爵关中侯；不服从的诛灭三族。”众人都听从了。又假传诏命开门夜间入宫，在御道南面布置军队。派遣翊军校尉齐王司马冏率领一百人推开宫门而入。华林令骆休作为内应，迎接皇帝驾临东堂，用诏书在殿前召见贾谧，准备杀他。贾谧逃到西钟下面，喊叫着：“阿后救我！”随即被斩首。贾后看见齐王司马冏，惊讶地问：“你为什么来？”司马冏说：“有诏书收捕皇后。”贾后说：“诏书应当从我这里发出，什么诏书？”贾后到了上阁，远远地呼喊皇帝说：“陛下有妻子，让人废黜她，也就是自己废黜自己了。”这时梁王司马肜也参与了谋划。贾后问司马冏：“发起这件事的是谁？”司马冏说：“梁王和赵王。”贾后说：“拴狗应当拴住脖子，反而拴住尾巴，怎么会不这样呢？”于是废黜贾后为庶人，囚禁在建始殿。逮捕赵粲、贾午等人交付暴室拷问处死。下诏尚书逮捕贾氏亲信党羽，召集尚书监、侍中、黄门侍郎、八座官员都夜间入殿。尚书起初怀疑诏书有诈，尚书郎师景露版上奏请求当面手诏，赵王伦等人杀了他示众。赵王伦暗中与孙秀谋划篡位，想要先除掉朝廷中的望族，并且报旧怨。于是在殿前逮捕了张华、裴頠、解系、解结等人。张华对张林说：“你想要杀害忠臣吗？”张林假传诏书责问他说：“你身为宰相，太子被废不能死节，为什么呢？”张华说：“关于废黜太子的议论，我的谏言记录都在，可以核查。”张林说：“谏言而不被采纳，为什么不辞职？”张华无言以对，于是都被斩首，并且夷灭三族。解结的女儿嫁给了裴氏，第二天就要出嫁，却祸事突生。裴氏想认下她救活她，女儿说：“家里既然这样，我凭什么活呢？”也连坐被杀。朝廷因此商议改革旧制，女子不再因父母家的罪行连坐处死。甲午日，赵王伦坐在端门，派遣尚书和郁持节送贾庶人到金墉城。诛杀刘振、董猛、孙虑、程据等人，司徒王戎以及内外官员因是张华、裴頠亲信党羽而被罢免的很多。阎纉抚摸着张华的尸体，痛哭说：“早就劝你辞位而不肯，现在果然不能免祸，这是命啊。”于是赵王伦假传诏书赦免天下，自任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相国、侍中，完全依照宣帝、文帝辅佐魏国的旧例。

译赵王伦、梁王肜、成都王颖、南阳王保、王敦、王导等人，已不再是人臣的本分，如今考察宣王司马懿以丞相辅佐魏室，文王司马昭以相国辅佐魏室，也都超出了人臣的职责范围。设置府兵一万人，让他的世子、散骑常侍司马荂兼任冗从仆射，司马馥任前将军，封为济阳王，司马防任黄门郎，封为汝阴王，司马诩任散骑侍郎，封为霸城侯。孙秀等人也都封为大郡王，并掌握兵权，文武官员封侯的有数千人，百官各自总领自己的职务，听从赵王伦的指挥。赵王伦向来平庸愚昧，又受制于孙秀。孙秀任中书令，威权震动朝廷，天下人都侍奉孙秀而不求赵王伦。下诏恢复原太子司马遹的位号，派尚书和郁率领东宫官员迎接太子司马遹到许昌。追封司马遹的儿子司马虨为南阳王，封司马虨的弟弟司马臧为临淮王，司马尚为襄阳王。有关部门上奏说尚书令王衍身为大臣，太子被诬陷，他只想苟且免罪，请求终身禁锢他，皇帝听从了。相国赵王伦想收揽人心，选用海内有名望德行的人，任命前平阳太守李重、荥阳太守荀组为左、右长史，东平王司马堪、沛国人刘谟为左、右司马，尚书郎阳平人束晳为记室。