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八十一宋司马光撰

译罢了。然而张悌的志向节操也值得怜悯。难，乃旦翻】三月，张悌等人渡过长江，在杨荷包围了王浑部将城阳都尉张乔。【水经注：淮水从江夏平春县北面东北方向流经汝南城阳县故城南，汉高帝十二年封定侯奚竟为侯，是王莽新朝时的封号。魏国设置城阳郡。根据干宝《晋纪》，杨荷是桥名。现在查考《水经注》中的城阳郡是北魏所设，张乔大概是率领青州城阳都尉的军队作为王浑的部将。】张乔的军队只有七千人，关闭栅栏请求投降。诸葛靓想要屠杀他们，张悌说：“强敌在前，不应当先做这些小事，况且杀降不吉利。”诸葛靓说：“这些人是因为救兵未到，兵力少抵挡不住，所以暂时假装投降来延缓我们，并非真心归服。【降，户江翻。伏，屈伏。或说伏应当作服】如果放走他们然后前进，一定会成为后患。”张悌不听从，安抚他们后继续进军。张悌与扬州刺史汝南人周浚摆开阵势相对峙。【陈，读曰阵】沈莹率领丹阳精锐步兵刀盾手五百人冲击，晋军不动。【楯，食尹翻】沈莹率军撤退，他的军队混乱。将军薛胜、蒋班趁着混乱攻击他们，吴军依次奔逃溃散，将领无法制止。张乔从后面攻击他们，在版桥大败吴军。【败，补迈翻】诸葛靓率领几百人逃跑，派人去迎接张悌，张悌不肯离去。诸葛靓亲自去拉他说：“存亡自有天命，不是你一人所能支撑的，为什么故意自取死路。”张悌流着泪说：“仲思【诸葛靓字仲思】今天是我死的日子。况且我小时候，就被你家丞相赏识提拔。【丞相指诸葛亮。或说指诸葛瑾。我认为张悌是襄阳人，大概是诸葛亮在荆州时赏识他这个孩童的。】常担心不得善终，辜负名贤的知遇之恩。现在以身殉国，还有什么可说的呢。【道，言。复，扶又翻】诸葛靓再三拉扯他不动，于是流泪让他离去。走了百余步，回头看，已经被晋军杀死，并斩首孙震、沈莹等七千八百人。吴人大为震惊。起初，诏书命令王濬攻下建平，接受杜预的节制调度。到达建业后接受王浑的节制调度，杜预到达江陵，对各位将领说：“如果王濬得到建平，那么顺流长驱直入，威名已经显赫，不应当让他受制于我；如果不能攻克，那么就没有理由对他进行节制调度。”王濬到达西陵，杜预写信给他：“您既然摧毁了他们的西部屏障，就应当直接攻取建业，讨伐历代以来的逃寇，使吴人脱离水深火热，整顿军队返回都城，这也是旷世难逢的大事。【指历代罕见之事】王濬非常高兴，上表陈述杜预的信以及张悌战败身亡的事，扬州别驾何恽【恽，委粉】对周浚说：“张悌率领吴国全部精锐，在此被歼灭，吴国朝野没有不震慑的。【朝，直遥翻；慑，之涉】现在王龙骧已经攻破武昌【王濬任龙骧将军，骧，思将】乘胜东下，所向无敌，土崩之势已经显现。【见，贤遍】认为应当迅速引兵渡江，直指建业，大军突然到达，夺去他们的胆气，可以不战而擒获。”周浚认为他的计谋很好，让他告诉王浑，何恽说：“王浑对事机不明，而想要谨慎以免除罪责，一定不会听从我的。”周浚坚持让他去说，王浑果然说：“接受诏书只命令驻扎在江北，以抵御吴军，不命令轻举妄进。贵州虽然勇武，难道能独自平定江东吗？现在违抗命令，胜利也不值得夸耀；如果不胜利，罪责已经很重。况且诏令龙骧将军接受我的节制调度，只应当准备您的船只，一同渡江罢了。”何恽说：“龙骧将军攻克万里之敌，以既成的功绩来接受节制调度，未曾听说过。况且明公作为上将【将，即亮】见机行事而前进，怎么能一一等待诏令呢。【须，待】现在借此渡江，十拿九稳，有什么疑虑而滞留不前？这是鄙州上下所以愤愤不平的原因。【此所谓恨恨，怅望不满之意】王浑不听，王濬从武昌顺流直接奔向建业【趣，七喻】吴主派遣游击将军张象率领水军一万人抵御他，张象的军队望见旗帜就投降了。王濬的军队甲胄布满江面，旌旗照亮天空，威势非常盛大，吴人大为恐惧。吴主的宠臣岑昏凭借倾邪险恶、阿谀奉承而位列九卿。【九列，九卿】喜好兴办工程劳役【好，呼到】成为众人的祸患痛苦。等到晋兵将要到达，殿中亲近的几百人叩头向吴主请求说：“北军一天天逼近，而军队不拿起武器，陛下将怎么办？”吴主说：“什么原因？”回答说：“正是由于岑昏的缘故。”吴主只说：“如果这样，应当用奴仆来谢罪百姓。【独言，谓其言止此耳】众人于是说：“是。【唯，于癸，诺】于是一起起来逮捕岑昏，吴主接连不断地派人追赶阻止【骆驿言相继，遣人不絶】已经把他杀掉了。陶濬将要讨伐郭马，到达武昌，听说晋兵大举入侵，率军向东返回，到达建业。吴主召见，询问水军的消息。【见贤，遍】回答说：“蜀船都小【陶濬大概是以平常的蜀船来说的，谍〇不明，亦可见矣】现在得到两万士兵，乘坐大船作战，足以击败他们。于是集合众人，授予陶濬节钺。第二天应当出发，那天夜里众人全部逃跑溃散。当时王浑、王濬以及琅邪王伷都临近边境【伷音胄】吴司徒何植、建威将军孙晏【汉光武帝任命耿弇为建威大将军，建威的称号从此开始】都送印信符节到王浑处投降。吴主采用光禄勋薛莹、中书令胡冲等人的计策，分别派遣使者捧着书信

