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一百三
资治通鉴卷一百三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一百四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晋纪二十六【起柔兆困敦，尽▯黓敦牂，凡七年】
烈宗孝武皇帝上之中
太元元年春正月壬寅朔，帝加元服。皇太后下诏归政【太后摄政见上卷上年】复称崇徳太后。甲辰，大赦，改元。丙午，帝始临朝【朝直遥翻】以会稽内史郗愔为镇军大将军，都督浙江东五郡诸军事【浙江东五郡，会稽、东阳、临海、永嘉、新安也。防工外翻。郗丑之翻。愔挹淫翻】徐州刺史桓冲为车骑将军，都督豫江二州之六郡诸军事【豫州之歴阳、淮南、庐江、安丰、襄城及江州之寻阳，共六郡。骑竒寄翻】自京口徙镇姑孰。谢安欲以王蕴为方伯，故先解冲徐州。乙夘，加谢安中书监録尚书事。二月辛夘，秦王坚下诏曰：“朕闻王者劳于求贤，逸于得士【齐桓公用管仲之言】斯言何其验也！往得丞相，常谓帝王易为【易以防翻】自丞相违世，须发中白【丞相谓王猛中半也。中丁仲翻】毎一念之，不觉酸恸。今天下既无丞相，或政教沦替【替废也】可分遣侍臣周巡郡县，问民疾苦。”三月，秦兵寇南乡，拔之。山蛮三万户降秦【自春秋之时，伊洛以南，巴巫汉沔以北大山长谷，皆蛮居之。文公十六年，庸人率羣蛮以叛楚。庸则汉之上庸县也。哀公四年，楚人袭梁及霍以围蛮氏，执蛮子赤。梁则汉河南之梁县，霍则梁县南之霍阳山也。汉髙帝用巴渝蛮以定三秦，则板楯蛮也。后汉祭遵攻新城蛮、柏华蛮，破霍阳聚，则春秋蛮氏之聚落也。其后又有巫蛮、南郡蛮、江夏蛮、襄阳以西中庐、宜城之西山，皆蛮居之，所谓山蛮也。宋齐以后谓之雍州蛮。降户江翻】夏五月甲寅，大赦。初，张天锡之杀张邕也，刘肃及安定梁景皆有功【事见一百一卷穆帝升平五年】二人由是有宠，赐姓张氏，以为己子，使预政事。天锡荒于酒色，不亲庶务，黜世子大懐，而立嬖妾之子大豫【嬖卑义翻，又博计翻】以焦氏为左夫人，人情愤怨从弟从事中郎宪舆榇切谏，不听【从，才用翻；榇，初觐翻】秦王坚下诏曰：“张天锡虽称藩受位，然臣道未纯，可遣使持节武卫将军茍苌、左将军毛盛、中书今梁熙、歩兵校尉姚苌等将兵临西河【河水过敦煌、酒泉、张掖郡南、武威郡东北为西河，使，疏吏翻；苌，仲良翻；将，即亮翻】尚书郎阎负、梁殊奉诏徴天锡入朝【朝，直遥翻】若有违王命，即进师扑讨【扑，普卜翻】是时秦步骑十三万，军司段铿谓周虓曰：“以此众战，谁能敌之【用左传齐桓公之言，铿，丘耕翻；虓，虚交翻】虓曰：“戎狄以来，未之有也【周虓拘执于秦，其尊本朝之心，虽造次不忘也考异曰：虓传曰吕光征西域，坚出饯之，戎士二十万，旌旗数百里，问虓曰：‘朕众力何如？’虓曰：‘戎夷以来，未之有也。’按建元十八年二月虓谋反，徙朔方，十九年正月吕光发长安，故知在伐凉州时，今从十六国春秋】坚又命秦州刺史茍池、河州刺史李辩、凉州刺史王统帅三州之众，为茍苌后继【帅读曰率】秋七月，阎负、梁殊至姑臧，张天锡会官属谋之曰：“今入朝必不返，如其不从，秦兵必至，将若之何？”禁中録事席仂曰【禁中録事，张氏所置，使摠録禁中事也，仂与力同，又音勒】以爱子为质【质，音致】赂以重寳，以退其师，然后徐为之计，此屈伸之术也。”众皆怒曰：“吾世事晋朝【朝，直遥翻】忠节着于海内，今一旦委身贼庭，辱及祖宗，丑莫大焉。且河西天险，百年无虞，若悉境内精兵，右招西域，北引匈奴，以拒之，何遽知其不捷也？”天锡攘袂大言曰：“孤计决矣，言降者斩【降，户江翻，下同】使谓阎负、梁殊曰：“君欲生归乎？死归乎？”殊等辞气不屈，天锡怒，防之军门，命军士交射之曰：“射而不中【射，而亦翻；中，竹仲翻】不与我同心者也。”其母严氏泣曰：“秦主以一州之地，横制天下，东平鲜卑南取巴蜀，兵不留行。汝若降之，犹可延数年之命。今
译资治通鉴卷一百三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一百四 宋 司马光 撰
胡三省 音注
晋纪二十六【起柔兆困敦，尽黓敦牂，共七年】
烈宗孝武皇帝上之中
