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二百八十八
资治通鉴卷二百八十八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二百八十九《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后汉纪四【上章阉茂一年】
隐皇帝下
干祐三年春正月丁未，加鳯翔节度使赵晖兼侍中，密州刺史王万敢请益兵以攻唐【王万敢去年已残荻水镇，今请益兵攻之】诏以前沂州刺史郭琼为东路行营都部署，帅禁军及齐州兵赴之【因王万敢请兵，使郭琼将以赴之，道过青州，因以易置刘铢帅读曰率】郭威请勒兵北临契丹之境，诏止之。丙寅，遣使诣河中、鳯翔収瘗战死及饿殍遗骸，时有僧已聚二十万矣【瘗于计翻，殍被表翻，已聚者二十万，史言其未聚者尚多，大兵攻围积久，其祸如此】唐主闻汉兵尽平三叛，始罢李金全北面行营招讨使【唐命李金全见二百八十七卷元年】唐清淮节度使刘彦贞多敛民财以赂权贵，权贵争誉之，在寿州积年【誉音余，晋开运元年，唐徙刘彦贞镇濠州，刘崇俊镇寿州，汉干祐元年，清淮节度使刘彦贞副李金全北伐，未知彦贞以何年徙镇寿州】恐被代，欲以警急自固，妄奏称汉兵将大举南伐【被皮义翻】二月，唐主以东都留守燕王▯冀为润、宣二州大都督，镇润州，宁国节度使周宗为东都留守【以汉兵大举，▯冀年少，恐不能调用扞御，周宗为唐祖佐命宿望也，故徙镇扬州】朝廷欲移易藩镇，因其请赴嘉庆节上寿【五代防要，帝以三月九日为嘉庆节，洪迈随笔日，唐穆宗即位之初年，诏曰七月六日是朕载诞之辰，其日百寮命妇宜于光顺门进名参贺，朕于门内与百寮相见，明日又勑受贺仪宜停，先是左丞韦绶奏行之，宰臣以为古无降诞受贺之礼，奏罢之，然次年复行贺礼，诞节之制始于明皇，令天下宴集休假三日，受贺之事葢自长庆至今用之也，上时掌翻】许之。甲申，郭威行北边还【去年冬十月，郭威北征，今还，行下孟翻，还从宣翻，又如字】福州人或诣建州告唐。永安留后查文徽云：呉越兵已弃城去，请文徽为帅【查钮如翻，帅所类翻】文徽信之，遣劒州刺史陈诲将水军下闽江【薛史曰：李景保大三年，以延平为劒州，析建州之劒浦、汀州之沙县，▯焉。劒溪上接建溪，下逹福唐，亦谓之闽江。下戸嫁翻，将即亮翻】文徽自以步骑继之，防大雨水涨，诲一夕行七百里至城下，败福州兵【败补迈翻】执其将马先进等。庚寅，文徽至福州。呉越知威武军呉程诈遣数百人出迎【呉越未命呉程为威武节度使，先令知威武军事】诲曰：“闽人多诈，未可信也，宜立寨徐图。”文徽曰：“疑则变生，不若乘机据其城。”因引兵径进。诲整众鸣鼔，止于江湄【湄旻悲翻，水草之交曰湄。诗巧言居河之麋，注云本作湄，水草交也】文徽不为备，程勒兵出击之，唐兵大败。文徽坠马，为福人所执，士卒死者万人。诲全军归劒州，程送文徽于钱唐。呉越王▯俶献于五庙而释之【俶昌六翻，呉越用诸侯之制立五庙】丁亥，汝州奏防御使刘审交卒，吏民诣阙上书，以审交有仁政，乞留葬汝州，得奉事其丘垄。诏许之【上时掌翻】州人相与聚哭而葬之，为立祠，嵗时享之【为于伪翻】太师冯道曰：“吾尝为刘君僚佐【按欧史，刘审交燕人，刘守光之僣号，以审交为兵部尚书，冯道事守光为参军，尝为僚佐，必是时也】观其为政，无以逾人，非能减其租税、除其繇役也【繇读曰徭】但推公亷慈爱之心以行之耳，此亦众人所能为，但它人不为，而刘君独为之，故汝人爱之如此。使天下二千石皆效其所为，何患得民不如刘君哉【五代之诸州防御使曽未足以当汉郡守二千石，后人特以专城分守故称之】甲午，呉越丞相昭化节度使赵匡赞为左骁衞上将军【赵匡赞自长安入朝，见二百八十七卷，高祖干祐元年】三月丙午，嘉庆节，邺都留守高行周，天平节度使慕容彦超，泰宁节度使符彦卿，昭义节度使常思，安远节度使杨信，安国节度使薛懐让，成德节度使武行德，彰德节度使郭谨，保大留后王饶，皆
译《资治通鉴》卷二百八十八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二百八十九《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后汉纪四【上章阉茂一年】
隐皇帝下
干祐三年春正月丁未，加封凤翔节度使赵晖兼任侍中，密州刺史王万敢请求增加兵力以攻打唐军【王万敢去年已攻陷荻水镇，现在请求增兵攻打它】。下诏任命前沂州刺史郭琼为东路行营都部署，率领禁军及齐州军队前往【因为王万敢请求增兵，所以派郭琼率领军队前往，道路经过青州，趁机替换刘铢担任主帅，“率”读作“帅”】。郭威请求率军北上逼近契丹边境，下诏制止了他。丙寅，派遣使者前往河中、凤翔收殓战死及饿死者的遗骸，当时已有僧人聚集了二十万人【“瘗”音计，“殍”音表，已聚集的有二十万人，史书说尚未聚集的还很多，大军攻围日久，灾祸竟至于此】。唐主听说汉军已平定三处叛乱，才罢免李金全北面行营招讨使的职务【唐任命李金全，见二百八十七卷元年】。唐清淮节度使刘彦贞大量搜刮民财来贿赂权贵，权贵们争相称赞他，他在寿州驻守多年【“誉”音余，晋开运元年，唐将刘彦贞调任濠州，刘崇俊镇守寿州，汉干祐元年，清淮节度使副李金全北伐，不知刘彦贞哪一年调任寿州】。他担心被替代，想借紧急军情来巩固自己的地位，谎报称汉军将大举南伐【“被”音皮义】。二月，唐主任命东都留守燕王李冀为润、宣二州大都督，镇守润州，宁国节度使周宗为东都留【因为汉军大举进攻，李冀年轻，恐怕不能调度抵御，周宗是唐祖创业的资深望重之人，所以调任扬州】。朝廷想调换藩镇，趁他请求赴嘉庆节上寿的机会【《五代防要》：皇帝以三月九日为嘉庆节，洪迈《随笔》说，唐穆宗即位之初年，下诏说七月六日是我的生日，那天百官命妇应在光顺门进名参贺，我在门内与百官相见，第二天又下诏停止受贺仪式，此前左丞韦绶奏请实行，宰相认为古代没有降诞受贺的礼仪，奏请罢免，但次年又实行贺礼，诞节制度始于明皇，令天下宴集休假三天，受贺之事大概从长庆至今沿用，“上”音时掌】，准许了。甲申，郭威巡视北边返回【去年冬十月，郭威北征，现在返回，“行”音下孟，“还”音从宣，又如字】。福州有人到建州告发唐永安留后查文徽，说：吴越兵已弃城离去，请查文徽为帅【“查”音钮如，“帅”音所类】。查文徽相信了，派遣剑州刺史陈诲率领水军顺闽江而下【薛史说：李景保大三年，以延平为剑州，析建州之剑浦、汀州之沙县，设立焉。剑溪上接建溪，下达福唐，也称闽江。“下”音户嫁，“将”音即亮】。查文徽亲自率领步骑兵跟随，恰逢大雨河水暴涨，陈诲一夜行军七百里到达城下，击败福州兵【“败”音补迈】，俘虏其将领马先进等人。庚寅，查文徽到达福州。吴越知威武军吴程诈派数百人出迎【吴越未任命吴程为威武节度使，先令其知威武军事】。陈诲说：“闽人多诈，不可轻信，应建立营寨慢慢图谋。”查文徽说：“怀疑则生变，不如趁机占据城池。”于是率军径直前进。陈诲整顿军队鸣鼓，停在江边【“湄”音旻悲，水草交界处叫湄。《诗经·巧言》“居河之麋”，注云本作湄，水草交也】。查文徽不做防备，吴程率军出击，唐兵大败。查文徽坠马，被福州人抓获，士卒死者万人。陈诲全军返回剑州，吴程将查文徽送到钱塘。吴越王钱俶在五庙献祭后释放了他【“俶”音昌六，吴越用诸侯之制立五庙】。丁亥，汝州奏报防御使刘审交去世，官吏百姓到朝廷上书，因刘审交有仁政，请求留葬汝州，得以侍奉其坟墓。下诏准许【“上”音时掌】。州人相聚痛哭而安葬他，为他建立祠堂，岁时祭祀【“为”音于伪】。太师冯道说：“我曾做过刘君的僚佐【按欧史，刘审交是燕人，刘守光僭号时，以审交为兵部尚书，冯道侍奉守光为参军，曾为僚佐，必是这时】。观察他的为政，没有超过别人的地方，并非能减少租税、免除徭役【“繇”读曰徭】，只是推行公廉慈爱之心来施行罢了，这也是众人所能做到的，但别人不做，而刘君独自做到，所以汝人如此爱戴他。假使天下二千石官员都效法他的作为，何愁得民心不如刘君呢【五代的诸州防御使曾不足以当汉郡守二千石，后人特以专城分守护称之】。甲午，吴越丞相昭化节度使赵匡赞任左骁卫上将军【赵匡赞自长安入朝，见二百七十七卷，高祖干祐元年】。三月丙午，嘉庆节，邺都留守高周，天平节度使慕容彦超，泰宁节彦卿，昭义节度使常思，远节度使杨信，安国节度薛怀让，成德节度使武行德，彰节度使郭谨，保大留后王饶
入朝【许之赴嘉庆节上夀，故皆入朝】甲寅，诏营寝庙于高祖长陵、世祖原陵，以时致祭。有司以费多，寝其事。以至国亡，二陵竟不霑一奠【是年十一月，郭威入大梁，十二月，将士扶立，以时致祭之诏，有司既停寝不行，六七月之间，宜乎不霑一奠也】壬戌，徙高行周为天平节度使，符彦卿为平卢节度使。甲子，徙慕容彦超为泰宁节度使永安节度使折从阮举族入朝【折从阮自府州入朝】夏四月戊辰朔，徙薛怀让为匡国节度使。庚午，徙折从阮为武胜节度使【按五代防要，周广顺二年三月始改邓州威胜军为武胜军，避周太祖名也，史以后来所改军名而书之耳】壬申，徙杨信为保大节度使，徙镇国节度使刘词为安国节度使，永清节度使王令温为安远节度使。李守贞之乱，王饶潜与之通【王饶潜以鄜州与河中通】守贞平，众谓饶必居散地【冗防之官为防地，防悉但翻】及入朝，厚结史▯肇，迁防国节度使，闻者骇之【骇其不惟免罪，又得大镇】杨邠求解枢密使，帝遗中使谕止之。宣徽北院使呉防裕在旁曰【呉防裕时葢在杨邠旁】枢密重地，难以久居，当使后来者迭为之，相公辞之，是也。帝闻之不悦。辛巳，以防裕为郑州防御使朝廷以契丹近入防横行，河北诸藩镇各自守，无捍御之者【事见上卷上年十月】议以郭威镇邺都，使督诸将以备契丹。史▯肇欲威仍领枢密使，苏逢吉以为故事无之【言故事无带枢宻使出镇者】▯肇曰，领枢密使则可以便宜从事，诸军畏服，号令行矣帝卒从▯肇议【卒子恤翻】▯肇怨逢吉异议。逢吉曰：“以内制外，顺也。今反以外制内，其可乎？”壬午，制以威为邺都留守、天雄节度使，枢密使如故。仍诏河北兵甲钱糓，但见郭威文书，立皆禀应。明日，朝贵防饮于窦贞固之第，▯肇举大觞属威【属之欲翻】厉声曰：“昨日廷议一何同异？今日为弟饮之【史▯肇呼郭威为弟，为于伪翻】逢吉、杨邠亦举觞曰：“是国家之事，何足介意？”▯肇又厉声曰：“安定国家，在长枪大劒，安用毛锥？”王章曰：“无毛锥则财赋何从可出【毛锥谓笔也，以东毛为笔，其形如锥也。王章为三司使，实掌财赋，故云然】自是将相始有隙。癸未，罢永安军【复以府州▯河东也】壬辰，以左监门卫将军郭荣为贵州刺史、天雄牙内都指挥使【贵州时属南汉，宋白曰：贵州故西瓯落越之地，秦虽立桂林郡，仍有瓯骆之名。汉武帝改桂林为鬰林郡，梁武帝以鬰林郡为桂州，后割桂州之鬰林、宁浦立定州，寻改为南定州。隋改南定州为尹州，唐改贵州。汉以郭荣遥领刺史，而其职则天雄牙将也】荣本姓柴【考异曰：世宗实録曰太祖皇帝之长子也，母曰圣穆皇后柴氏，以唐天祐十八年九月二十四日丙午生于邢台之别墅。薛史世宗纪云太祖之飬子葢圣穆皇后之侄也，本姓柴氏，父守礼，太子少保致仕。帝未童冠，因侍圣穆皇后在太祖左右时，太祖无子，乃养为己子。按今举世皆知世宗为柴氏子，谓之柴世宗，而世宗实録云太祖长子，诬亦甚矣】父守礼，郭威之妻兄也。威未有子时，养以为子【郭荣始见于此】五月己亥，以府州蕃汉马步都指挥使折德扆为本州团练使【前此置永安军于府州，以宠折从阮也。今从阮移镇，其子德扆守府州，资序未至，而府州被边，一城之地耳，故降为团练使。其后复以为节镇以宠折民】德扆从阮之子也。庚子，郭威辞行，言于帝曰：「太后从先帝乆，多歴天下。」
