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一百四十八宋司马光撰

译等到黄昏时分，傅竖眼在厠门处，将尸体运出，送回家中。魏国讨伐蜀地时，军队到达晋寿，蜀人震惊恐惧，傅竖眼率领步兵三万人攻打巴北上，派遣宁州刺史任太洪从阴平的小路进入该州，招诱氐人和蜀人，切断魏军的运输道路。恰逢魏国大军向北撤退，任太洪袭击并攻破了魏国的东洛、除口两座戍所，扬言梁朝军队随后就到，氐人和蜀人纷纷归附。任太洪进军围攻关城，傅竖眼派遣统军姜喜等人攻击任太洪，大败敌军，任太洪放弃关城逃回。癸未日，魏国任命高阳王元雍为太傅，兼任太尉，清河王元怿为司徒，广平王元怀为司空。甲午日，魏宣武帝在景陵驾崩，庙号世宗。己亥日，尊胡贵嫔为皇太妃。三月初一甲辰日，让高太后出家为尼，迁居到金墉瑶光寺，除非重大节庆，不得进入宫中。魏国左仆射郭祚上表说：“萧衍狂妄悖逆，企图阻断河流，劳役繁重，百姓困苦，危亡的征兆已经显现，应当任命将领出兵，长驱直入讨伐。”魏国下诏让平南将军杨大眼督率各路军队镇守荆山。魏国的于忠既然担任侍中，又统领禁卫军，于是专掌朝政，权势压倒一时。起初，在太和年间，军国事务繁多，高祖因为用度不足，将百官的俸禄削减四分之一，于忠全部命令归还所削减的俸禄；旧制规定百姓缴纳绢一匹，另外缴纳绵八两，缴纳布一匹，另外缴纳麻十五斤，于忠全部废除了这些额外征收。乙丑日，下诏文武群官各晋升一级。夏季四月，浮山堰建成后又溃决。有人说蛟龙能乘着风雨破坏堤堰，它的本性讨厌铁，于是运送东西冶的铁器数千万斤，沉入水中，堤堰仍然不能合拢，于是砍伐树木做成井栏形状，填入巨石，在上面加土。沿着淮河百里以内，无论巨细，木石都用尽了。挑担的人，肩膀都被磨破。夏日疾疫流行，死者枕藉，苍蝇蚊虫昼夜嗡嗡作响。魏国梁州刺史薛怀吉在沮水击败叛乱的氐人。薛怀吉是薛真度的儿子。五月甲寅日，南秦州刺史崔暹又击败叛乱的氐人，解除了武兴之围。六月，魏国冀州僧人法庆用妖术迷惑众人，与勃海人李归伯作乱，推举法庆为主。法庆以尼姑惠晖为妻，以李归伯为十住菩萨平魔军司定汉王，自号大乘，又配制狂药，让人服用，父子兄弟不再相认，只以杀害为事。刺史萧宝寅派遣代理长史崔伯驎攻击他们，崔伯驎战败而死。贼众更加兴盛，到处毁坏寺庙，斩杀僧尼，焚烧经像，声称新佛出世，除去众魔。秋季七月丁未日，下诏授予右光禄大夫元遥征北大将军的职权，以讨伐他们。魏国尚书裴植自认为出身门第不落后于王肃，因为朝廷对他的安排不够高，心中常常不满，上表请求辞官隐居嵩山，世宗不允许，对他深感奇怪。等到他担任尚书后，志气骄横，常对人说：“不是我需要尚书，尚书也需要我。”每次入朝参与议论，喜欢当面讥讽诋毁群臣。又上表弹劾征南将军田益宗，说“华夏与夷狄不同类，不应处在百代衣冠之上”。于忠、元昭看到后，咬牙切齿。尚书左仆射郭祚不断冒进，自认为凭借东宫师傅的身份期望封侯仪同三司，下诏任命郭祚为都督雍、岐、华三州诸军军事，征西将军，雍州刺史。

