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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资治通鉴四库二十

资治通鉴卷十六    宋 司马光 撰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259–273 段

师古曰:狧,古▯字,食尔翻。狧,用舌食也。盖以犬为谕,言初狧穅遂至食米也。索隐曰:言狧穅尽则至米,谓削土尽则至灭国也】吴与胶西知名诸侯也,一时见察,不得安肆矣【师古曰:肆,纵也】吴王身有内疾【师古曰:谓疾在身中,不显于外也】不能朝请二十余年,常患见疑,无以自白,胁肩累足,犹惧不见释【师古曰:胁,翕也,谓敛之也。累足,重足也。并谓惧耳。释,解也,放也。累与絫同】窃闻大王以爵事有过,所闻诸侯削地,罪不至此【师古曰:言其罪皆不至于削地】此恐不止削。地而已。王曰:“有之,子将奈何?”髙曰:“吴王自以为与大王同忧,愿因时循理,弃躯以除患于天下,意亦可乎?”胶西王瞿然骇曰【瞿,居具翻。説文:瞿,逺视貌。师古曰:瞿然,无守之貌】寡人何敢如是!主上虽急,固有死耳,安得不事?”髙曰:“御史大夫鼂错营惑天子【师古曰:营,谓囘绕之也】侵夺诸侯,诸侯皆有背叛之意,人事极矣。彗星出【背,蒲妹翻。彗,祥嵗翻。又徐醉翻。又旋芮翻】蝗虫起,此万世一时,而愁劳圣人所以起也【索隐曰:所谓殷忧以启明圣也】吴王内以鼂错为诛,外从大王后车,方洋天下【方,音房,又音旁。洋,音羊。师古曰:方洋,犹翺翔也】所向者降【降,户江翻】所指者下,莫敢不服。大王诚幸而许之一言,则吴王率楚王略函谷闗,守荥阳、敖仓之粟,距汉兵,治次舍,须大王【师古曰:次舍,息止之处。须,待也。治,直之翻】大王幸而临之,则天下可并,两主分割,不亦可乎?”王曰:“善。”归报吴王。吴王犹恐其不果,乃身自为使者至胶西,面约之。胶西羣臣或闻王谋,谏曰:“诸侯地不能当汉十二,为叛逆以忧太后,非计也【文頴曰:谓王之太后也】今承一帝,尚云不易【易,以防翻】假令事成,两主分争,患乃益生。”王不听,遂发使约齐、菑川、胶东、济南,皆许诺【齐王将闾,菑川王贤,胶东王雄渠,济南王辟光,皆文帝封。济,子礼翻】初,楚元王好书【好,呼到翻】与鲁申公、穆生、白生俱受诗于浮丘伯,及王楚,以三人为中大夫【及,王于况翻】穆生不耆酒,元王毎置酒,常为穆生设醴。及子夷王、孙王戊即位【楚元王交,髙祖异母弟。楚子重、子辛皆出于穆王。楚人谓之二穆,故楚有穆姓。秦有白乙丙、白圭,楚有白公。浮丘,复姓。夷王名郢,客,元王子。戊,元王孙。师古曰:醴,甘酒,少麯多米,二宿而熟。不耆之,耆读曰嗜。为,于伪翻。下同】常设后。乃忘设焉【忘巫放翻】穆生退曰:「可以逝矣。醴酒不设,王之意怠,不去,楚人将钳我于市。」遂称疾卧。申公白生彊起之【彊其两翻】曰:「独不念先王之徳与【与读曰欤】今王一旦失小礼,何足至此!」穆生曰:「易称『知几其神乎』,几者动之微,吉防之先见者也【几居依翻,师古曰:『易下系之辞』,见户电翻】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先王之所以礼吾三人者,为道存也。今而忽之,是忘道也。忘道之人,胡可与久处?岂为区区之礼哉【区区谓小也,处昌吕翻,为于伪翻】遂谢病去。申公白生独留。王戊稍淫暴,太傅韦孟作诗讽谏,不听,亦去,居于邹【姓谱:韦姓出颛顼大彭豕韦之后】戊因坐削地事,遂与吴通谋。申公白生谏戊,戊胥靡之,衣之赭衣,使雅舂于市【晋灼曰:「髙肱举杵正身而舂之」,师古曰:「为木杵而手舂,即今所谓步臼者耳」,衣之于既翻】休侯富使人谏王【孟子去齐居休,赵岐注曰:「休,地名,盖即富所封之地。富,楚元王之子,夷王之弟也】王曰:「季父不吾与,我起先取季父矣。」休侯惧,乃与母太夫人犇京师【臣瓉曰:「侯母号太夫人】及削吴防稽、豫章郡,书至,吴王遂先起兵,诛汉吏二千石以下。胶西、胶东、菑川、济南、楚、赵亦皆反。楚相张尚、太傅赵夷吾谏王,戊戊杀尚、夷吾。赵相建徳、内史王悍谏王,遂遂烧杀建徳、悍【悍下罕翻,又矦旰翻

译颜师古说:“狧”是古“舐”字,音食尔反。狧,就是用舌头舔食。大概是用狗来作比喻,说起初舔食糠秕,最终竟然吃到米了。司马贞《索隐》说:意思是说舔食糠秕吃尽了就会吃到米,比喻削减封地吃尽了就会到灭亡国家的地步。

吴王和胶西王是当时知名的诸侯,一时之间被朝廷察觉,不能再安然放纵了。颜师古说:“肆”就是放纵的意思。吴王身体患有内疾,颜师古说:是指疾病在身体内部,不显露于外表。他二十多年不能进京朝见请安,常常担心被怀疑,没有办法表白自己,缩着肩膀、并拢双脚,还是害怕不被宽恕。颜师古说:“胁”就是收敛的意思,指收敛肩膀;“累足”就是并拢双脚。这都是害怕的表现。“释”就是宽解、放过的意思。“累”与“絫”相通。

我私下听说大王因为爵位事务有过失,所听到的诸侯被削减封地,罪行不至于这样。颜师古说:是说他们的罪行都不至于削减封地。这恐怕不只是削减封地而已。胶西王说:“有这种事,你打算怎么办?”主父偃说:“吴王自认为与大王有共同的忧患,愿意顺应时势、遵循道理,舍弃生命来为天下消除祸患,这个意思可以吗?”胶西王惊惧害怕地说:“瞿”音居具反。《说文》:瞿,是远视的样子。颜师古说:“瞿然”是没有主见、惊慌失措的样子。我怎敢这样!皇上虽然急切,本来就有死罪,怎么能不侍奉呢?”主父偃说:“御史大夫晁错迷惑天子,颜师古说:“营”就是环绕、迷惑的意思。侵夺诸侯的土地,诸侯都有背叛的意思,人事已经到了极点。彗星出现,颜师古说:“背”音蒲妹反;“彗”音祥岁反,又音徐醉反,又音旋芮反。蝗虫兴起,这是万世一时的机会,也是忧愁劳苦圣人所以兴起的原因。司马贞《索隐》说:这就是所谓“殷忧启明圣”。吴王对内以诛杀晁错为名义,对外跟随大王的车驾,纵横天下,颜师古说:“方洋”就是翱翔的意思。所向之处敌人投降,颜师古说:“降”音户江反。所指之处敌人屈服,没有人敢不服从。大王如果幸运地答应一句话,那么吴王就会率领楚王攻取函谷关,守住荥阳、敖仓的粮食,抵御汉军,安排住宿营地,等待大王。颜师古说:“次舍”就是休息住宿的地方;“须”就是等待的意思;“治”音直之反。大王如果幸运地亲临,那么天下就可以兼并,两位君主分割天下,不也可以吗?”胶西王说:“好。”回去报告吴王。吴王还担心他们不能成功,于是亲自作为使者到胶西,当面约定。胶西的群臣有人听说了大王的谋划,劝谏说:“诸侯的土地不能抵挡汉朝的十二分之一,做叛逆之事让太后担忧,不是好计策。文颖说:是指胶西王的太后。现在侍奉一个皇帝,尚且说不容易,颜师古说:“易”音以防反。假使事情成功,两位君主分争,祸患反而更加滋生。”胶西王不听,于是派遣使者约定齐、菑川、胶东、济南,都答应了。齐王将闾、菑川王贤、胶东王雄渠、济南王辟光,都是文帝封的。颜师古说:“济”音子礼反。

当初,楚元王喜欢读书,颜师古说:“好”音呼到反。与鲁地的申公、穆生、白生一起向浮丘伯学习《诗经》,等到在楚国为王,任命这三人为中大夫。颜师古说:“及”音王于况反。穆生不喜欢喝酒,楚元王每次摆设酒宴,常常为穆生准备甜酒。等到儿子夷王、孙子王戊即位,颜师古说:楚元王交,是高祖异母弟。楚子重、子辛都出自穆王。楚人称他们为二穆,所以楚国有穆姓。秦国有白乙丙、白圭,楚国有白公。浮丘是复姓。夷王名郢,是元王的儿子。戊是元王的孙子。颜师古说:“醴”是甜酒,少曲多米,两夜就熟。不耆之,“耆”读作“嗜”。“为”音于伪反。下文同。常常设置甜酒。后来忘记了设置。颜师古说:“忘”音巫放反。穆生退下说:“可以离开了。甜酒不再设置,大王的心意懈怠了,不离开,楚国人将在市场上钳制我。”于是称病卧床。申公、白生强行扶起他,颜师古说:“彊”音其两反。说:“难道不念及先王的恩德吗?颜师古说:“与”读作“欤”。现在大王一旦失去小礼,何至于此!”穆生说:“《易经》说‘知道细微的征兆就是神妙吗’,几是动作的细微之处,是吉凶的先兆。颜师古说:“几”音居依反;“见”音户电反。君子看到征兆就行动,不等到整天。先王之所以礼遇我们三个人,是因为道义存在。现在忽视了我们,是忘记了道义。忘记道义的人,怎么能和他长久相处?难道是为了区区的小礼吗?颜师古说:“区区”指小;“处”音昌吕反;“为”音于伪反。于是辞病离去。申公、白生独自留下。王戊逐渐淫乱暴虐,太傅韦孟作诗讽谏,他不听,韦孟也离开,住在邹地。《姓谱》:韦姓出自颛顼大彭豕韦的后代。王戊因为坐罪削减封地的事,于是与吴王勾结谋划。申公、白生劝谏王戊,王戊将他们囚禁,穿上赭色衣服,让他们在市中舂米。晋灼说:“高肱举杵正身而舂之”,颜师古说:“制作木杵而用手舂,就是现在所说的步臼”,“衣”音于既反。

休侯富派人劝谏王戊,颜师古说:孟子离开齐国住在休地,赵岐注说:“休,地名,大概是富所封之地。富,是楚元王的儿子,夷王的弟弟。”王戊说:“叔父不帮助我,我起兵先捉拿叔父。”休侯害怕,于是和母亲太夫人逃奔到京城。臣瓒说:“侯母称太夫人。”等到削减吴国会稽、豫章郡的命令下达,文书到达,吴王于是先起兵,诛杀汉朝二千石以下的官吏。胶西、胶东、菑川、济南、楚国、赵国也都反叛。楚国丞相张尚、太傅赵夷吾劝谏王戊,王戊杀死了张尚、赵夷吾。赵国丞相建德、内史王悍劝谏王遂,王遂烧死了建德、王悍。颜师古说:“悍”音下罕反,又音侯旰反。