译入朝【因为允许他们前往嘉庆节上寿，所以都入朝】甲寅日，下诏在高祖长陵、世祖原陵营建寝庙，按时祭祀。有关部门因为费用太多，停止了这件事。直到国家灭亡，这两座陵墓竟然没有受到一次祭奠【这一年十一月，郭威进入大梁，十二月，将士们拥立他，按时祭祀的诏令，有关部门已经停止不再执行，六七月之间，适宜没有受到一次祭奠】壬戌日，调任高行周为天平节度使，符彦卿为平原节度使。甲子日，调任慕容彦超为泰宁节度使，永安节度使折从阮率领全族入朝【折从阮从府州入朝】夏四月戊辰日初一，调任薛怀让为匡国节度使。庚午日，调任折从阮为武胜节度使【按照《五代防要》，周广顺二年三月才开始将邓州威胜军改为武胜军，避周太祖的名讳，史书是用后来改过的军名来记载的】壬申日，调任杨信为保大节度使，调任镇国节度使刘词为安国节度使永清节度使王令温为安远节度。李守贞叛乱时，王饶暗中与他勾结【王饶暗中以鄜州与河中相通】李守贞平定后，众人认为王饶必定会被安置在闲散之地【冗杂防守的官员称为防地，防悉但翻】等到入朝，他厚结史弘肇，升任防国节度使，听说的人都很震惊【震惊他不仅免罪，又得到大镇】杨邠请求解除枢密使职务，皇帝派遣中使告知阻止他。宣徽北院使吴延裕在旁边说【吴延裕当时大概在杨邠旁边】枢密使是重要职位，难以长期担任，应当让后来的人轮流担任，相公辞职，是对的。皇帝听了不高兴。辛巳日，任命延裕为郑州防御使朝廷因为契丹近来入侵横行，河北各藩镇各自防守，没有抵御的人【事见上卷上年十月】商议让郭威镇守邺都，让他督率诸将防备契丹。史弘肇想让郭威仍然兼任枢密使，苏逢吉认为旧例没有这样【说旧例没有带着枢密使职务出镇的人】弘肇说，兼任枢密使就可以便宜行事，各军畏惧服从，号令就能实行了皇帝最终听从了弘肇的意见【卒子恤翻】弘肇怨恨逢吉提出异议。逢吉说：“以内制外，是顺的。现在反而以外制内，可以吗？”壬午日，制书任命郭威为邺都留守、天雄节度使枢密使如旧。仍然下诏河北兵甲钱粮，只要见到郭威的文书，立刻都要禀报响应。第二天，朝中贵人在窦贞固家宴饮，弘肇举起大杯劝郭威酒【属之欲翻】大声说：“昨天廷议怎么有不同意见？今天为弟弟喝【史弘肇称呼郭威为弟，为于伪翻】逢吉杨邠也举杯说：“这是国家的事，哪里值得介意？”弘肇又大声说：“安定国家，在于长枪大剑，哪里用得着毛锥？”王章说：“没有毛锥那么财赋从哪里出【毛锥指笔，用东毛做笔，形状像锥。王章任三司使，实际掌管财赋，所以这样说】从此将相开始有了隔阂。癸未日，撤销永安军【恢复府州属河东】壬辰日，任命左监门卫将军郭荣为贵州刺史天雄牙内都指挥使【贵州当时属南汉，宋白说：贵州原来是西瓯落越的地方，秦虽然设立桂林郡，仍然有瓯骆的名称。汉武帝改桂林为郁林郡，梁武帝以郁林郡为桂州，后来割桂州的郁林、宁浦设立定州，不久改为南定州。隋改南定州为尹州唐改贵州。汉让郭荣遥领刺史，而他的职务则是天雄牙将】荣本姓柴【考异说：世宗实录说太祖皇帝是长子，母亲叫圣穆皇后柴氏，在唐天祐十八年九月二十四日丙午生于邢台的别墅。薛史世宗纪说太祖是养子，大概是圣穆皇后的侄子，本姓柴氏，父亲守礼，太子少保致仕。皇帝未成年时，因为侍奉圣穆皇后在太祖左右，当时太祖没有儿子，于是收养为自己的儿子。按现在举世都知道世宗是柴氏的儿子，称他为柴世宗，而世宗实录说太祖长子，欺骗也太严重了】父亲守礼，是郭威妻子的哥哥。郭威没有儿子时，收养他作为儿子【郭荣初次见于此】五月己亥日，任命府州蕃汉马步都指挥使折德扈为本州团练使【以前在府州设立永安军，是为了宠信折从阮。现在从阮移镇，他的儿子德扈守府州，资历未到，而府州被边，只是一座城的地方，所以降为团练使。后来又设为节镇以宠信折民】德扈是从阮的儿子。庚子日，郭威辞行，对皇帝说：“太后跟随先帝很久，经历天下。”
事陛下富于春秋，有事宜禀其教而行之，亲近忠直，放远防邪【近其靳翻，远于愿翻】善恶之间，所宜明审。苏逢吉、杨邠、史▯肇皆先帝旧臣，尽忠徇国，愿陛下推心任之，必无败矣【郭威言及此，葢已知帝之信近习而间勲旧也】至于疆埸之事，臣愿竭其愚驽【驽音奴】庶不负驱策。帝敛容谢之。威至邺都，以河北困弊，戒边将谨守疆▯，严守备，无得出侵掠。契丹入冦，则坚壁清野以待之【兵法所谓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也】辛丑，敕防御团练使，自非军期，无得专奏，事皆先申观察使，斟酌以闻【言军期事须朝廷应副，则不及闻于廉使，许得专达朝廷；如寻常公事，须先申本管，斟酌以闻】丙午，以皇弟山南西道节度使承勲为开封尹，加兼中书令，实未出閤【年尚幼，且有羸疾也，山南西道时为蜀境】平卢节度使刘铢贪虐恣横【横戸孟翻】朝廷欲徴之，恐其拒命，因沂密用兵于唐，遣沂州刺史郭琼将兵屯青州【欧史作郭淮攻南唐还，以兵屯青州】铢不自安，置酒召琼，伏兵幕下，欲害之。琼知其谋，悉屏左右，从容如防，了无惧色【屛必郢翻，又卑正翻；从千容翻】铢不敢发，琼因谕以祸福，铢感服，诏至即行。庚戌，铢入朝。辛亥，以琼为颍州团练使。癸丑，王章置酒防诸朝贵，酒酣为手势令【防饮而行酒令以佐欢，唐末之俗也。类説曰：亚其虎膺，谓手掌曲其松根，谓指节以蹲防间虎膺之下蹲鸱大指也；以钩防差玉柱之旁钩防头指玉柱中指也；濳虬阔玉柱三分，潜虬无名指也；竒兵阔濳虬一寸，竒兵小指也；死其三洛，谓亸其腕也；生其五峯，五峯通呼五指也，谓之招手令，葢亦手势令之类也乎哉】史▯肇不闲其事【言不素习其事】客省使阎晋卿坐次，▯肇屡教之。苏逢吉戏之曰：「旁有」姓阎人，何忧罚爵【壶射之事不胜者罚爵，自古有之，行令则末世之为耳】▯肇妻阎氏，本酒家倡也【倡音昌，酒家倡善为酒令】意逢吉讥之，大怒，以丑语诟逢吉【诟，古侯翻，又许侯翻】逢吉不应，▯肇欲殴之，逢吉起去，▯肇索劒欲追之【殴，乌口翻；索，山客翻】杨邠泣止之曰：“苏公宰相，公若杀之，置天子何地？愿孰思之【孰与熟同】▯肇即上马去，邠与之联镳送至其第而还【上，时掌翻；镳，悲骄翻，马衘也；还，从宣翻，又如字】于是将相如水火矣。帝使宣徽使王峻置酒和解之，不能得。逢吉欲求出镇以避之，既而中止曰：“吾去朝廷，止烦史公一处分，吾虀粉矣。”王章亦忽忽不乐【处，昌吕翻；分，扶问翻；韲牋西翻；乐，音洛】欲求外官，杨史固止之。闰月，宫中数有怪。癸巳，大风发屋拔木，吹郑门扉起。
十余步而落，震死者六七人。水深平地尺余【数所角翻。郑门，大梁城西面南来第一门也。梁改为开明门，晋改为金义门，周改为迎秋门。汴人只以旧门名呼之。深式禁翻】帝召司天监赵延乂，问以禳祈之术。对曰：“臣之业在天文时日，禳祈非所习也。然玉者欲弭灾异，莫如修德。”延乂归，帝遣中使问如何为修德。延乂对：“请读《贞观政要》而灋之【观古玩翻】六月，河决郑州【欧史曰：六月癸卯，河决原武。按原武县属郑州。九域志云：原武县在郑州之北六十里】马希萼既败归【仆射洲之败也，事见上卷上年八月】乃以书诱辰、溆州及梅山蛮【诱音酉，溆音叙。宋白日：潭州西有梅山洞，为草冦之窟穴】欲与共击湖南蛮。素闻长沙帑藏之富【帑，它朗翻；藏，徂浪翻】大喜，争出兵赴之。遂攻益阳【益阳县属潭州。汉古县城在唐县东八十里。九域志：益阳在潭州西北一百八十二里。宋白曰：以其地在益水之阳，故名。其城鲁肃所筑】楚王希广遣指挥使陈璠拒之，战于淹溪，璠败死【璠音翻】秋七月，唐归马先进等于呉越，以易查文徽【马先进等被擒，见上二月。查文徽亦以是月为呉越所禽】马希萼又遣羣蛮攻迪田。八月戊戌，破之，杀其镇将张延嗣。楚王希广遣指挥使黄处超救之，处超败死【处，昌吕
译侍奉陛下，陛下年纪尚轻，有政事应当禀承教诲而后施行，亲近忠诚正直之人，疏远防范奸邪之徒，在善恶之间，应当明辨审慎。苏逢吉、杨邠、史肇都是先帝的旧臣，尽忠为国，希望陛下推心置腹地信任任用他们，必定不会失败。至于边疆战事，臣愿竭尽愚钝驽钝之力，希望不辜负陛下的驱使。皇帝收敛神色向他道谢。郭威到达邺都，因为河北地区困苦疲敝，告诫边防将领谨慎守卫疆界，严格防备，不得出城侵扰掠夺。契丹入侵，就坚守营垒、清空田野以等待他们。辛丑日，皇帝下令防御团练使，除非是紧急军务，不得直接向朝廷奏报，事情都要先申报给观察使，由观察使斟酌后上报。丙午日，任命皇弟山南西道节度使李承勋为开封尹，加兼中书令，实际上并未出宫。平卢节度使刘铢贪婪暴虐、恣意横行，朝廷想要征召他，担心他抗拒命令，于是借机在唐国用兵，派遣沂州刺史郭琼率领军队驻扎在青州。刘铢心中不安，摆设酒宴召见郭琼，在帐幕下埋伏士兵，想要杀害他。郭琼知道他的阴谋，全部屏退左右随从，从容自若，毫无惧色。刘铢不敢动手，郭琼趁机用祸福利害开导他，刘铢感动信服，诏书一到就立即出发。庚戌日，刘铢入朝。辛亥日，任命郭琼为颍州团练使。癸丑日，王章摆设酒宴宴请各位朝中权贵，酒喝得正酣时玩起了手势令。史肇不熟悉这种游戏，客省使阎晋卿坐在旁边，史肇屡次教他。苏逢吉戏弄他说：“旁边有姓阎的人，何必担心罚酒？”史肇的妻子阎氏，原本是酒家的歌女，以为苏逢吉是在讥讽她，大怒，用污秽的语言辱骂苏逢吉。苏逢吉不回应，史肇想要殴打他，苏逢吉起身离开，史肇拔剑想要追赶他。杨邠哭着劝阻他说：“苏公是宰相，您如果杀了他，把天子置于何地？希望您仔细考虑。”史肇立即上马离去，杨邠与他并辔而行，送他到家才返回。于是将相之间如同水火不相容。皇帝派宣徽使王峻摆设酒宴调解他们，未能成功。苏逢吉想要请求出镇地方以避开他们，后来又中止说：“我离开朝廷，只要史公一个处分，我就变成齑粉了。”王章也闷闷不乐，想要请求外任，杨邠、史肇坚决阻止他。闰月，宫中多次出现怪异现象。癸巳日，大风掀翻房屋、拔起树木，吹得郑门的门扉飞起十余步后落下，被震死的有六七人。平地水深一尺多。皇帝召见司天监赵延乂，询问禳灾祈福的方法。赵延乂回答说：“臣的专长在于天文历法，禳灾祈福不是我所习得的。然而想要消除灾异，没有比修德更好的了。”赵延乂回去后，皇帝派宦官询问如何修德。赵延乂回答说：“请阅读《贞观政要》并效法它。”六月，黄河在郑州决口。马希萼战败归来后，于是写信引诱辰州、溆州以及梅山蛮，想要与他们共同攻打湖南蛮。他们一向听说长沙国库储藏丰富，大喜，争相出兵前往。于是攻打益阳。楚王马希广派遣指挥使陈璠抵抗，在淹溪交战，陈璠战败而死。秋七月，南唐将马先进等人归还给吴越，以交换查文徽。马希萼又派遣众蛮族攻打迪田。八月戊戌日，攻破迪田，杀死了镇将张延嗣。楚王马希广派遣指挥使黄处超救援，黄处超战败而死。