译于浑、王濬、王伷请求接受投降，又给吴国群臣写信，深深地自责，并且说：“如今大晋平定治理四海，正是英雄豪杰施展节操的时候，不要因为改朝换代而损害你们的志向。”使者先是将吴国的玺印和绶带送到琅邪王王伷那里。壬寅日，王濬的水军经过三山。王浑派遣信使邀请王濬暂时过来商议事情，王濬升起船帆直指建业，回答说：“风势强劲，不能停泊。”这一天，王濬率领八万士兵，战船相连长达百里，大声呐喊进入石头城。吴主孙皓反绑双手，拉着棺材到军门前投降。王濬解开他的绑绳，烧掉棺材，邀请他相见，接收了吴国的图籍，攻克了四个州、四个郡，四十二万户，五十二万三千人，士兵二十三万。朝廷听说吴国已经平定，群臣都向皇帝祝贺长寿。皇帝拿着酒杯流泪说：“这是羊太傅的功劳啊。”骠骑将军孙秀不祝贺，面向南方流泪说：“从前讨逆将军孙策二十岁时凭借一个校尉的职位开创基业，如今后主孙皓把江南拱手让人，宗庙和陵墓从此变成废墟，悠悠苍天，这是谁造成的呢？”吴国还没有被攻下时，大臣们都认为不可以轻易进军，只有张华坚持认为必定能攻克。贾充上表称吴地不能完全平定，正值夏季江淮低洼潮湿，疫病必定兴起，应当召回各军，作为以后的打算。即使腰斩张华，也不足以向天下谢罪。皇帝说：“这是我的意思，张华只是和我意见相同罢了。”荀勖又上奏应当按照贾充的表文办理，皇帝不听从。杜预听说贾充上奏请求罢兵，急忙上表坚决争辩，使者到达轘辕时，吴国已经投降。贾充惭愧恐惧，到宫阙请罪，皇帝抚慰他而不追究。夏季四月甲申日，下诏赐给孙皓归命侯的爵位，乙酉日大赦天下，改年号。大宴饮五天。派遣使者分别到荆州、扬州安抚慰问，吴国的州牧、太守以下官员都不更换。废除苛政，全部采用简易的办法。滕修讨伐郭马没有成功，听说晋军讨伐吴国，率领部众奔赴国难，到达巴丘，听说吴国灭亡，穿着丧服流泪，返回后与广州刺史闾丰、苍梧太守王毅各自送上印信绶带请求投降。孙皓派遣陶璜的儿子陶融拿着亲笔信劝谕陶璜，陶璜流泪几天，也送上印信绶带投降。皇帝都让他们恢复原来的职位。王濬向东进军时，吴国的城防戍守都望风归附，只有建平太守吾彦环城坚守不投降，听说吴国灭亡才投降。皇帝任命吾彦为金城太守。起初，朝廷尊崇宠信孙秀、孙楷，想要以此招揽吴国人。等到吴国灭亡，降职孙秀为伏波将军，孙楷为渡辽将军。琅邪王王伷派遣使者送孙皓及其宗族到洛阳。五月丁亥日初一，孙皓到达洛阳。

译如今事情的先后顺序，都依据《吴志》和《晋书》，只是删去了那些与历法不合的日期。孙皓与其太子孙瑾等人用泥涂头、反绑双手，到东阳门投降。【《晋书·地理志》记载：洛阳城东有建春、东阳、清明三座城门。泥头，是指用泥涂在头上。瑾，音渠吝。】皇帝下诏派遣谒者解开他们的绑缚，赏赐衣服、车马，田地三十顷，每年供给的钱、谷、绵、绢非常丰厚。【周武王讨伐商纣王，斩下他的头悬挂在太白旗上，像孙皓这样凶暴的人，杀了他来向吴国人谢罪也是可以的。乘，音绳证。】任命孙瑾为中郎，其他封王的子弟都担任郎中。吴国的旧日名门望族，根据才能提拔任用。孙氏的将领和官吏渡江归顺的，免除赋税十年；百姓免除赋税二十年。【将，音即亮。复，音方目，免除的意思。】庚寅日，皇帝临轩举行盛大的朝会，文武百官以及四方使者、国子监的学生都参加了。召见归命侯孙皓以及吴国的降臣。孙皓登上殿阶叩头拜伏。【见，音贤遍。稽颡，是周代的隆重拜礼，颡指额头。稽颡，额头触地，毫无保留。稽，音启。】皇帝对孙皓说：“我设置这个座位等你已经很久了。”孙皓说：“臣在南方也设置这个座位等待陛下。”贾充对孙皓说：“听说您在南方挖人眼睛，剥人面皮，这是什么刑罚？”孙皓说：“人臣中有杀害君主以及奸邪不忠的人，就施加这种刑罚罢了。”【这是指责贾充世代受魏国恩惠却奸邪附晋，杀害高贵乡公的事。】贾充沉默无言，非常惭愧，而孙皓面色毫无愧色。【怍，音疾各，惭愧的意思。】皇帝从容地问散骑常侍薛莹：“孙皓之所以灭亡，”薛莹回答说：“孙皓亲近小人，刑罚放纵滥施，大臣和将领们人人自危，这就是他灭亡的原因。”【从，音千容；近，音其靳。】另一天皇帝又问吾彦，吾彦回答说：“吴主英俊，辅政大臣贤明。”皇帝笑着说：“如果是这样，为什么灭亡了呢？”吾彦说：“天命终结，气数已尽，所以被陛下擒获罢了。”皇帝认为他说得好。【有学问而没有见识，这就是薛莹比不上吾彦的原因。属，音之欲。】王濬进入建业的那天，第二天，王浑才渡过长江，因为王濬不等他到达，就先接受了孙皓的投降，心里非常羞愧愤怒，打算攻打王濬。何攀劝王濬把孙皓送给王浑，因此事情得以化解。何恽因为王浑与王濬争功，写信给周浚说：“书信贵在克制谦让，《易经》推崇谦卑而光辉。【《尚书》说：确实要克制谦让；《易经》说：谦卑则尊贵而光辉。】先前击败张悌，吴国人失去士气，龙骧将军（王濬）趁机平定了他的疆土，论及前后情况，我们确实进军迟缓，既然失去了战机，没能赶上事态，现在却来争夺功劳。【竞争的意思。】他既然不沉默忍受，将损害和谐和睦的大业，夸耀争功的卑鄙，【雍穆，和谐的意思；《尚书》说：你只有不夸耀，天下就没有人与你争能。】这确实是我愚钝之情所不取的。”周浚收到信后，立即劝止王浑，王浑不采纳，上表弹劾王濬违抗诏令不接受节制调度，诬告他有罪状。王浑的儿子王济尚常山公主，【公主，是皇帝的女儿。】宗族势力强大，有关部门奏请用车槛征召王濬，皇帝不允许，只是用诏书责备王濬，因为他不服从王浑的命令，违背制度贪图利益。王濬上书为自己辩解说：“先前接到诏书，命令我直接前往秣陵。【被，音皮义，下同；造，音七到，下同。】又命令我接受太尉贾充的节制调度。我在十五日到三山，看见王浑的军队在北岸，派人送信邀请我。我的水军顺风出发，径直前往贼城，没有理由回船经过王浑那里。【过，音工禾。】我在中午到达秣陵，傍晚才接到王浑下达的、应当接受节制调度的符节。【被，音皮义，下音遐稼。】想让我在十六日清晨率领所有部下返回包围石头城。【十六日，是十五日的第二天，所以说明十六日；将，音即亮。】又索要蜀兵以及镇南各军的人员名册确定数目。【镇南各军，是杜预所统领的，大概分派跟随王濬东下的；定见，指军队在行军中的定数；索，音山客。】我认为孙皓已经来投降，没有理由空围石头城，又士兵名册不能仓促间办妥，都不是当前的急务，不能遵行，不是敢轻忽废弃明确的制度。”孙皓众叛亲离，像匹夫一样独自坐着，惊慌失措。贪生怕死苟且乞求活命，只是一条活路罢了。而江北各军不知道虚实，不早点捆绑抓获，自己造成了小失误。我到了就得到了，反而遭到怨恨。【恚，音于避。】都说守贼百日，却让他人得到了。我愚昧地认为，侍奉君主的道理，只要有利于国家，生死置之度外。如果因为顾忌嫌疑来逃避罪责，这是人臣不忠的私利，实在不是明主和国家的福气。王浑又传抄周浚的信说：“王濬军队得到了吴国的宝物。”【传抄他的信使皇帝听闻。】又说：“王濬的牙门将李高放火烧了孙皓的伪宫。”王濬又上表说：“我孤根独立，结怨于强宗。【忤，音五故。】犯上干主，其罪尚可补救。违背违抗贵臣，祸患不可预测。伪中郎将孔摅说：‘去年二月，武昌失守，水军行进到。【二月已过，所以说去年二月行进到，如同说行进将至。摅，音抽居。】孙皓巡视石头城回来。【行，音下孟。】左右的人都跳刀大呼，【扬正衡说：跳，音大么；呼，音火故。】说要为陛下死战决一胜负。【为，音于伪。】孙皓心里大喜，以为一定能这样，就把所有的金宝都赐给他们。小人无状，得到机会就逃跑。孙皓害怕，才谋划投降。【首，音式救。】投降的使者刚走，【降，音户江；使，音疏吏。】左右的人劫夺财物，掠夺妻妾，放火烧宫。孙皓逃身窜匿，首级恐怕不能逃脱死罪。我