译雍，音用；华，音户，化，音化。郭祚与元植都厌恶于忠专权跋扈，秘密劝高阳王元雍让于忠出京。于忠听说后大怒，命令有关部门诬告他们的罪行。尚书上奏说：羊祉告发元植的姑母之子皇甫仲达，说：“他接受元植的欺诈性指令，声称奉诏率领部曲，企图谋害于忠。”臣等彻底查办，皇甫仲达供词不服，不肯招认。然而众多证人证明，按照律法应当处死。众证人虽然没见到元植，但都说仲达是受元植指使。元植召来仲达责问，仲达却不肯招供。推究论断其中情理不同的地方，无法分辨清楚，不能像普通案件那样有所减刑，于是判定元植与仲达同罪，判处死刑。元植亲自率领城中的众人归附王化（指齐东昏侯永元二年，元植以寿阳投降北魏），按照律法应上报朝廷商议（指依照八议的律法），请求赐予裁决。于忠假传诏令说：“凶恶的阴谋既然这样，罪行不容宽恕。虽然有归顺王化的诚意，也不容许上报商议，也不需要等到秋分（北魏制度规定秋分之后才执行死刑）。”八月己亥日，元植与郭祚以及都水使者社陵、韦儁都被赐死。韦儁是郭祚的姻亲。于忠又想杀害高阳王元雍，崔光坚决坚持不同意，于是只免去元雍的官职，让他以王的身份回到府第。朝廷内外冤愤，无不咬牙切齿。丙子日，北魏尊胡太妃为皇太后，居住在崇训宫。于忠兼任崇训卫尉，刘腾担任崇训太仆，加授侍中。侯刚担任侍中、抚军将军（这三个人，是胡太后所深深感激的人）。又以太后的父亲胡国珍为光禄大夫。庚辰日，定州刺史田超秀率领三千人投降北魏（田超秀叛离北魏，见上卷上年）。戊子日，北魏大赦天下。己丑日，北魏清河王元怿进位太傅，兼任太尉；广平王元怀担任太保，兼任司徒；任城王元澄担任司空。庚寅日，北魏任命车骑大将军于忠为尚书令，特进崔光担任车骑大将军，都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北魏江阳王元继，是元熙的曾孙（元熙，是道武帝之子）。先前担任青州刺史，因将良人作为婢女，被剥夺爵位。元继的儿子元乂娶了胡太后的妹妹。壬辰日，下诏恢复元继原来的封爵，任命元乂为通直散骑侍郎，元乂的妻子为新平郡君，仍然拜为女侍中（为元乂囚禁灵太后埋下伏笔）。群臣上奏请求太后临朝称制。九月乙未日，灵太后开始临朝听政（胡太后谥号为灵）。仍然称令来处理政事，群臣上书称殿下。太后聪慧领悟，颇好读书，撰写文章，射箭能射中针孔。政事都由她亲手批阅决定。加授胡国珍侍中，封为安定公。自从郭祚等人死后，诏令生杀大权都出于于忠。王公大臣畏惧他，屏住呼吸不敢喘息。太后既然亲自执政，于是解除于忠的侍中、领军、崇训、卫尉职务，只保留仪同三司、尚书令。过了十多天，太后在崇训宫召见门下侍官（门下侍官从侍中到散骑常侍、侍郎，崇训宫大概是太后居住的宫殿），问道：“于忠在端右（指尚书令等高位），声望如何？”大家都说：“不称职。”于是调出于忠担任都督冀、定、瀛三州诸军事、征北大将军、冀州刺史。任命司空元澄兼任尚书令，元澄上奏安定公应当出入禁中，参与咨询重大事务，下诏听从了他的建议（人老了，要戒贪得，任城王元澄血气已经衰弱了）。甲寅日，北魏元遥击败大乘贼，擒获法庆，以及渠帅一百多人。〇首洛阳。左游击将军赵祖悦袭击北魏西硖石。据守西硖石以逼近寿阳，重新修筑外城，迁徙沿淮的百姓来充实城内。将军田道龙等人分散攻击各个戍所，北魏扬州刺史李崇分派各位将领抵御他们。癸亥日，北魏派遣假镇南将军崔亮攻打西硖石，又派遣镇东将军萧宝寅决开淮河堤坝。冬十月乙酉日，北魏任命胡国珍为中书监，仪同三司，仍任侍中。甲午日，〇化太守杜桂举郡投降北魏。起初，北魏于忠掌权时，自称世宗答应他优厚转任太傅，元雍等人都不敢违抗。加授于忠车骑大将军，于忠又自认为在新旧交替之际，有安定社稷的功劳，暗示百官让他加封赏赐。元雍等人商议封于忠为常山郡公，于忠又难以独自接受，于是暗示朝廷同在门下省的人都加封食邑。元雍等人不得已，又封崔光为博平县公，而尚书元昭等人不断上奏申诉（北魏皇帝即位时，元昭也同在门下省，所以不断上奏申诉）。太后敕令公卿再次商议，太傅元怿等人上言：“先帝升遐（《礼记·曲礼》说：报告丧事说天王登假，注解说：登上，遐是已。上已，就像仙去一样。登就是升，假读与遐同）奉迎乘舆，侍卫省

译宫门，本是臣子的常规职责，不能因此就当作功劳。我们先前商议授予于忠封地，正是畏惧他的威权，姑且避免他暴虐的缘故。如果以功过相抵，全都不应赏赐，请求全部追回剥夺。”崔光也奉送还了章绶和封地，奏表上了十多次。太后听从了他的意见。高阳王元雍上表自我弹劾，说：“我初入柏堂，看见诏令的施行，一概由门下臣僚发出，深知这样做不可，却不能禁止。于忠专权，生杀予夺随心所欲，而我不能违背。于忠打算杀我，幸赖在位任事的臣子据理力争。我想让于忠出京外任，心里这样想却没实行，反而被于忠废黜，愧居官位空享俸禄，辜负了皇上的恩私，请求返回私宅，听候司法官员的惩处。”太后因为于忠有保卫宫禁的功劳，不追究他的罪行。十二月辛丑日，任命于忠为太师，兼任司州牧，不久又录尚书事，与太傅元怿、太保元怀、侍中胡国珍一同进入门下省，共同处理政务。己酉日，北魏崔亮到达硖石，赵祖悦迎战失败，关闭城门自我防守，崔亮进军包围。丁夘日，北魏皇帝和太后拜谒景陵。这年冬天寒冷异常，淮河、泗水全部结冰，浮山堰的士兵死去了十分之七八。北魏益州刺史傅竖眼性情清廉朴素，百姓和獠人都怀念他。龙骧将军元法僧接替傅竖眼担任益州刺史，向来没有治理才能，加上贪婪残暴。王、贾等姓是本州的士族，元法僧都征召他们当兵。葭萌百姓任令宗趁着众人对北魏的怨恨，杀了北魏晋寿太守，献城投降，百姓和獠人多响应他。益州刺史鄱阳王元恢派遣巴西、梓潼两郡太守张齐率领三万军队迎接他们。元法僧是元熙的曾孙。北魏岐州刺史赵王元谧，是元干的儿子。为政暴虐，一天突然关闭城门，大肆搜捕抓人并掠夺他们。鞭打毒害无所不用其极，又无故斩杀六人，全城惊恐害怕，众人于是大声呼喊聚集在城门。元谧登上城楼毁坏梯子来自我固守，胡太后派遣游击将军王靖快马加鞭去晓谕城中百姓，城中百姓开门谢罪，奉送钥匙，才作罢。元谧的刺史职务被罢免，元谧的妻子是太后的堂侄女，到了洛阳，被任命为大司农卿。太后因为皇帝还年幼，不能亲自祭祀，想代替执行祭祀事务，礼官广泛议论认为不可。太后拿这件事询问侍中崔光，崔光引用汉代和熹邓太后祭祀宗庙的先例，太后非常高兴，于是代理执行祭祀事务。北魏南荆州刺史桓叔兴上表请求不兼任东荆州，太后允许了。