】齐王后悔,背约城守【背蒲妹翻,守式又翻】济北王城壊未完,其郎中令刼守,王不得发兵。胶西王、胶东王为渠率【师古曰:「渠,大也。」率所类翻】与菑川、济南共攻齐,围临菑【临菑,齐都】赵王遂发兵,住其西界,欲待吴、楚俱进,北使匈奴与连兵【使疏吏翻,下同】吴王悉其士卒,下令国中曰:「寡人年六十二,身自将【将即亮翻】少子年十四,亦为士卒先。诸年上与寡人同,下与少子等皆发凡二十余万人,南使闽东越【使疏吏翻】闽东越亦发兵从【从才用翻】吴王起兵于广陵【广陵吴都】西涉淮,因并楚兵,发使遗诸侯书,罪状鼂错【遗于季翻】欲合兵诛之。吴楚共攻梁,破棘壁【索隐曰:按左氏传宣公二年宋华元战于大棘,杜预曰:在襄邑东南,盖即棘壁是也。括地志:大棘故城在宋州宁陵县西南七十里】杀数万人,乗胜而前,鋭甚。梁孝王遣将军击之,又败梁两军【败补迈翻】士卒皆还走,梁王城守睢阳【睢阳梁都,睢音虽】初,文帝且崩,戒太子曰:“即有缓急,周亚夫真可任将兵。”及七国反,书闻,上乃拜中尉周亚夫为太尉,将三十六将军往击吴楚,遣曲周侯郦寄击赵【班志:曲周县属广平国】将军栾布击齐。复召窦婴,拜为大将军,使屯荥阳,监齐赵兵【班志:荥阳县属河南郡,监古衔翻】初,鼂错所更令三十章【更工衡翻】诸侯讙哗【讙许元翻】错父闻之,从颍川来【错颍川人】谓错曰:“上初即位,公为政用事,侵削诸侯,疏人骨肉【疏与疎同】口语多怨,公何为也?”错曰:“固也。不如此,天子不尊,宗庙不安。”父曰:“刘氏安矣,而鼂氏危。吾去公归矣。”遂饮药死,曰:“吾不忍见祸逮身。”后十余日,吴楚七国俱反,以诛错为名。上与错议出军事,错欲令上自将兵,而身居守【守式又翻】又言徐僮之旁吴所未下者可以予吴【徐僮二县皆属临淮郡。错初议削诸侯地以彊汉,及七国反,乃欲以徐僮之旁予吴,是自畔其説,恶得无死乎?予读曰与】错素与吴相袁盎不善【相息亮翻】错所居坐,盎辄避;盎所居坐,错亦避【坐徂卧翻】两人未尝同堂。语及错为御史大夫,使吏按盎受吴王财物,抵辠,诏赦以为庶人。吴楚反,错谓丞史曰【班表:御史大夫有两丞,秩千石,侍御史十五人】袁盎多受吴王金钱,専为蔽匿,言不反,今果反,欲请治盎,宜知其计谋。丞史曰:事未发,治之有絶【如淳曰:事未发之时,治之乃有所絶也,治直之翻】今兵西向,治之何益?且盎不宜有谋。错犹与未决【犹与即犹豫也,与去声】人有告盎,盎恐,夜见窦婴,为言吴所以反,愿至前口对状。婴入言上,乃召盎,盎入见【为于伪翻,入见贤遍翻】上方与错调兵食【师古曰:调,计也,计发兵食也,调徒钓翻】上问盎:“今吴楚反,于公意何如?”对曰:“不足忧也。”上曰:“吴王即山铸钱,煮海为盐,诱天下豪杰,白头举事,此其计不百全,岂发乎?何以言其无能为也?”对曰:“吴铜盐之利则有之,安得豪杰而诱之【诱音酉】诚令吴得豪杰,亦且辅而为谊,不反矣。吴所诱皆无赖子弟,亡命铸钱奸人【章懐太子贤曰:命名也,谓脱其名籍而逃亡】故相诱以乱。”错曰:“盎防之,善。”上曰:“计安出?”盎对曰:“愿屏左右。”上屏人,独错在。盎曰:“臣所言,人臣不得知,乃屏错【屛必郢翻】错趋避东厢,甚恨。上卒问盎【卒子恤翻,下卒受同】对曰:“吴楚相遗书,言髙皇帝王子弟各有分地【遗于季翻,分扶问翻】今贼臣鼂错擅适诸侯【适读曰讁】削夺之地,以故反,欲西共诛错,复故地而罢。方今计,独有斩错,发使赦吴楚七国【使疏吏翻,下使吴同】复其故地,则兵可毋血刃而俱罢。”于是上黙然良久,曰:“顾诚何如?吾不爱一人以谢天下。”盎曰:“愚计岀此,唯上孰计之【孰与熟同】乃拜盎为太常【中六年始改奉常为太常,时盎犹为奉常也】密装治行【治直之翻】后十余日,上令丞相青、中尉

译齐王后悔,违背盟约,筑城防守。济北王城池毁坏尚未修完,其郎中令胁迫他坚守,济北王无法出兵。胶西王、胶东王作为首领,与菑川王、济南王共同进攻齐国,包围临淄。赵王于是发兵,驻扎在齐国西境,想要等待吴、楚军队一同进发,又向北派使者联络匈奴,希望他们联合出兵。吴王动员全部士兵,在国中下令说:“我年六十二,亲自率领军队;小儿子年十四,也作为士兵的先锋。凡是年龄与我相同,以及与小儿子相等的,都征发,共二十多万人。”又向南派使者联络闽东越,闽东越也发兵跟随。吴王在广陵起兵,向西渡过淮河,于是合并楚军,派遣使者给诸侯送信,列举晁错的罪状,想要联合军队诛杀他。吴、楚共同进攻梁国,攻破棘壁,杀死数万人,乘着胜势前进,锐气很盛。梁孝王派遣将军攻击他们,又使梁国的两军战败,士兵都退走,梁王在睢阳坚守城池。起初,文帝将要去世时,告诫太子说:“如果有紧急军情,周亚夫确实可以担任将领统率军队。”等到七国反叛,奏书传到京城,皇上于是任命中尉周亚夫为太尉,率领三十六位将军前往攻击吴、楚,派遣曲周侯郦寄攻击赵国,将军栾布攻击齐国。又召回窦婴,任命为大将军,让他驻守荥阳,监督齐、赵的军队。起初,晁错所更改的法令有三十章,诸侯喧哗不满。晁错的父亲听说后,从颍川赶来,对晁错说:“皇上刚即位,你执政掌权,侵削诸侯,疏远骨肉亲情,民间怨言很多,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晁错说:“本来就是这样。不这样做,天子不尊贵,宗庙不安宁。”父亲说:“刘氏安宁了,而晁氏却危险了。我离开你回去了。”于是喝毒药自杀,说:“我不忍心看到灾祸降临到我身上。”十几天后,吴、楚七国都反叛,以诛杀晁错为名。皇上与晁错商议军事,晁错想让皇上亲自率领军队,而自己留守京城。又说徐、僮一带吴军尚未攻下的地方可以送给吴国。晁错向来与吴国相袁盎不和,晁错所坐的地方,袁盎就避开;袁盎所坐的地方,晁错也避开,两人不曾同处一室。等到晁错担任御史大夫,派官吏查办袁盎收受吴王财物,判了罪,皇帝下诏赦免他,让他成为平民。吴、楚反叛后,晁错对丞史说:“袁盎多收受吴王的金钱,专门替他隐瞒,说他不反叛,现在果然反叛了,我想请求治袁盎的罪,应当能知道他的计谋。”丞史说:“事情未发时,治他还有断绝的可能;现在军队向西进发,治他有什么益处?况且袁盎不应该有计谋。”晁错犹豫不决。有人告诉了袁盎,袁盎害怕,夜里拜见窦婴,陈述吴国反叛的原因,希望到皇上面前口头陈述情况。窦婴入宫告诉皇上,于是召见袁盎,袁盎入宫拜见。皇上正与晁错调度兵马粮草,皇上问袁盎:“现在吴、楚反叛,在你看来如何?”回答说:“不值得忧虑。”皇上说:“吴王靠山铸钱,煮海为盐,引诱天下豪杰,白发苍苍才起兵,这如果不是计谋周全,怎么会起兵?为什么说他们无能为力呢?”回答说:“吴国铜盐的利益确实有,但怎能引诱到豪杰呢?假使吴国真能得到豪杰,豪杰也会辅佐他行义,不会反叛了。吴国所引诱的都是无赖子弟、亡命铸钱的奸人,所以互相引诱作乱。”晁错说:“袁盎防备得好。”皇上说:“计策从何而出?”袁盎回答说:“希望屏退左右。”皇上屏退旁人,只有晁错还在。袁盎说:“我所说的话,臣子不能知道。”于是屏退晁错。晁错快步退到东厢房,非常怨恨。皇上最终问袁盎,袁盎回答说:“吴、楚互相传递书信,说高皇帝的王子弟各有封地,现在奸臣晁错擅自贬谪诸侯,削夺他们的土地,因此反叛,想要向西共同诛杀晁错,恢复原来的封地就罢休。现在的计策,只有斩晁错,派遣使者赦免吴、楚七国,恢复他们的故地,那么军队可以不流血就都罢兵。”于是皇上沉默了很久,说:“果真如此吗?我不吝惜一个人来向天下谢罪。”袁盎说:“我的计策出于此,请皇上仔细考虑。”于是任命袁盎为太常,秘密准备行装。十几天后,皇上命令丞相青、中尉

嘉、廷尉欧【丞相陶青,中尉嘉失其姓,廷尉张欧】劾奏错不称主上徳信,欲疏羣臣百姓,又欲以城邑予吴,无臣子礼,大逆无道,错当要斩【劾户槩翻,疏与疎同,予读曰与,要与腰同】父母妻子同产无少长皆弃市【少诗照翻长知两翻】制曰可错殊不知壬子上使中尉召错绐载行市【师古曰诳云乗车案行市中也行下孟翻】错衣朝衣斩东市【衣朝上于既翻下直遥翻】上乃使袁盎与吴王弟子宗正徳侯通使吴【髙祖兄仲之子广封徳侯生通徳侯国在泰山界】谒者仆射邓公为校尉上书言军事见上【校户教翻上书之上时掌翻】上问曰道军所来【如淳曰道路从吴军所来也臣瓉曰道由也】闻鼂错死吴楚罢不【不读曰否】邓公曰吴为反数十嵗矣发怒削地以诛错为名其意不在错也且臣恐天下之士拑口不敢复言矣【拑其炎翻复扶又翻】上曰何哉邓公曰夫鼂错患诸侯彊大不可制故请削之以尊京师万世之利也计画始行卒受大戮【卒子恤翻或读为猝】内杜忠臣之口外为诸侯报仇臣窃为陛下不取也【为于伪翻】于是帝喟然长息曰公言善吾亦恨之袁盎刘通至吴吴楚兵已攻梁壁矣宗正以亲故先入见谕吴王令拜受诏【宗正于濞犹子之亲也】吴王闻袁盎来知其欲説【説式芮翻下同】笑而应曰我已为东帝尚谁拜不肯见盎而留军中欲刼使将【将即亮翻】盎不肯使人围守且杀之盎得间脱亡归报【间古苋翻】太尉亚夫言于上曰楚兵剽轻难与争锋【剽匹妙翻轻虚劲翻】愿以梁委之絶其食道乃可制也上许之亚夫乗六乗传【张晏曰传车六乗也乗绳证翻传张恋翻余据汉有乗传驰传文帝之自代入立也张武等乗六乗传今亚夫乗六乗传六乗传之见于史者二盖又与乗传不同也】将防兵荥阳【师古曰防兵谓集大兵】发至霸上赵涉遮説亚夫曰吴王素富懐辑死士久矣此知将军且行必置间人于殽渑阸陿之间【渑弥兖翻殽山渑池之间其道阸陿阸于懈翻陿与狭同】且兵事尚神密,将军何不从此右去,走蓝田,出武闗,抵洛阳?间不过差一二日【自霸上左趋殽渑至洛阳其道便近若自霸上右趋蓝田出武闗至洛阳其道迂曲故差一二日走音奏间如字】直入武库【洛阳有武库】击鸣鼓,诸侯闻之,以为将军从天而下也。太尉如其计,至洛阳,喜曰:“七国反,吾乗传至此,不自意全【师古曰:言不自意得安全至洛阳也】今吾据荥阳,荥阳以东无足忧者【考异曰:史记汉书皆云太尉得剧孟喜如得一敌国,曰吴楚无足忧者。按孟一游侠之士耳,亚夫得之何足为轻重?盖其徒欲为孟重名,妄撰此言,不足信也】使吏搜殽渑间,果得吴伏兵,乃请赵涉为护军。太尉引兵东北走昌邑【昌邑梁地后为山阳郡治所走音奏下同】吴攻梁急,梁数使使条侯求救,条侯不许【班志勃海郡有脩县音条数所角翻使使上如字下疏吏翻】又使使愬条侯于上,上使告条侯救梁,亚夫不奉诏,坚壁不出,而使弓髙侯等将轻骑兵出淮泗口【韩王信之子頽当自匈奴中来归封为弓髙侯功臣表弓髙属营陵地理志弓髙属河间国盖頽当受封于文帝之初而河间国则二年所置故志与表异泗水南入淮故谓之淮泗口骑竒寄翻】絶吴楚兵后,塞其饟道【塞悉则翻饟古饷字】梁使中大夫韩安国及楚相张尚弟羽为将军,羽力战,安国持重,乃得颇败吴兵。吴兵欲西,梁城守不敢西【败补迈翻守式又翻】即走条侯军防下邑【下邑县属梁国】欲战,条侯坚壁不肯战。吴粮絶,卒饥,数挑战,终不出【数所角翻挑徙了翻】条侯军中夜惊,内相攻击扰乱至帐下,亚夫坚卧不起,顷之复定。吴犇壁东南陬【陬子矦翻隅也】亚夫使备西北,已而其精兵果犇西北,不得入,吴楚士卒多饥死叛散,乃引而去。二月,亚夫出精兵追击,大破之。吴王濞弃其军,与壮士数千人夜亡走,楚王戊自杀。吴王之初发也,吴臣田禄伯为大将军,田禄伯曰:“兵屯聚而西,无它竒道,难以立功,臣愿得五万人,别循江淮而上【上时掌翻】收淮南长沙入武闗,与大王防,此亦一竒也。”吴王太子谏曰:“王以反为名,此兵难以借人,