翻】潭人震恐，复遣牙内指挥使崔洪琏将兵七千屯玉潭【九域志：潭州湘乡县有玉潭镇，在潭州西。复，扶又翻】庚子，蜀主立其弟仁毅为防王，仁贽为雅王，仁裕为彭王，仁操为嘉王。己酉，立子▯喆为秦王【喆音哲】▯珏为褒王。晋李太后在建州【契丹迁晋主及其家于建州，见上卷上年三月】卧病无医药，惟与晋主仰天号泣【号，户刀翻】防手骂杜重威、李守贞曰：“吾死不置汝【以其降契丹而亡晋也，事见二百八十六卷开运二年】戊午，卒。周显德中有自契丹来者云，晋主及冯后尚无恙，其从者亡归及物故则过半矣【恙，余亮翻；从，才用翻；过，音戈】马希萼表请别置进奏务于京师，九月辛巳，诏以湖南已有进奏务，不许，亦赐楚王希广诏，劝以敦睦。马希萼以朝廷意佑楚王希广，怒，遣使称藩于唐，乞师攻楚。唐加希萼同平章事，以鄂州今年租税赐之，命楚州刺史何敬洙将兵助希萼。冬十月丙午，希广遣使上表告急，言荆南、岭南、江南连谋，欲分湖南之地【荆南高氏，岭南刘氏，江南李氏】乞发兵屯沣州，以扼江南、荆南援朗州之路【江南遣兵援朗，道出岳州，岳州西至沣州三百余里；荆南遣兵援朗，径度江南趋澧州，亦三百里；自澧州东南至朗州三百五十九里】丁未，以呉越王▯俶为诸道兵马元帅。楚王希广以朗州与山蛮入防，诸将屡败，忧形于色。刘彦瑫言于希广曰：“朗州兵不满万，马不满千，都府精兵十万【朗桂以潭州为都府】何忧不胜？愿假臣兵万余人，战舰百五十艘【舰，戸黯翻；艘，苏遭翻】径入朗州，缚取希萼，以解大王之忧。”王悦，以彦瑫为战棹都指挥使，朗州行营都统。彦瑫入朗州境【九域志，潭州北至朗州界二百一十七里】父老争以牛酒犒军，曰：“百姓不愿从乱，望都府之兵久矣。”彦瑫厚赏之，战舰过则运竹木以断其后【断，音短】是日，马希萼遣朗兵及蛮兵六千，战舰百艘逆战于湄州【欧史作湄州】彦瑫乘风纵火以焚其舰，顷之风囘，反自焚。彦瑫还走，江路已断【自断归路则当死战，还走何为】士卒战及溺死者数千人【考异曰，湖湘故事，彦瑫败在九月十三日，今从十国纪年】希广闻之，涕泣不知所为。希广平日罕颁赐，至是大出金帛以取悦于士。卒或告天防左司马希崇流言惑众，反状已明，请杀之。希广曰：“吾自害其弟，何以见先王于地下【希崇与希萼通谋者也，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希广之亡宜矣】马军指挥使张晖将兵自它道击朗州，至龙阳【龙阳县属朗州，隋所置也，取龙阳州以名县，九域志在朗州东南八十五里，宋白曰：龙阳故汉索县地，吴分其地立龙阳县】闻彦瑫败，退屯益阳。希萼又遣指挥使朱进忠等将兵三千急攻益阳。张晖绐其众曰：“我以麾下出贼后，汝辈留城中待我，相与合势击之。”既出，遂自竹头市遁归长沙。朗兵知城中无主，急击之，士卒九千余人皆死。呉越王▯俶归查文徽于唐，文徽得瘖疾，以工部尚
译潭州百姓震惊恐惧，（周世宗）又派遣牙内指挥使崔洪琏率领七千士兵驻扎在玉潭。庚子日，蜀后主封他的弟弟孟仁毅为防王，孟仁贽为雅王，孟仁裕为彭王，孟仁操为嘉王。己酉日，封儿子赵喆为秦王，赵珏为褒王。后晋李太后在建州卧病在床，没有医药，只能与后晋出帝仰天痛哭，亲手咒骂杜重威、李守贞说：“我死后也不会放过你们。”戊午日，李太后去世。后周显德年间，有从契丹回来的人说，后晋出帝和冯皇后还安好，但他们的随从逃亡归来或死去的已经超过一半了。马希萼上表请求在京城另外设置进奏院，九月辛巳日，周世宗下诏说湖南已有进奏院，不许再设，同时也赐给楚王马希广诏书，劝他敦睦兄弟。马希萼因为朝廷意图庇护楚王马希广，非常愤怒，派遣使者向南唐称臣，请求出兵攻打楚国。南唐加授马希萼同平章事，把鄂州当年的租税赐给他，命令楚州刺史何敬洙率领军队援助马希萼。冬十月丙午日，马希广派遣使者上表告急，说荆南、岭南、江南联合谋划，想要瓜分湖南的土地，请求发兵驻扎在沣州，以扼制江南、荆南援助朗州的道路。丁未日，任命吴越王钱俶为诸道兵马元帅。楚王马希广因为朗州与山蛮入侵边防，将领们屡次战败，忧虑的神色显露在脸上。刘彦瑫对马希广说：“朗州的士兵不满一万，战马不满一千，潭州都府的精兵有十万，何必担心不能取胜？希望借给我一万多士兵，一百五十艘战舰，直接攻入朗州，擒获马希萼，以解除大王的忧虑。”马希广很高兴，任命刘彦瑫为战棹都指挥使、朗州行营都统。刘彦瑫进入朗州境内，父老乡亲争相用牛酒犒劳军队，说：“百姓不愿意跟随叛乱，盼望都府的军队很久了。”刘彦瑫重重地赏赐他们，战舰经过时，就搬运竹木来阻断后面的退路。这一天，马希萼派遣朗州军队和蛮族军队六千人，战舰一百艘，在湄州迎战。刘彦瑫乘风放火焚烧他们的战舰，不久风向回转，反而烧了自己。刘彦瑫撤退逃跑，江路已经被切断，士兵战死和溺死的有几千人。马希广听说后，哭泣着不知该怎么办。马希广平时很少赏赐，这时大量拿出金帛来取悦士兵。士兵中有人告发天策左司马马希崇散布流言迷惑众人，反叛的迹象已经明显，请求杀了他。马希广说：“我自己杀害自己的弟弟，怎么有脸在地下见先王呢？”马军指挥使张晖率领军队从其他道路攻打朗州，到达龙阳县，听说刘彦瑫战败，退兵驻扎在益阳。马希萼又派遣指挥使朱进忠等人率领三千士兵紧急攻打益阳。张晖欺骗他的部下说：“我率领部下绕到敌人后面，你们留在城中等我，互相配合夹击敌人。”出城后，张晖就从竹头市逃回长沙。朗州军队知道城中没有主将，猛烈攻击，士兵九千多人全部战死。吴越王钱俶把查文徽归还给南唐，查文徽得了失音症，以工部尚
书致仕【史言唐不能正查文徽败军之罪瘖于今翻】十一月甲子朔，日有食之。蜀太师中书令宋忠武王赵廷隐卒。楚王希广遣其僚属孟骈説马希萼曰：「公忘父兄之讐，北面事唐【自马殷以来与杨徐世为仇讐説式芮翻】何异袁谭求救于曹公邪【事见六十四卷汉献帝建安八年】希萼将斩之，骈曰：「古者兵交，使在其闲【春秋左氏传之言使疏吏翻】骈若爱死，安肯此来？骈之言非私于潭人，实为公谋也【为于伪翻】乃释之，使还报曰：「大义絶矣，非地下不相见也。」朱进忠请希萼自将兵取潭州。辛未，希萼留其子光赞守朗州，悉发境内之兵趣长沙【趣七喻翻考异曰湖湘故事希萼以十月二卜一日直徃湖南今从十国纪年】自称顺天王。诏侍衞步军都指挥使宁江节度使王殷将兵屯澶州，以备契丹【侍衞亲军都指挥使之下又有侍衞马军步军二都指挥此皆梁唐所置宁江军防州时属蜀王殷遥领也】殷，瀛州人也。朝廷议发兵，以安远节度使王令温为都部署，以救潭州。防内难作，不果【内难谓杀杨邠等以召郭威之祸难乃旦翻】帝自即位以来，枢密使右仆射同平章事杨邠总机政，枢宻使兼侍中郭威主征伐，归德节度使侍衞亲军都指挥使兼中书令史▯肇典宿衞，三司使同平章事王章掌财赋。邠颇公忠，退朝门无私谒，虽不却四方馈遗，有余辄献之【遗唯季翻】▯肇督察京城，道不拾遗。是时承契丹荡覆之余【契丹入汴中原荡覆契丹北归汉承其后】公私困竭，章捃摭遗利，吝于出纳，以实府库。属三叛连衡【捃居运翻摭之石翻属之欲翻三叛谓李守贞王景崇赵思绾衡读曰横】宿兵累年而供馈不乏。及事平，赐予之外，尚有余积【予读曰与积子赐翻】以是国家粗安【粗坐五翻】章聚敛刻急【敛力赡翻】旧制田税每斛更输二升，谓之雀防耗。章始令更输二斗，谓之省耗【按唐明宗天成元年四月赦文，应纳夏秋税子，先有省耗，每斗一升，今后祗纳正税数，不量省耗。如此则天成已前已有省耗，每斛更输一斗。天成罢输之后，至汉兴王章复令输省耗，而又倍旧数取之也】旧钱出入皆以八十为陌，章始令入者八十，出者七十七，谓之省陌【沈括曰：今之数钱，百钱谓之陌者，借陌字用之，其实只是百字，如什与伍耳。唐自皇甫鏄为垫钱法，至昭宗时乃定八十为陌】有犯盐矾酒麴之禁者，锱铢涓滴罪皆死【盐禁之设久矣，酒之为禁或罢或▯，歴代不常。自唐中世始申▯酒之禁，及其末也，又禁造麴。至于矾禁，新旧唐书食货志皆未着言其事，是必起于五代之初。本草图经曰：矾石生河西山谷及陇西武都石门，今白矾则晋州慈州拱州无为军，緑矾则隰州温泉县池州铜陵县并煎矾处处出焉。初生皆石也，采得碎之煎炼乃成矾，凡有五种，其色各异，谓白矾绿矾黄矾黑矾綘矾也。自岐伯至陶隐居之书皆言之】由是百姓愁怨，章尤不喜。文臣尝曰：此辈授之握筭，不知纵横【喜许记翻，纵子容翻】何益于用？俸禄皆以不堪资军者给之。吏已高其估，章更増之【估价也】帝左右嬖幸浸用事【嬖卑义翻，又博计翻】太后亲戚亦干预朝政【朝直遥翻】邠等屡裁抑之。太后有故人子求补军职，▯肇怒而斩之。武德使李业，太后之弟也【太后昆弟七人，业最幼，故尤怜之】高祖使掌内帑【帑底朗翻】帝即位尤防宠任。防宣徽使阙，业意欲之【呉防裕出郑州，阙宣徽北院使】帝及太后亦讽执政，邠▯肇以为内使迁补有次，不可以外戚超居，乃止。内客省使阎晋卿次当为宣徽使，久而不补。枢密承防聂文进、飞龙使后匡赞、翰林茶酒使郭允明，皆有宠于帝，乆不迁官，共怨执政【姓谱后姓望出东海开封】文进并州人也。刘铢罢青州归，久奉朝请，未除官，常防手于执政【是年夏五月刘铢自青州召归防手者防其手而诟怨之】帝初除三年丧，听乐，赐伶人锦袍玉带。伶人诣▯肇谢，▯肇怒曰：“士卒守边苦战，犹未有以赐之，汝曹何功而得此？”皆夺以还官。帝欲立所幸耿夫人为后，邠以为太速。夫人卒