译至于派遣参军主管人员去扑灭那火罢了。周浚先入孙皓的宫殿，王浑又先登上孙皓的船。臣等进入观看，都在他们之后。孙皓宫殿之中，竟然没有席位可以坐。如果有遗留的宝物，那么周浚与王浑就先得到了。周浚等人说：“臣等聚集蜀地士兵，不按时送孙皓，想要有反叛的迹象。又恐怕惊动吴人，说臣等都将被诛杀，夺取他们的妻子儿女，希望他们作乱，得以施展私人的怨恨。谋反大逆，尚且加罪于我，其余的毁谤，因此他们才那样做。今年平定吴国，确实是大的喜庆，对于臣的身体，反而遭受罪累。周浚到达京师，有关部门上奏周浚违抗诏令大不敬，请求交付廷尉定罪。诏书不允许。又上奏周浚在赦免之后烧毁贼船一百三十五艘，擅自命令交付廷尉禁闭推究。（这都是王浑的亲信党羽使他们这样做的。）诏书不要推究王浑。周浚争功不止，皇帝命令守廷尉广陵人刘颂校核这件事，以王浑为头等功，周浚为中等功。皇帝认为刘颂断案不合情理，降职为京兆太守。庚辰，增加贾充食邑八千户，任命王浚为辅国大将军，封为襄阳县侯，杜预为当阳县侯，王戎为安丰县侯，封琅邪王伷的两个儿子为亭侯，增加京陵侯王浑食邑八千户，进爵为公，尚书关内侯张华进封为广武县侯，增加食邑万户。荀勖因为专门掌管诏命，功劳封一个儿子为亭侯。其余各位将领及公卿以下赏赐各有差别。皇帝因为平定吴国的功劳，策命告知羊祜庙，于是封他的夫人夏侯氏为万岁乡君，食邑五千户。王浚自认为功劳大，而被王浑父子及党羽所压制，每次进见，陈述自己功劳的辛劳以及被冤枉的情况，有时忍不住忿怒，径直出去不告辞。皇帝每次都宽容原谅他。益州防军范通对王浚说：“你的功劳确实美好，然而遗憾的是所以居功的方式未尽善。你回师之日，戴角巾回到私宅，口中不说平吴的事，如果有人问就说：‘这是圣人的德行，众将的合力，老夫有什么功劳呢？’，这是蔺相如所以屈居廉颇之下的原因。王浑能不感到惭愧吗？”王浚说：“我起初以邓艾的事为戒，害怕祸患及身，不得不说话，终究不能从胸中排除，这是我的狭隘。当时人们都认为王浚功劳重而报答轻，为他愤懑。博士秦秀等一起上表申诉王浚的委屈，皇帝于是升任王浚为镇军大将军。王浑曾经拜访王浚，王浚严密部署守卫然后才接见他。杜预回到襄阳，认为天下虽然安定，忘记战事必然危险，于是勤于讲习武事，申明严格戍守，又引淯水灌溉田地万余顷。开扬口，开通零陵、桂阳的水运。公私都依赖它。杜预自身不跨马，射箭不能穿透甲衣，而用兵制胜，各位将领比不上。杜预在镇守期间多次馈赠洛阳的权贵要人。