太元元年春季正月壬寅朔日，皇帝举行加冠礼。皇太后下诏归还政权【太后摄政之事见上卷上年】，恢复崇德太后的称号。甲辰日，大赦天下，改换年号。丙午日，皇帝开始临朝听政【朝，音直遥】，任命会稽内史郗愔为镇军大将军、都督浙江东五郡诸军事【浙江东五郡是会稽、东阳、临海、永嘉、新安。防，音工外。郗，音丑之。愔，音挹淫】；任命徐州刺史桓冲为车骑将军、都督豫江二州六郡诸军事【豫州的历阳、淮南、庐江、安丰、襄城以及江州的寻阳，共六郡。骑，音竒寄】，从京口移镇姑孰。谢安想任用王蕴为方伯，所以先解除桓冲的徐州职务。乙夘日，加授谢安中书监、录尚书事。二月辛夘日，秦王苻坚下诏说：“我听说王者在求贤时辛劳，在得士时安逸【这是齐桓公任用管仲时的话】，这话多么灵验啊！过去得到丞相，常认为帝王之位容易治理【易，音以防】；自从丞相去世，我的须发都已半白【丞相指王猛，中，音丁仲】，每念及此，不觉悲痛酸楚。如今天下已无丞相，或许政教沦丧废弃【替，废也】，可以分派侍臣巡视郡县，询问百姓疾苦。”三月，秦军侵犯南乡，攻克了它。山蛮三万户投降秦国【自春秋时期，伊洛以南，巴巫汉沔以北的大山长谷，都是蛮人居住的地方。文公十六年，庸人率领群蛮背叛楚国。庸即汉代的汉中上庸县。哀公四年，楚人袭击梁及霍以包围蛮氏，抓获蛮子赤。梁即汉代河南的梁县，霍即梁县南的霍阳山。汉高帝使用巴渝蛮平定三秦，那就是板楯蛮。后汉祭遵攻打新城蛮、柏华蛮，攻破霍阳聚，那就是春秋时蛮氏的聚落。此后又有巫蛮、南郡蛮、江夏蛮，以及襄阳以西中庐、宜城的西山，都是蛮人居住的地方，所谓山蛮。宋齐以后称为雍州蛮。降，音户江】。夏季五月甲寅日，大赦天下。起初，张天锡杀害张邕时，刘肃和安定人梁景都有功劳【事见一百一卷穆帝升平五年】，二人因此受宠，被赐姓张氏，当作自己的儿子，让他们参与政事。天锡沉溺于酒色，不亲自处理政务，废黜世子张大怀，而立宠妾之子张大豫【嬖，音卑义，又音博计】，立焦氏为左夫人，人心愤恨怨怒。堂弟从事中郎张宪带着棺材切谏，不听【从，音才用；榇，音初觐】。秦王苻坚下诏说：“张天锡虽然称藩受位，但臣节不纯，可派遣使持节武卫将军苟苌、左将军毛盛、中书令梁熙、步兵校尉姚苌等率领军队逼近西河【河水经过敦煌、酒泉、张掖郡南、武威郡东北称为西河，使，音疏吏；苌，音仲良；将，音即亮】，尚书郎阎负、梁殊奉诏征召张天锡入朝【朝，音直遥】，如果有违背王命的，就进军讨伐【扑，音普卜】。”这时秦军步兵骑兵共十三万，军司段铿对周虓说：“凭借这支军队作战，谁能抵挡【用左传齐桓公的话，铿，音丘耕；虓，音虚交】？”周虓说：“自戎狄以来，未曾有过【周虓被拘禁在秦国，他尊崇本朝之心，即使仓促之间也不忘记。考异说：虓传记载吕光征讨西域，苻坚为他饯行，戎士二十万，旌旗绵延数百里，问虓说：‘朕的兵力如何？’虓说：‘自戎夷以来，未曾有过。’按建元十八年二月虓谋反被徙往朔方，十九年正月吕光从长安出发，所以知道这是在伐凉州时，今从十六国春秋】。”苻坚又命令秦州刺史苟池、河州刺史李辩、凉州刺史王统领三州军队，作为苟苌的后继部队【帅读曰率】。秋季七月，阎负、梁殊到达姑臧，张天锡召集官员谋划说：“现在入朝必定不能返回，如果不听从，秦兵必定到来，将怎么办？”禁中录事席仂说【禁中录事，是张氏所设，让他总录禁中事务，仂与力同，又音勒】：“用爱子作为人质【质，音致】，用重宝贿赂他们，以退却他们的军队，然后再慢慢谋划，这是屈伸的策略。”众人都愤怒地说：“我们世代侍奉晋朝【朝，音直遥】，忠节显扬于海内，如今一旦委身贼庭，侮辱及祖宗，没有比这更丑恶的了。况且河西是天险，百年无忧，如果出动境内精兵，西面招引西域，北面联络匈奴，来抵抗他们，怎么就断定不能取胜呢？”天锡捋起袖子大声说：“我的计策已定，说投降的人斩首【降，音户江，下同】。”派人对阎负、梁殊说：“你们想活着回去，还是死着回去？”梁殊等人言辞气节不屈，天锡发怒，将他们绑在军门，命令军士交叉射击他们说：“射而不中【射，音而亦；中，音竹仲】，就是不与我国同心的人。”他的母亲严氏哭着说：“秦主凭一州之地，横制天下，东平鲜卑，南取巴蜀，兵锋所向无敌。你如果投降他，还可以延续数年的生命。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