译十一月甲子初一，发生日食。蜀国太师中书令宋忠武王赵廷隐去世。楚王马希广派遣他的僚属孟骈去劝说马希萼说：“您忘记了父兄的仇恨，反而向北称臣侍奉后唐，这与袁谭向曹操求救有什么不同呢？”马希萼将要斩杀孟骈，孟骈说：“古代两军交战，使者还在其中（执行使命）。我如果爱惜性命，怎么会来到这里？我的话并非偏袒潭州人，实在是为您谋划啊。”于是马希萼释放了他，让他回去报告说：“大义已经断绝，除非在地下相见，否则不再见面。”朱进忠请求马希萼亲自率领军队攻取潭州。辛未日，马希萼留下他的儿子马光赞守卫朗州，征发境内全部军队奔赴长沙，自称顺天王。皇帝下诏命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宁江节度使王殷率领军队驻扎在澶州，以防备契丹。王殷是瀛州人。朝廷商议发兵，任命安远节度使王令温为都部署，去救援潭州。恰逢内部祸乱发生，未能成行。皇帝自从即位以来，枢密使、右仆射、同平章事杨邠总管机要政务，枢密使兼侍中郭威主持征伐事务，归德节度使、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兼中书令史肇掌管禁卫军，三司使、同平章事王章掌管财政赋税。杨邠颇为公正忠诚，退朝后家中没有私人拜谒，虽然不拒绝四方送来的馈赠，但有多余的就献给朝廷。史肇督察京城，道路上遗落的东西无人捡拾。这时正值契丹洗劫中原之后的残破局面，公私财力都困顿枯竭，王章搜罗遗留的利益，在收支上吝啬苛刻，以充实府库。恰逢李守贞、王景崇、赵思绾三个叛贼联合，军队长期驻扎而供应没有缺乏。等到叛乱平定，除了赏赐之外，还有剩余积蓄。因此国家大致安定。王章聚敛财货苛刻急迫。旧制田税每斛额外缴纳二升，称为雀耗。王章开始命令额外缴纳二斗，称为省耗。旧制钱币出入都以八十文为一百文，王章开始命令收入时按八十文算，支出时按七十七文算，称为省陌。有触犯盐、矾、酒、曲禁令的人，即使只有极少的数量，罪行都判死刑。因此百姓忧愁怨恨，王章尤其不喜欢。文臣曾说：“这些人交给他们掌管算筹，不知道纵横捭阖，对使用有什么益处？他们的俸禄都用不能资助军队的钱来发放。”官吏已经提高了估价，王章又增加它。皇帝身边的宠幸之人逐渐掌权，太后的亲戚也干预朝政。杨邠等人屡次裁减抑制他们。太后有个故人的儿子请求补授军职，史肇发怒将他斩首。武德使李业，是太后的弟弟。高祖让他掌管内库。皇帝即位后尤其防备宠任他。恰逢宣徽使空缺，李业心里想要这个职位。皇帝和太后也暗示执政大臣，杨邠、史肇认为内廷使臣的升迁补授有次序，不能让外戚越级担任，于是作罢。内客省使阎晋卿按次序应当担任宣徽使，很久没有补授。枢密承旨聂文进、飞龙使后匡赞、翰林茶酒郭允明，都深受皇帝宠信，很久没有升迁官职，共同怨恨执政大臣。聂文进是并州人。刘铢从青州罢任归来，很久上朝请安，没有授予官职，常在执政大臣面前抱怨。皇帝刚解除三年丧期，听任音乐，赏赐伶人锦袍玉带。伶人到史肇那里道谢，史肇发怒说：“士兵守卫边疆苦战，还没有赏赐他们，你们有什么功劳得到这些？”都将赏赐夺回交给官府。皇帝想立宠爱的耿夫人为皇后，杨邠认为太快了。耿夫人去世。
，帝欲以后礼葬之，邠复以为不可【复扶又翻】帝年益壮，厌为大臣所制。邠、▯肇尝议事于帝前，帝曰：“审图之，勿令人有言。”邠曰：“陛下但禁声【禁声谓禁口勿言使不出声也】有臣等在，帝积不能平。左右因乘间譛之于帝【间古苋翻】云：“邠等专恣，终当为乱。”帝信之。尝夜闻作坊锻声【作坊造兵甲之所，作坊使领之，锻都玩翻，锻铁以为兵甲】疑有急兵，达旦不寐。司空同平章事苏逢吉，既与▯肇有隙，知李业等怨▯肇，屡以言激之。帝遂与业、文进、匡赞、允明谋诛邠等。议既定，入白太后，太后曰：“兹事何可轻发，更宜与宰相议之。”业时在防，曰：“先帝尝言，朝廷大事不可谋及书生懦怯误人。”太后复以为言【史言杀邠等非太后之意复扶又翻】帝忿曰：“国家之事，非闺门所知。”拂衣而出。乙亥，业等以其谋告阎晋卿，晋卿恐事不成，诣▯肇第欲告之，▯肇以它故辞不见【使阎晋卿得见史▯肇则李业等之死不待郭威之入也天方授郭威故史▯肇等先死以除其偪岂特人事哉】丙子旦，邠等入朝，有甲士数十自广政殿出，杀邠、▯肇章于东庑下【庑罔甫翻，按薛史晋天福四年二月辛夘改东京玉华殿为永福殿，周显德四年新修永福殿改为广政殿，此葢以后来殿名书之】文进亟召宰相朝臣班于崇元殿，宣云：“邠等谋反，已伏诛，与卿等同庆。”又召诸军将校至万嵗殿庭【五代防要：梁开平元年改汴京正衙殿为崇元殿，东殿为▯徳殿，万嵗堂为万嵗殿；晋天福二年八月改▯德殿为广政殿。将，即亮翻；校，戸教翻】帝亲谕之，且曰：“邠等以穉子视朕，朕今始得为汝主，汝辈免横忧矣。”皆拜谢而退【穉，直利翻；横，戸孟翻】又召前节度使、刺史等升殿谕之，分遣使者帅骑収捕邠等亲戚党与傔从，尽杀之【帅，读曰率；骑，竒寄翻；傔，苦念翻；从，才用翻】▯肇待侍衞步军都指挥使王殷尤厚。邠等死，帝遣供奉官孟业赍密诏诣澶州及邺都，令镇宁节度使李洪义杀殷；又令邺都行营马军都指挥使郭崇威、步军都指挥使真定曹威杀郭威及监军宣徽使王峻。洪义，太后之弟也。又急诏徴天平节度使高行周、平卢节度使符彦卿、永兴节度使郭从义、泰宁节度使慕容彦超、匡国节度使薛怀让、郑州防御使呉防裕、陈州刺史李谷入朝【急征诸帅，欲其以从兵卫宫阙。李谷一刺史耳，而亦预徴入朝之数，必其智略闻于时也】以苏逢吉权知枢密院事，前平卢节度使刘铢权知开封府，侍衞马军都指挥使李洪建权判侍衞司事，内侍省使阎晋卿权侍衞马军都指挥使【内侍省当作内客省】洪建，业之兄也。时中外人情忧骇【骇，其变起于仓猝，而忧祸至之无日也】苏逢吉虽恶▯肇【以▯肇诟怒逢吉欲杀之，故恶之也。恶，乌路翻】而不预李业等谋，闻变惊愕，私谓人曰：“事太怱怱【怱怱，急遽不审谛之意】主上傥以一言见问，不至于此。业等命刘铢诛郭威、王峻之家，铢极其惨毒，婴孺无免者【婴，婴儿。郑▯曰：婴，犹鹥弥也。孺，乳子饮乳之子也】命李洪建诛王殷之家，洪建但使人守视，仍饮食之【饮，于禁翻食祥吏翻】丁丑，使者至澶州。李洪义畏懦，虑王殷已知其事，不敢发，乃引孟业见殷。殷囚业，遣副使陈光穗以密诏示郭威。威诏枢密使魏仁浦示以诏书曰：「柰何？」仁浦曰：「公，国之大臣，功名素着，加之握彊兵，据重镇，一旦为羣小所搆，祸出非意，此非辞説之所能解【解，佳买翻；释也，説也】时事如此，不可坐而待之【劝之举兵也。欧史曰：「威匿诏书，召枢密院吏魏仁浦，谋于卧内。仁浦劝威反，倒用留守印，更为诏书，诏威诛诸将校以激怒之。将校皆愤然效用。」窃意欧史必有所本，通鉴所书必本于周史。周臣为其君讳，复为魏仁浦缘饰耳】威乃召郭崇威、曹威及诸将，告以杨邠等寃死及有密诏之状，且曰：「吾与诸公披荆棘，从先帝取天下，受托孤之任，竭力以衞国家。今诸公已死，吾何心独生？君辈当奉行
译皇帝打算用皇后的礼仪安葬她，杨邠又认为不可。皇帝年纪渐长，厌恶被大臣们制约。杨邠、史肇曾在皇帝面前议事，皇帝说：“仔细考虑，不要让人有议论。”杨邠说：“陛下只要禁口不言，有臣等在。”皇帝心中积怨不平。身边的人趁机在皇帝面前进谗言，说：“杨邠等人专横放肆，终将作乱。”皇帝相信了这些话。曾经夜里听到作坊打铁的声音，怀疑有紧急军情，通宵未眠。司空兼同平章事的苏逢吉，既然与史肇有嫌隙，知道李业等人怨恨史肇，屡次用言语激怒他们。皇帝于是与李业、李文进、聂匡赞、赵允明谋划诛杀杨邠等人。计议已定，入宫禀告太后，太后说：“这件事怎么能轻举妄动，更应该和宰相商议。”李业当时在旁，说：“先帝曾说，朝廷大事不可谋划于书生，懦弱胆怯会误人。”太后又为此进言。皇帝愤怒地说：“国家大事，不是内室所能知晓的。”拂袖而出。乙亥日，李业等人将计谋告知阎晋卿，阎晋卿担心事情不成，前往史宅想要告知他，史肇以其他理由推辞不见。丙子日清晨，杨邠等人入朝，有几十名甲士从广政殿出来，在东廊下杀死了杨邠、史肇。李文进急忙召集宰相和朝臣在崇元殿列班，宣布说：“杨邠等人谋反，已伏法，与诸位共同庆贺。”又召集各军将校到万岁殿庭院，皇帝亲自晓谕他们，并且说：“杨邠等人把我看作小孩子，我现在才开始成为你们的主君，你们免除横祸了。”大家都拜谢退下。又召前节度使、刺史等人上殿晓谕，分别派遣使者率领骑兵搜捕杨邠等人的亲戚党羽和随从，全部杀死。史肇对待侍卫步军都指挥使王殷尤其厚待。杨邠等人死后，皇帝派遣供奉官孟业携带密诏前往澶州和邺都，命令镇宁节度使李洪义杀死王殷；又命令邺都行营马军都指挥使郭崇威、步兵都指挥使真定曹威杀死郭威及监军宣徽使王峻。李洪义是太后的弟弟。又紧急下诏征召天平节度使高行周、平卢节度使冯彦卿、永兴节度使郭从义、泰宁慕容彦超、匡国节度使薛怀让郑州防御使吴延裕、陈州刺史李谷入朝。以苏逢吉暂知枢密院事，前平卢节度使暂知开封府，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李洪建暂判侍卫司事，内侍省使阎晋卿暂任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李洪建是李业的哥哥。当时内外人心忧虑惊骇。苏逢吉虽然憎恶史肇，但不参与李业等人的谋划，听到变故震惊愕然，私下对人说：“事情太匆忙，皇上如果问一句话，不至于此。”李业等人命令刘铢诛杀郭威、王峻的家眷，刘铢极其残酷，婴儿幼儿没有幸免的。命令李洪建诛杀王殷的家眷，李洪建只派人看守，仍然供给饮食。丁丑日，使者到达澶州。李洪义畏惧懦弱，担心王殷已经知道此事，不敢发动，于是引孟业见王殷。王殷囚禁孟业，派遣副使陈光穗将密诏给郭威看。郭威召枢密使魏仁浦，给他看诏书说：“怎么办？”魏仁浦说：“公是国家重臣，功名一向显赫，加上手握强兵，占据重镇，一旦被小人构陷，祸患出于意料之外，这不是言辞所能辩解的。时事如此，不可坐以待毙。”郭威于是召郭崇威、曹威及各将领，告知杨邠等人冤死及有密诏的情况，并且说：“我与各位披荆斩棘，跟随先帝夺取天下，受托孤重任，竭力保卫国家。现在各位已死，我何心独生？各位应当奉行
诏书，取吾首以报天子，庶不相累【累，力瑞翻】郭崇威等皆泣曰：「天子幼冲，此必左右羣小所为。若使此辈得志，国家其得安乎？崇威愿从公入朝自诉，荡涤鼠辈以清朝廷，不可为单使所杀，受千载恶名。」翰林天文赵修己谓郭威曰：「公徒死何益？不若顺众心，拥兵而南，此天启也【赵修己諌李守贞，而劝郭威自信其术也】郭威乃留其养子荣镇邺都，命郭崇威将骑兵前驱。戊寅，自将大军继之【将，即亮翻】慕容彦超方食，得诏，舍匕筯入朝。帝悉以军事委之【九域志：兖州至大梁六百里。慕容彦超三日而至，自以于先帝同产之亲，急于赴阙，而不知其才智之不足以济也】己卯，呉防裕入朝【九域志：郑州至大梁一百四十里】帝闻郭威举兵南向，议发兵拒之。前开封尹矦益曰：「邺都戍兵家属皆在京师，官军不可轻出，不若闭城以挫其锋，使其母妻登城招之，可不战而下也。」慕容彦超曰：「矦益衰老，为懦夫计耳。」帝乃遣益。及阎晋卿、呉防裕、前保大节度使张彦超将禁军趣澶州【趣，七喻翻】是日，郭威已至澶州【魏州南至澶州一百五十里，两日而至，欲掩汉之未备】李洪义纳之，王殷迎谒，恸哭，以所部兵从郭威涉河。帝遣内养鸗脱觇郭威，威获之【鸗，力钟翻，又卢红翻，欧史作鸗，亦音龙考异曰：隐帝实録，丁丑，孟业至澶州；戊寅，邺兵至河上；己卯，呉防裕入朝；庚辰，诏矦益等赴澶州守捉。邺军获鸗脱。又云：庚辰，郭讳次滑州，宋延渥纳军；辛巳，鸗脱还宫。薛史隐帝纪：丁丑，李洪义得密诏，遣陈光穗至邺都。翌日，郭威以众南行；戊寅至澶州；庚辰至滑州。是日，诏侯益等赴澶州守捉。余与实録同。周太祖实録：十四日，陈光穗至；翌日，遵路；明日，遇鸗脱云见召侯益等令守澶州。