译有人问他缘故，王预说：“我只是害怕造成祸害，并不求取利益。”王浑升任征东大将军，再次镇守寿阳。诸葛靓逃窜不出来【诸葛靓进入吴国，见第七十七卷魏高贵乡公甘露二年】皇帝与诸葛靓有旧交，诸葛靓的姐姐是琅邪王妃【琅邪王司马伷】皇帝知道诸葛靓在姐姐那里，于是前去拜见。诸葛靓逃到厕所里，皇帝又逼迫见他，对他说：“没想到今天又能相见。”诸葛靓流泪说：“臣不能像豫让、聂政那样漆身毁容【自认为不能像豫让、聂政那样】再见到圣明的容颜，实在感到惭愧悔恨。”皇帝下诏任命他为侍中，他坚决推辞不接受任命，回到家乡。在家乡终身不面向朝廷而坐【诸葛家的子弟都有志节】六月，再次封丹水侯司马睦为高阳王【司马睦被贬爵位见上卷咸宁三年】秋八月己未日，封皇弟司马延祚为乐平王，不久去世。九月庚寅日，贾充等人因为天下一统，屡次请求封禅，皇帝不允许。冬十月，前将军、青州刺史、淮南人胡威去世【皇帝以左、右、前、后四将军为四军】胡威担任尚书时，曾经劝谏时政过于宽纵，皇帝说：“尚书郎以下，我没有什么宽容的。”胡威说：“臣所陈述的，难道在于丞郎令史吗？正是说像臣这样的人，才可以严肃教化、彰明法纪【胡威是胡质的儿子】这一年，将司隶所统辖的郡设置司州，共有十九个州【考异说：《宋书·州郡志》，太康元年天下一统，共有十六州，后来又分雍州、梁州为秦州，分荆州、扬州为江州，分益州为宁州，分幽州为平州，于是成为二十州。按杜佑《通典》，平定吴国后分为十九州：司、兖、豫、冀、并青、徐、荆、扬、梁、雍、秦益、梁、宁、幽、平、交广。现在采用这个说法。杜佑说：司州治所在洛阳，兖州治所在廪丘，即今濮阳郡雷泽县；豫州治所在项，即今淮阳郡项城县；冀州治所在房子，即今赵郡县；并州治所在晋阳；青州治所在临淄；徐州治所在彭城；荆州初治襄阳，后治江陵；扬州治寿春，后治建业；凉州治武威；分三辅为雍州，治京兆；分陇山以西为秦州，治上邽；益州治成都；分巴汉之地为梁州，治南郑；分云南为宁州，治云南；幽州治涿；分辽东为平州，治昌黎；交州治龙编；分合浦以北为广州，治番禺】郡国一百七十三，户数二百四十五万九千八百四十。皇帝下诏说：“过去自从汉末以来，四海分裂，刺史对内亲近民事，对外统领兵马。现在天下一统，应当收敛干戈，刺史分任职务，都依照汉朝旧例【只负责察举郡县长吏而已】全部撤去州郡的军队，大郡设置武吏百人，小郡五十人。”交州刺史陶璜上言：“交州、广州东西数千里【交州统辖合浦、交趾、新昌、武平、九、九德、日南；广州统辖南海、临贺、始安、始兴、苍、鬱林、桂林、高凉、高兴、宁。郡去羌吕翻下宐去同】不服从管辖的有六万多户，至于服从官府役使的才五千多家。两州唇齿相依，只有依靠军队才能镇守。”又宁州各夷族占据上游，水陆交通都畅通【仆水、叶榆水。劳水、桥水都出自宁州境内，流入交州、广州境内。又霍弋从宁州派遣杨稷等人经略交州、广州，是水陆都畅通的意思】州兵不适宜削减，以显示单薄虚弱。仆射山涛也说不能撤去州郡的武备，皇帝不听。等到永宁以后，盗贼蜂起，州郡没有防备，不能擒拿制服，天下于是大乱，正如山涛所说。然而后来刺史又兼任军事和民政，州镇的权力更加重了。汉魏以来，羌、胡、鲜卑投降的人【降户，江翻】大多安置在塞内各郡，后来多次因为愤恨杀害长官，深深成为百姓的祸患。侍御史西河人郭钦上疏说：“戎狄强悍【处，昌吕翻；数，所角翻犷，古猛翻，粗恶貌】自古以来就是祸患。魏初人口少【少，诗沼翻】西北各郡都被戎人居住，内地直到京兆、魏郡、弘农，往往也有。现在虽然服从，如果百年之后，有战事警报，胡人骑兵从平阳、上党不出三天就到达孟津，北地、西河、太原、冯、安定、上郡都成为狄人的朝廷了。应当趁着平定吴国的威势，谋臣猛将的谋略，逐渐将内郡杂居的胡人迁徙到边地，严格四夷出入的防范，彰明先王荒服的制度【《禹贡》五服相距方五千里，荒服内距甸二千里】这是万世的长久之策。”皇帝不听【为后来诸胡乱华埋下伏笔】

译晋武帝泰始二年春三月，下诏挑选孙皓的宫女五千人入宫。皇帝平定吴国后，颇好游宴，怠慢政事。掖庭宫女将近万人，常常乘坐羊车，任凭羊走到哪里，就到哪里宴饮休息。宫女们争着用竹叶插在门上，用盐水洒在地上，来吸引皇帝的羊车，因为羊喜欢竹叶和咸味，所以用这两样东西来引诱皇帝的车。随后，后父杨骏以及他的弟弟杨珧、杨济开始掌权，他们勾结请托，权势倾覆朝廷内外，当时的人称他们为“三杨”。旧臣大多被疏远退斥，山涛多次规劝讽谏，皇帝虽然知道但不能改正。起初，鲜卑人莫护跋从塞外进入，居住在辽西棘城的北面，号称慕容部。莫护跋生了木延，木延生了涉归，迁徙到辽东的北面，世代依附中原王朝，多次跟随征讨，立下功劳，被任命为大单于。同年冬十月，涉归开始侵犯昌黎。十一月壬寅日，高平武公陈骞去世。这一年，扬州刺史周浚移镇秣陵。吴地尚未归服的百姓，屡次作乱，周浚都讨伐平定了。他礼遇当地的老者，搜求贤才，威德并行，吴人都心悦诚服。