淮南王文学荀崧、殿中郎陆机任参军。荀组是荀朂的儿子，荀崧是荀彧的曾孙。李重知道赵王伦有异心，称病不去就职。赵王伦逼迫不止，李重忧愤成疾，拖着病体接受任命，几天后就死了。丁酉日，任命梁王司马肜为太宰，左光禄大夫何劭任司徒，右光禄大夫刘寔任司空。太子司马遹被废时，打算立淮南王司马允为太弟，议论的人意见不合。赵王伦废黜贾后，于是任命司马允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兼任中领军。己亥日，相国赵王伦假传诏令，派尚书刘宏带着金屑酒，赐贾后死在金墉城。五月己巳日，下诏立临海王司马臧为皇太孙，让妃子王氏以母亲的身份回归。太子的官员随即转为太孙的官员，相国赵王伦兼任太孙太傅。己卯日，给故太子谥号为愍怀。六月壬寅日，葬在显平陵。清河康王司马遐去世。中领军淮南王司马允性格深沉坚毅，宿卫将士都敬畏服从他。司马允知道相国赵王伦和孙秀有异心，暗中收养死士，谋划讨伐他们。赵王伦和孙秀非常忌惮他。秋八月，调任司马允为太尉，表面上表示优待尊崇，实际上是剥夺他的兵权。司马允称病不接受任命，孙秀派御史刘机逼迫司马允，逮捕他的官员以下人员，弹劾他抗拒诏令、大逆不敬。司马允看诏书，发现是孙秀亲手写的。大怒，逮捕御史，将要斩首，御史逃跑免死，斩了兰台令史两人。严厉地对左右说：“赵王想灭我全家。”于是率领淮南国兵和帐下七百人直接出宫，大声呼喊：“赵王造反，我将讨伐他，跟随我的袒露左臂。”于是归附他的人很多。司马允将要奔赴皇宫，尚书左丞王舆关闭掖门，司马允不能进入，于是包围相府。司马允所率领的兵都是精锐，赵王伦与他交战，多次战败，死了一千多人。太子左率陈徽率领东宫兵，在宫内鼓噪，以响应司马允。司马允在承华门前布阵，弓弩齐发，射赵王伦的箭如雨下。主书司马眭秘用身体掩护赵王伦，箭射中他的背部而死。赵王伦的官员都躲在树后站立，每棵树都中了数百箭，从辰时到未时。中书令陈淮是陈徽的哥哥，想响应司马允，对皇帝说：

译于是派遣白虎幡来解除战斗【白虎幡是用来指挥军队进战的，并非用来解除战斗；陈准大概认为皇帝庸俗愚昧，所以请求用白虎幡指挥军队，想让孙伦的士兵看到，以为司马允攻打孙伦是出于皇帝的命令，将会自行溃散，否则怎么应对司马允】于是让司马督防伏〇率领骑兵四百人，手持白虎幡从宫中出来【司马督防，也是殿中的将校，隶属于二卫】侍中汝阴王防在门下省，私下与〇发誓说：“富贵应当与你共享。”〇于是怀揣空板出来【空板，是没有书写诏书的板子，本来没有诏书，却另外取空板怀揣着出来】谎称有诏书援助淮南王司马允，司马允没有察觉，打开阵门让他进入，下车接受诏书，〇趁机杀了他，并杀死了司马允的儿子秦王司马郁、汉王司马廸。因司马允获罪而被诛灭的有数千人，只赦免了洛阳【没有普遍赦免天下，而只赦免洛阳，所以称为曲赦】起初，孙秀曾经担任小吏，侍奉黄门郎潘岳，潘岳多次鞭打他【孙秀，琅邪人；潘岳担任琅邪内史，孙秀作为小吏供潘岳驱使，狡猾奸诈且自鸣得意，潘岳厌恶他的为人，多次鞭打侮辱他】卫尉石崇的外甥欧阳建一向与相国孙伦有嫌隙【欧阳建上表列举孙伦的罪恶，见上卷元康六年】石崇有一位爱妾名叫绿珠【绿珠擅长吹笛，《太平广记》说：如今白州双角山下有绿珠井，从前梁氏的女儿有美貌，石崇派交州用三斛真珠买下了她，梁氏的住处旧井还在，汲取饮用的人必定生下美女，乡里认为美女没有益处，于是用石头填平了井】孙秀派人去索要她，石崇不给。