译丞相陶青、中尉嘉(失其姓)、廷尉张欧弹劾奏报晁错不称颂主上的德信,想要疏远群臣百姓,又想要把城邑给予吴国,没有臣子的礼节,是大逆无道,晁错应当腰斩。父母、妻子、同产兄弟无论老少都弃市处死。皇帝下诏说可。晁错不知道这件事,壬子日,皇上派中尉召见晁错,欺骗他乘车出行巡视市场。晁错穿着朝服在东市被腰斩。皇上于是派袁盎与吴王的弟子、宗正德侯刘通出使吴国,谒者仆射邓公担任校尉,上书谈论军事,拜见皇上。皇上问:“你从吴军那里来,听说晁错死了,吴楚的军队撤退了吗?”邓公说:“吴王谋反已经几十年了,发怒是因为削减封地,诛杀晁错只是借口,他的意图不在晁错身上。况且我担心天下的士人闭口不敢再进言了。”皇上说:“为什么呢?”邓公说:“晁错担忧诸侯强大无法控制,所以请求削减他们的封地以尊崇京师,这是万世的利益。计划刚实行,就遭受了极刑,对内堵塞了忠臣的口,对外替诸侯报了仇,我私下认为陛下不应该这样做。”于是皇帝长叹一声说:“你说得好,我也对此感到遗憾。”袁盎、刘通到了吴国,吴楚的军队已经攻打梁国的壁垒了。宗正因为亲属关系先进入吴营,劝谕吴王让他拜受诏书。吴王听说袁盎来了,知道他想游说,笑着回答说:“我已经做了东帝,还拜谁呢?”不肯接见袁盎,把他留在军中,想胁迫他做将领。袁盎不肯,派人围困看守,将要杀他。袁盎找到空隙逃脱,回来报告。太尉周亚夫对皇上说:“楚兵轻捷,难以与他们争锋。希望把梁国委弃给他们,断绝他们的粮道,就可以制服他们了。”皇上答应了他。周亚夫乘坐六辆传车,率领集结的大兵到荥阳。出发到霸上,赵涉拦路劝谏周亚夫说:“吴王一向富有,收买死士很久了。这知道将军将要出行,必定在崤山、渑池险要狭窄的地方设置间谍。况且军事崇尚神密,将军为什么不从此向右走,奔向蓝田,出武关,到达洛阳?时间不过相差一两天。直接进入武库,击鼓,诸侯听说后,以为将军从天而降。”太尉按照他的计策,到了洛阳,高兴地说:“七国谋反,我乘坐传车到这里,没意料到能安全到达。如今我占据荥阳,荥阳以东没有值得担忧的了。”派官吏搜查崤山、渑池之间,果然抓获了吴国的伏兵,于是请求任命赵涉为护军。太尉率领军队向东北奔向昌邑。吴军攻打梁国很急,梁国多次派使者向条侯求救,条侯不答应。又派使者向皇上控告条侯,皇上派使者告诉条侯救梁,周亚夫不奉诏,坚守壁垒不出,而派弓高侯等率领轻骑兵出淮泗口,断绝吴楚军队的后方,堵塞他们的粮道。梁国派中大夫韩安国和楚相张尚的弟弟张羽担任将军,张羽力战,韩安国持重,于是能够稍微击败吴军。吴军想向西,梁国坚守城池不敢向西,就奔向条侯军队驻防的下邑,想要交战,条侯坚守壁垒不肯交战。吴军粮草断绝,士兵饥饿,多次挑战,始终不出战。条侯军中夜间惊恐,内部互相攻击,扰乱到帐下,周亚夫坚决躺着不起,不久又安定下来。吴军奔向壁垒的东南角,周亚夫派兵防备西北,不久他们的精锐部队果然奔向西北,没能进入,吴楚士兵大多饿死叛逃离散,于是撤退离去。二月,周亚夫派出精锐部队追击,大败吴军。吴王刘濞抛弃他的军队,与几千名壮士夜间逃跑,楚王刘戊自杀。吴王刚起兵时,吴臣田禄伯担任大将军,田禄伯说:“军队聚集向西,没有其他奇兵之道,难以立功,我希望得到五万人,另外沿着江淮而上,收取淮南、长沙,进入武关,与大王会合,这也是一条奇计。”吴王太子劝谏说:“大王以谋反为名,这支军队难以借给别人,

人亦且反,王奈何?且擅兵而别,多它利害【苏林曰禄伯傥将兵降汉自为己利于吴生患也】徒自损耳。”吴王即不许田禄伯。吴少将桓将军説王曰:“吴多步兵,歩兵利险,汉多车骑,车骑利平地,愿大王所过城不下,直去疾西,据洛阳武库,食敖仓粟,阻山河之险,以令诸侯,虽无入闗,天下固已定矣。”大王徐行,留下城邑,汉军车骑至,驰入梁楚之郊,事败矣。吴王问诸老将,老将曰:“此年少椎锋可耳,安知大虑【老将即亮翻,下并将为将同】于是王不用桓将军计,王専并将兵,兵未度淮,诸宾客皆得为将校尉▯司马【凡军行有大将禆将领军皆有部曲,部有校尉,曲有军▯军司马,又有假▯假司马皆有副,其别营领属为别部司马】独周丘不用,丘者下邳人【班志下邳属东海郡】亡命吴酤酒无行【行下孟翻】王薄之不任。周丘乃上谒説王曰:“臣以无能,不得待罪行间【上时掌翻,説式芮翻,行户刚翻】臣非敢求有所将也【将即亮翻】愿请王一汉节,必有以报。”王乃予之【予读曰与】周丘得节,夜驰入下邳,下邳时闻吴反,皆城守,至传舍召令入户,使从者以罪斩令【传张恋翻,令力正翻,从才用翻】遂召昆弟所善豪吏吿曰:“吴反兵且至,屠下邳不过食顷,今先下家室必完,能者封侯矣。”出乃相吿,下邳皆下,周丘一夜得三万人,使人报吴王,遂。将其兵北畧城邑,比至阳城,兵十余万,破阳城中尉军【阳城,汉书作城阳城,阳国都莒,其地南接下邳之境,班表王国有中尉,掌武职,比必寐翻,及也】闻吴王败走,自度无与共成功【度,徒洛翻】即引兵归下邳,未至,疽发背死【史言吴王有才不能用以至于败】壬午晦,日有食之。吴王之弃军亡也,军遂溃,往往稍降太尉条侯及梁军【降,户江翻】吴王度淮走丹徒【班志,丹徒县属防稽郡,即春秋之朱方,括地志,丹徒故城在润州丹徒县东南十八里,南徐州记,秦使赭衣凿其处,因谓之丹徒,凿处今在故县西北六里,丹徒岘东南】保东越【欲依东越以自保也】兵可万余人,收聚亡卒,汉使人以利防东越【防,徒览翻,饵之也,又徒滥翻,谯也,食也】东越即绐吴王出劳军【劳,力到翻】使人鏦杀吴王【孟康曰,方言防谓之鏦,苏林曰,鏦音从容之从,师古曰,鏦谓以矛防撞杀之,鏦,楚江翻】盛其头,驰传以闻【盛,时征翻,传,张恋翻】吴太子驹亡走闽越。吴楚反,凡三月,皆破灭。于是诸将乃以太尉谋为是,然梁王由此与太尉有隙【为梁王毁短亚夫张本】三王之围临菑也,齐王使路中大夫吿于天子【张晏曰,姓路,官为中大夫,姓谱,路本自帝挚之后】天子复令路中大夫还报告齐王坚守,汉兵今破吴楚矣。路中大夫至,三国兵围临菑数重,无从入,三国将与路中大夫盟曰:「若反言汉已破矣【重,直龙翻,将,即亮翻,师古曰,若,汝也,反谓反易其辞也】齐趣下三国【趣,读曰促】不且见屠。路中大夫既许,至城下,望见齐王曰:「汉已发兵百万,使太尉亚夫击破吴楚,方引兵救齐,齐必坚守,无下。」三国将诛路中大夫。齐初围急,隂与三国通谋,约未定,防路中大夫从汉来,其大臣乃复劝王无下三国,防汉将栾布平。阳侯等兵至齐【据班史齐王传作平阳侯曹襄,史记索隐曰平阳矦,按表是简矦曹竒】击破三国兵,解围已【句断】后闻齐初与三国有谋,将欲移兵伐齐。齐孝王惧,饮药自杀。胶西、胶东、菑川王各引兵归国。胶西王徒跣席藁饮水,谢太后。王太子徳曰:「汉兵还,臣观之已罢【罢与疲同】可袭。愿收王余兵击之,不胜而逃入海,未晚也。」王曰:「吾士卒皆已壊,不可用。」弓髙侯韩頺当遗胶西王书曰:「奉诏诛不义,降者赦除其罪复故,不降者灭之【遗于季翻,降户江翻】王何处须以从事【谓胶西王于降与不降之间欲以何自处,吾待以行事,处昌吕翻】王肉袒叩头诣汉军壁谒曰:「臣卬奉法不谨,惊骇百姓,乃苦将军逺道至于穷国,敢请菹醢之罪。」

译人也将要反叛,大王怎么办?况且擅自掌握军队而另立门户,会带来许多其他的利害(苏林说:田禄伯或许率领士兵投降汉朝,为自己谋取利益,这对吴国会产生祸患),只是白白地损害自己罢了。”吴王于是没有答应田禄伯。吴国的一名年轻将领桓将军劝谏吴王说:“吴国多步兵,步兵利于在险要之地作战;汉军多车骑,车骑利于在平地作战。希望大王所经过的城池不攻占,径直快速向西进军,占据洛阳的武库,食用敖仓的粮食,凭借山河的险要,来号令诸侯,即使不进入函谷关,天下本来就已经平定了。”大王如果缓慢行进,留下城池邑镇,汉军的车骑到达,奔驰进入梁、楚的郊野,事情就失败了。”吴王询问各位老将,老将说:“这些年轻人冲锋陷阵是可以的,哪里懂得大的谋略?”于是吴王没有采纳桓将军的计策,吴王独自统领所有军队,军队还没有渡过淮河,各位宾客都得以担任将、校尉、司马(凡是军队行进,有大将、裨将,领军都有部曲,部有校尉,曲有军司马,又有假司马,都有副手,那些别营领属的为别部司马),只有周丘没有被任用。周丘是下邳人,亡命之徒在吴地卖酒,品行不端,吴王轻视他,不任用他。周丘于是上朝拜见劝谏吴王说:“我因为无能,不能等待在行间执行刑罚,我不敢请求有所统领,只希望请求大王给一个汉使的符节,一定有所报答。”吴王于是给了他。周丘得到符节,连夜驰入下邳,下邳当时听说吴国反叛,都据城防守,周丘到达传舍,召令令进入屋内,让随从以罪名斩杀令,于是召集兄弟所交好的豪吏告诉他们说:“吴国反叛的军队将要到达,屠杀下邳不过一顿饭的工夫,现在先投降,家室一定保全,有能力的人可以封侯。”出去后互相告知,下邳都投降了,周丘一夜之间得到三万人,派人报告吴王,于是率领他的军队向北攻取城池邑镇,等到到达阳城,军队有十几万人,打败了阳城中尉的军队。听说吴王战败逃走,自己估计没有人与他共同成就功业,就率领军队回到下邳,还没有到达,背上生疽而死。壬午日晦,发生日食。吴王抛弃军队逃亡后,军队于是溃散,往往逐渐投降太尉周亚夫和梁军。吴王渡过淮河逃到丹徒,保全东越,军队大约一万多人,收集逃散的士兵,汉人派人用利诱东越,东越就欺骗吴王出来慰劳军队,派人用矛刺死吴王,盛放他的头,通过驿车报告朝廷,吴太子驹逃到闽越。吴、楚反叛,总共三个月,都被消灭。于是各位将领才认为太尉的谋略是正确的,然而梁王因此与太尉有了嫌隙。三王围攻临淄时,齐王派路中大夫向天子报告,天子又命令路中大夫回去报告齐王坚守,汉军现在打败吴、楚了。路中大夫到达时,三国军队围攻临淄好几层,没有办法进入,三国将领与路中大夫盟誓说:“如果你反话汉军已经打败了,齐国赶快向三国投降,否则将要被屠杀。”路中大夫已经答应,到达城下,望见齐王说:“汉军已经发兵百万,派太尉周亚夫打败吴、楚,正率领军队救援齐国,齐国一定要坚守,不要投降。”三国将领诛杀路中大夫。齐国刚开始被围困紧急,暗中与三国通谋,约定没有确定,恰逢路中大夫从汉朝来,他的大臣于是又劝谏齐王不要向三国投降,恰逢汉将栾布、平阳侯等军队到达齐国,打败三国军队,解围之后,听说齐国刚开始与三国有谋,将要移兵讨伐齐国。齐孝王害怕,喝毒药自杀。胶西、胶东、淄川王各自率领军队回国。胶西王赤脚坐在草席上喝水,向太后谢罪。王太子德说:“汉军返回,我观察他们已经疲惫,可以袭击。希望收集大王剩余的军队攻击他们,不胜而逃入海中,还不晚。”王说:“我的士兵都已经溃败,不能用了。”弓高侯韩颓当送给胶西王书信说:“奉诏诛杀不义之人,投降的赦免免除他们的罪过恢复原职,不投降的消灭他们,大王处于什么境地等待从事?大王肉袒叩头到汉军壁营拜见说:‘臣卬奉法不谨,惊骇百姓,使得将军远道来到穷困的国家,敢请受菹醢之罪。’”