译魏孝明帝熙平十五年春正月戊辰初一，北魏大赦天下，改年号为熙平。北魏崔亮攻打硖石，未能攻克，与李崇约定水陆并进，李崇屡次违背约定没有到达【李崇当时镇守寿阳】。胡太后因为各位将领意见不一，于是任命吏部尚书李平为使持节、镇军大将军，兼任尚书右仆射，率领步兵骑兵二千人前往寿阳，另设行台来节制各军【将，音匠；使，音疏；骑，音奇】。如果有违抗不遵的，按军法处置。南梁萧宝寅派遣轻车将军刘智文等人渡过淮河，攻破了三个营垒。二月乙巳日，又在淮河北岸击败了将军垣孟孙等人【败，音补迈】。李平到达硖石，督促李崇、崔亮等人水陆并进攻击，没有人敢违抗【乖，违背；互，差错】。作战屡次立功。梁武帝派遣左卫将军昌义之率兵救援浮山，昌义之还没到达，康绚已经击退魏军【绚，音许县。考异说：康绚〇记载十二月，魏派遣李昙定督率各军来战，按照魏帝纪，这一年正月才派遣李平节制各军，康绚〇记载有误。昙定就是李平的字】。梁武帝派遣昌义之与直阁将军王神念逆流而上救援硖石【泝，音苏故。考异说：李崇〇多写了派遣赵祖悦袭占西硖石，又派遣昌义之、王神念率领水军逆流而上，图谋夺取寿春，按照昌义之〇记载康绚击破魏军】

【昌义之是救援硖石，现在采纳这个说法】。崔亮派遣将军博陵人崔延伯守卫下蔡【下蔡县，汉代属于沛郡，梁朝设置下蔡郡，属于豫州。《水经注》说：淮河从硖石向北经过下蔡故城东，是本来州来的城。吴国季札最初封在延陵，后来封在州来，所以叫延州来。季子，《春秋》襄公二年，蔡成公从新蔡迁到州来，称为下蔡。淮河东岸又有一座城，是下蔡新城。两城对峙，夹带淮河两岸。按照蔡国有三个蔡：州上蔡县，是蔡仲始封的城邑；又有新蔡，蔡平侯从上蔡迁都于此；又有下蔡县，是蔡成公迁都的地方】。崔延伯与偏将伊瓮生在淮河两岸扎营。崔延伯取下车轮去掉轮辋，削尖辐条，两两对接，用竹绳连接，【将，音匠；去，音羌；辋，音扶纺，车轮外框；辐，音方目，车轮辐条；揉，音人九；絙，音古恒，大绳】贯穿相连，并列十多道横跨水面作为桥梁。两头设置大绞盘【鹿卢，圆转的木轴；属，音之欲】，可以随意升降，无法烧毁砍断。既切断了赵祖悦的退路，又使战舰无法通行。昌义之、王神念驻扎在梁城，无法前进【唉！我国失去襄阳，也是因为水陆援军被断绝而各位将领不前进啊。防，音丁管；舰，音户黯】。李平部署水陆军队攻打硖石【分，音扶问】，攻克了外城。乙丑日，赵祖悦出城投降，被斩首，他的部众全部被俘【降，音户江】。胡太后赐书给崔亮，让他乘胜深入。李平部署各位将领水陆并进攻击浮山堰。崔亮违背李平的节制调度，以生病为由请求返回，上表后擅自出发。李平上奏判处崔亮死刑【处，音昌吕】。太后下令说：“崔亮去留擅自做主，违背了我的战略部署，虽然有小胜，怎能免除大罪？只是我总揽万机，希望少杀人【几，音居依；恶，音乌故。崔亮是崔光的族弟，所以李平的奏请没有实行】。可以听任他，特别以功补过。”魏军于是撤退【还，音从宣，又如字】。