十六日，趣滑台；十七日，赏诸军，令奉行前诏；十八日，自滑而南。薛史周太祖纪：十六日至澶州，获鸗脱；十七日至滑州。余与实録同。按丁丑，十四日也。若十七日始诏侯益赴澶州，则十六日郭威获鸗脱，何故已见之也？葢帝遣侯益赴澶州，必在十六日，鸗脱行在遣益之后，今从薛史周太祖纪】以表置鸗脱衣领中，使归白帝曰：「臣昨得诏书，延颈俟死。郭崇威等不忍杀臣，云此皆陛下左右贪权无厌者谮臣耳【厌，于塩翻】逼臣南行诣阙请罪，臣求死不获，力不能制。臣数日当至阙庭，陛下若以臣为有罪，安敢逃刑？若实有谮臣者，愿执付军前，以快众心。臣敢不抚谕诸军，退归邺都。」庚辰，郭威趣滑州【澶州西南至滑州一百余里，趣，七喻翻】辛巳，义成节度使宋延渥迎降【考异曰：隐帝实録：十一月丙子诛杨史；丁丑，孟业至澶州；王殷锢业送郭威，即日首涂；戊寅至河上，见王殷；庚辰次滑州。周太祖实録云：十三日夜，太祖梦入朝见至，诣旦以梦示峻，是日陈洪穗至邺都，是十四日丁丑也。翌日，为众所迫，遵路十五日，戊寅也。明日，行次遇鸗脱，欲住澶州。十六日，己邜也。下文又云十六日趣滑台。按大梁至澶州二百七十里，澶州至邺都一百四十里，至滑州百二十里，不应徃还如是之速。汉周实録首涂与至滑州日不同，葢十六日趣滑州，十七日至滑州也。今从周太祖实録】延渥，洛阳人，其妻晋高祖女永宁公主也。郭威取滑州库物以劳将士【劳，力到翻】且谕之曰：“闻矦令公已督诸军自南来【矦，益兼中书令，故称之为令公】今遇之交战，则非入朝之义；不战，则为其所屠。吾欲全汝曹功名，不若奉行前诏，吾死不恨【郭威以此观众心向背耳】皆曰：“国家负公，公不负国，所以万人争奋，如报私讐。矦益辈何能为乎？”王峻徇于众曰：“我得公处分，俟克京城，听旬日剽掠。”众皆踊跃【处，昌吕翻；分，扶问翻；剽，匹妙翻。许士卒以剽掠之利，以济其私，可以得而不可长守也】辛巳，鸗脱至大梁。前此，帝议欲自徃澶州，闻郭威已至河上而止。帝甚有悔惧之色，私谓窦贞固曰：“属者亦太草草【属
译诏书命令，取我的首级来回报天子，希望不要连累大家。郭崇威等都哭泣着说：“天子年幼，这一定是左右亲信小人所为。如果让这些人得逞，国家还能安定吗？崇威愿意跟随您入朝亲自申诉，清除这些鼠辈以澄清朝廷，不能因为被单使杀害，而承受千载的恶名。”翰林天文赵修己对郭威说：“您白白送死有什么好处？不如顺应众人的心意，拥兵向南进军，这是上天启示您啊。”郭威于是留下养子郭荣镇守邺都，命令郭崇威率领骑兵作为前锋。戊寅日，郭威亲自率领大军随后出发。慕容彦超正在吃饭，接到诏书，放下刀叉入朝。皇帝把军事全部委托给他。己卯日，吴虔裕入朝。皇帝听说郭威举兵向南，商议发兵抵抗。前开封尹侯益说：“邺都戍守士兵的家属都在京城，官军不可轻易出战，不如关闭城门挫败他们的锐气，让他们的母亲妻子登上城墙招降他们，可以不战而降。”慕容彦超说：“侯益衰老，这是懦夫的主意。”皇帝于是派遣侯益。以及阎晋卿、吴虔裕、前保大节度使张彦超率领禁军赶赴澶州。这天，郭威已经到达澶州。李洪义接纳了他，王殷迎接拜见，痛哭流涕，率领所部士兵跟随郭威渡过黄河。皇帝派遣内侍鸗脱侦察郭威，郭威抓获了他。郭威把诏书放在鸗脱的衣领中，让他回去禀报皇帝说：“臣昨天接到诏书，伸长脖子等待死亡。郭崇威等人不忍心杀臣，说这都是陛下左右贪权无厌的人诬陷臣罢了。逼迫臣向南行进到京城请罪，臣想死却得不到允许，力量不能控制局面。臣几天后就会到达京城，陛下如果认为臣有罪，怎敢逃避刑罚？如果确实有诬陷臣的人，希望把他抓来交给军前，以快慰众人的心。臣岂敢不安抚晓谕各军，退回到邺都。”庚辰日，郭威赶赴滑州。辛巳日，义成节度使宋延渥迎接投降。延渥是洛阳人，他的妻子是晋高祖的女儿永宁公主。郭威取用滑州库中的物品来慰劳将士，并且晓谕他们说：“听说侯令公已经督率各军从南边来了。现在相遇交战，就不符合入朝的道义；不战，就会被他们屠杀。我想要保全你们的功名，不如奉行之前的诏书，我死也不遗憾。”众人都说：“国家辜负了您，您没有辜负国家，所以万人争相奋起，如同报私仇一样。侯益等人能做什么呢？”王峻向众人宣告说：“我得到您的处分，等到攻克京城，允许十天抢掠。”众人都非常高兴。辛巳日，鸗脱到达大梁。在此之前，皇帝商议想要亲自前往澶州，听说郭威已经到达黄河边上就停止了。皇帝很有后悔恐惧的神色，私下对窦贞固说：“刚才的事情也太草率了。”
，之欲翻；属者，犹言顷者也；草草，亦言率尔欠审谛商量之意】李业等请空府库以赐诸军，苏禹珪以为未可。业拜禹珪于帝前曰：“相公且为天子，勿惜府库【为，于伪翻；下当为冋】乃赐禁军人二十缗，下军半之。将士在北者给其家，使通家信以诱之【诱，音酉】壬午，郭威军至封丘，人情忷惧。太后泣曰：“不用李涛之言，宜其亡也【李涛之言见上卷元年】慕容彦超恃其骁勇，言于帝曰：“臣视北军犹蠛蠓耳【尔雅注：蠛蠓，翳蒙之所生，一名醯鸡。孙炎曰：此虫微细，羣飞。列子曰：蠛蠓生朽壤之上，因雨而生，覩阳而死。庄子谓之醯鸡。蠛，莫结翻；蠓，莫孔翻】当为陛下生致其魁【为，于伪翻】退见聂文进，问北来兵数及将。校姓名颇惧曰：“是亦剧贼，未易轻也【将即亮翻，校户教翻，易以防翻】帝复遣左神武统军袁义前、威胜节度使刘重进等帅禁军与矦益等防屯赤冈。防象先之子也【复扶又翻，防宜﨑翻，帅读曰率，袁象先梁将也，事见梁纪】彦超以大军屯七里店。癸未，南北军遇于刘子陂【刘子陂在封丘之南，汴郊之北】帝欲自出劳军【劳力到翻】太后曰：“郭威吾家故旧，非死亡切身，何以至此？但按兵守城，飞诏谕之，观其志趣，必有辞理，则君臣之礼尚全，慎勿轻出。”帝不从【使帝从太后之言，虽不能保其徃，犹未至于野死也】时扈从军甚盛【从才用翻，下从官同】太后遣使戒聂文进曰：“大须在意。”对曰：“有臣在，虽郭威百人可擒也。”至暮，两军不战。帝还宫。慕容彦超大言曰：“陛下来日宫中无事，幸再出观臣破贼。臣不必与之战，但叱散使归营耳。”甲申，帝欲再出，太后力止之，不可。既陈【陈读曰阵】郭威戒其众曰：“吾来诛羣小，非敢敌天子也。慎勿先动。”久之，慕容彦超引轻骑直前奋击。郭崇威与前博州刺史李荣帅骑兵拒之【骑竒寄翻，帅读曰率】彦超马倒，几获之【几居依翻】彦超引兵退，麾下死者百余人。于是诸军夺气，稍稍降于北军。矦益、呉防裕、张彦超、袁防、刘重进皆潜徃见郭威，威各遣还营。又谓宋延渥曰：“天子方危，公近亲，宜以牙兵徃衞乘舆，且附奏陛下，愿乘间早幸臣营【宋延渥主壻，故云近亲，牙兵谓延渥所领义成牙兵也，衞乗防证翻，间古苋翻】延渥未至，御营乱兵云扰，不敢进而还【还从宣翻，又如字】比暮，南军多归于北【比必利翻，及也】慕容彦超与麾下十余骑奔还兖州。是夕，帝独与三相及从官数十人宿于七里寨，余皆逃溃【三相窦贞固、苏逢吉、禹珪，七里寨即慕容彦超所屯七里店寨】乙酉旦，郭威望见天子旌旗在高阪，上下马免冑，徃从之。至则帝已去矣。帝策马将还宫，至▯化门【▯化门，大梁城北面东来第一门也。木，酸枣门。梁开平元年改曰兴和门。晋天福三年改曰▯化门】刘铢在门上问帝左右兵马何在，因射左右【刘铢之射左右，其意何为？射而亦翻】帝囘辔西北，至赵村，追兵已至。帝下马入民家，为乱兵所弑【考异曰：实録，帝至▯化门，刘铢射帝左右，帝回诣西北，郭允明露刃随后，西北至赵村，前锋已及，乱兵腾沸，上惧，下马入于民室。郭允明知事不济，乃抽刃犯跸而崩。薛史隐帝纪：郭允明知事不济，乃剚刃于帝而崩，允明自杀。周太祖纪云：允明弑汉帝于北郊。刘恕曰：允明帝所亲信，何由弑逆？葢郭威兵杀帝事成之后讳之，因允明自杀归罪耳。按弑帝未必是允明，但莫知为谁，故止云乱兵】苏逢吉、阎晋卿、郭允明皆自杀。聂文进挺身走，军士追斩之。李业奔陜州【九域志：大梁至陜州六百五十九里。李业欲依其兄耳，陜失冉翻】后匡赞奔兖州【欲依慕容彦超也】郭威闻帝遇弑，号恸曰：“老夫之罪也【号戸刀翻】威至▯化门，刘铢雨射城外【雨射者，射矢如雨也】威自迎春门入，归私第【迎春门，汴城东面北来第一门也。本名曹门。梁开平元年改曰建阳门。晋天福三年改曰迎春门】遣前曹州防御使何福进将兵守明德
译李业等人请求把府库里的财物全部拿出来赏赐给各军，苏禹珪认为不可以。李业在皇帝面前向苏禹珪下拜说：“相公暂且替天子着想，不要吝惜府库的财物。”于是赏赐给禁军每人二十缗钱，下级士兵减半。对于在北方的将士，则赏赐他们的家属，让他们传递家书来引诱那些士兵。壬午日，郭威的军队到达封丘，人心惶恐不安。太后哭泣着说：“没有听从李涛的话，国家灭亡是理所当然的。”慕容彦超依仗自己骁勇善战，对皇帝说：“我看北军就像蠛蠓一样微不足道，我定当为陛下活捉他们的首领。”他退下后见到聂文进，询问北军的人数以及将领校尉的姓名，聂文进颇为恐惧地说：“这也是个厉害的贼寇，不可轻视。”皇帝又派遣左神武统军袁义、威胜节度使刘重进等人率领禁军与侯益等人防守驻扎在赤冈。侯益是袁象先的儿子。慕容彦超率领大军驻扎在七里店。癸未日，南北两军在刘子陂相遇。皇帝想要亲自出来慰劳军队。太后说：“郭威是我们家的旧交，如果不是生死攸关，怎么会到这一步？只要按兵不动守住城池，飞速下诏晓谕他，观察他的志向意图，他必定有合乎情理的说法，那么君臣之间的礼节还能保全，千万不可轻易出城。”皇帝没有听从。当时扈从的军队非常多。太后派使者告诫聂文进说：“一定要多加小心。”聂文进回答说：“有臣在，即使有一百个郭威也能擒获。”到了傍晚，两军没有交战。皇帝回宫。慕容彦超大声说：“陛下明天宫中无事，希望再出来观看臣破敌。臣不必与他交战，只需大声呵斥驱散他们，让他们回到军营罢了。”甲申日，皇帝想要再次出城，太后极力阻止，但皇帝不听。两军已经列阵，郭威告诫他的部下说：“我前来诛杀群小，不敢与天子为敌。千万不要先动手。”过了很久，慕容彦超率领轻骑兵径直向前奋力攻击。郭崇威与前博州刺史李荣率领骑兵抵御他。慕容彦超马失前蹄，差点被俘获。慕容彦超率领军队撤退，部下死了一百多人。于是各路军队士气低落，渐渐向北军投降。侯益、吴延祚、张彦超、袁遇、刘重进都秘密前往拜见郭威，郭威分别派他们回到军营。郭威又对宋延渥说：“天子正处于危难之中，您是皇亲国戚，应当率领牙兵前往护卫皇帝，并且附奏陛下，希望趁早驾临臣的军营。”宋延渥还没有到达，御营的乱兵像云一样纷扰，他不敢前进而返回。到了傍晚，南军大多归附了北军。慕容彦超与部下十几名骑兵逃回兖州。这天晚上，皇帝只与三位宰相及几十名随从官员住在七里寨，其余的人都逃散了。乙酉日清晨，郭威望见天子的旗帜在高坡上，上下马摘下头盔，前往追随。到达时皇帝已经离开了。皇帝骑马将要回宫，到达兴化门。刘铢在城门上询问皇帝左右的兵马在哪里，因而射杀皇帝身边的人。皇帝调转马头向西北方向走，到达赵村，追兵已经赶到。皇帝下马进入民宅，被乱兵杀害。苏逢吉、阎晋卿、郭允明都自杀了。聂文进挺身逃跑，被军士追赶斩杀。李业逃往陜州。后匡赞逃往兖州。郭威听说皇帝被杀，痛哭流涕说：“这是我的罪过啊。”郭威到达兴化门，刘铢像下雨一样向城外射箭。郭威从迎春门进入，回到私宅。派遣前曹州防御使何福进率领军队守卫明德门。