泰始三年春正月丁丑初一，皇帝亲自到南郊祭祀，礼毕，感慨地问司隶校尉刘毅说：“朕可以比作汉朝的哪位皇帝？”刘毅回答说：“桓帝、灵帝。”皇帝说：“怎么至于这样？”刘毅回答说：“桓帝、灵帝卖官，钱进入官库；陛下卖官，钱进入私门。这样说来，陛下还不如他们。”皇帝大笑说：“桓帝、灵帝的时代没有听到这样的话，如今朕有直臣，本来胜过他们。”刘毅担任司隶校尉，纠察弹劾豪贵，无所顾忌。皇太子带着鼓吹仪仗进入东掖门，刘毅弹劾他。中领军散骑常侍羊琇与皇帝有旧恩，掌管禁军参与机密十余年，倚仗宠信骄横奢侈，多次犯法。刘毅弹劾羊琇，罪行当死，皇帝派齐王司马攸私下向刘毅求情，刘毅答应了。都官从事广平人程卫直接骑马进入中领军府逮捕羊琇的属吏，拷问他们的隐私，先上奏羊琇所犯的罪行狼藉不堪，然后才告诉刘毅。皇帝不得已，免去了羊琇的官职，不久又让他以平民身份领职。羊琇是景献皇后的堂弟。后将军王恺，是文明皇后的弟弟。散骑常侍石崇，是石苞的儿子。这三人都富有钱财，竞相以奢侈比高。王恺用饴糖煮饭，石崇用蜡烛代替柴薪。王恺制作紫色的丝织步障四十里，石崇制作锦缎步障五十里。石崇用花椒涂抹房屋墙壁，王恺用赤石脂。

译色泽纹理鲜艳细腻的为上乘。皇帝常常偏袒石恺，曾经把珊瑚树赐给他。珊瑚生长在海岸，枝柯明润如红玉，高二尺左右。石恺把珊瑚树拿给石崇看，石崇便用铁如意把它打碎。铁如意是手持的器具，用铁制成，像现在的骨朵子。石恺大怒，认为石崇嫉妒自己的宝物，石崇说：“不值得太遗憾，现在还给你。”于是命令手下把家里的珊瑚树全部拿出来，高三四尺的有六七株，像石恺那样高的很多。石恺怅然若失。车骑司马刘咸上书说：先王治理天下，吃肉穿帛都有制度。古代百姓五十岁以后才吃肉，六十岁以后才穿帛。我认为奢侈的费用比天灾还严重，古代人口稠密土地狭小却有储蓄，是因为节俭；现在土地广阔人口稀少却担心不足，是因为奢侈。想要人们崇尚节俭，应当责问他们的奢侈，奢侈不被责问，就会互相攀比，没有穷尽。尚书张华凭借文学才识在当时名声显赫，评论的人都说张华应当担任三公。中书监荀勖、侍中冯紞因为伐吴的计谋而深深忌恨他。皇帝问张华：“谁可以托付后事？”张华回答说有明德至亲，没有比齐王更合适的，因此触怒了皇帝。荀勖趁机进谗言。甲午日，任命张华都督幽州诸军事，张华到任后，镇抚安抚胡人和汉人，声誉威望更加振作。皇帝又想征召他。冯紞侍奉皇帝，从容地谈到钟繇。冯紞说：“钟繇的谋反，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太祖。皇帝脸色大变说：“你这是什么话？”冯紞摘下帽子谢罪说：“我听说善于驾车的人一定知道六根缰绳的缓急，所以孔子认为仲由勇猛过人而抑制他，冉求退缩软弱而鼓励他。汉高祖尊宠五位王侯而最终被消灭，光武帝抑制功臣而得以善终。并不是上面有仁慈暴虐的区别，下面有愚蠢聪明的差异，而是抑制和褒扬、给予和剥夺造成的。钟繇才智有限，而太祖夸奖没有极限，让他居于重位，把大兵托付给他，使钟繇自认为计算没有遗漏，功劳大到无法赏赐，于是构成凶逆。假如太祖记录他的微小才能，用大礼节制他，用威权抑制他，用规矩约束他，那么叛乱之心就没有由头产生了。皇帝说：“对。”冯紞叩头说：“陛下既然认为我的话对，应当思考坚冰形成的渐变，不要让像钟繇这样的人再次导致倾覆。皇帝说：“当今难道还有像钟繇这样的人吗？”冯紞于是屏退左右说：“陛下谋划的大臣，在天下建立大功，据守方镇统领兵马的人，都在陛下的圣虑之中了。”皇帝沉默，因此停止征召张华。三月，安北将军严询在昌黎击败慕容涉归，斩首俘获数以万计。鲁公贾充年老多病，皇上派遣皇太子去探望他的起居。贾充自己担忧谥号传承。侄子贾模说：“是非长久自然会显现，不可掩盖。夏四月庚午日，贾充去世。世子贾黎民早逝，没有子嗣。妻子郭槐想让贾充的外孙韩谧做世孙。郎中令韩咸、中尉曹轸劝谏说：礼制没有异姓为后的条文，现在实行，是让先公在后世受讥讽，在地下怀愧。郭槐不听，韩咸等人上书请求改立继承人，事情搁置没有回复。郭槐于是上表陈述说：“这是贾充的遗愿。”皇帝允许，并下诏：“除非功劳像太宰那样初封没有后代的，都不能以此为例。”等到太常讨论谥号，博士秦秀说：“贾充违背礼制沉溺私情，扰乱大伦。从前鄫国收养外孙莒公子为后，春秋记载莒人灭鄫。断绝父祖的血食，开启朝廷的祸乱根源。按照谥法，昏乱纪度叫荒，请谥号为荒公。”皇帝不听从，改谥号为武。闰月丙子日，广陆成侯李熹去世。齐王司马攸德行声望日益隆盛，荀勖、冯紞、杨珧都厌恶他。冯紞对皇帝说：“陛下诏令诸侯就国，应当从亲近的开始。亲近的没有比齐王更合适的，现在独自留在京师，可以吗？”荀勖说：“百官内外都归心齐王，陛下百年之后，太子就不能继位了。陛下试着诏令齐王就国，一定满朝认为不可，那么我的话就验证了。”皇帝认为对。冬十二月甲申日，下诏说：“古代九命为伯，有的入朝辅佐朝政，有的出镇方岳。”