弓髙侯执金鼓见之曰:「王苦军事,愿闻王发兵状。」王顿首防行【防与膝同】对曰:「今者鼂错天子用事,臣变更髙皇帝法令,侵夺诸侯地,卬等以为不义,恐其败乱天下【更工衡翻,败补迈翻】七国发兵且诛错,今闻错己诛,卬等谨已罢兵归。」将军曰:「王茍以错为不善,何不以闻?及未有诏虎符,擅发兵击义国,以此观之,意非徒欲诛错也。」乃出诏书为王读之【为于伪翻,下同】曰王其自图。」王曰:「如卬等死有余罪,遂自杀。」太后、太子皆死。胶东王、菑川王、济南王皆伏诛。郦将军兵至赵,赵王引兵还邯郸城守【邯郸赵都】郦寄攻之,七月不能下。匈奴闻吴楚败,亦不肯入边。栾布破齐还,并兵引水灌赵城,城壊,王遂自杀。帝以齐首善【师古曰:言其初首无逆乱之心】以迫刼有谋,非其辠也,召立齐孝王太子夀,是为懿王。济北王亦欲自杀【济北王志齐悼恵王子,文帝十六年受封】幸全其妻子。齐人公孙玃谓济北王曰【玃俱碧翻,康俱缚切】臣请试为大王明説,梁王通意天子説而不用死,未晚也【为,于伪翻;説,式芮翻】公孙玃遂见梁王曰:「夫济北之地,东接彊齐,南牵吴越,北胁燕赵,此四分五裂之国【张晏曰:四方受敌,济北居中央,为五;晋灼曰:四分即交午而裂,如田字也】权不足以自守,劲不足以捍寇,又非有竒怪云以待难也。虽坠言于吴,非其正计也【如淳曰:非有竒材异计欲为乱逆也,但假权许吴以避祸耳;晋灼曰:非有以怪异之心而城守须待变难以应吴也;师古曰:二説皆非也,此言权谋劲力旣不能扞守,又无竒怪神灵可以御难,恐不能自全,故坠言于吴也。坠犹失也,难乃旦翻】乡使济北见情实,示不从之端【乡读曰向,见贤遍翻】则吴必先歴齐,毕济北【歴,过也;毕,了也】招燕赵而总之,如此则山东之从结而无隙矣【从,子容翻】今吴王连诸侯之兵,▯白徒之众【师古曰:▯与驱同,白徒素非习军旅之人,犹言白丁也】西与天子争衡,济北独底节不下,使吴失与而无助,跬步独进【师古曰:半步曰跬,跬空累翻】瓦解土崩,破败而不救者,未必非济北之力也。夫以区区之济北而与诸侯争彊,是以羔犊之弱而扞虎狼之敌也【小羊曰羔,小牛曰犊】守职不桡【桡,奴教翻】可谓诚一矣。功义如此,尚见疑于上,胁肩低首,累足抚衿,使有自悔不前之心【自悔者,悔不与吴同也;不前,不敢前进以自归于汉也】非社稷之利也。臣恐藩臣守职者疑之。臣窃料之,能厯西山径长乐抵未央,攘袂而正议者【师古曰:西山谓殽及华山也,抵至也,攘郤也,袂衣袖也,攘袂犹今人言捋臂耳。余谓长乐太后居之,未央天子居之,径长乐抵未央犹言自太后所至帝所也。乐音洛】独大王耳。上有全亡之功,下有安百姓之名,徳沦于骨髓,恩加于无穷,愿大王留意详惟之【惟,思也】孝王大説【説读曰悦】使人驰以闻。济北王得不坐,徙封于菑川。河间王太傅卫绾击吴、楚有功,拜为中尉。绾以中郎将事文帝,醇谨无他。上为太子时,召文帝左右饮,而绾称病不行。文帝且崩,属上曰:“绾长者,善遇之。”故上亦宠任焉【属之欲翻】夏六月乙亥,诏吏民为吴王濞等所诖误当坐及逋逃亡军者,皆赦之【诖户卦翻,亡军从军而逃者也】帝欲以吴王弟徳哀侯广之子续吴,以楚元王子礼续楚【徳哀侯广之子即徳侯通也,礼时封平陆侯为宗正】窦太后曰:“吴王老人也,宜为宗室顺善,今乃首率七国纷乱天下,奈何续其后?”不许。吴许立楚后。乙亥,徙淮阳王余为鲁王,汝南王非为江都王。王故吴地,立宗正礼为楚王,立皇子端为胶西王,胜为中山王【中山王都卢奴】

译弓高侯韩颓当手持金鼓,见到吴王刘濞说:“大王辛苦于战事,我想听听大王起兵的情况。”吴王叩头跪行回答说:“如今晁错被天子重用,他变更高皇帝的法令,侵夺诸侯的土地,我认为这不义,担心他败坏扰乱天下,所以七国起兵打算诛杀晁错,现在听说晁错已经被杀,我们谨慎地已经罢兵回去。”将军说:“大王如果认为晁错不好,为什么不向天子报告?等到没有诏书和虎符,擅自起兵攻打忠义的诸侯国,由此看来,意图不仅仅是想诛杀晁错。”于是拿出诏书给吴王读说:“大王你自己考虑吧。”吴王说:“像我这样的人,死有余辜,于是自杀。”太后、太子都死了。胶东王、菑川王、济南王都被处死。郦将军的军队到达赵国,赵王率领军队回到邯郸城防守,郦寄攻打它,七月没能攻下。匈奴听说吴、楚战败,也不肯入侵边境。栾布攻破齐国回来,合并军队引水灌赵国都城,城墙倒塌,赵王于是自杀。皇帝因为齐国首先向善(起初没有反叛之心),是被胁迫而有谋反之举,不是他的罪过,召立齐孝王的太子刘寿,这就是懿王。济北王也想自杀,希望能保全他的妻子儿女。齐人公孙玃对济北王说:“我请求试着为大王阐明道理,梁王通达心意,向天子进言,如果天子不采纳,大王再死,也不晚。”公孙玃于是拜见梁王说:“济北的土地,东面连接强齐,南面牵制吴越,北面威胁燕赵,这是四分五裂的国家,权力不足以自守,力量不足以抵御寇敌,又没有奇异的神灵来等待祸难。虽然对吴王说了违心的话,不是他的正当计策。假使济北王表现出实情,显示出不顺从的迹象,那么吴王必定先经过齐国,扫平济北,招引燕赵而统率他们,这样山东的合纵就结成而没有间隙了。现在吴王联合诸侯的军队,驱使未经训练的民众,向西与天子争衡,只有济北坚守节操不投降,使得吴王失去盟友而没有援助,独自艰难前进,瓦解土崩,破败而不能救援,未必不是济北的力量。凭借小小的济北而与诸侯争强,是用羔羊和小牛的弱小去抵御虎狼般的敌人,坚守职责不屈服,可以说是忠诚专一了。功劳和道义像这样,还被皇上怀疑,缩肩低头,并足抚襟,使得他有后悔不前的心意,这不是国家的利益。我担心守职的藩臣会因此产生疑虑。我私下揣测,能够经过西山直达长乐宫和未央宫,捋起袖子而公正议论的,只有大王您。对上保全了亡国的功臣,对下有安定百姓的名声,恩德深入骨髓,恩惠加于无穷,希望大王留心详细考虑。”孝王非常高兴,派人快马加鞭报告皇帝。济北王得以免于治罪,改封到菑川。河间王的太傅卫绾攻打吴、楚有功,被任命为中尉。卫绾以中郎将的身份侍奉文帝,淳厚谨慎没有别的嗜好。皇上做太子时,召文帝左右的人饮酒,而卫绾称病不去。文帝将要去世,嘱咐皇上说:“卫绾是忠厚长者,好好对待他。”所以皇上也宠爱信任他。夏季六月乙亥日,下诏官吏百姓被吴王刘濞等人蒙骗误入当受连坐以及逃亡军队的,都赦免。皇帝想用吴王弟弟德哀侯刘广的儿子继承吴国,用楚元王的儿子刘礼继承楚国。窦太后说:“吴王是老人,应该为宗室顺从善良,现在却首先率领七国扰乱天下,怎么继承他的后代?”不允许。吴国允许立楚国的后代。乙亥日,改封淮阳王刘余为鲁王,汝南王刘非为江都王。江都王原来的封地是吴国,立宗正刘礼为楚王,立皇子刘端为胶西王,刘胜为中山王。

四年春,复置闗,用传出入【应劭曰:文帝十三年除闗无用传,至此复用传,以七国新反,备非常,传张恋翻】夏四月己巳,立子荣为皇太子,彻为胶东王。六月,赦天下。秋七月,临江王阏薨。冬十月戊戌晦【月末为晦】日有食之【李心传曰:汉景帝四年中四年皆以冬十月日食,今通鉴书于夏秋之后,盖编辑者自志中摘出,不思汉初以十月为嵗首,故误系之嵗末耳。余按此误,刘贡父已言之,通鉴盖承用汉书本纪也】初,吴楚七国反,吴使者至淮南,淮南王欲发兵应之,其相曰:「王必欲应吴,臣愿为将。」王乃属之【将即亮翻,下同;属之欲翻,委也,言以兵事委之】相已将兵,因城守,不听王而为汉【守式又翻,为于伪翻】汉亦使曲城侯将兵救淮南【晋灼曰:曲城矦功臣表虫达也;师古曰:晋説非此虫达之子耳,名捷达,已先薨也。班志曲城县属东莱郡】以故得完,吴使者至庐江,庐江王不应而往来使越【使疏吏翻】至衡山,衡山王坚守无二心。及吴楚已破,衡山王入朝,上以为贞信劳苦之曰【劳来到翻】南方卑湿,徙王王于济北以褒之【王于之王于况翻】庐江王以边越数使使相交【师古曰:边越者,边界与越相接。据班志,庐江故淮南,文帝别为国,庐江水出陵阳东南而北入于江,陵阳县属丹阳郡。文帝初分淮南为庐江国在江南,若班志之庐江郡则其地尽在江北矣。数所角翻】徙为衡山王王江北【衡山王都六,其地在江北】五年春正月,作阳陵邑【班志阳陵县属冯翊,本弋阳县。索隐曰:帝豫作夀陵于此,因更县名,在长安东北四十五里】夏,募民徙阳陵,赐钱二十万。遣公主嫁匈奴单于。徙广川王彭祖为赵王。济北贞王勃薨【諡法:清白守节曰贞】

六年冬十二月,雷霖【▯【雨三日以往为霖】初,上为太子,薄太后以薄氏女为妃,及即位为皇后,无宠。秋九月,皇后薄氏废。楚文王礼薨。初,燕王臧荼有孙女曰臧儿,嫁为槐里王仲妻,生男信与两女,而仲死【班志槐里县属扶风,秦之废丘也,髙祖二年更名】更嫁长陵田氏【更,工衡翻】生男蚡、胜【蚡,扶粉翻】文帝时,臧儿长女为金王孙妇,生女俗【长,知两翻,下同】臧儿卜筮之曰:“两女皆当贵。”臧儿乃夺金氏妇,金氏怒,不肯予决【予读曰与,决,别也,言不肯与别,师古曰:决,絶也】内之太子宫,生男彻。彻方在身【身与娠同,师古曰:汉史多以娠为任身字】时王夫人梦日入其懐。及帝即位,长男荣为太子,其母栗姬,齐人也。长公主嫖欲以女嫁太子【长,知两翻,嫖,文帝女,景帝之姊,师古曰:年最长故谓之长公主,余谓帝女称公主,帝之姊妹称长公主,嫖降堂邑矦陈午生女,是为武帝陈皇后,嫖,匹昭翻】栗姬以后宫诸美人皆因长公主见帝,故怒而不许。长公主欲予王夫人男彻【予读曰与】王夫人许之。由是长公主日谗栗姬而誉王夫人之美【誉,音余】帝亦自贤之。又有曩者所梦日符【王夫人之震武帝也,梦日入其懐,所谓符也】计未有所定。王夫人知帝嗛栗姬【嗛,乎监翻,口有所衔也,康曰:恨也,史记曰:帝尝体不安,属诸子为王者于栗姬曰:“善视之。”栗姬怒不肯应,言不逊,帝恚心嗛之而未发也】因怒未解,隂使人趣大行【晋灼曰:礼有大行人、小行人,主諡官,臣瓒曰:大行是官名,掌九仪之制以賔诸侯者,师古曰:大行令本名行人,典客属官也,后改曰大行令,余按班表,帝中六年改典客曰大行令,武帝太初元年改大行令为大鸿胪,更名行人为大行令,意其有误,不然则追书也,原父曰:史记文景事最畧,《汉书》则颇有所録。盖班氏博采他书成之,故于景帝世,谓典客为鸿胪,行人为大行。由他书,即武帝时官记景帝世事,班氏失于改革耳,非表误也。趣读曰促】请立栗姬为皇后,帝怒曰:“是而所宜言邪【而汝也】遂按诛大行。