北魏中尉元匡上奏弹劾于忠：在国家遭受大灾时专擅朝命，裴植、郭祚蒙受冤屈【指裴植、郭祚被弹劾。弹，音徒丹；朝，音直遥】，宰相高阳王元雍被贬辱【指高阳王元雍被罢黜后，又把茅土封给于忠，元匡请求自己贬退】。又擅自矫诏自封为仪同三司、尚书令，统领崇训卫尉，推究他的本意，是想以无上尊位自居【处，音昌吕；下尉处同】。既然事情发生在恩赦之后【恩后，指赦免思过之后】，应当公开处死。请求派遣一名御史到州里执行死刑【于忠当时是冀州刺史，想就地正法】。自从去年世宗驾崩以后，皇太后亲自处理政务以前，所有不经过正常程序，或者由门下省发布诏书，或者由中书省宣敕，擅自任命官员的，已经受到恩赦，只可免除罪行，都应当追夺官职。太后下令说：“于忠已经特别宽恕，不适宜再追究罪行，其余照奏议办理。”元匡又弹劾侍中侯刚拷打致死羽林军【掠，音亮，下同】。侯刚原本因为擅长烹饪担任尚食典御【尝食典御，是北魏官职，掌管调和御膳的温凉寒热，按时供应进献就品尝，有人说“尝”应当作“尚”，平去二字通用】。任职三十年，因为对太后有恩德【事见上年】，颇为专横擅权，王公都畏惧依附他。廷尉判处侯刚死刑【辟，音毗亦】。太后说：“侯刚因公事拷打人，偶然致死，按律不坐罪。”少卿陈郡人袁翻说：“偶然致死是指情状已经显露，隐藏逃避不招供【不引，指不招供伏罪。邂，音户介；逅，音户遘】，按情理拷问审讯。现在这名羽林军问就全部招供【首，音式又】，侯刚口头喊着打死，殴打筑击不合情理，怎么能说是偶然致死【挝，音则〇】。”太后于是削去侯刚三百户封邑，解除尚食典御职务。三月戊戌初一，发生日食。北魏评定西硖石战功，辛未日，任命李崇为骠骑将军，加授仪同三司【骠，音匹妙；骑，音奇寄】，李平为尚书右仆射，崔亮晋升为镇北将军。崔亮与李平在宫中争功，太后任命崔亮为殿中尚书。北魏萧宝寅在淮水堰上，写信引诱他，让他袭击彭城，许诺送他的国家宗庙及家眷、族众返回北方【诸从，犹群从；从，音才用】。萧宝寅将这封信上表给北魏朝廷【上，音时掌；朝，音直遥】。夏四月，淮水堰建成，长九里，下宽一百四十丈，上宽四十五丈，高二十丈，种植杞柳【长，音直亮；广，音古旷；高，音

译康绚，字居号，是杞县柳柜人。军队在堤坝上列阵驻扎，有人对康绚说：“四渎是上天用来调节宣导水气的，不可以长久堵塞。如果凿开东面的泄水口让水向东流，那么游荡的水波就会宽缓，堤坝就能免于毁坏。”康绚于是凿开东面的泄水口让水东流，又在魏国散布反间计说：“梁朝人所害怕的是开泄水口，不怕野外作战。”萧宝寅相信了，凿山深达五丈，开泄水口让水向北流，水日夜分流，水位仍然没有减退。魏军最终罢兵回去，水所淹没的地方，沿着淮河方圆数百里。李崇在硖石戍之间建造浮桥，又在八公山东南修筑魏昌城，用来防备寿阳。城墙毁坏，居民分散逃到山冈上。那里的水清澈见底，俯视房屋坟墓，清晰地呈现在下面。当初，堤坝建在徐州境内，刺史张豹子公开宣称自己必定掌管这件事，不久康绚以其他官职来监工，张豹子非常惭愧，不久朝廷命令张豹子接受康绚的节制，张豹子于是诬陷康绚与魏国勾结，皇上虽然不采纳，还是因为事情完毕征召康绚回朝。魏胡太后追念于忠的功劳说：“怎么能因为一个错误就抛弃他其他的功勋。”于是重新封于忠为灵寿县公，也封崔光为平恩县侯。魏元法僧派他的儿子景隆率领军队抵抗张齐，张齐在葭萌与景隆交战，大破魏军，屠杀十余座城池，于是包围武兴。元法僧环城自守，境内都发生叛乱。元法僧派使者从小路向魏国告急。魏国派驿马召镇南军司傅竖眼从淮南前来，任命他为益州刺史、西征都督，率领骑兵三千人前往救援。竖眼进入境内，转战三天，行军二百多里，九次交战都取得胜利。五月，竖眼击杀梁州刺史任太洪，百姓和獠人听说竖眼到来，都争相在路上迎接拜见。张齐退守白水，竖眼进入武兴州。白水以东，百姓都安居乐业。魏梓潼太守苟金龙兼任关城戍主，梁兵到来，苟金龙生病，不能指挥部署，他的妻子刘氏率领激励城中百姓登城抵抗作战。一百多天后，士卒死伤过半。戍副高景谋划叛变，刘氏斩杀高景及其党羽数千人。其余将士分发衣物减少口粮，劳逸必定相同，没有人不畏惧并感念她。井在城外，被梁兵占据。恰逢天下大雨，刘氏命令拿出公私的布绢和衣服，悬挂在绞车上取水。城中所有的杂物都储存起来。竖眼到来，梁兵才撤退。魏人封她的儿子为平昌县子。六月庚子日，任命尚书令王莹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等三司。尚书右仆射袁昂任左仆射，吏部尚书王暕任右仆射。王暕是王俭的儿子。张齐多次出白水，侵犯魏国葭萌。竖眼派虎威将军强蚪攻打信义将军杨兴，杨兴被杀，重新夺取白水。宁朔将军王光昭又在阴平战败。张齐亲自率领骁勇士兵二万余人，与竖眼交战。秋七月，张齐军队大败，逃回小剑。大剑各戍守的城池都弃城逃跑。东益州重新归属魏国。八月乙巳日，魏国任命胡国珍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等三司，雍州刺史。胡国珍年老，太后实际上不想让他出任，只想给他方面大员的荣誉，最终没有成行。康绚回朝后，张豹子不再修缮淮河堤坝。九月丁丑日，淮河水暴涨，堤坝毁坏，声音如雷，三百里内都能听到。沿淮城的戍守村落十余万人，都被冲入大海。当初，魏国人担忧淮河堤坝，任命任城王元澄为大将军，大都督南讨诸军事，统领十万大军，准备从徐州出来攻打堤坝。尚书右仆射李平认为不需要借助兵力，堤坝最终会自行毁坏。等到听说堤坝毁坏，太后非常高兴，厚赏李平。元澄于是没有出兵。壬辰日，大赦天下。魏胡太后多次驾临宗室亲戚勋贵之家。侍中崔光上表劝谏说：“礼制规定，诸侯如果不是问疾吊丧而进入臣下的家，叫做君臣戏谑。不说王后夫”