等到淮南王司马允失败，孙秀便声称石崇、潘岳、欧阳建奉承司马允作乱，逮捕了他们【考异说：《石崇传》说：石崇、欧阳建暗中知道孙伦的计谋，私下劝淮南王司马允、齐王司马冏图谋赵王孙伦，如果石崇果然与司马允同谋，司马允失败，石崇应当惶恐畏惧，不应当被逮捕，当时他正在楼上宴饮，大概孙伦、孙秀因为旧怨诬陷杀害了他罢了。现在查考《石崇传》：孙秀索要绿珠，石崇不允许，孙秀愤怒，于是劝孙伦诛杀石崇，石崇正在楼上宴饮，甲士到了门口，石崇对绿珠说：“我如今为你获罪。”绿珠哭泣说：“应当在您面前效死。”于是跳楼而死】石崇感叹说：“奴才们贪图我的钱财罢了！”逮捕他的人说：“知道钱财是祸患，为什么不早散去？”石崇无法回答。起初，潘岳的母亲常常讥讽责备潘岳说：“你应当知足，却贪得无厌不知止吗【大概是告诫潘岳趁势谋利不知停止，服虔说：干没射成败，如淳说：得利为干，失利为没，干读作干，一说以水为喻，说他们见利就趋，即使干涸在陆地，淹没灭顶，都不顾惜】等到失败，潘岳向母亲谢罪说：“辜负了母亲”于是与石崇、欧阳建都被灭族，抄没了石崇的家产。相国孙伦逮捕淮南王的母亲弟弟吴王司马晏想要杀他，光禄大夫傅祗在朝堂上争辩【朝读作遥】众人都劝谏阻止，孙伦于是贬司马晏为宾徒县王【宾徒县前汉属于辽西郡，后汉属于辽东属国都尉，晋属于昌黎郡】齐王司马冏因功升任游击将军【《晋志》：骁骑将军、游击将军都是汉朝杂号将军，魏国设置为中军，到晋朝用来统领左右卫，骁骑、游击为六军】司马冏心意不满，露出怨恨的神色，孙秀察觉了，并且忌惮他在宫内，于是让他出任平东将军，镇守许昌【为司马冏从许昌起兵讨伐孙伦埋下伏笔】任命光禄大夫陈准为太尉录尚书事，不久去世孙秀商议加封相国孙伦九锡，百官没有人敢提出异议，吏部尚书刘颂说：“从前汉朝加封魏，魏朝加封晋，都是一时的权宜之计”并非通行的制度【意思是禅让然后才有九锡，不是正常的典制】周勃、霍光他们的功劳极大，都没有听说有九锡的命令【意思是周勃、霍光平定叛乱以安定汉室，尚且没有听说有九锡的命令，以此来挫败孙伦、孙秀的奸谋】张林积怨不已，认为刘颂是张华的党羽，将要杀他。孙秀说：“杀了张裴已经伤害了时望，不能再杀刘颂。”张林于是停止【复读作扶，下同】任命刘颂为光禄大夫【《晋志》：光禄大夫与卿同秩，中二千石，戴进贤两梁冠，黑介帻，五时朝服，佩戴水苍玉。考异说：《三十国春秋》说孙伦的党羽大怒，谋害刘颂，刘颂恐惧自杀。《刘颂传》说刘颂担任光禄大夫，不久病死，现在遵从传记】于是下诏加封孙伦九锡，又加封他的儿子孙荂为抚军将军【抚军将军，文帝授予武帝，于是用来替代魏，孙伦用来加封他的世子，意趣何在】孙防为中军将军【武帝受禅设置中军将军，统领宿卫七军，不久废除，后来又设置】孙诩为侍中，又加封孙秀侍中、辅国将军、相国司马，右率如故【右率，即右卫率，不解释此官职的人，想要掌握东宫兵权】张林等人都居于显要职位，增加相府士兵为两万人，与宿卫相同，加上所隐匿的士兵超过三万。九月，改司徒为丞相，任命梁王司马肜担任。司马肜坚决推辞不接受。孙伦及诸子都顽劣鄙陋没有见识，孙秀狡猾奸诈贪婪淫乱【黠读作下入声】所与共事的人都是奸邪谄媚之士，只争荣利，没有深远的谋略，志趣乖异，互相憎恨嫉妒。孙秀的儿子孙防担任射声校尉，形貌短小丑陋，像奴仆中下等的人。孙秀让他娶皇帝的女儿河东公主【史书说孙伦、孙秀兵刃已在颈上，却图谋非分的愿望】冬十一月甲子日，立皇后羊氏，赦免天下。后尚书郎泰山羊