七年冬十一月己酉,废太子荣为临江王,太子太傅窦婴力争,不能得,乃谢病免。栗姬恚恨而死。庚寅

译汉景帝四年春季,重新设置关卡,出入必须持有符传。【应劭说:汉文帝十三年废除关卡,出入不再需要符传,到这时又恢复使用符传,是因为七国刚刚谋反,防备意外情况,符传读音为张恋翻】夏季四月己巳日,立皇子刘荣为皇太子,刘彻为胶东王。六月,大赦天下。秋季七月,临江王刘阏去世。冬季十月戊戌晦日【每月的最后一天称为晦】发生日食。【李心传说:汉景帝四年中,四年都在冬季十月发生日食,现在《资治通鉴》记载在夏秋之后,大概是编辑者从志书中摘取出来,没有考虑到汉朝初期以十月作为岁首,所以错误地系于岁末。我考察这个错误,刘贡父已经说过,《资治通鉴》大概是承用了《汉书》本纪的说法】当初,吴、楚等七国谋反,吴国的使者到达淮南,淮南王想要发兵响应,他的丞相说:“大王如果一定要响应吴国,我愿意担任将领。”淮南王于是把军务委托给他。【将读音为亮翻,下文相同;属读音为欲翻,意思是委托,说把军事委托给他】丞相率领军队后,凭借城池防守,不听从淮南王,而是效忠汉朝。汉朝也派遣曲城侯率领军队救援淮南。【晋灼说:曲城侯在功臣表中是虫达;颜师古说:晋灼的说法不对,这是虫达的儿子,名叫捷达,已经先去世了。《汉书·地理志》曲城县属于东莱郡】因此得以保全,吴国的使者到达庐江,庐江王不响应而往来出使南越。【使读音为疏吏翻】到达衡山,衡山王坚守没有二心。等到吴、楚被击败,衡山王入朝,皇上认为他贞洁守信、劳苦功高,说:【劳读音为来到翻】南方低洼潮湿,迁徙衡山王到济北做王来褒奖他。【王于读音为王于况翻】庐江王因为边境与南越相接,多次派遣使者相互交往。【颜师古说:边越,意思是边界与南越相接。根据《汉书·地理志》,庐江原本是淮南国,文帝另外设立为国,庐江水从陵阳东南流出然后向北流入长江,陵阳县属于丹阳郡。文帝初年分淮南为庐江国在江南,如果按照《汉书·地理志》的庐江郡,那么其土地全在江北了。数读音为所角翻】迁徙为衡山王,在江北做王。【衡山王都城在六,其土地在江北】五年春季正月,建造阳陵邑。【《汉书·地理志》阳陵县属于冯翊,原本是弋阳县。《索隐》说:皇帝预先在这里建造寿陵,因此更改县名,在长安东北四十五里】夏季,招募百姓迁徙到阳陵,赐钱二十万。派遣公主嫁给匈奴单于。迁徙广川王刘彭祖为赵王。济北贞王刘勃去世。【谥法:清白守节称为贞】

六年冬季十二月,打雷下雨。【〇【雨连续三天以上称为霖】当初,皇上做太子时,薄太后把薄氏女子作为妃子,等到即位后成为皇后,不受宠爱。秋季九月,皇后薄氏被废黜。楚文王刘礼去世。当初,燕王臧荼有个孙女叫臧儿,嫁给槐里王仲为妻,生下儿子刘信和两个女儿,王仲去世。【《汉书·地理志》槐里县属于扶风,是秦朝的废丘,高祖二年改名】改嫁长陵田氏。【更读音为工衡翻】生下儿子田蚡、田胜。【蚡读音为扶粉翻】文帝时,臧儿的长女成为金王孙的妻子,生下女儿刘俗。【长读音为知两翻,下文相同】臧儿占卜说:“两个女儿都应当显贵。”臧儿于是夺回金氏的妻子,金氏愤怒,不肯让她离开。【予读音为与,决意思是分别,说不肯与她分别,颜师古说:决意思是断绝】把她送入太子宫,生下儿子刘彻。刘彻正在母体中时,【身与娠同,颜师古说:汉史多用娠作为任身字】当时王夫人梦见太阳进入她的怀中。等到皇帝即位,长子刘荣成为太子,他的母亲栗姬,是齐国人。长公主刘嫖想把女儿嫁给太子。【长读音为知两翻,嫖是文帝的女儿,景帝的姐姐,颜师古说:年岁最长所以称为长公主,我认为皇帝的女儿称为公主,皇帝的姐妹称为长公主,嫖下嫁堂邑侯陈午生女儿,这就是武帝的陈皇后,嫖读音为匹昭翻】栗姬因为后宫众美人都是通过长公主见到皇帝,所以愤怒而不允许。长公主想把女儿嫁给王夫人的儿子刘彻。【予读音为与】王夫人答应了她。因此长公主每天谗毁栗姬而赞誉王夫人的美貌。【誉读音为余】皇帝自己也认为王夫人贤惠。又有先前梦见太阳的符应。【王夫人怀孕武帝时,梦见太阳进入她的怀中,这就是所谓的符应】计划还没有确定。王夫人知道皇帝对栗姬怀恨在心。【嗛读音为乎监翻,口中有东西含着,康说:恨,史记说:皇帝曾经身体不舒服,把做王的诸子托付给栗姬说:“好好照顾他们。”栗姬愤怒不肯答应,言语不逊,皇帝心中怨恨但没有发作】因为愤怒没有消除,暗中派人催促大行令。【晋灼说:礼制中有大行人、小行人,主管谥号的官员,臣瓒说:大行是官名,掌管九仪的制度以接待诸侯的,颜师古说:大行令原本名叫行人,是典客的属官,后来改名为大行令,我考察班固的表,景帝中六年改典客为大行令,武帝太初元年改大行令为大鸿�9,改行人名为大行令,意思是有错误,不然就是追记,原父说:史记记载文景事迹最简略,《汉书》则多有记录。大概班固博采其他书籍编成,所以在景帝时期,称典客为鸿胪,行人为大行。根据其他书籍,即武帝时的官制记录景帝世事,班固失于改革,不是表有误。趣读音为促】请求立栗姬为皇后,皇帝愤怒地说:“这是你应当说的话吗?”【而意思是汝】于是查办诛杀大行令。

七年冬季十一月己酉日,废黜太子刘荣为临江王,太子太傅窦婴极力争辩,不能成功,于是称病免职。栗姬怨恨而死。庚寅日

晦,日有食之。二月,丞相陶青免。乙巳,太尉周亚夫为丞相,罢太尉官。夏四月乙巳,立皇后王氏。丁巳,立胶东王彻为皇太子。是嵗,以太仆刘舍为御史大夫【刘舍,髙祖功臣桃安侯刘襄之子,襄本项氏,亲赐姓】济南太守郅都为中尉【济南王辟光反,国除为郡,郅之日翻,《风俗通》郅商时侯国,后以为氏】始,都为中郎将,敢直谏,尝从入上林,贾姬如厠【贾姬即贾夫人,生赵王彭祖,中山王胜】野彘卒来入厠【卒读曰猝】上目都,都不行。上欲自持兵救贾姬,都伏上前曰:“亡一姬,复一姬进【复,扶又翻】天下所少,宁贾姬等乎?陛下纵自轻,奈宗庙太后何!”上乃还,彘亦去。太后闻之,赐都金百斤,由此重都。都为人勇悍,公防不发,私书问遗无所受【悍下,罕翻;遗,于季翻】请谒无所听。及为中尉,先严酷【先,悉荐翻】行法不避贵戚,列侯宗室见都,侧目而视,号曰苍鹰【师古曰:言其鸷击之甚】

译晦日,发生日食。二月,丞相陶青被免职。乙巳日,太尉周亚夫担任丞相,废除太尉官职。夏季四月乙巳日,册立王氏为皇后。丁巳日,册立胶东王刘彻为皇太子。这一年,任命太仆刘舍为御史大夫。刘舍是高祖功臣桃安侯刘襄的儿子,刘襄原本是项氏,由皇帝亲自赐姓刘。任命济南太守郅都为中尉。济南王刘辟光谋反,封国被废除改为郡。郅都,日翻音。《风俗通》记载郅是商代的侯国,后来作为姓氏。起初,郅都担任中郎将,敢于直言进谏。曾经跟随皇帝进入上林苑,贾姬去上厕所。贾姬就是贾夫人,生了赵王刘彭祖、中山王刘胜。野猪突然闯入厕所。皇帝示意郅都,郅都不行动。皇帝想亲自拿兵器去救贾姬,郅都伏在皇帝面前说:“少了一个姬妾,可以再进献一个姬妾,天下所缺少的,难道是贾姬这类人吗?陛下纵然轻视自己,那宗庙和太后怎么办!”皇帝于是返回,野猪也离开了。太后听说这件事,赐给郅都黄金百斤,从此看重郅都。郅都为人勇猛强悍,公事不泄露,私人书信问候和馈赠一概不接受。请托求情一概不听。等到担任中尉,先以严酷著称。执行法律不回避权贵戚属,列侯和宗室见到郅都,都侧目而视,称他为苍鹰。师古说:是说他的鸷猛攻击非常厉害。

中元年夏四月乙巳,赦天下。地震,衡山原都,▯雹,大者尺八寸【原都地名,盖属衡山国,雨王遇翻】

二年春二月,匈奴入燕【燕因肩翻】三月,临江王荣坐侵太宗庙壖垣为宫,徴诣中尉府对簿【帝即位之初,令天下郡国各立太祖太宗之庙,故临江王国亦有之。壖与堧同,而縁翻。师古曰:簿者,狱辞之文书,簿步户翻】临江王欲得刀笔为书谢上【师古曰:刀所以削治书也,古者著书于简牍,故必用刀焉】而中尉郅都禁吏不予,魏其矦使人间与临江王【伺间隙而与之也。魏其矦窦婴,班志魏其矦国属琅邪郡。予读曰与,间古苋翻】临江王既为书谢上,因自杀。窦太后闻之,怒。后竟以危法中都而杀之【师古曰:谓构成其罪,中竹仲翻。考异曰:史记本纪后二年正月,郅将军击匈奴。酷吏▯郅都死后,宗室多犯法,上乃召甯成为中尉,成为中】

  【尉在中六年则后二年所谓郅将军者非都也疑别一人汉书纪无郅将军事】 夏四月有星孛于西北【孛蒲内翻】 立皇子越为广川王寄为胶东王【广川王彭祖王赵故立越为王胶东王彻为太子故立寄为王】 秋九月甲戌晦日有食之 初梁孝王以至亲有功【梁王以母弟之亲又有破吴楚之功】得赐天子旌旗从千乗万骑出跸入警王宠信羊胜公孙诡以诡为中尉胜诡多竒邪计欲使王求为汉嗣栗太子之废也【太子荣栗姬之子故号栗太子】太后意欲以梁王为嗣尝因置酒谓帝曰安车大驾用梁王为寄帝跪席举身曰诺罢酒帝以访诸大臣大臣袁盎等曰不可昔宋宣公不立子而立弟以生祸乱五世不絶【宋宣公舍其子与夷而立穆公穆公又舍其子冯而立与夷其后冯卒与与夷争国见春秋传】小不忍害大义故春秋大居正【公羊传之言】由是太后议格遂不复言【格音阁止也】王又尝上书愿赐容车之地径至长乐宫自使梁国士众筑作甬道朝太后【甬余拱翻朝直遥翻】袁盎等皆建以为不可【建建议也】梁王由此怨袁盎及议臣乃与羊胜公孙诡谋隂使人刺杀袁盎及他议臣十余人【刺七亦翻】贼未得也于是天子意梁【意梁者以意测度知其为梁所为也】逐贼果梁所为上遣田叔吕季主往按梁事捕公孙诡羊胜诡胜匿王后宫使者十余辈至梁责二千石急梁相轩丘豹及内史韩安国以下举国大索【姓谱楚文王庶子食采于轩丘其后为氏索山客翻】月余弗得安国闻诡胜匿王所乃入见王而泣曰主辱者臣死大王无良臣故纷纷至此今胜诡不得请辞赐死王曰何至此安国泣数行下曰大王自度于皇帝孰与临江王亲王曰弗如也安国曰:“临江王适长太子【行户刚翻度徒洛翻适读曰嫡长知两翻】以一言过【师古曰:景帝常属诸姬子栗姬言不逊,由是废太子】废王临江,用宫垣事卒自杀中尉府【王于况翻卒子恤翻下同】何者?治天下终不用私乱公【治直之翻】今大王列在诸侯,訹邪臣浮説【訹音戌,诱也】犯上禁,桡明法【桡奴敎翻】天子以太后故,不忍致法于大王,太后日夜涕泣,幸大王自改。大王终不觉寤,有如太后宫车即晏驾,大王尚谁攀乎?语未卒,王泣数行而下【卒子恤翻行户刚翻】谢安国曰:“吾今出胜诡,王乃令胜诡皆自杀出之。”上由此怨望梁王,梁王恐,使邹阳入长安见皇后兄王信説曰【説式芮翻下同】长君弟得幸于上,后宫莫及,而长君行迹多不循道理者【长知两翻行下孟翻】今袁盎事即穷竟,梁王伏诛,太后无所发怒,切齿侧目于贵臣,窃为足下忧之【为于伪翻下精为同】长君曰:“为之奈何?”阳曰:“长君诚能请为上言之,得毋竟梁事,长君必固自结于太后,太后厚徳长君,入于骨髓,而长君之弟幸于两宫【长君之弟谓皇后也,如淳曰:两宫,太后宫及帝宫也】金城之固也【师古曰:言其荣宠无极而不可壊,故取喻于金城】昔者舜之弟象,日以杀舜为事,及舜立为天子,封之于有卑【卑音鼻,师古及栁宗元皆以为零陵之鼻亭即象所封】夫仁人之于兄弟,无蔵怒,无宿怨,厚亲爱而已【用孟子语意】是以后世称之,以是説天子,徼幸梁事不奏。”长君曰:“诺。”