译《周礼》规定九命可以担任方伯，郑玄说：上公中有功德的人加封为二伯，有权征召五侯九伯。郑司农说：统领诸侯称为方伯，其道理是一样的。侍中、司空齐王司马攸，辅佐皇帝建立功勋，为王室辛勤操劳，任命他为大司马，都督青州诸军事，侍中职务照旧，仍然加上尊崇的典制，礼官详细查考旧制施行。任命汝南王司马亮为太尉，录尚书事，兼任太子太傅。光禄大夫山涛任司徒，尚书令卫瓘任司空，征东大将军王浑上书，认为司马攸是至亲且德行盛大，可比拟周公，应当辅佐皇朝，参与政事。现在让司马攸出京就国，授予都督虚衔，却没有统兵镇守一方的实权，损害了兄弟间恳切深厚的道义，恐怕不符合陛下追念先帝和文明太后对待司马攸的初衷。如果因为同姓而过分宠信，就会有吴、楚叛乱的阴谋，汉代的吕氏、霍氏、王氏都是什么人呢？纵观古今，如果事情轻重失当，没有不造成祸害的，只应当任用正道并寻求忠良罢了。如果凭智巧猜忌他人，即使亲近的人也会被怀疑，至于疏远的人又怎能保证呢？我认为太子太保职位空缺，应当让司马攸留任，与汝南王司马亮、杨珧共同处理朝政。三人地位相等，足以互相制约保持公正，既没有偏重一方导致倾覆的形势，又不失亲近仁爱覆盖的恩德，这是最完善的计策。于是扶风王司马骏、光禄大夫李憙、中领军羊琇、侍中王济、甄德都极力劝谏。皇帝都不听从，王济让他的妻子常山公主和甄德的妻子长广公主一起入宫叩头哭泣，请求皇帝留下司马攸。皇帝发怒，对侍中王戎说：“兄弟是至亲，现在让齐王出京，这是朕的家事，而甄德、王济接连派妻子来哭丧吗！”于是将王济外放为地方官，甄德由侍中出任大鸿胪。羊琇与北军中候成粲谋划，见到杨珧就亲手杀死他。杨珧得知此事，称病不出，暗示有关部门弹劾羊琇，羊琇被贬为太仆。羊琇愤恨怨恨发病而死。李憙也因年老辞官，死在家中。李憙在朝时，姻亲故旧与他分衣共食，却从未私下任用王官人员，因此被人称颂。这一年，散骑常侍薛莹去世。有人对吴郡陆喜说：“薛莹在吴地士人中，应当是第一吧？”陆喜说：“薛莹在四五等之间，怎么能是第一？因为孙皓无道，吴国士人沉默隐忍、潜伏不用的，是第一等；避开尊位居于卑职，以俸禄代替耕种的，是第二等；刚正不阿体恤国家，坚持正道不畏惧的，是第三等；斟酌时宜，时常进献微小益处的，是第四等；温和恭敬修养谨慎，不阿谀奉承的，是第五等。超过这些就不值得再数了。所以那些上等士人多沦落埋没而远离悔恨，中等士人有声望地位却接近祸殃。看薛莹立身处世的始终，又怎么能是第一呢”

译四年春正月甲申，任命尚书右仆射魏舒为左仆射，任命下邳王司马晃为右仆射，司马晃是司马孚的儿子。戊午，新沓康伯山涛去世。皇帝命令太常寺商议赐予齐王的物品，博士庾旉、太叔广、刘�、缪蔚、郭頥、秦秀、傅珍上书说：“从前周朝选拔建立有明德的人，来辅佐王室，周公、康叔、耼季都入朝担任三公，表明辅佐的重任重要，而镇守地方的职位较轻。汉朝的诸侯王，地位在丞相、三公之上，那些入朝参与政事的，才兼任官职，那些出就封国的，也不再授予朝廷的高位，这是用虚名来表示尊崇宠爱。现在让齐王，如果贤能，就不应该凭借母弟的亲近关系，去担任鲁、卫那样的常规职务；如果不贤能，就不应该大规模开拓封地，显露于东海之上。古代礼制，三公没有具体职事，坐着议论治国大道，没听说用地方重任来束缚他们。只有宣王为了救急朝夕，才命令召穆公征讨淮夷，所以他的诗说：‘徐方不再反叛，王说可以返回。’宰相不能长久在外。如今天下已定，四海一家，将要多次延请三公来议论太平基业，却反而让他们出去，离开京城二千里，违背了旧章。庾旉是庾纯的儿子；刘暾是刘毅的儿子。庾旉已经起草好奏章，先呈给庾纯看，庾纯没有禁止。事情经过太常郑黙，博士祭酒曹志，曹志悲伤地叹息说：‘哪有这样的人才，这样的亲属，不能树立根本辅助教化，却远出海隅？晋室的兴盛，大概危险了！’于是上奏议论说：‘古代辅佐王室，同姓的是周公，异姓的是太公，都身在朝廷，五代返回周都。古人说：‘狐狸死了头朝向丘山，这是仁德。’等到王室衰微，虽然有五霸相继兴起，哪里能与周公、召公的治理同日而语呢？自伏羲以来，难道是一个姓氏所能独占的？应当推行至公之心，与天下共享利害，才能享有国家长久。因此秦、魏想要独揽大权，却只得以身死告终；周、汉能够分享利益，亲疏都能为用，这是前事的明显验证。曹志认为应当如博士们的议论，皇帝看了大怒说：‘曹志尚且不明白我的心，何况天下人呢？而且认为博士没有回答所问的，却回答了所不问的，凭空制造异论，交给有关部门策免郑黙。’于是尚书朱整、褚防上奏曹志等人侵官离局，迷惑朝廷，粉饰恶言，假托无忌，请求逮捕曹志等人交给廷尉定罪。下诏免去曹志的官职，以公爵身份回到府第，其余人都交给廷尉定罪。庾纯到廷尉自首，庾旉把议草给他看，庾纯愚浅听从，下诏免去庾纯的罪。廷尉刘颂上奏庾旉等人犯大不敬罪，应当弃市。尚书上奏请求批准廷尉行刑。尚书夏侯骏说：‘设立八座，正是为了这个时候，却独自驳议。’左仆射下邳王司马晃也跟随夏侯骏的议论，奏章留在宫中七天，才下诏说：‘庾旉是议主，应当作为首犯处死，但庾旉家人自首，应当连同广等七人都宽恕他们的死罪，一并除名。’二月，下诏把济南郡划归齐国。己丑，立齐王司马攸的儿子长乐亭侯司马实为北海王。命令司马攸配备器物典章，设置轩县之乐，六佾之舞，黄钺、朝车，以及乘舆的副车跟随。三月辛丑初一，发生日食。齐献王司马攸愤怒发病，请求守孝文明皇后的陵墓，皇帝不允许。派遣御医诊视，众医迎合，都说没有病。河南尹向雄进谏说：‘陛下子弟虽然多，但有德望的少。齐王卧病在京师，益处实在很大，不可不思考。’皇帝不采纳。向雄愤恨而死。司马攸的病加重，皇帝仍然催促他上路。司马攸勉强入朝辞行，一向注重仪容，病虽然重，还自己整理严肃，举止如