门。诸军大掠，通夕烟火四发。军士入前义成节度使白再荣之第，执再荣，尽掠其财。既而进曰：“某等昔尝趋走麾下，一旦无礼至此，何面目复见公【复抉又翻】遂刎其首而去【以白再荣真定之虐，今罹此祸，抑天道也。刎武粉翻】吏部侍郎张允家赀以万计，而性吝，虽妻亦不之委，常自系众钥于衣下行，如环佩。是夕匿于佛殿藻井之上【风俗通云：殿堂象东井刻为荷菱，荷菱水物，所以厌火。杜佑曰：「汉宫殿率号屋仰为井，皆画水藻莲菱之属，以厌火。」何晏《景福殿赋》缭以藻井，编以綷疏。」又王文《考灵光殿赋》圆渊方井，反植荷渠。葢为方井而画藻其上也。」陆佃《埤雅》曰：「屋上覆橑，谓之藻井】登者浸多，板壊而坠，军士掠其衣，遂以冻卒【卒子恤翻】初，作坊使贾延徽有宠于帝，与魏仁浦为隣，欲并仁浦所居以自广，屡谮仁浦于帝，几至不测【言几至于死也，几居依翻】至是有擒延徽以授仁浦者，仁浦谢曰：「因乱而报怨，吾所不为也。」郭威闻之，待仁浦益厚。右千牛卫大将军枣彊赵鳯曰：「郭侍中举兵欲诛君侧之恶，以安国家耳，而防辈敢尔，乃贼也，岂侍中意邪？」执弓矢，踞胡床，坐于巷首，掠者至辄射杀之，里中皆赖以全【射而亦翻】丙戌，获刘铢、李洪建，囚之【考异曰：五代史阙文，周祖自邺起兵，铢尽诛周祖之家子孙妇女十数人，极其惨毒。及隐帝遇害，周祖以汉】
译城门。各军大肆抢掠，整夜烟火四处燃起。军士闯入前义成节度使白再荣的府第，抓获白再荣，将其财物全部抢光。随后进言说：“我们过去曾在您麾下服役，如今竟如此无礼，有何面目再见您？”于是割下他的头颅离去。由于白再荣在真定施行暴虐，如今遭受此祸，大概是天道的报应。吏部侍郎张允的家产数以万计，但他生性吝啬，即使是妻子也不把财物托付给她，常常亲自把许多钥匙系在衣服下面行走，如同佩戴玉环玉佩一般。这天夜里，他躲藏在佛殿藻井之上。攀登上去的人渐渐增多，木板损坏而坠落，军士抢走他的衣服，于是冻死。起初，作坊使贾延徽得到皇帝宠信，与魏仁浦是邻居，想吞并魏仁浦的住宅来扩大自己的居所，屡次在皇帝面前诬陷魏仁浦，几乎导致魏仁浦遭遇不测。这时有人抓获贾延徽交给魏仁浦，魏仁浦推辞说：“趁着混乱来报私仇，不是我该做的事。”郭威听说后，对待魏仁浦更加优厚。右千牛卫大将军枣强人赵凤说：“郭侍中起兵是为了诛除君主身边的奸恶，以安定国家，而这些人竟敢如此，是盗贼，难道是侍中的本意吗？”他手持弓箭，坐在胡床上，坐在巷口，抢掠者到来就射杀他们，邻里都依靠他得以保全。丙戌日，抓获刘铢、李洪建，将他们囚禁。
【太后令収铢下狱，使人责铢杀其家，对曰：「铢为汉家戮叛族耳，不知其他。」威怒杀之。王禹偁曰：「周世宗朝，史官修汉隐帝实録，铢之忠言讳而不载。铢今有子孝和，推进士第。按铢所至，贪婪酷虐，在青州谋不受代，赖郭琼谕之，始入朝。私怨杨史，快其就戮。隐帝败归，射而不纳，使至野死。其屠灭周祖之家，出于残忍之性耳，岂忠义之士邪？」王禹偁所记葢慿孝和之言耳，今不取】铢谓其妻曰：「我死，汝且为人婢乎？」妻曰：「以公所为，雅当然耳。」王殷、郭崇威言于郭威曰：「不止剽掠【剽，匹妙翻】今夕止有空城耳。」威乃命诸将分部禁止，掠者不从则斩之【分，扶问翻】至晡乃定。窦贞固、苏禹珪自七里寨逃归，郭威使人访求得之，寻复其位。贞固为相，值杨史弄权【杨邠、史▯肇】李业等作乱，但以凝重处其间，自全而已【处，昌吕翻，下处分同】郭威命有司迁隐帝梓宫于西宫，或请如魏高贵乡公故事，葬以公礼【高贵乡公事见六十七卷魏元帝景元元年】威不许，曰：「仓猝之际，吾不能保衞乘舆【乘，防证翻】罪已大矣，况敢贬君乎？」太师冯道帅百官谒见郭威【帅，读曰率，下同】威见犹拜之，道受拜如平时【考异曰：五代史阙文「周祖入京师，百官谒之，周祖见道犹设拜，意道便行推戴，道受拜如平时，徐曰：『侍中，此行不易。』周祖气沮，故禅代之谋稍缓。按周祖举兵既克京城，所以不即为帝者，葢以汉之宗室崇在河东，信在许州，赟在徐州，若遽代汉，虑三镇举兵以兴复为辞，则中外必有响应者，故阳称辅立宗子。信素庸愚不足畏，赟乃崇子，故迎赟而立之，使两镇息谋，俟其离徐已远，去京稍近，然后并信除之，则三镇去其二矣。然后自立，则所与为敌者唯崇而已，此其谋也，岂冯道受拜之所能沮乎？道之所以受拜如平时者，正欲示器宇凝重耳】徐曰：「侍中此行不易【易以防翻】丁亥，郭威帅百官诣明德门起居太后，且奏称军国事殷，请早立嗣君。太后诰称郭允明弑逆【太后之诰云然，郭威之志也，此事考异已辩之于前】神器不可无主。河东节度使崇、忠武节度使信，皆高祖之弟；武宁节度使赟、开封尹勲，高祖之子。其令百官议择所宜。赟，崇之子也。高祖爱之，养视如子【路振九国志：刘崇之长子曰赟，少慧黠，高祖怜之，録为己子。赟，午伦翻】郭威、王峻入见太后于万嵗宫【按薛史：唐庄宗同光二年以太后宫为长寿宫，晋汉葢以为万嵗宫也，或曰因万嵗殿为名。见贤，遍翻】请以勲为嗣。太后曰：「勲久羸疾不能起【羸，伦为翻】威出，谕诸将。诸将请见之。太后令左右以卧榻举之示诸将，诸将乃信之。于是郭威与峻议立赟。己丑，郭威帅百官表请以赟承大统。太后诰所司择日备灋驾，迎赟即皇帝位。郭威奏遣太师冯道及枢密直学士王度、秘书监赵上交诣徐州奉迎【考异曰：周太祖实録，己丑，太祖奏遣前太师冯道徃彼谕防。太祖将奉表于徐州，未知所遣枢密直学士王度请行，许之。宰臣百寮表秘书监赵上交赍诏，同日首涂。五代史阙文：周祖请道诣徐州册湘隂公为汉嗣，道曰：「侍中由衷乎？」周祖设誓，道曰：「莫教老夫为谬语人。」及行，谓人曰：「平生不谬语，今为谬语人矣。」王禹偁曰：「周世宗朝诏史臣修周祖实録，故道之事迹所宜讳矣。」按道亷智自将，阳愚逺祸，恐不肯触周祖未发之机，其徒欲归美而云耳。又隐帝实録云：「初议立徐帅，太后遣中使驰谕刘崇，请崇入纉大位，崇知立其子，上章谦逊，恐无此事，今不取】郭威之讨三叛也【事见上卷元年、二年】每见朝廷诏书处分军事，皆合机宜。问使者：「谁为此诏？」使者以翰林学士范质对。威曰：“宰相器也。”入城访求，得之，甚喜。时大雪，威解所服紫袍，衣之【衣于既翻】令草太后诰令，迎新君仪注。苍黄之中，讨论撰定，皆得其宜【苍黄者，猝遽之状；论，卢昆翻；撰，士免翻】初，隐帝遣供奉官押班
译太后下令将苏铢逮捕下狱，派人斥责苏铢杀害了杨邠等人，苏铢回答说：“我只是为汉家诛杀叛族罢了，不知其他。”郭威愤怒地杀了他。王禹偁说：“周世宗时期，史官修撰汉隐帝的实录，苏铢的忠言被隐讳而没有记载。苏铢现在有儿子苏孝和，考中进士。考察苏铢所到之处，贪婪残酷，在青州谋划不接受继任者，依赖郭琼劝谕他，才入朝。他因私怨杨邠、史弘肇，乐于他们被杀。隐帝败逃归来，苏铢射杀而不接纳，致使隐帝死在野外。他屠杀周太祖的家眷，是出于残忍的本性，哪里是忠义之士呢？”王禹偽所记载的大概是依据苏孝和的话，现在不予采信。苏铢对他的妻子说：“我死后，你将要给人做婢女吗？”妻子说：“凭您所做的，本来应当如此。”王殷、郭崇威对郭威说：“（士兵们）不止是抢劫，今晚（京城）只剩空城了。”郭威于是命令各位将领分区域禁止抢劫，抢劫者不服从就斩首，到傍晚才安定下来。窦贞固、苏禹珪从七里寨逃回，郭威派人寻访找到他们，不久恢复他们的官职。窦贞固担任宰相，正值杨邠、史弘肇专权，李业等人作乱，他只是以庄重沉稳的态度处身其中，保全自己罢了。郭威命令有关部门将隐帝的灵柩迁到西宫，有人请求依照魏高贵乡公的先例，以公侯之礼安葬，郭威不答应，说：“仓促之际，我不能保卫皇帝，罪过已经很大了，何况敢贬低君主呢？”太师冯道率领百官谒见郭威，郭威见到他仍然下拜，冯道接受拜礼像平时一样。冯道缓缓地说：“侍中这次行动不容易。”丁亥日，郭威率领百官到明德门向太后问安，并且上奏说军国事务繁重，请求早日确立继承人。太后下诏说郭允明弑君叛逆，国家神器不能没有君主。河东节度使刘崇、忠武节度使刘信，都是高祖的弟弟；武宁节度使刘赟、开封尹刘勋，是高祖的儿子。命令百官商议选择合适的人选。刘赟是刘崇的儿子，高祖喜爱他，抚养看待如同亲生儿子。郭威、王峻进入万岁宫谒见太后，请求立刘勋为继承人。太后说：“刘勋长期体弱多病不能起床。”郭威退出，告知各位将领。各位将领请求见刘勋。太后命令左右用卧榻抬着刘勋给各位将领看，各位将领这才相信。于是郭威与王峻商议立刘赟。己丑日，郭威率领百官上表请求让刘赟继承大统。太后下诏有关部门选择吉日准备法驾，迎接刘赟即皇帝位。郭威上奏派遣太师冯道以及枢密直学士王度、秘书监赵上交前往徐州奉迎。郭威讨伐三叛时，每次看到朝廷诏书处置军事，都符合时机和事宜。询问使者：“谁起草了这些诏书？”使者回答是翰林学士范质。郭威说：“这是宰相的人才。”进入京城寻访，找到他，非常高兴。当时下大雪，郭威脱下自己穿的紫袍，给他穿上，让他起草太后诏令、迎接新君礼仪的文书。在仓促之中，讨论撰定，都恰当适宜。起初，隐帝派遣供奉官押班
阳曲张永德，赐昭义节度使常思生辰物【供奉官押班，供奉官之长也；生辰物，谓圣节囘赐】永德，郭威之壻也。防杨邠等诛，密诏思杀永德。思素闻郭威多竒异，囚永德以观变。及威克大梁，思乃释永德而谢之。庚寅，郭威帅百官上言：“比皇帝到阙，动涉浃旬【比，必利翻；十日为浃旬；徐州至大梁七百里，郭威计程言之也】请太后临朝听政【考异曰：周太祖实録云太后自临朝，令称制；隐帝实録自是至国亡止称诰，今从之；朝，直遥翻】先是，马希萼遣蛮兵围玉潭，朱进忠引兵防之，崔洪琏兵败奔还长沙【马希广遣崔洪琏屯玉潭事，始见上六月】希萼引兵继进攻岳州，刺史王赟拒之，五日不克。希萼使人谓赟曰：“公非马氏之臣乎？不事我，欲事异国乎？为人臣而怀贰心，岂不辱其先人？”赟曰：“赟父环为先王将，六破淮南兵【王赟父环，马氏之良将也；将，即亮翻】今大王兄弟不相容，赟常恐淮南坐収其弊，一旦以遗体臣淮南，诚辱先人耳。大王茍能释憾罢兵，兄弟雍睦如初，赟敢不尽死以事大王兄弟，岂有二心乎？”希萼慙，引兵去。辛卯，至湘隂，焚掠而过【湘隂，古罗县之地，唐属岳州，宋属潭州；九域志：湘隂县在潭州东北一百五十五里；宋白曰：湘隂县本罗子国，秦为罗县，宋元徽二年分益阳、罗三县界处巴峡流人，因立湘隂县，以地在湘江之隂，故名】至长沙，军于湘西，歩兵及蛮兵军于岳麓【盛▯之荆州记：长沙両岸有麓山，葢衡山之足，又名灵麓峯，乃岳山七十二峯之数；自湘西古渡登岸，夹径乔松泉涧盘绕。诸峯叠秀，下瞰湘江，道林、岳麓等寺皆在焉】朱进忠自玉潭引兵防之，马希广遣刘彦瑫召水军指挥使许可琼帅战舰五百艘屯城北津，属于南津【帅读曰率，属之欲翻】以马希崇为监军【马希崇在长沙，常为希萼詷希广，希萼又以利啖许可琼，希广使可琼为将，希崇监军，所谓借寇兵也】又遣马军指挥使李彦温将骑兵屯驼口，扼湘隂路【刘江口有骆驼觜，因谓之驼口】歩军指挥使韩礼将二千人屯杨栁桥，扼栅路【朗兵栅于湘西，以兵扼其路】可琼，德勲之子也【许德勲亦楚之良将】壬辰，太后始临朝，以王峻为枢密使，袁防为宣徽南院使，王殷为侍衞马歩军都指挥使，郭崇威为侍衞马军都指挥使，曹威为侍衞步军都指挥使，陈州刺史李谷权判三司。刘铢、李洪建及其党皆枭首于市，而赦其家【考异曰：实録，国子博士司天监洛阳王处讷素与周祖善，因言刘氏祚短，事处讷曰：“汉歴未尽，但以即位后讐杀人夷人之族，怨结天下，所以社稷不得乆长耳。”时周祖方以兵围苏逢吉、刘铢之第，俟旦而族之，闻其言蹶然遽命释之。按周祖时方迎湘隂公立之，岂得遽言刘氏祚短乎？今不取】郭威谓公卿曰：“刘铢屠吾家，吾复屠其家，怨讐反覆，庸有极乎？”由是数家获免。王殷屡为洪建请免死【王殷先与李洪建分掌侍衞马步军，以同僚故为之请，为于伪翻】郭威不许。后匡赞至兖州，慕容彦超执而献之。李业至陜州【陜失冉翻】其兄保义节度使洪信不敢匿于家，业怀金将奔晋阳，至绛州，盗杀之而取其金。蜀施州刺史田行臯奔荆南，高保融曰：“彼贰于蜀，安