译人，明白没有适合臣妾回家省亲的道理。夫人父母在世，有归宁之礼；父母去世，则派遣卿大夫代为省问。汉朝上官皇后将要被废黜昌邑王时，霍光是她的外祖父，亲自担任宰辅，皇后仍然在武帐中接见群臣，以示男女有别。如今皇室宗族正繁衍兴旺，功臣显贵不断升迁，恭敬的请命过多，将要成为惯例。希望陛下减少游幸，那么天下百姓都将有所依赖，万物生灵都会仰慕喜悦了。

任城王澄因为北边镇守将领的选拔过于轻率，恐怕贼寇窥探边境，使皇陵受到威胁，上奏请求慎重选拔镇将，加强警戒防备，下诏让公卿大臣讨论。廷尉少卿袁翻议论认为，近来沿边州郡的官员不挑选人才，只论资排辈，有的遇到贪婪污浊之人，广泛开设戍守哨所，多设置统领，有的任用其左右姻亲，有的接受别人的贿赂请托，都没有防御寇盗的心思，只有聚敛财物的意图。那些勇猛的士兵，被驱赶去抄掠，如果遇到强敌，就沦为奴隶俘虏；如果有俘获，就夺为己有。那些瘦弱老小之辈，稍微懂得金铁工艺，略微熟悉草木制作，无不搜刮军营穷尽堡垒，遭受各种苦役。其余的人，有的在深山中伐木，有的在平地上除草，往返贩卖贸易，道路上相望不绝。这些人的俸禄本来不多，资财也有限，都收取实际的绢帛，供给虚数的粟米，耗尽他们的体力，减少他们的衣物，使用他们的劳力，节制他们的饮食，从冬天到夏天，加上疾病痛苦，死在沟渠中的十有七八。因此邻国敌人伺机侵扰我边疆，都是因为边任不得其人造成的。我认为从今以后，南北边疆各藩镇以及所统辖的郡县府佐、统军直到戍主，都让朝臣、王公以下各自举荐所知之人，必须选拔有才能的人，不拘泥于等级资历。如果称职或败坏官职，连同举荐的人，根据事情进行赏罚。太后没有采纳。

到了正光末年，北边盗贼群起，于是逼近旧都，侵犯皇陵，正如任城王澄所忧虑的那样。冬季十一月，交州刺史李畟斩杀交州反贼阮宗孝，首级送往建康。起初，魏世宗建造瑶光寺，没有建成，这一年，胡太后又建造永宁寺，都在宫殿旁边，又在伊阙口建造石窟寺，都极尽土木之美，而永宁寺尤其兴盛，有高一丈八尺的金像，像普通人一样大小的金像十个，玉像两个，建造九层佛塔，挖掘地基，下至黄泉。佛塔高九十丈，塔顶的刹柱又高十丈。每当夜深人静，铃铛的声音能传到十里之外。佛殿像太极殿，南门像端门，僧房一千间，珠玉锦绣，令人惊骇，自从佛法传入中国，塔庙的兴盛，从未有过。

扬州刺史李崇上表认为，高祖迁都将近三十年，明堂没有修建，太学荒废，城阙府寺也大多倒塌毁坏，这不是用来追崇祖先基业、为万国树立典范的做法。如今国子学虽然有学官的名义，却没有教授的实际，这与兔丝燕麦、南箕北斗有什么区别？事情不能两全，必须有取舍，应当停止尚方局奢侈靡费的制作，节省永宁寺

译土木工程，减少瑶光宫材木瓦片的耗费，分担石窟寺雕刻的劳役，以及各项不急迫的差役。在农闲时节，修缮这几项工程，使国家容貌庄严显赫，礼教风化兴盛推行，不也是很好的吗！太后以优容的诏令答复了他

译而不采纳他的建议【阙】太后热衷于佛教事务，百姓中很多人断绝户籍成为沙门【家中有一个儿子出家为沙门，这户人家就断绝了。好呼到翻】高阳王的属官李玚上书说：“三千种罪过，没有比不孝更大的；不孝的大罪，没有比断绝祭祀更严重的【孔子说：‘五行的属类有三千种，其罪过没有比不孝更大的。’孟子说：‘不孝有三种，没有后代是最大的。’玚杖梗翻，又音畅】怎么能轻易放纵违背礼教的情欲，放纵他们向往佛法的心意呢？一个人父母年老，却抛弃家庭断绝奉养，缺失当世的礼法，却追求来世的利益【佛法认为今世修种善因，来生得果报。背蒲妹翻，养余亮翻】孔子说：‘还不知道生，怎么能知道死呢？’【《论语》记载孔子回答子路的话。焉于防翻】哪有抛弃堂堂正道，却去信奉鬼教的呢？况且如今南方尚未平定，各种劳役仍然繁重，百姓的心情，大多是为了逃避劳役。如果再听任他们这样做，恐怕会抛弃孝慈之心，家家户户都成为沙门了【复扶又翻，比毗必翻，又毗止翻】都统僧暹等人对李玚感到愤怒，称佛教为鬼教，认为这是诽谤佛教【北魏有沙门统称为都统，相当于现在的都僧录】哭着向太后申诉，太后责备李玚。李玚说：“天称为神，地称为祗，人称为鬼，〇称为明。明处有礼乐，幽处有鬼神。那么明处的是堂堂正道，幽处的是鬼教。佛教本出于人，称之为鬼。我认为这不是诽谤。”太后虽然知道李玚的话有理，但难以违背僧暹等人的意愿，罚李玚金一两。魏征南大将军田益宗请求担任东豫州刺史，以便招抚两个儿子，太后不允许，田益宗最终死在洛阳【田益宗两个儿子叛变，见上卷十三年。卒子恤翻】