译常。皇帝更加怀疑他没有病。辞别出宫几天后，吐血而死。皇帝前往吊唁。司马攸的儿子司马冏号啕痛哭，诉说父亲的病是被医生诬陷的。皇帝下诏立即处死医生，让司马冏继承爵位。起初，皇帝非常宠爱司马攸，被荀勖、冯紞等人构陷，想要为身后之事做打算，所以将他外放。等到司马攸去世，皇帝悲痛不已。冯紞在旁边侍奉说：“齐王名望超过实际，天下人都归向他，如今他自行去世，是国家的大福。陛下为何哀痛过度？”皇帝收起眼泪，停止哭泣。下诏司马攸的丧礼依照安平献王司马孚的旧例。司马攸举止合乎礼法，很少有过错，即使是皇帝也对他敬重畏惧。每次召他一同相处，必定斟酌言辞后才开口。夏季五月己亥日，琅邪武王司马伷去世。冬季十一月，任命尚书左仆射魏舒为司徒。河南以及荆州、扬州等六个州发生大水。

译有人行道，后来才臣服；无道，先前强盛，应当警惕防备。又说：“取荆山来命名州，统辖江夏、南郡、襄阳、南阳、顺阳、义陽、新城、魏兴、上庸、建平、宜都、南平、武陵、天门、长沙、衡陽、湘东、零陵、邵陵、桂陽、武昌、安成。”归命侯孙皓去世。这一年，鲜卑慕容涉归去世，弟弟慕容删篡位自立。《考异》说：《载记》中，删写作耐，现在依据《燕书》。慕容删将要杀害慕容涉归的儿子慕容廆，慕容廆逃亡并藏匿在辽东徐郁家中。《廆，音户贿，又音五罪。《载记》说：廆，字奕洛，名瓖。杜佑说：本名若洛廆》

五年春正月己亥日，有两条青龙出现在武库的井中。《见，音贤遍。《考异》说：《五行志》记载为癸卯日，现在依据《帝纪》》皇帝观看后露出喜悦的神色，百官将要祝贺。尚书左仆射刘毅上表说：“从前龙降临夏朝宫廷，最终成为周朝的祸患。《国语》说：夏朝衰败时，褒国之神化为两条龙，在夏朝宫廷窥伺。夏后占卜是杀是去还是留，都不吉利。占卜请求取龙的涎液并收藏起来，吉利。于是陈列币帛并祷告。龙消失而涎液还在，用木匣收藏起来。到了殷、周两代都没有打开。到了周厉王末年，打开观看，涎液流到庭院，无法清除。厉王让妇女不戴头巾而喧哗，涎液化为蜥蜴进入王府。王府中未及笄的女童与之私通，及笄后怀孕，到宣王时生下，没有丈夫而生育，所以恐惧而抛弃她。卖弓矢的人取走她，逃到褒国。褒国人有诉讼，她因此进入幽王宫中。幽王于是宠幸她，立为后，生下伯服，想杀太子以成全伯服。太子逃到申国，申侯联合犬戎攻打幽王，在骊山下杀了他。《夏，音户雅。卒，音子恤》《易经》称“潜龙勿用”，阳气在下。《《易经》乾卦初九爻辞》查考旧典，没有祝贺龙的礼仪。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起初，陈群认为吏部不能审核天下的士人，所以命令郡国各自设置中正，州设置大中正，都选取本地人担任朝廷官职，道德充实、才能盛大的人担任，让他们评定等级分为九品。《事见六十九卷魏文帝黄初元年》有言行修养显著的就提升，道义亏缺的就降低。吏部凭借这个来补授百官，实行久了，中正或许不是合适的人选，奸邪弊端日益滋生。刘毅上疏说：“现在设立中正，确定九品，高低任意，荣辱在手，掌握君主威福，夺取朝廷权势。《操，音千高。朝，音直遥》公家没有考校失实的罪责，私家没有揭发隐恶的忌讳。《谓评定高下或许有不当，在公家不以考校失实定罪责，揭发人隐恶无所不至，在私家不以揭发为避忌》用心百态，营求万端，廉洁谦让的风气灭绝，争讼的风俗形成。臣私下为圣朝感到羞耻。《为，音于伪》大概中正的设置，在损害政道的方面有八条：高低追随强弱，是非随着兴衰，一个人，十天之内状况不同，上品没有寒门，下品没有势族，这是第一。设置州都的，本意是取州里的清议，大家都归服，用来镇定异同，统一议论。现在重视其职位而轻视其人，使驳杂违逆的议论横行于州里，嫌隙仇怨结于大臣，这是第二。《驳，音北角；横，音户孟》本来设立九品的体制，是说才能德行有优劣，伦辈有首尾。现在却让优劣易地，首尾倒错，这是第三。《错，音千故》陛下赏善罚恶，无不以法裁断，唯独设置中正，委托以一国之重任，竟没有赏罚的防备，又禁止人不得诉讼，让他们纵横任意，无所顾忌。《纵，音子容》遭受冤枉的人抱怨积怨，不能上达，这是第四。一国的士人，多的有千数，有的流徙异邦，有的到远方谋生。《谓衣食有不给者，客于殊方以谋生》面尚且不识，何况尽其才，而中正知道与不知道，都应当品评状貌，采集声誉于台府，采纳毁谤于流言，任己则有不知的蔽塞，听受则有彼此的偏颇，这是第五。凡求人才，想要用来治理百姓。《治，音直之》现在当官有功效的，或许附属于卑品，在官无业绩的，反而获得高叙，这是抑制功实而推崇空名，助长浮华而废弃考绩，这是第六。《长，音知两》凡官职不同，人事不同，现在不状写其才之所宜，而只定为九品，以品取人，或许不是才能的所长，以状取人，则为本品所限，徒然结下空言，而品状相妨，这是第七。《白，素也；释素餐者以为空餐，空言犹空言也》九品所下不彰显其罪，所上不列举其善，各自任爱憎以植私，天下之人，焉得不松懈德行而锐于人事，这是第八。《焉，音于防；懈，音古隘》由此论之，职名中正，实为奸府，事成九品，而有八损，古今之失，没有比这更大的。愚臣认为应该罢免中正，废除九品，抛弃魏氏的弊法，重新建立一代之美制。”太尉汝南王司马亮、司空卫瓘，也上疏说：“魏氏承平乱之后，人士流移，考详无地，所以设立九品之制，粗略且为一时选用之本耳。现在九域同规，大化方始，臣等认为应该都荡除末法，咸用土