译中元元年夏季四月乙巳日,大赦天下。衡山郡原都县发生地震,降下冰雹,大的冰雹直径达一尺八寸。

中元二年春季二月,匈奴入侵燕地。三月,临江王刘荣因侵占太宗庙的墙基土地来扩建宫殿,被召到中尉府接受审讯。临江王想要刀笔来写书信向皇帝谢罪,但中尉郅都禁止官吏提供。魏其侯窦婴派人趁间隙将刀笔送给了临江王。临江王写好谢罪信后,便自杀了。窦太后听说此事,非常愤怒。后来竟然用严酷的刑法构陷郅都的罪名,将他处死。

夏季四月,西北方出现彗星。

立皇子刘越为广川王,刘寄为胶东王。

秋季九月甲戌日晦日,发生日食。

起初,梁孝王因为至亲且有大功,被赐予天子旌旗,出行时随从千乘万骑,出宫清道,入宫警戒。梁王宠信羊胜、公孙诡,任命公孙诡为中尉。羊胜、公孙诡多行奇邪之计,想促使梁王谋求成为汉朝的继承人。栗太子被废黜时,太后心里想立梁王为继承人,曾借设宴之机对皇帝说:“用安车大驾,让梁王来京城暂住。”皇帝跪在席上起身说:“好。”酒宴结束后,皇帝向大臣们咨询,大臣袁盎等人说:“不行。从前宋宣公不立儿子而立弟弟,导致祸乱,五代不绝。小不忍则害大义,所以《春秋》推崇名分正当。”因此太后的提议被阻止,不再提及。梁王又曾上书,请求赐予容车通行的土地,直通长乐宫,并让梁国的士兵修筑甬道,以便早晚朝见太后。袁盎等都建议认为不可。梁王因此怨恨袁盎及参与议论的大臣,便与羊胜、公孙诡密谋,暗中派人刺杀袁盎及其他参与议论的大臣十余人。刺客未被抓获。于是皇帝怀疑是梁王所为。追查刺客,果然是梁王所为。皇帝派遣田叔、吕季主前往查办梁王之事,逮捕公孙诡、羊胜。公孙诡、羊胜藏匿在梁王后宫。使者十几批到达梁国,责备二千石官员加紧搜捕。梁相轩丘豹及内史韩安国等以下,在全国范围内大肆搜捕。一个多月没找到。韩安国听说公孙诡、羊胜藏在梁王处,便入宫拜见梁王,哭着说:“君主受辱,臣子该死。大王没有贤良的臣子,所以闹到如此地步。现在如果抓不到羊胜、公孙诡,请允许我辞别并赐死。”梁王说:“何必到这一步?”韩安国泪流数行,说:“大王自己估量,在皇帝心中,您与临江王相比,谁更亲近?”梁王说:“不如临江王。”韩安国说:“临江王本是嫡长子,因为一句话有过错,被废黜为临江王,后来因宫墙之事最终在中尉府自杀。为什么呢?治理天下终究不能因私情而扰乱公法。现在大王位列诸侯,被奸邪臣子的浮言所诱惑,触犯上级禁令,枉曲明法。天子因为太后的缘故,不忍心对大王执行法律,太后日夜哭泣,希望大王自行悔改。大王终究不觉悟,如果太后宫车晏驾,大王还能攀附谁呢?”话没说完,梁王泪流数行而下,向韩安国道谢说:“我现在交出羊胜、公孙诡。”梁王于是命令羊胜、公孙诡都自杀,然后交出尸体。皇帝因此怨恨梁王,梁王害怕,派邹阳进入长安,拜见皇后兄长王信,游说道:“长君弟弟受皇帝宠幸,后宫无人能比,但长君的行为多不循道理。现在袁盎之事如果彻底查清,梁王伏法被诛,太后无处发泄怒火,会对贵臣切齿侧目,我私下为您担忧。”长君说:“那怎么办?”邹阳说:“长君如果能请求皇帝为此事说情,得以不彻底追究梁王之事,长君必定能牢固地结交太后,太后会厚待长君,恩德深入骨髓,而长君的弟弟在两宫都会受宠,像金城一样坚固。从前舜的弟弟象,天天以杀舜为事,等到舜立为天子,封他在有鼻。仁爱的人对于兄弟,不藏怒,不宿怨,只是厚待亲爱罢了。因此后世称赞他。用这些话游说天子,侥幸梁王之事不被上奏。”长君说:“好。”

乗间入言之【徼一遥翻间古苋翻】帝怒稍解。是时太后忧梁事不食,日夜泣不止,帝亦患之。防田叔等按梁事来还,至霸昌廐【霸昌廐在长安东,括地志:在雍州万年县东北三十八里】取火悉烧梁之狱辞,空手来见帝【见贤遍翻】帝曰:梁有之乎?叔对曰:“死罪有之。”上曰:“其事安在?”田叔曰:“上毋以梁事为问也。”上曰:“何也?”曰:“今梁王不伏诛,是汉法不行也。伏法而太后食不甘味,卧不安席,此忧在陛下也。”上大然之,使叔等谒太后,且曰:“梁王不知也,造为之者独在幸臣羊胜、公孙诡之属为之耳。谨已伏诛死,梁王无恙也【恙,余亮翻】太后闻之,立起坐餐,气平复。梁王因上书请朝【朝,直遥翻】既至闗,茅兰説王,使乗布车,从两骑入,匿于长公主园【服防曰:“茅兰,孝王大夫。”张晏曰:“布车,降服,自比丧人也。长公主即馆陶长公主嫖】汉使使迎王,王已入闗,车骑尽居外,不知王处。太后泣曰:“帝果杀吾子!”帝忧恐,于是梁王伏斧质于阙下谢罪。太后、帝大喜,相泣,复如故。悉召王从官入闗【从,才用翻】然帝益疏王,不与同车辇矣【疏,与疎同,下同】帝以田叔为贤,拜为鲁相【相,鲁王余也】

译趁机上奏进言,皇帝的怒气稍微消解。这时太后因梁国之事忧愁得吃不下饭,日夜哭泣不止,皇帝也为此感到忧虑。恰逢田叔等人查办梁国之事返回,到达霸昌厩,借火将梁国案件的供词全部烧毁,空着手来见皇帝。皇帝问:“梁王有罪吗?”田叔回答说:“死罪是有的。”皇帝说:“罪证在哪里?”田叔说:“皇上不要再问梁国的事了。”皇帝问:“为什么呢?”田叔说:“现在梁王如果不被处死,汉朝的法律就无法执行;如果梁王伏法,太后就会食不甘味、卧不安席,这忧愁就在陛下身上了。”皇帝非常赞同他的意见,派田叔等人去拜见太后,并且说:“梁王并不知情,策划此事的只是幸臣羊胜、公孙诡等人罢了。我们已经将他们处死,梁王安然无恙。”太后听了这话,立刻起身坐着吃饭,情绪平复下来。梁王于是上书请求朝见。到达关隘时,茅兰劝说梁王,让他乘坐布车,带着两名骑兵进入,藏在长公主的园子里。汉朝派使者迎接梁王,梁王已经进入关内,车马骑兵都留在外面,不知道梁王在哪里。太后哭泣说:“皇帝果然杀了我的儿子!”皇帝忧愁恐惧,于是梁王在宫阙下伏在斧质上谢罪。太后和皇帝都非常高兴,相对哭泣,关系恢复如初。全部召见梁王的随从官员进入关内。然而皇帝更加疏远梁王,不再和他同乘一辆车了。皇帝认为田叔贤能,任命他为鲁国国相。

三年冬十一月,罢诸侯御史大夫官。夏四月,地震,旱,禁酤酒【酤,工护翻,谓卖酒也】三月丁巳,立皇子乗为清河王【髙帝置清河郡于齐赵之间,今以为王国】秋九月,蝗。有星孛于西北【孛,蒲内翻】戊戌晦,日有食之。初,上废栗太子,周亚夫固争之不得,上由此疏之。而梁孝王每朝,常与太后言条侯之短【梁王与条侯有隙,见前三年】窦太后曰:“皇后兄王信可侯也。”帝让曰:“始南皮、章武,先帝不侯【南皮侯窦彭祖,太后弟长君之子;章武侯窦广国,太后弟也。班志,南皮、章武皆属勃海郡】及臣即位,乃侯之,信未得封也。”窦太后曰:“人生各以时行耳。自窦长君在时,竟不得侯,死后其子彭祖顾得侯,吾甚恨之。”帝趣侯信也【趣,读曰促】帝曰:“请得与丞相议。”之上与丞相议,亚夫曰:“髙皇帝约,非刘氏不得王,非有功不得侯。今信虽皇后兄,无功侯之,非约也。”帝黙然而止。其后匈奴王徐卢等六人降【降,户江翻】帝欲侯之以劝后,丞相亚夫曰:“彼背主降陛下【背,蒲内翻】陛下侯之,则何以责人臣不守节者乎?”帝曰:“丞相议不可用。”乃悉封徐卢等为列侯【徐卢,容城侯;赐,栢侯;陆疆,遒侯;仆,防易侯;范,代范阳侯;邯郸,翕侯防师古音怛】亚夫因谢病。九月戊戌,亚夫免,以御史大夫桃侯刘舍为丞相【索隐曰:桃县属信都郡】

四年夏蝗,冬十月戊午,日有食之。

五年夏,立皇子舜为常山王【髙帝置常山郡属赵国,吕后分为王国,文帝并为赵国,今复以王舜】六月丁巳,赦天下。大水。秋八月己酉,未央宫东阙灾。九月,诏诸狱疑,若虽文致于法【谓原情定罪,本不至于死而以律文傅致之】而于人心不厌者,辄谳之【厌,服也。师古曰:一涉,翻;又于涉,翻;谳,鱼列翻;又鱼蹇翻,平议也】地震。

六年冬十月,梁王来朝,上疏欲留,上弗许【禇少孙曰:诸侯王朝见天子,汉法凡当四见耳。始到入小见,到正月朔旦奉皮荐璧玉贺正月,法见。后三日为王置酒,赐金钱财物。后二日复入小见,辞去。凡留长安不过二十日。小见者,燕见于禁门内,饮于省中】王归国,意忽忽不乐【乐音洛】十一月,改诸廷尉、将作等官名【时改廷尉为大理,将作少府为大匠,奉常为太常,典客为大行令,长信詹事为长信少府,将行为大长秋,主爵中尉为都尉】春二月乙卯,上行幸雍,郊五畤【畤音止】三月,▯雪。夏四月,梁孝王薨。窦太后闻之,哭极哀,不食,曰:“帝果杀吾子!”帝哀惧,不知所为,与长公主计之,乃分梁为五国,尽立孝王男五人为王:买为梁王,明为济川王,彭离为济东王,定为山阳王,不识为济隂王【梁仍都睢阳,济川国在陈留、东郡之间,济东国后入汉为大河郡,后又为东平国,山阳国即山阳郡,济隂国即济隂郡。济子礼翻】女五人,皆食汤沐邑,奏之太后。太后乃説,为帝加一餐【説读曰悦,为于伪翻】孝王未死时,财以巨万计,及死,蔵府余黄金尚四十余万斤【蔵徂浪翻】他物称是【称尺证翻】上既减笞法【见上卷元年】笞者犹不全,乃更减笞三百曰二百,笞二百曰一百,又定棰令【师古曰:棰,防也,所以击者也。棰止蕊翻】棰长五尺【长直亮翻】其本大一寸竹也,末薄半寸,皆平其节。当笞者笞臋【如淳曰:然则先时笞背也。臋徒门翻】毕一罪,乃更人【更工衡翻】自是笞者得全,然死刑既重,而生刑又轻,民易犯之【易以豉翻】六月,匈奴入雁门,至武泉,入上郡,取▯马【雁门有句注之险。如淳曰:汉仪注,太仆牧师诸▯三十六所,分布北边、西边,以郎为苑监,官奴婢三万人,养马三十万疋。师古曰:「武泉,云中县也。养鸟兽,通名曰▯。故谓牧马处曰▯。」《食货志》:「景帝始造▯马,以广用】吏卒战死者二千人。陇西李广为上郡太守,尝从百骑出,遇匈奴数千骑,见广以为诱骑【诱骑者,见少以诱敌,诱音酉,下同】皆惊,上山陈【师古曰:

译三年冬十一月,废除诸侯国御史大夫的官职。夏四月,发生地震,出现旱灾,禁止卖酒。三月丁巳日,立皇子刘乘为清河王。秋九月,发生蝗灾。有彗星出现在西北方。戊戌日晦日,发生日食。起初,皇上废黜栗太子,周亚夫极力争辩但没有成功,皇上因此疏远了他。而梁孝王每次朝见,常对太后说条侯的短处。窦太后说:“皇后的哥哥王信可以封侯。”皇上推辞说:“当初南皮、章武,先帝没有封侯。等到我即位,才封他们为侯,王信还没有得到封爵。”窦太后说:“人各凭时运行事罢了。自从窦长君在世时,终究没能封侯,死后他的儿子彭祖反而得到封侯,我非常遗憾。”皇上催促封王信为侯。皇上说:“请允许我和丞相商议。”皇上与丞相商议,周亚夫说:“高皇帝规定,非刘氏不得封王,非有功不得封侯。如今王信虽然是皇后的哥哥,没有功劳却封他为侯,不符合约定。”皇上沉默不语,作罢。此后匈奴王徐卢等六人投降。皇上想封他们为侯以鼓励后来者,丞相周亚夫说:“他们背叛君主投降陛下,陛下封他们为侯,那么用什么来责备那些不守节操的人臣呢?”皇上说:“丞相的意见不可采用。”于是全部封徐卢等人为列侯。周亚夫因此称病谢罪。九月戊戌日,周亚夫被免职,任命御史大夫桃侯刘舍为丞相。

四年夏,发生蝗灾,冬十月戊午日,发生日食。

五年夏,立皇子刘舜为常山王。六月丁巳日,大赦天下。发生大水。秋八月己酉日,未央宫东阙发生火灾。九月,诏令各监狱中疑难的案件,或者虽然依据法律条文定罪,但人心不服的,都要上报审议。发生地震。

六年冬十月,梁王来朝见,上疏请求留下,皇上不允许。梁王回到封国,心中郁郁不乐。十一月,更改廷尉、将作等官职的名称。春二月乙卯日,皇上巡幸雍地,祭祀五畤。三月,下雪。夏四月,梁孝王去世。窦太后听说后,哭得极其悲伤,不吃东西,说:“皇帝果然杀了我的儿子!”皇上哀伤恐惧,不知如何是好,与长公主商议,于是将梁国分为五个王国,将孝王的五个儿子全部立为王:刘买为梁王,刘明为济川王,刘彭离为济东王,刘定为山阳王,刘不识为济阴王。五个女儿,都享有汤沐邑,上奏太后。太后这才高兴,为皇帝增加了一餐饭。孝王未死时,财物以巨万计算,等到死后,府库中剩余黄金还有四十多万斤。其他物品与此相当。皇上已经减轻笞刑,但受笞刑的人仍然不能保全性命,于是再将笞三百改为二百,笞二百改为一百,又制定刑具的法令。刑杖长五尺,根部粗一寸,用竹子制成,末端薄半寸,都削平竹节。应当受笞刑的人打臀部。打完一种罪行,才换人执行。从此受笞刑的人得以保全性命,然而死刑既重,而生刑又轻,百姓容易触犯法律。六月,匈奴入侵雁门,到达武泉,进入上郡,掠夺官马。吏卒战死的有两千人。陇西李广担任上郡太守,曾经率领百骑出巡,遇到匈奴数千骑兵,匈奴人看见李广,以为是诱敌骑兵,都惊慌失措,上山列阵。

「为陈以待广也,陈读曰阵,下同】广之百骑皆大恐,欲驰还走。广曰:「吾去大军数十里,今如此以百骑走,匈奴追射我,立尽【射而亦翻,下同】今我留,匈奴必以我为大军之诱,必不敢击我。」广令诸骑曰:「前,未到匈奴阵二里所止。」令曰:「皆下马解鞍。」其骑曰:「虏多且近,即有急,奈何?」广曰:「彼虏以我为走,今皆解鞍以示不走,用坚其意【师古曰:「示以坚牢,令敌意知之】于是胡骑遂不敢击。有白马将出护其兵【师古曰:「将之乗白马者也,护谓监视之,将即亮翻】李广上马,与十余骑犇射,杀白马将,而复还至其骑中,解鞍,令士皆纵马卧。是时防暮,胡兵终怪之,不敢击。夜半时,胡兵亦以为汉有伏军于旁,欲夜取之,胡皆引兵而去。平旦,李广乃归其大军。秋七月辛亥晦,日有食之。自郅都之死,长安左右。

译这是为陈设阵势以等待李广的,“陈”读作“阵”,下文相同。李广的一百名骑兵都非常恐惧,想要策马逃跑。李广说:“我们距离大军有几十里,现在如果凭借这一百骑兵逃跑,匈奴人追击射杀我们,立刻就会全军覆没。现在我们留下来,匈奴人一定认为我们是汉军大军的诱饵,必定不敢攻击我们。”李广命令各位骑兵说:“前进,在距离匈奴阵势大约两里的地方停下。”又命令说:“都下马解开马鞍。”他的骑兵说:“敌人众多而且距离很近,如果有紧急情况,怎么办?”李广说:“那些敌人认为我们要逃跑,现在我们全都解开马鞍来显示不逃跑,以此坚定他们的怀疑。”于是匈奴骑兵终究不敢攻击。有一位骑白马的将领出来监护他的军队,李广上马,与十多名骑兵奔驰射击,杀死了白马将,然后返回到他的骑兵队伍中,解开马鞍,命令士兵都放开马匹躺下。这时正值傍晚,匈奴士兵始终对此感到奇怪,不敢攻击。半夜时分,匈奴士兵也认为汉军在旁边设有伏兵,想要趁夜袭击他们,匈奴军队都撤兵离开了。天亮时,李广才回到大军中。秋季七月辛亥日晦,发生了日食。自从郅都死后,长安附近。

宗室多暴犯法,上乃召济南都尉南阳甯成为中尉,其治效郅都,其防弗如,然宗室豪杰皆人人惴恐【惴之瑞翻】城阳共王喜薨【共王喜,文帝前四年嗣父章爵为王,八年徙王淮阳,后四年复还城阳,至是而薨。共读曰恭】

后元年春正月,诏曰:“狱重事也,人有智愚,官有上下。狱疑者谳有司,有司所不能决,移廷尉谳而后不当,谳者不为失【师古曰:假令谳讫,其理不当,所谳之人不为罪失。谳,鱼列翻,又鱼蹇翻】欲令治狱者务先寛【治,直之翻】三月,赦天下。夏,大酺五日,民得酤酒【中三年禁民酤酒,今弛此禁。酺,音蒲】五月丙戌,地震,上庸地震二十二日【班志:上庸县属汉中郡】壊城垣【壊,音怪】秋七月丙午,丞相舍免。乙巳晦,日有食之。八月壬辰,以御史大夫卫绾为丞相,卫尉南阳直不疑为御史大夫【姓谱:楚人直弓之后】初,不疑为郎,同舍有告归悮持其同舍郎金去,已而同舍郎觉亡意不疑【师古曰:疑其盗取】不疑谢有之【师古曰:告云实取】买金偿。后告归者至而归金,亡金郎大慙,以此称为长者,稍迁至中大夫。人或廷毁不疑【师古曰:当廷见之时而毁之】以为盗嫂。不疑闻曰:“我乃无兄,然终不自明也。”帝居禁中,召周亚夫,赐食,独置大胾【师古曰:胾,大脔。孔颖达曰:熟肉带骨而脔曰殽,纯肉而脔曰胾。胾,侧吏翻】无切肉,又不置箸。亚夫心不平,顾谓尚席取箸【应劭曰:尚席,主席者也】上视而笑曰:“此非不足君所乎【孟康曰:设胾无箸者,此非不足满于君所乎?嫌恨之也。如淳曰:非故不足君之食具,偶失之也。师古曰:孟説近之。帝言赐君食而不设箸,此由我意于君有不足乎】亚夫免冠谢。上上曰:“起。”亚夫因趋出,上目送之曰:“此鞅鞅,非少主臣也。”居无何,亚夫子为父买工官尚方甲楯五百被可以▯者【少,诗沼翻;为,于伪翻;楯,食尹翻。如淳曰:工官,官名。张晏曰:被,具也。五百具甲楯也。师古曰:被,皮义翻】取庸苦之不与钱【师古曰:庸,谓赁也。苦,谓极苦使也。余谓亚夫之子无识,苦使其人而不与赁钱,致其懐怨,而祸及其父。亚夫之死,虽由景帝之少恩,其子亦深可罪也】庸知其盗买县官器,怨而上变告子【上时掌翻】事连污亚夫。书既闻,上下吏。吏簿责亚夫【如淳曰:簿问其辞情。师古曰:簿责者,书之于簿,一一责问之也。污,乌故翻。下,户嫁翻】亚夫不对,上骂之曰:「吾不用也【孟康曰:言不用汝对,欲杀之也。如淳曰:恐狱吏畏其复用事,不敢折辱也。师古曰:孟説是也。一云帝责吏云不胜其任,吾不用汝,故召亚夫令诣廷尉也】召诣廷尉,廷尉责问曰:「君侯欲反何?」亚夫曰:「臣所买器乃▯器也,何谓反乎?」吏曰:「君纵不欲反,地上即欲反,地下耳。」吏侵之益急。初,吏捕亚夫,亚夫欲自杀,其夫人止之,以故不得死。遂入廷尉,因不食五日,欧血而死。是嵗,济隂哀王不识薨【济,子礼翻】

二年春正月,地一日三动。三月,匈奴入鴈门,太守冯敬与战死,发车骑材官屯鴈门。春,以嵗不登,禁内郡食马粟,没入之【师古曰:食读曰飤,以粟食马者,没其马入官】夏四月,诏曰:“雕文刻镂,伤农事者也【镂,力豆翻】锦绣纂组,害女工者也【应劭曰:纂,今五采属綷是也;组,今绶纷绦是也。臣瓉曰:许慎云纂,赤组也。师古曰:瓉説是也。綷,防也,防,五采者今谓之错防,非纂也。綷,子内翻。绦,他牢翻】农事伤则饥之本,女工害则寒之原也。夫饥寒并至,而能亡为非者寡矣【亡,古无字,通】朕亲耕,后亲桑,以奉宗庙粢盛祭服,为天下先【盛,时征翻】不受献,减太官省繇赋【师古曰:省,所领翻;繇,读曰徭】欲天下务农蚕,素有蓄积,以备灾害,彊毋攘弱,众毋暴寡,老耆以夀终,幼孤得遂长【师古曰:遂,成也;长,知两翻】今嵗或不登,民食颇寡,其咎安在?或诈伪为吏【张晏曰:以诈伪人为

译宗室中多有骄横犯法之人,皇上于是召济南都尉南阳人甯成担任中尉。他的治理效法郅都,防备严密不如郅都,然而宗室豪杰都人人恐惧。城阳共王刘喜去世。

后元年春季正月,下诏说:“狱讼是重大的事情,人有智愚之分,官有上下之别。案件有疑问的,应上报主管官员;主管官员不能决断的,移送廷尉审理,如果审理后判决不当,上报的人不算过失。想要让审理案件的人务必先以宽大为本。”三月,大赦天下。夏季,举行五天的大酺,百姓可以买酒。五月丙戌日,发生地震,上庸地震持续了二十二天,城墙倒塌。秋季七月丙午日,丞相周亚夫被免职。乙巳日晦,发生日食。八月壬辰日,任命御史大夫卫绾为丞相,任命卫尉南阳人直不疑为御史大夫。起初,直不疑担任郎官,同宿舍有人请假回家,误拿了同宿舍郎官的金子走了,不久同宿舍的郎官发觉金子丢失,怀疑是直不疑偷的。直不疑承认拿了,买了金子偿还。后来请假回家的人回来归还了金子,丢失金子的郎官非常惭愧,因此直不疑被称为长者,逐渐升迁到中大夫。有人在朝廷上诋毁直不疑,说他偷了嫂子。直不疑听说后说:“我本来就没有哥哥,然而终究不会自我辩白。”皇上在禁中,召见周亚夫,赐给他食物,只放了一大块肉,没有切肉,也不放筷子。周亚夫心中不平,回头对尚席说取筷子。皇上看着笑着说:“这难道不是觉得朕给你的不够吗?”周亚夫摘下帽子谢罪。皇上说:“起来。”周亚夫于是快步退出,皇上目送他说:“这个人刚愎自用,不是辅佐少主的大臣。”过了不久,周亚夫的儿子为父亲购买工官尚方制造的五百副甲楯,可以披挂的。雇佣工人却极其辛苦地役使他们而不给钱。工人知道这是盗买官府器物,怨恨而上书变告周亚夫的儿子。事情牵连到周亚夫。奏章既已呈报,皇上交给官吏处理。官吏按簿册责问周亚夫。周亚夫不回答,皇上骂他说:“我不需要你的回答。”召他到廷尉,廷尉责问说:“您想造反吗?”周亚夫说:“我所买的器物是陪葬用的器物,为什么说造反呢?”官吏说:“您即使不想在地上造反,也是想在地下造反罢了。”官吏逼迫他更加紧急。起初,官吏逮捕周亚夫,周亚夫想自杀,他的夫人阻止他,因此没能死。于是进入廷尉,因为五天不吃饭,呕血而死。这一年,济阴哀王刘不识去世。

二年春季正月,一天内地震三次。三月,匈奴入侵雁门,太守冯敬与匈奴作战而死,调发车骑材官驻屯雁门。春季,因为年成不好,禁止内郡用粟米喂马,没收其马匹入官。夏季四月,下诏说:“雕饰花纹刻镂器物,是伤害农事的行为;锦绣纂组,是危害女工的行为。农事受到伤害就是饥饿的根本,女工受到危害就是受寒的根源。饥饿和寒冷同时到来,而不做坏事的人是很少的。朕亲自耕种,皇后亲自采桑,用来供奉宗庙的祭品和祭服,为天下做出表率。不接受进献,减少太官的开支,减轻徭役赋税。想要天下致力于农桑,平时有积蓄,以备灾害,强者不掠夺弱者,人多者不欺压人少者,老人能安享天年,幼孤能顺利成长。今年有的地方年成不好,百姓粮食很少,这过错在哪里?有的人用欺诈虚伪的手段做官吏”