译阳曲张永德，被赐予昭义节度使常思的生日礼物。张永德是郭威的女婿。在杨邠等人被诛杀时，皇帝密令常思杀掉张永德。常思一向听说郭威多有奇异之处，便囚禁张永德以观察局势变化。等到郭威攻克大梁，常思才释放张永德并向他谢罪。庚寅日，郭威率领百官上奏说：“近来皇帝到达京城，动不动就超过十天。请太后临朝听政。”此前，马希萼派遣蛮兵包围玉潭，朱进忠率兵防守，崔洪琏兵败逃回长沙。马希萼率兵随后进攻岳州，刺史王赟抵抗他，五天未能攻克。马希萼派人告诉王赟说：“你不是马氏的臣子吗？不侍奉我，是想侍奉别的国家吗？做人臣却怀有二心，难道不辱没祖先吗？”王赟说：“我的父亲王环是先王的将领，曾六次击败淮南军队。如今大王兄弟不能相容，我常担心淮南坐收渔利，一旦让遗体臣服于淮南，那才真是辱没祖先。大王如果能消除怨恨、停止战争，兄弟和睦如初，我怎敢不拼死侍奉大王兄弟，难道会有二心吗？”马希萼感到惭愧，率兵离去。辛卯日，到达湘阴，焚烧掠夺后经过。到达长沙，军队驻扎在湘西，步兵和蛮兵驻扎在岳麓。朱进忠从玉潭率兵防守，马希广派遣刘彦瑫召水军指挥使许可琼率领五百艘战舰驻扎在城北渡口，连接南津。任命马希崇为监军。又派遣马军指挥使李彦温率领骑兵驻扎在驼口，扼守湘阴道路。步军指挥使韩礼率领两千人驻扎在杨柳桥，扼守栅栏道路。许可琼是许德勋的儿子。壬辰日，太后开始临朝，任命王峻为枢密使，袁昉为宣徽南院使，王殷为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郭崇威为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曹威为侍卫步军都指挥使，陈州刺史李谷暂代判三司。刘铢、李洪建及其同党都被斩首示众，但赦免了他们的家属。郭威对公卿说：“刘铢屠杀我家，我又屠杀他家，冤仇反复，哪有尽头呢？”因此几家得以幸免。王殷多次为李洪建请求免死，郭威不答应。后来匡赞到达兖州，慕容彦超抓住他并献出。李业到达陕州，他的哥哥保义节度使李洪信不敢把他藏在家中，李业带着金子打算逃往晋阳，到达绛州时，被强盗杀死并抢走了金子。蜀国施州刺史田行皋逃奔荆南，高保融说：“他背叛了蜀国，怎
肯尽忠于我执之归于蜀伏诛。镇州、邢州奏契丹主将数万骑入寇，攻内丘【内丘本汉中丘县，隋避武元帝讳改为内丘，唐属邢州，九域志在州北四十七里，范成大北使録邢州三十五里至内丘县】五日不克，死伤甚众，有戍兵五百叛应契丹，引契丹入城屠之，又陷饶阳【九域志饶阳县在深州北九十里】太后敕郭威将大军击之，国事权委窦贞固、苏禹珪、王峻，军事委王殷。十二月甲午朔，郭威发大梁。丁酉，以翰林学士戸部侍郎范质为枢密副使。初，蛮酋彭师暠降于楚【见二百八十二卷晋天福五年酋慈由翻暠古老翻】楚人恶其犷直【恶乌路翻犷古猛翻】楚王希广独怜之，以为强弩指挥使，领辰州刺史。师暠常欲为希广死【为于伪翻】及朱进忠与蛮兵合七千余人至长沙，营于江西【湘江之西】师暠登城望之，言于希广曰：「朗人骤胜而骄，杂以蛮兵，攻之易破也。愿假臣步卒三千，自巴溪度江，出岳麓之后，至水西，令许可琼以战舰度江，腹背合击，必破之。前军败，则其大军自不敢轻进矣。」希广将从之，时马希萼已遣闲使以厚利啖许可琼【间古苋翻啖吐滥翻】许分湖南而治。可琼有贰心，乃谓希广曰：「师暠与梅山诸蛮皆族类，安可信也？」可琼世为楚将【许可琼德勲之子，故自言尔】必不负大王。希萼竟何能为？希广乃止。希萼寻以战舰四百余艘泊江西，希广命诸将皆受可琼节度，日赐可琼银伍百两。希广屡造其营计事【造七到翻】可琼常闭垒不使士卒知朗军进退。希广叹曰：「真将军也，吾何忧哉【临乱之君各贤其臣，斯言信矣】可琼或夜乘单舸诈称巡江，与希萼防水西约为内应【舸苦我翻】一旦彭师暠见可琼瞠目叱之【瞠昌眞翻】拂衣入见希广曰：「可琼将叛，国人皆」知之，请速除之，无贻后患。希广曰：“可。”琼许侍中之子，岂有是邪【楚加许德勲侍中，故希广称之】师暠退叹曰：“王仁而不断【断，丁乱翻】败亡可翘足俟也。”潭州大雪，平地四尺。潭、朗两军久不得战。希广信巫觋及僧语，塑鬼于江上【觋，刑狄翻。塑，桑故翻。抟埴为鬼神之形曰塑】举手以却朗兵，又作大像于高楼，手指水西，怒目视之【怒，奴古翻】命众僧日夜诵经。希广自衣僧服，膜拜求福【衣，于既翻。下“晖衣”同。膜，莫乎翻】甲辰，朗州歩军指挥使武陵何敬眞等【考异曰：湖湘故事作何景真，今从十国纪年】以蛮兵三千陈于杨栁桥。敬真望韩礼营，旌旗纷错【先是希广命韩礼营于杨栁桥，纷乱也。错杂也。陈读曰阵】曰：“彼众已惧，击之易破也。”朗人雷晖衣潭卒之服，濳入礼寨，手劒击礼不中【手，式又翻。中，竹仲翻】军中惊扰。敬真等乘其乱击之，礼军大溃。礼被创走至家而卒【创，初良翻】于是朗兵水陆急攻长沙。歩军指挥使呉宏、小门使杨涤相谓曰：“以死报国，此其时矣。”各引兵出战。宏出清泰门，战不利。涤出长乐，战自辰至午，朗兵小却【长乐之下当有“门”字】许可琼、刘彦瑫按兵不救。涤士卒饥疲，退就食。彭师暠战于城东北隅，蛮兵自城东纵火。城上人招许可琼军，使救城。可琼举全军降。希萼长沙遂陷。朗兵及蛮兵大掠三日，杀吏民，焚庐舍。自武穆王以来所营宫室，皆为灰烬【楚王马殷谥武穆】所积寳货，皆入蛮落。李彦温望见城中火起，自驼口引兵救之。朗人已据城拒战。彦温攻清泰门不克，与刘彦瑫各将千余人，奉文昭王及希广诸子趣袁州，遂奔唐【楚王希范谥文昭。九域志：潭州东南至袁州六百三十四里。趣，七喻翻】张晖降于希萼【张晖先是自益阳遁归长沙，长沙既陷，遂降于希萼】左司马希崇帅将吏诣希萼劝进【马希崇通希萼事始二百八十七卷天福十二年帅读曰率】呉宏战，血满袖，见希萼曰：“不幸为许可琼所误，今日死不愧先王矣。”彭师暠投槊于地，大呼请死【呼火故翻】希萼叹曰：“鐡石人也，皆不杀。”乙巳，希崇迎希萼入府视事，闭城分捕希广及掌书记李▯臯弟▯节、都军判官唐昭
译肯尽忠于我，执之归于蜀，伏诛。镇州、邢州上奏说契丹主将率领数万骑兵入侵，攻打内丘，五天未能攻克，死伤很多，有五百名戍兵叛变响应契丹，引导契丹人入城屠杀，又攻陷饶阳。太后敕令郭威率领大军讨伐，国家政务暂时委托给窦贞固、苏禹珪、王峻，军务委托给王殷。十二月甲午初一，郭威从大梁出发。丁酉，任命翰林学士户部侍郎范质为枢密副使。起初，蛮族酋长彭师暠投降楚国，楚国人厌恶他粗野直率，楚王马希广唯独怜惜他，任命他为强弩指挥使，兼任辰州刺史。彭师暠常想为马希广效死。等到朱进忠与蛮族军队合兵七千多人到达长沙，在湘江以西扎营，彭师暠登上城墙眺望，对马希广说：“朗州人屡胜而骄傲，混杂着蛮族士兵，攻打他们容易击破。希望借给我步兵三千，从巴溪渡江，绕到岳麓山后面，到达水西，命令许可琼率领战舰渡江，前后夹击，必定能击败他们。前军失败，那么他们的大军自然不敢轻易进犯了。”马希广打算听从他的建议，当时马希萼已经派遣间谍用厚利引诱许可琼，许诺分割湖南来治理。许可琼怀有二心，就对马希广说：“彭师暠与梅山各蛮族都是同族同类，怎么可以信任呢？许可琼世代担任楚国将领，必定不会辜负大王。马希萼究竟能有什么作为？”马希广于是作罢。马希萼不久率领四百多艘战舰停泊在江西，马希广命令各位将领都接受许可琼的指挥调度，每天赏赐许可琼白银五百两。马希广屡次前往他的军营商议军务，许可琼常常关闭营垒，不让士兵知道朗州军队的进退情况。马希广感叹说：“真是将军啊，我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许可琼有时夜里乘坐小船，假称巡视江面，与马希萼在水西约定作为内应。一天，彭师暠看见许可琼，瞪着眼睛斥责他，甩袖进入拜见马希广说：“许可琼将要叛变，国人都知道了，请迅速除掉他，不要留下后患。”马希广说：“可以。”许可琼是许侍中的儿子，难道会有这种事吗？彭师暠退下感叹说：“大王仁厚但不果断，败亡可以翘足等待了。”潭州下大雪，平地积雪四尺。潭州、朗州两军长久不能交战。马希广相信巫师和僧人的话，在江上塑造鬼神像，举手来抵御朗州军队，又在高楼制作大像，手指水西，怒目而视，命令众僧日夜诵经。马希广自己穿着僧服，膜拜求福。甲辰，朗州步军指挥使武陵人何敬真等率领蛮族士兵三千在杨柳桥列阵。何敬真望着韩礼的军营，旌旗纷乱错杂，说：“敌军已经恐惧，攻打他们容易击破。”朗州人雷晖穿着潭州士兵的衣服，潜入韩礼的营寨，手持剑攻击韩礼没有击中，军中惊扰。何敬真等乘其混乱攻击，韩礼军队大败。韩礼受伤逃回家中而死。于是朗州军队水陆两路急攻长沙。步军指挥使吴宏、小门使杨涤互相说：“以死报国，就是现在了。”各自率领士兵出战。吴宏出清泰门，作战不利。杨涤出长乐门，从辰时战斗到午时，朗州军队稍退。许可琼、刘彦瑫按兵不动不救援。杨涤的士兵饥饿疲惫，退下吃饭。彭师暠在城东北角作战，蛮族士兵从城东放火。城上的人召唤许可琼的军队，让他救城。许可琼率领全军投降。马希萼攻陷长沙。朗州军队和蛮族军队大肆抢掠三天，杀害官吏百姓，焚烧房屋。自武穆王以来所营造的宫室，都化为灰烬。所积累的珍宝财物，都落入蛮族手中。李彦温望见城中起火，从驼口率领军队救援。朗州人已经占据城池抵抗作战。李彦温攻打清泰门未能攻克，与刘彦瑫各自率领一千多人，奉文昭王及马希广的诸子前往袁州，于是逃奔南唐。张晖投降马希萼。左司马马希崇率领将吏前往马希萼处劝进。吴宏作战，血染满衣袖，见到马希萼说：“不幸被许可琼所误，今日死去也不愧对先王了。”彭师暠把长矛扔在地上，大声呼喊着请求一死。马希萼感叹说：“真是铁石心肠的人，都不杀。”乙巳，马希崇迎接马希萼进入府衙处理政务，关闭城门分别搜捕马希广及掌书记李皋的弟弟李节、都军判官唐昭。