译以本地居民为界限；断，音丁乱。自公卿以下，以实际居住地为户籍标准，不再有悬挂于外的客籍，远离本土、隶属异地的情况，全部废除中正九品官制，让推举善人、进用人才，都依据乡里的舆论，那么浮华争竞之风自然平息，人们各自反省自身了！始平王文学江夏人李重上疏，认为九品官制既然废除，应当先开放迁徙限制，允许人们就近聚居，那么土断政策才能真正实行。皇帝虽然认为他的话很好，但最终没能改变。冬季，十二月，庚午日，大赦天下。闰月，当阳成侯杜预去世。这一年，塞外的匈奴胡人太阿厚率领部落二万九千三百人来归降，皇帝将他们安置在塞内的西河地区，撤销宁州并入益州，设置南夷校尉来防备他们。

译六年春正月，尚书左仆射刘毅退休，不久去世【考异说：《晋春秋》记载在七年十月，现在采用本传的记载】。戊辰日，任命王浑为尚书左仆射，王浑的儿子王济为侍中。王浑的主管官员处理事情不当【尚书的主管官员，处，昌吕翻，当，丁浪翻】，王济严明法纪加以惩处【侍中掌管门下省事务，因此能够用法纪来防范】。王济的堂兄王佑一向与王济不和【从，才容翻】，于是诋毁王济不能宽容他的父亲，皇帝因此疏远王济。后来王济因事被免官。王济生性豪奢，皇帝对侍中和峤说：“我打算先责骂王济然后再任用他，怎么样？”和峤说：“王济俊逸爽朗，恐怕不能使他屈服。”皇帝召见王济严厉责备他，随后说：“你稍微感到惭愧吗【不，读曰否】？”王济说：“‘尺布斗粟’的谣谚，我常常为陛下感到惭愧【指皇帝不能宽容齐王司马攸，为，于伪翻】。别人能使亲人疏远，臣不能使亲人亲近【指进谏而不被听从】，因此惭愧于陛下。”皇帝默然不语。和峤是和洽的孙子【和洽见六十六卷汉献帝建安十四年记载】。青州、梁州、幽州、冀州发生旱灾。秋八月丙戌日初一，发生日食。冬十二月庚子日，襄阳武侯王濬去世。这一年，慕容删被部下杀害，部众再次迎接涉归的儿子慕容廆并拥立他。涉归与宇文部一向有仇隙【宇文部也是鲜卑部族，他们的祖先有位大人叫普回，因狩猎得到三枚玉玺，上面刻有“皇帝玺”字样，普回认为是上天授予，他们的习俗称天子为宇文，所以国号宇文，并作为姓氏。何氏《姓苑》说：宇文氏出自炎帝，其后代因尝草的功劳，鲜卑人称草为俟汾，于是号为俟汾氏，后世通称俟汾，大概是音讹所致，世代担任鲜卑单于】。慕容廆请求讨伐宇文部，朝廷不允许，慕容廆愤怒入侵辽西，杀掠很多人。皇帝派遣幽州军队讨伐慕容廆，在肥如交战【肥如县属辽西郡，应劭说：肥子投奔燕国，燕国封他于此，贤说：肥如即今平州】，慕容廆的军队大败，从此每年侵犯边境。慕容廆又向东攻击扶余，扶余王依虑自杀【虑，音闾】，子弟逃跑据守沃沮【沮，千余翻】，慕容廆夷平了扶余国都，驱赶一万多人回国。七年春正月甲寅日初一，发生日食。魏舒称病，坚决请求退位，以剧阳子的身份罢免。魏舒做事必定先行动后说话，退位的时候，没有人知道【考异说：魏舒退位，纪传都没有年月，本传说：因灾异退位，皇帝不听从，后来在正月初一朝罢后回家，上表送还印绶，按本传，又说退位的时候，没有人知道。如果今年正月初一日食，退位到次年正月初一才送还印绶，就不能说没有人知道。大概只是因今年正月初一朝罢，就因灾异退位，不再起用罢了】。卫瓘给魏舒写信说：“每次与您一起讨论这件事，日复一日没有结果【卫瓘说也想退位，与您一起讨论这件事，日复一日没有实现所说的话】，可以说是‘瞻之在前，忽焉在后’了【引用《论语·颜渊》的话】。夏，慕容廆侵犯辽东，原扶余王依虑的儿子依罗求率领幸存的人恢复旧国，向东夷校尉何龛请求援助【帅，读曰率，下同。见，贤遍翻。见存之人，指幸存的人。龛，口含翻。《晋志》说：武帝在襄阳设置南蛮校尉，在长安设置西戎校尉，在宁州设置南夷校尉，东夷校尉，大概也是武帝所设，治所在辽东】。何龛派遣督防贾沈带兵护送他【魏晋之间，方镇各自设置督防，统领军队的官员。沈，持林翻】。慕容廆派遣他的将领孙丁率领骑兵在路上拦截【骑，奇寄翻】。贾沈奋力作战，斩杀孙丁，于是恢复扶余。秋，匈奴胡都大博和萎莎胡各自率领部族十多万口到雍州投降【杨正衡说：莎，素和翻。帅，读曰率。据《晋书》，萎莎胡是北狄部族，大概也是匈奴一类。杜佑说：《晋史》说北狄各自以部落为类，那些进入塞内的有屠各、萎莎、羌渠、贺赖等，种种，章勇翻。雍，于用翻】。九月戊寅日，扶风武王司马骏去世。冬十一月壬子日，任命陇西王司马泰都督关中诸军事。司马泰是宣帝弟弟司马馗的儿子【馗，渠〇翻】。这一年，鲜卑拓跋悉鹿去世【鹿一作禄】，弟弟拓跋绰即位【自泰始以来，鲜卑、慕容、拓跋两部日益强盛，所以史书记载他们的世系】。八年春正月戊申日初一，发生日食。太庙殿宇修缮，九月改建太庙，施工的人有六万。这一年，匈奴都督大豆得一育鞠等人再次率领部族一万一千五百口来投降【魏已经分塞内匈奴为五部了，从去年以来匈奴率领部族来投降的有十多万口，史书没有说安置他们的地方，这一定是从塞外来，北匈奴的部族。复，扶又翻】。九年春正月壬申日初一，发生日食【接连三年正月初一日食，皇帝不久驾崩，晋朝大乱，上天显示警戒，大概很明显了】。夏六月庚子日初一，发生日食。郡国三十二处大旱。秋八月壬子日，流星如雨。地震。资治通鉴卷八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八十二 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晋纪四【起屠维作噩，尽著雍敦牂，凡十年】 世祖武皇帝下 太康十年夏四月太庙建成，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