译〇是某人之女，她的外祖父平南将军乐安孙旂与孙秀交好，因此孙秀拥立了她。任命〇为光禄大夫、特进、散骑常侍，封为兴晋侯。下诏征召益州刺史赵廞为大长秋，任命成都内史中山人耿滕为益州刺史。赵廞是贾后的姻亲，听说被征召后非常恐惧，况且因为晋室衰败混乱，暗中怀有占据蜀地的志向，于是倾尽仓库粮食赈济流民，以收买人心。因为李特兄弟勇武，他们的党羽都是巴西人，与赵廞同郡，赵廞厚待他们，将他们作为爪牙。李特等人倚仗赵廞的权势，专门聚集众人做强盗，蜀地百姓深受其害。耿滕多次秘密上表说流民刚猛剽悍，蜀人懦弱，主方不能控制，客方必定成为动乱的阶梯，应当让他们返回原居地，如果让他们留在险要之地，恐怕秦雍地区的祸乱会转移到梁益地区。赵廞听说后憎恨耿滕。州府接到诏书，派遣文武官员一千多人迎接耿滕。当时成都治所在少城，益州治所在太城。赵廞还在太城没有离开，耿滕想要进入州府，功曹陈恂劝谏说：“现在州郡结怨日益加深，进入城内必定有大祸，不如留在少城观察事态变化，发檄文召集各县合并村落堡垒以防备秦氐。西夷校尉陈总即将到任，暂且等待他，如果不这样，就退守犍为，西渡江源以防备非常之事。”耿滕不听从，当天率领众人进入州府。赵廞派遣军队拦截，在西门交战，耿滕战败而死。郡吏都逃散了，只有陈恂当面捆绑自己前往赵廞处，请求收殓耿滕的尸体，赵廞认为他有义气而答应了他。赵廞又派遣军队拦截西夷校尉陈总。陈总到达江阳，听说赵廞有异心，主簿蜀郡人赵模说：“现在州郡不和，必定发生大变，应当迅速前往。西夷府是兵家要害，协助顺从讨伐叛逆，谁敢轻举妄动？”陈总反而沿途停留，等到到达南安鱼涪津，已经遭遇赵廞的军队。赵模告诉陈总：“散发财物招募士兵以抵抗作战，如果击败州军，那么州府就可以夺取；如果不能击败，顺流撤退，必定没有危害。”陈总说：“赵益州怨恨耿侯，所以杀了他，与我无冤无仇，为什么要这样做？”赵模说：“现在州府起事，必定会杀您以立威，即使不作战也没有益处。”说到此落下眼泪，陈总不听众人劝告，于是军队自行溃散。陈总逃入草丛中，赵模穿着陈总的衣服格斗，赵廞的士兵杀死了赵模，发现他不是陈总，又搜索找到陈总杀死了他。赵廞自称大都督、大将军、益州牧，设置僚属，更换太守县令，朝廷任命的官员被召见没有敢不去的。李庠率领妹夫李含、天水人任回、上官晶、扶风人李攀、始平人费他、氐族人苻成、隗伯等四千骑兵归附赵廞。赵廞任命李庠为威寇将军。

译封他为阳泉亭侯，把他当作心腹，让他招募集结六郡的壮勇之士，达到一万多人，用来阻断北道。六郡即天水、略阳等六郡的壮勇之士，以及流民中的壮勇之人；北道是从关中进入蜀地的道路，被阻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