柔然伏跋可汗强壮勇健，善于用兵【可从刊入声，汗音寒】这一年向西攻击高车，大败他们，俘虏了他们的王弥俄突，把他的脚绑在劣马上拖拽致死，把他的头漆成饮器【弥俄突杀死柔然佗汗，见上卷七年】邻近的国家先前依附柔然，后来叛离的，伏跋都攻击灭掉了他们，他们的国家又强大了【复扶又翻，下贼复同】

十六年春正月辛未日，皇上祭祀南郊。魏大乘余党又聚集起来【沙门法庆的余党】突然闯入瀛州刺史宇文福的儿子员外散骑侍郎延率领奴仆宾客抵抗他们【散悉亶翻骑奇寄翻帅读曰帅】贼人烧了斋阁，延冲入火中抱着宇文福出来，皮肤头发都烧焦了。他率领众人苦战，贼人于是散逃。追击讨伐平定了他们。甲戌日，魏大赦。魏初民间都不使用钱币，高祖太和十九年才开始铸造太和五铢钱，派遣钱工在各地鼓铸。百姓有想铸钱的，允许到官炉铸造，铜必须精炼，不得掺杂。世宗永平三年又铸造五铢钱，禁止天下使用不符合标准式样的钱。不久洛阳及各州镇使用的钱各不相同，商贾不通。尚书令任城王澄上书，认为不流通的钱，法律有明确的规定，指的是鸡眼镮凿【鸡眼是指钱薄小，其眼如鸡眼；镮凿是指凿好以取铜，仅存其肉。镮户闗翻】再无其他禁令。计算河南各州现在所行的全都非限制范围，历来绳禁，我私下感到疑惑。又河北既没有新钱，又禁止旧钱，专门用单丝的绢，稀疏的布，窄幅短度，不符合常规式样【复扶又翻中竹仲翻】把匹裂成尺来济有无，徒然造成织布的辛劳【杼直吕翻《说文》机之持纬者】不免饥寒之苦，这大概不是用来救济冻馁，养育百姓的意思吧。钱的作用，贯串相属【繦居两翻亦钱贯也，属之欲翻】不借助度量，平均简易，济世之宜，我认为非常恰当。请求一并下达各方州镇【易以豉翻下遐稼翻】那些太和与新铸五铢以及古钱，地方风俗所便用的，只要内外完好，虽有大小之异，都得以通行。贵贱之差，自然依照乡价，希望货物环流海内，公私没有壅滞。那些鸡眼镮凿以及盗铸毁大为小，生新巧伪，不符合法度的，依据法律治罪。诏书听从了他的建议。然而河北缺钱【少诗沼翻】百姓仍然用物交易，钱不入市。魏人大多窃冒军功，尚书左丞卢同查阅吏部勋书，趁机加以检核【覈户革翻】得到窃阶者三百余人，于是奏请集合吏部中兵二局勋簿，对句奏案【句古侯翻，考也，稽也】重新制作两通【更工衡翻】一关吏部，一留兵局。又在军中斩首成一阶以上的，就让行台军司给券，当中竖裂，一支付给勋人，一支送门下【此韩愈寄崔立之诗所谓“当如合分支”者也，今人亦谓析产文契为“分支帐”，竖而庾翻】以防伪巧。太后听从了他的建议。同〇之族孙也【卢〇见第一百二十二卷，宋文帝元嘉八年】

中尉元匡奏请取景明元年以来内外考簿，吏部除书，中兵勋案，并诸殿最【殿丁练翻】想要以案校窃阶盗官之人。太后允许了。尚书令任城王澄上表认为法忌烦苛，治贵清约【治直吏 flip】御史之体风闻是司，若闻有冒勋妄阶，只应摄其一簿，研检虚实，绳以典刑。岂有移一省之案【取尚书省之案，赴御史台，所谓移也】寻两纪之事

译阶勲都是太和末年按照汉朝用兵时上报的勋人名册。像这样寻找过错，谁能承受这样的罪责？这确实是圣朝应当慎重对待的。太后于是作罢。又因为匡所说的多次不被听从，担心他辞职解官，想要安抚他，于是加封他为镇东将军。二月丁未日，封匡为东平王。三月丙子日，规定织造官署的锦缎不得织成仙人鸟兽的形状，因为剪裁制作违背了仁恕之道。丁亥日，魏广平文穆王元怀去世。夏四月戊申日，魏任命中书

译监胡国珍担任司徒。皇帝下诏认为，宗庙祭祀使用牺牲有损于幽暗之道（冥，指幽暗；幽暗之处则有鬼神，冥道即鬼神之道；累，音力瑞），应当全部用面食来代替。【考异说：《梁帝纪》记载这道诏书在四月甲子日，《南史》说在二月，说是祈求禀告天地宗庙，以去除杀生的道理，想要施之于有知觉的生物，郊庙的牺牲都代以面食，至于山川等祭祀则不这样。按照《长历》，这个月辛卯日初一，没有甲子日；《隋书·志》只说四月，也没说郊祀去除牺牲。现在采用《隋书·志》的说法。】于是朝廷内外喧哗，认为宗庙去除牺牲，就是不再进行血食祭祀（去，音羌吕；复，音扶又）。皇帝最终没有听从。八座官员于是商议用大块的干肉代替一元大武（《礼记·曲礼》说牛称为一元大武，郑玄说：元是头，武是足迹；坐，音徂卧）。