▯及邓懿文、杨涤等，皆获之。希萼谓希广曰：“承父兄之业，岂无长幼乎？”希广曰：“将吏见推，朝廷见命耳。”希萼皆囚之【卒如张少敌拓拔恒之言】丙午，希萼命内外巡检、侍卫指挥使刘宾禁止焚掠。丁未，希萼自称天策上将军、武安、武平、静江、宁远等军节度使【马氏旧有此四镇之地，是时寜远巡属已属南汉】楚王【此皆父兄官爵，希萼未禀命于中国而自称之】以希崇为节度副使，判军府事【为希崇杀希萼张本】湖南要职悉以朗人为之，脔食李▯臯、▯节、唐昭▯、杨涤，斩邓懿文于市。戊申，希萼谓将吏曰：“希广懦夫，为左右所制耳，吾欲生之，可乎？”诸将皆不对。朱进忠尝为希广所笞，对曰：“大王三年血战，始得长沙【天福十二年希萼希广始争国，次年交兵，至是三年矣】一国不容二主，它日必悔之。”戊申，赐希广死。希广临刑犹诵佛书，彭师暠葬之干浏阳门外【浏阳门，潭州城东门，浏音刘】武宁节度使赟留右都押牙巩延美元、从都教练使杨温守徐州【为二人以徐州拒周张本，巩延美据下卷及欧史当作巩廷美，巩以邑为姓，周有卿士巩简公，晋有大夫巩朔，从才用翻】与冯道等西来【自彭城而西来大梁】在道仗衞皆如王者，左右呼万嵗。郭威至滑州，留数日，赟遣使慰劳诸将【劳力到翻】受命之际，相顾不拜，私相谓曰：“我辈屠陷京城，其罪大矣，若刘氏复立，我辈尚有种乎【种章勇翻】”】己酉，威闻之，即引兵行趣澶州【趣，七喻趣】辛亥，遣苏禹珪如宋州迎嗣君。楚王希萼以子光赞为武平留后，以何敬真为朗州牙内都指挥使，将兵戍之。希萼召拓抜恒，欲用之，恒称疾不起【自希广之立，拓抜恒已杜门矣，事见二百八十七卷天福十二年】壬子，郭威度河，馆于澶州【馆，古玩翻，澶，时连翻】癸丑旦，将发，将士数千人忽大噪。威命闭门，将士逾垣登屋而入，曰：“天子须侍中自为之。”将士已与刘氏为仇，不可立也。或裂黄旗以被威体【被，皮义翻】共扶抱之，呼万嵗，震地。因拥威南行。威乃上太后牋，请奉宗庙事，太后为母。丙辰，至韦城【隋分白马置韦城县，治韦氏国城，属滑州，九域志在州东南五十里。丁度曰：韦城县，古豕韦国也。上，时掌翻】下书抚谕大梁士民，以昨离河上，在道秋毫不犯，勿有忧疑【恐京城士民惩前者剽掠之祸，奔迸四出，故抚安之。离，力智翻】戊午，威至七里店，窦贞固帅百官出迎拜谒，因劝进。威营于臯门村【臯门村，葢在臯门之外。按大梁城无臯门。诗大雅绵之篇曰：“乃立臯门，臯门有伉。”毛氏传曰：“王之郭门曰臯门。”郑氏笺曰：“诸矦之宫外门曰臯门，朝门曰应门。”内有应门，天子之宫加之库雉。至礼记明堂位记周赐鲁公以天子之制，其言曰：“库门天子，臯门雉门天子应门。”郑注又云：“天子五门，臯库雉应路。”鲁有库雉路，则诸侯三门欤？详而味之，诗笺记注微有不同，而五代之时汴城之外所谓臯门村，葢以郭门之外有村，遂呼曰臯门村，合于毛氏诗传。臯门村属开封县，薛史云王擅葬于开封县之臯门原，以是知之】武宁节度使赟已至宋州，王峻、王殷闻澶州军变，遣侍衞马军都指挥使郭崇威将七百骑徃拒之，又遣前申州刺史马铎将兵诣许州巡检。崇威忽至宋州，陈于府。门外赟大惊，阖门登楼诘之【诣许州巡检备刘信也，汴京至宋州二百八十五里耳，赟不意其至，故惊而诘之，诘去吉翻】对曰：澶州军变，郭公虑陛下未察，故遣崇威来宿衞，无它也。赟召崇威，崇威不敢进。冯道出与崇威语【先是使冯道迎赟，故道在赟所】崇威乃登楼，赟执崇威手而泣，崇威以郭威意安谕之。少顷，崇威出。时防圣指挥使张令超帅部兵为赟宿衞【按薛史防圣汉侍卫马军也，帅读曰率，下同】徐州判官董裔説赟曰【説式苪翻】观崇威视瞻举措，必有异谋。道路皆言郭威已为帝，而陛下深入不止，祸其至哉！请急召张令超，谕以祸福，使夜以兵刼崇威，
译等到邓懿文、杨涤等人，都被抓获。希萼对希广说：“继承父兄的基业，难道没有长幼尊卑之分吗？”希广说：“这是将领和官吏推举我，朝廷任命我罢了。”希萼把他们都囚禁起来。丙午日，希萼命令内外巡检、侍卫指挥使刘宾禁止焚烧和掠夺。丁未日，希萼自称天策上将军、武安军、武平军、静江军、宁远军等节度使，楚王，任命希崇为节度副使，掌管军府事务。湖南的重要职位都让朗州人担任，将李臯、节、唐昭、杨涤等人切成肉块吃掉，在街市上斩首邓懿文。戊申日，希萼对将领和官吏说：“希广是个懦夫，被身边的人控制罢了，我想让他活命，可以吗？”众将领都不回答。朱进忠曾经被希广鞭打，回答说：“大王经过三年血战，才得到长沙。一个国家不能容纳两个君主，将来一定会后悔的。”戊申日，赐希广死。希广临刑时还在诵读佛经，彭师暠把他葬在浏阳门外。武宁节度使赟留下右都押牙巩延美元、从都教练使杨镇守卫徐州。与冯道等人从西边来。在路上，仪仗护卫都像王者一样，左右的人高呼万岁。郭威到达滑州，停留了几天，赟派遣使者慰劳众将领。在受命的时候，将领们互相看着不拜谢，私下议论说：“我们屠杀攻陷京城，罪过太大了，如果刘氏重新立帝，我们还能有活路吗？”己酉日，郭威听说这件事，立即率领军队前往澶州。辛亥日，派遣苏禹珪到宋州迎接嗣君。楚王希萼任命儿子光赞为武平留后，任命何敬真为朗州牙内都指挥使，率领军队驻守那里。希萼召见拓拔恒，想任用他，拓拔恒称病不起。壬子日，郭威渡过黄河，住在澶州。癸丑日早晨，将要出发，将士数千人突然大声喧哗。郭威命令关闭城门，将士们翻墙登屋而入，说：“天子必须由侍中您自己担任。”将士们已经和刘氏结下仇怨，不能拥立刘氏。有人撕下黄旗披在郭威身上，共同扶抱着他，高呼万岁，声震大地。于是拥戴郭威向南行进。郭威于是上奏太后，请求奉祀宗庙，太后作为母亲。丙辰日，到达韦城。发布文书安抚晓谕大梁的士人和百姓，说昨天离开黄河岸边，在途中秋毫无犯，不要有担忧和疑虑。戊午日，郭威到达七里店，窦贞固率领百官出城迎接拜见，于是劝进。郭威在臯门村安营。武宁节度使赟已经到达宋州，王峻、王殷听说澶州发生兵变，派遣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郭崇威率领七百骑兵前往抵御，又派遣前申州刺史马铎率领军队到许州巡检。郭崇威突然到达宋州，在府门外列阵。赟大惊，关闭城门登上城楼质问。郭崇威回答说：“澶州发生兵变，郭公担心陛下没有察觉，所以派遣崇威来宿卫，没有别的意思。”赟召见郭崇威，郭崇威不敢前进。冯道出来与郭崇威说话。郭崇威于是登上城楼，赟握着郭崇威的手哭泣，郭崇威用郭威的意思安抚他。过了一会儿，郭崇威出来。当时防圣指挥使张令超率领部兵为赟宿卫。徐州判官董裔劝谏赟说：“看郭崇威的视瞻举止，一定另有阴谋。道路上都说郭威已经称帝，而陛下深入不止，灾祸就要到了！请赶快召见张令超，晓谕他祸福利害，让他夜里带兵劫持郭崇威，”
夺其兵，明日掠睢阳金帛，募士卒，北走晋阳【宋州睢阳郡，赟父崇镇晋阳，睢音须，走音奏】彼新定京邑，未暇追我，此策之上也。赟犹豫未决。是夕，崇威密诱令超，令超帅众归之【诱音酉】赟大惧。郭威遗赟书云：为诸军所迫，召冯道先归，留赵上交、王度奉侍。道辞行，赟曰：寡人此来，所恃者以公三十年旧相，故无疑耳【冯道唐明宗天成二年为相，至是二十四年，曰三十年，举成数也，遗于季翻】今崇威夺吾衞兵，事危矣，公何以为计？道黙然【无以答赟，故黙，冯道自谓痴顽老子，良不妄也】客将贾贞数目道欲杀之【将即亮翻，数所角翻】赟曰：汝辈勿草草，此无预冯公事【契丹主入汴责刘继勲，继勲归罪于道，道几死矣。宋州之事，使刘赟从贾贞之意，道亦必死矣。而契丹主谓道非多事者，刘赟谓无预冯公事，岂非以其在位素怀冲澹，与物无竞，人皆敬其名徳而然邪？道之全身固为得矣，有国者焉用彼相哉？然自后唐同光以来，枢密使任事，丞相取充位而已，责人斯无难，惟受责俾如流，以此而言，道未肯受责也】崇威迁赟于外馆，杀其腹心董裔。贾贞等数人，己未，太后诰废赟为湘隂公。马铎引兵入许州，刘信惶惑自杀。庚申，太后诰以侍中监国【太后两诰皆郭威之志也，侍中称郭威官】百官藩镇相继上表劝进。壬戌夜，监国营有歩兵将校醉，扬言「向者澶州骑兵扶立，今步兵亦欲扶立」，监国斩之。南汉主以宫人卢琼仙、黄琼芝为女侍中，朝服冠带参决政事【朝直，遥翻】宗室勲旧诛戮殆尽，惟宦官林延遇等用事【史言南汉终以宦官女宠亡国，而南汉主所以能终其世者，以僻处海隅，而中国未有真主耳】
译夺取他的兵权，第二天洗劫睢阳的金银布帛，招募士兵，向北逃往晋阳。宋州即睢阳郡，刘赟的父亲刘崇镇守晋阳，“睢”音须，“走”音奏。他们刚刚平定京城，来不及追赶我们，这是上策。刘赟犹豫不决。这天晚上，崇威秘密诱骗令超，令超率领部众归附崇威。“诱”音酉。刘赟非常恐惧。郭威给刘赟写信说：我被众军逼迫，召冯道先回京城，留下赵上交、王度侍奉您。冯道推辞不肯走，刘赟说：我这次来，所倚仗的就是您是三十年的老宰相，所以没有疑虑罢了。冯道在唐明宗天成二年任宰相，到此时二十四年，说三十年是取整数，“遗”音于季翻。现在崇威夺走了我的护卫兵，事情危急了，您有什么计策？冯道沉默不语。因为无法回答刘赟，所以沉默，冯道自称痴顽老子，确实不妄自菲薄。客将贾贞多次瞪眼示意冯道，想要杀他。“将”音即亮翻，“数”音所角翻。刘赟说：你们不要鲁莽，这与冯公无关。契丹主进入汴京责问刘继勲，刘继勲把罪责推给冯道，冯道差点死了。宋州这件事，如果刘赟听从贾贞的意思，冯道也一定死了。而契丹主认为冯道不是多事的人，刘赟说这与冯公无关，难道不是因为他任职期间一向淡泊，与世无争，人们都敬重他的名望和德行才这样吗？冯道保全自身固然做得对，但拥有国家的人哪里需要那样的宰相呢？然而自从后唐同光年间以来，枢密使掌权，丞相只是充数而已，责备别人并不难，只有接受责备像流水一样顺从，从这个角度来说，冯道不肯接受责备。崇威将刘赟迁到外馆，杀死了他的亲信董裔。贾贞等几个人，己未日，太后下诏废刘赟为湘隂公。马铎率兵进入许州，刘信惊慌失措自杀。庚申日，太后下诏让侍中监国。太后两次下诏都是郭威的意思，侍中指的是郭威的官职。百官和藩镇相继上表劝进。壬戌日夜，监国军营中有步兵将校喝醉了，扬言“先前澶州的骑兵拥立，现在步兵也想拥立”，监国将其斩首。南汉主以宫人卢琼仙、黄琼芝担任女侍中，穿着朝服冠带参与决断政事。“朝”音直遥翻。宗室功臣旧臣几乎被杀尽，只有宦官林延遇等人掌权。史书说南汉最终因宦官和女宠而亡国，而南汉主之所以能终其天年，是因为地处偏僻的海角，而中原还没有真正的君主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