吏也。臣瓉曰:律所谓矫枉以为吏者也。师古曰:二説并非也,直谓诈自称吏耳】以货赂为市,渔夺百姓,侵牟万民【师古曰:渔,言若渔猎之为也。李竒曰:牟,食苗根虫也;侵牟,食民比之蛑贼也。杜佑曰:牟,取也】县丞,长吏也,奸法与盗,盗甚无谓也【李斐曰:奸法,因法作奸也。文頴曰:与盗,谓盗者当治而知情反佐与之,是则共盗无异也。师古曰:与盗,盗者共盗为盗耳】其令二千石各脩其职,不事官职耗乱者【师古曰:耗,不明也,读与眊同音,莫报翻】丞相以闻,请其罪,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五月,诏算赀四得官【服防曰:赀,万钱,算百二十七也。应劭曰:古者疾吏之贪,衣食足知荣辱,限赀十算乃得为吏,十算十万也。贾人有财不得为吏,防士无赀又不得官,故减赀四算得官矣】秋,大旱。

译官吏。臣瓉说:律文中所说的矫枉以为吏的人。师古说:两种说法都不对,只是说诈称自己是官吏罢了】用贿赂作为交易,像捕鱼一样掠夺百姓,侵害剥削万民【师古说:渔,是说像渔猎那样。李竒说:牟,是吃苗根的虫子;侵牟,吃百姓好比是蛑贼。杜佑说:牟,是取】县丞,是长吏,玩弄法律与盗贼同伙,盗贼行为简直毫无道理【李斐说:奸法,是借着法律做奸恶之事。文頴说:与盗,是说盗贼应当治罪却知情反而帮助盗贼,这就与共同盗窃没有区别了。师古说:与盗,是盗贼共同盗窃】命令各郡守各自修明自己的职责,不从事官职、昏乱不明的人【师古说:耗,是不明白,读音与眊相同,莫报翻】丞相上报,请求治他的罪,向天下颁布告示,让百姓清楚地知道我的意思。”五月,下诏规定缴纳四算钱就可以做官【服防说:赀,是一万钱,一算是百二十七钱。应劭说:古人痛恨官吏贪婪,衣食充足就知道荣辱,限定缴纳十算钱才能做官吏,十算就是十万钱。商人有财产不能做官吏,贫士没有财产又得不到官职,所以减少到缴纳四算钱就可以做官了】秋天,发生大旱。

三年冬十月,日月皆食,赤五日。十二月晦,雷,日如紫,五星逆行守太防【晋天文志:太防,天子廷也,五帝座也,十二诸侯府也,其外蕃九卿也。南蕃中二星间曰端门,东曰左执法,廷尉象也;西曰右执法,御史大夫象也。左执法之东,左掖门也;右执法之西,右掖门也。东蕃四星,南第一星曰上相,其北东太阳门也;第二星曰次相,其北中华东门也;第三星曰次将,其北东太隂门也;第四星曰上将,所谓四辅也。西蕃四星,第一星曰上将,其北西太阳门也;第二星曰次将,其北中华西门也;第三星曰次相,其北西太隂门也;第四星曰上相,次亦四辅也】月贯天廷中。春,正月,诏曰:“农,天下之本也。黄金珠玉,饥不可食,寒不可衣,以为币用【师古曰:币者,所以通有无,易贵贱也】不识其终始,间嵗或不登,意为末者众,农民寡也。其令郡国,务劝农桑,益种树,可得衣食物。吏发民,若取庸【韦昭曰:发民用其民也,取庸取其资以顾庸也】采黄金珠玉者,坐赃为盗,二千石听者,与同罪。”甲寅,皇太子冠【冠,古玩翻】甲子,帝崩于未央宫【臣瓉曰:夀四十八】太子即皇帝位,年十六。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二月癸酉,葬孝景皇帝于阳陵【臣瓉曰:自崩及葬,凡十日】三月

封皇太后同母弟田蚡为武安侯【班志:武安县属魏郡。又据沟洫志,蚡封武安,而奉邑食清河之鄃。蚡,房吻翻】胜为周阳侯【史记正义:绛州闻喜县东二十九里有周阳故城】

班固赞曰:「孔子称『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师古曰:此《论语》载孔子之辞也。言今此时之人,亦夏、殷、周之所驭以政化淳壹,故能直道而行。伤今不然】信哉!周、秦之敝,罔密文峻,而奸轨不胜【师古曰:不可胜】汉兴,扫除烦苛,与民休息,至于孝文,加之以恭俭;孝景遵业,五六十载之间,至于移风易俗,黎民醇厚【师古曰:黎,众也。醇,不浇杂】周云成、康,汉言文、景,美矣。

汉兴,接秦之▯,作业剧而财匮,自天子不能具钧驷【四马一色谓之钧驷】而将相或乗牛车【师古曰:以牛驾车也,余据汉时以牛车为贱,魏晋以后王公始多乗牛车】齐民无蔵盖【苏林曰:无物可盖蔵】天下已平,髙祖乃令贾人不得衣丝乗车,重租税以困辱之【贾音古,衣于既翻】孝恵、髙后时,为天下初定,复弛商贾之律,然市井之子孙亦不得仕宦为吏,量吏禄,度官用,以赋于民【师古曰:才取足,量音良,度徒洛翻】而山川园池、市井租税之入,自天子以至于封君汤沐邑,皆各为私奉养焉,不领于天子之经费【师古曰:言各收其所赋税以自供,不入于国朝之仓廪府库也,经常也】漕转山东粟以给中都官【师古曰:中都官,京师诸官府也】嵗不过数十万石,继以孝文、孝景清净恭俭,安养天下,七十余年之间,国家无事,非遇水旱之灾,民则人给家足,都鄙廪庾皆满,而府库余货财,京师之钱累钜万,贯朽而不可校【师古曰:累钜万谓数百万万也,校谓计数也】太仓之粟陈陈相因【师古曰:陈谓久旧也】充溢露积于外,至腐败不可食,众庶街巷有马,而阡陌之间成羣【师古曰:谓田中之阡陌也】乗字牝者摈而不得聚防【孟康曰:皆乗父马,有牝马间其间则踶齧,故斥出不得防同,师古曰:言时富饶耻乗字牝,不必以其踶齧也】守闾阎者食粱肉,为吏者长子孙【如淳曰:时无事,吏不数转,至于生长子孙而不转职也,长知两翻】居官者以为姓号【如淳曰:货殖传仓氏、库氏是也】故人人自爱而重犯法,先行义而后诎辱焉【师古曰:以行义为先,以愧辱相绌也,行下孟翻】当此之时,罔疏而民富,役财骄溢,或至兼并,豪党之徒以武断于乡曲【师古曰:恃其豪富则擅行威罚也,断丁乱翻】宗室有土【师古曰:谓国之宗姓受封邑土地者也】公卿大夫以下争于奢侈,室庐舆服僣于上,无限度。物盛而衰,固其变也。自是之后,孝武内穷侈靡,外攘夷狄,天下萧然,

译汉景帝三年冬季十月,太阳和月亮都发生了日食,天色赤红持续了五天。十二月最后一天,打雷,太阳呈现紫色,五大行星逆行并停留在太防星区。【《晋书·天文志》记载:太防,是天子的朝廷,五帝的座位,十二诸侯的府署,其外围的藩星代表九卿。南藩中间两颗星之间叫端门,东边叫左执法,是廷尉的象征;西边叫右执法,是御史大夫的象征。左执法的东边,是左掖门;右执法的西边,是右掖门。东藩四颗星,南边第一颗星叫上相,其北边东边是太阳门;第二颗星叫次相,其北边是中华东门;第三颗星叫次将,其北边东边是太阴门;第四颗星叫上将,这就是所谓的四辅。西藩四颗星,第一颗星叫上将,其北边西边是太阳门;第二颗星叫次将,其北边是中华西门;第三颗星叫次相,其北边西边是太阴门;第四颗星叫上相,这也是四辅。】月亮穿过天廷的中央。

春季,正月,皇帝下诏说:“农业,是天下的根本。黄金珠玉,饿了不能吃,冷了不能穿,把它们当作货币使用,【颜师古说:币,是用来互通有无、交换贵贱物品的。】却不了解它的始末,隔年有时庄稼歉收,这是因为从事末业的人多,从事农业的人少啊。命令各郡国,务必鼓励农桑,多种植树木,可以获得衣食之物。官吏征发百姓,或者雇佣劳工【韦昭说:发民,是使用百姓;取庸,是出钱雇佣劳工。】去采集黄金珠玉的,以赃罪论处,视为盗窃,二千石长官听任不管的,与犯法者同罪。”甲寅日,皇太子行冠礼。【冠,音古玩】甲子日,皇帝在未央宫驾崩。【臣瓒说:享年四十八岁】太子即位为皇帝,时年十六岁。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景帝)二年癸酉日,将孝景皇帝安葬在阳陵。【臣瓒说:从驾崩到安葬,共十天】三月,

封皇太后同母弟田蚡为武安侯。【《汉书·地理志》:武安县属于魏郡。又根据《沟洫志》,田蚡封为武安侯,而食邑在清河的鄃县。蚡,音房吻】田胜为周阳侯。【《史记正义》:绛州闻喜县东二十九里有周阳古城】

班固评论说:“孔子说:‘这样的百姓,是夏、商、周三代能够以正道治理的原因。’【颜师古说:这是《论语》中记载孔子的话。意思是现在的这些人,也是夏、殷、周所驾驭并施以淳厚统一的政教,所以能够以正道行事。感叹现在不是这样。】确实啊!周、秦的弊病,法网严密,文法峻急,而奸邪违轨的行为不能制止。【颜师古说:不可胜,即不能制止。】汉朝兴起,扫除烦琐苛刻的法令,让百姓休养生息,到了孝文帝,又加上恭敬节俭;孝景帝遵循这一事业,在五六十年的时间内,以至于移风易俗,百姓淳朴敦厚。【颜师古说:黎,众也。醇,不浇杂。】周朝称颂成王、康王,汉朝称颂文帝、景帝,美好啊。

汉朝兴起,承接秦朝的混乱,劳役繁重而财物匮乏,连天子都不能凑齐四匹毛色相同的马,【四马一色称为钧驷】而将相有时乘坐牛车。【颜师古说:用牛驾车,我根据汉时以牛车为贱,魏晋以后王公才开始多乘牛车。】平民百姓没有积蓄。【苏林说:没有东西可以储藏。】天下已经平定,高祖于是命令商人不得穿丝绸、乘车,加重租税来困辱他们。【贾,音古;衣,音于既】孝惠帝、高后时期,因为天下初定,又放宽了商人的法律,然而市井商人的子孙也不能做官为吏,衡量官吏的俸禄,估量官府的费用,向百姓征收赋税。【颜师古说:才取足,量,音良;度,音徒洛】而山川园池、市井租税的收入,从天子以至于封君汤沐邑,都各自作为私人的供养,不纳入天子的经费。【颜师古说:意思是各自收取所征收的赋税以自供,不进入国家朝廷的仓廪府库,经常也。】转运山东的粮食来供给京师各官府,【颜师古说:中都官,京师诸官府也。】每年不过数十万石,接着孝文帝、孝景帝清净恭俭,安养天下,七十多年之间,国家无事,没有遇到水旱灾害,百姓就人人富足,家家丰足,城市和乡村的粮仓都满了,而府库剩余财物,京师的钱累计数百万万,穿钱的绳子腐烂了也无法计数。【颜师古说:累钜万谓数百万万也,校谓计数。】太仓的粮食陈陈相因,【颜师古说:陈谓久旧。】充溢露天堆积在外面,以至于腐败不能食用,百姓在街巷有马,而在田间道路上成群。【颜师古说:谓田中之阡陌也。】骑公马的排斥不能聚集,【孟康说:都骑公马,有母马夹杂其中就会踢咬,所以被排斥不能聚集,颜师古说:说当时富饶,以骑公马为耻,不必因为踢咬。】守门的人吃精米肉,做官的人长期任职直到子孙长大。【如淳说:时无事,吏不数转,以至于生长子孙而不转职也,长,音知两】做官的人以官职为姓氏。【如淳说:货殖传仓氏、库氏是也。】所以人人自爱而重视犯法,先讲求道义而后以羞耻相约束。【颜师古说:以行义为先,以愧辱相绌,行,音下孟】在这个时候,法网疏阔而百姓富裕,凭借财富骄横放纵,有的甚至兼并土地,豪强之徒在乡间擅断。【颜师古说:恃其豪富则擅行威罚,断,音丁乱】宗室有封地,【颜师古说:谓国之宗姓受封邑土地者也。】公卿大夫以下争于奢侈,居室车马服饰僭越于上,没有限度。事物盛极而衰,本来就是它的变化。从此以后,孝武帝内穷极奢侈,外抵御夷狄,天下萧条,

财力耗矣。

译财力已经耗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