秋季八月丁未日，下诏让魏国的太师高阳王元雍进入门下省，参与决断尚书奏报的事务。（“魏”字应当在“诏”字之上。）

冬季十月，下诏认为宗庙仍然使用干肉和加姜桂腌制的干肉（郑玄说：脯是干肉，脩是加姜桂腌制的干肉；薄切叫脯，捶打后加姜桂叫脩），再次商议替代之物。于是用大饼代替大脯，其余全部使用蔬菜水果。又修建至敬殿、景阳台，设置七庙的座位，每月中旬设置两次洁净的素食（馔，音雏恋，又音雏朊）。

乙卯日，魏国下诏，北京（魏国以代都为北京）的士民没有迁徙的，都允许留居，作为永久的产业。

十一月甲子日，巴州刺史牟汉宠叛变，投降魏国（《五代志》说巴西郡，梁朝设置南梁州，北朝设置巴州；降，音户江）。

十二月，柔然伏跋可汗派遣俟斤尉比建等人向魏国请求和好（俟斤是柔然大臣的称号；俟，音渠希；尉，音纡勿），魏国以对待敌国的礼节接待他们。

这一年，任命右卫将军冯道根为豫州刺史。冯道根谨慎厚道，质朴不善言辞，行军时能检束告诫士卒，众将领争功，唯独冯道根沉默不语，施政清廉简约，官吏百姓怀念他。皇上曾经感叹说：“冯道根所在的地方，让朝廷不再挂念那一州的事务。”（复，音扶又）

魏国尚书崔亮奏请在王屋等山开采铜矿铸造钱币，皇帝听从了（《五代志》说河内郡王屋县有王屋山）。此后百姓多私自铸钱，钱币逐渐薄小，使用的价值越来越轻。（当时钱币轻贱，南北都是这样，难道是天时使然吗？）

十七年春正月甲子日，魏国任命氐族首领杨定为阴平王（酋，音慈由）。魏国秦州羌族反叛。二月癸巳日，安成康王萧秀去世（卒，音子恤）。萧秀虽然与皇上是平民时期的兄弟，等到成为君臣，他小心敬畏，超过疏远卑贱之人，皇上更加因此认为他贤能。萧秀与弟弟始兴王萧憺尤其互相友爱，萧憺长期担任荆州刺史，经常分出一半俸禄供给萧秀（萧秀、萧憺都是吴太妃的儿子，齐和帝中兴元年，萧憺督理雍州，天监元年，进督荆州，天监五年征召到郡，荆州总领西夏的重任，俸禄收入优厚；憺，音徒敢，又音徒览）。萧秀称心如意地接受，也不推辞过多。甲辰日，大赦天下。己酉日，魏国大赦，改年号为神䴥。魏国东益州氐族反叛。魏国皇帝接见柔然使者（见，音贤遍；使，音疏吏），责备他们藩属礼节不完备，商议依照汉朝对待匈奴的先例，派遣使者回报他们（汉宣帝对待呼韩邪单于，地位在诸侯王之上，大概是称臣；按照张伦的表文劝谏与柔然结为兄弟，大概是采用汉文帝、景帝的先例）。司农少卿张伦上表，认为太祖开拓帝业，日理万机，于是让竖子（指柔然）游魂一方（指道武帝南略社崘，得以雄跨漠北），也是因为中原多事，急于安抚华夏而缓图夷狄。高祖也致力于南征，来不及北伐（指孝文帝南都洛阳，用兵淮汉，无暇讨伐柔然）。世宗遵循遗志，柔然使者到来，接受而不回复（见卷一百四十六六年）。认为大明临御，国家富强兵强，对抗敌国的礼节，有什么害怕而不去做，有什么追求而要去施行？现在柔然虽然仰慕德行而来，也想观察我们的强弱，如果让朝廷使者携带使命到柔然朝廷，与他们结为兄弟，恐怕不符合祖宗的本意。如果事情不得已，应当制定诏书，显示上下的礼仪，命令宰臣致信，论述归顺的道理，观察他们顺从还是违抗，慢慢用恩威进退应对，那么王者的体统就正当了。怎么可以因为戎狄兼并（指伏跋新近攻破高车及灭掉邻国的叛乱者）就立刻损害典礼呢？皇帝没有听从，张伦是张白泽的儿子（张白泽见卷一百三十四宋顺帝升明元年）。三月辛未日，魏国灵夀武敬公于忠去世。魏国南秦州氐族反叛，派遣龙骧将军崔袭持节去晓谕他们（骧，音思将）。夏四月丁酉日，魏国秦文宣公胡国珍去世，追赠假黄钺、相国、都督中外诸军、太师，号称太上秦公，以特殊礼遇，追赠殓葬仪仗，事情极其优厚。又迎接太后母亲皇甫氏的灵柩，与胡国珍合葬，称为太上秦孝穆君（柩音旧）。谏议大夫常山张普惠认为前代后父没有称太上的，太上的名号不可以施加于人臣，到宫门上疏陈述此事。左右没有人敢为他通报（为，音于伪）。恰逢胡氏墓穴下有磐石，于是秘密上表认为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太上是因上而生出的名号。皇太后称令以系敕下达，大概是取三从之道，远同文母，列于十乱（武王说我有乱臣十人，孔子说人才难得，有妇人焉，九人而已，先儒认为十乱是太公望、周公旦、召公奭、毕公高、荣公、太颠、闳天、散宜生、南宫适及文母）。现在司徒称为太上，恐怕违背系敕的本意。孔子说必也正名乎（《论语》记载孔子回答子路的话）。比克吉定兆（比，音毗至），而以浅改卜，亦或天地

译神灵之所以降下严正的告诫，是为了启发圣明的君心。臣下恳请停止逼迫皇帝接受尊号，以祈求谦逊光明的福泽。太后于是亲自前往萧国珍的府第，召集五品以上的官员广泛商议，王公大臣都迎合太后的心意，争相诘问、辩难萧普惠。萧普惠随机应变，辨析透彻，没有人能驳倒他。太后派元乂向萧普惠传达命令说：“我所做的，是孝子的心志；你所陈述的，是忠臣的道理。众位公卿已经有了定论，你不能苦苦强求改变我的想法。以后有什么见解，不要难以启齿。”太后为太上皇建造寺庙，其壮丽程度与永宁寺相当。尚书上奏请求再次征收百姓的绵麻税。萧普惠上疏认为，高祖废除大斗、去掉长尺、减轻秤砣，是为了爱护百姓、减轻赋税；知道军国需要绵麻，所以在绢上增加征收绵八两，在布上增加征收麻十五斤，百姓因为称尺减轻的幅度，不止于绵麻，所以欢欣鼓舞地缴纳赋税。从此以后，所征收的绢布逐渐又变得长而宽，百姓的叹息怨恨传遍朝廷和民间。宰辅大臣不追查根本，在于幅宽和长度，就急忙罢免了绵麻的征收。不久尚书以国家用度不足为由，又想征收赋税，这是抛弃天下的大信用，废弃已经实行的成命。追究以前的错误，却导致后来的过失，不思考仓库中大量存有绵麻，而是群臣共同侵吞它们吗？为什么呢？所缴纳的物资，有时超出标准上百铢，没听说有关部门依照法律惩罚州郡；有时稍微有些劣质，就治户主的罪，牵连到三长。因此仓库中超过标准的绢布很多，群臣领取俸禄，人人都追求长、宽、厚重，不再有限度，没听说有人因为端幅有余而要求退还给官府的。现在想要再次征收绵麻，应当先校正称尺，明确设立严令，不得放任溢出，让天下知道两位圣人的心意，爱护百姓、珍惜法度如此，那么太和之政就会再次出现在神〇年间了。萧普惠又因为魏主喜欢游猎苑囿，不亲自临朝听政，过分崇信佛法，郊庙祭祀之事大多委托给有关部门，上疏深切劝谏，认为种植没有思虑的冥界功德，耗费巨资于百姓，削减俸禄和民力，就近供养无所事事的僧人，装饰云殿，远远追求未然的报应。早朝的大臣在宫外叩首，寂静的僧众在宫内游乐，违背礼制、违逆时宜，人心尚未安定，我认为修习早晚的因果，追求无数劫的果报，不如收拢万国的欢心，来侍奉双亲，使天下和平，灾害不生。恳请谨慎地保持威仪，为万邦树立榜样，亲自举行郊庙的祭祀，亲身履行朔望的礼仪，在成均举行释奠礼，尽心于千亩籍田，酌情撤除僧寺不急的华丽装饰，恢复百官长久被折减的俸禄，已经建造的务必要简约快速完成，未建造的全部不再兴建，那么孝悌可以通达神明，德教可以光照四海，节约用度、爱护百姓，风俗和法制都依赖于此。不久下诏让外朝议论释奠的礼仪，又从此每月一次召见群臣，都是采用萧普惠的建议。萧普惠又上表论述时政的得失，太后和皇帝在宣光殿接见萧普惠，就具体事情诘问辩难。临川王萧宏的妾弟吴法夀杀人，却藏在萧宏府中，皇上敕令萧宏交出他，当天就伏法。有关部门上奏免除萧宏的官职。皇上批注说：“爱护萧宏是兄弟间的私情，免除萧宏官职是王者的正法。所奏可。”五月戊寅日，司徒、骠骑大将军、扬州刺史临川王萧宏被免职。萧宏自从洛口战败以来，常常心怀愧愤。京城每当有盗贼，就假借萧宏的名义，屡次被有关部门弹劾。皇上每次都赦免他。皇上驾临光宅寺，有盗贼埋伏在骠骑航，等待皇上夜间出行。皇上将要出发，心中不安，于是从朱雀航经过，事情败露，说是萧宏指使的。皇上哭着对萧宏说：“我的人才胜过你百倍，面对这种情况尚且担心承受不住，你做什么呢？我不是不能做汉文帝（诛杀淮南厉王刘长），只是念你愚昧罢了。”萧宏叩头称没有这回事，所以因为藏匿吴法夀，免去了萧宏的官职。萧宏奢侈僭越过度，聚敛财物不知满足，仓库房屋将近百间，在宫内

译堂屋后面，门锁非常严密。有人怀疑那里藏着铠甲兵器，秘密地报告给皇上。皇上对兄弟友爱非常深厚，对此很不高兴。

过了几天，皇上送给萧宏丰盛的酒食，并对萧宏的爱妾江氏说：“应当来和你欢乐宴饮。”只带着老朋友射声校尉丘佗卿前往，与萧宏及江氏大摆酒宴。喝到半醉时，皇上对他们说：“我现在想巡视你的后房。”随即叫来轿子直接前往堂屋后面。萧宏害怕皇上看见他的财货，脸色恐惧。皇上心中的疑虑更加加深。

于是逐屋仔细检查，每百万钱堆成一堆，用黄色榜文标记；每千万钱存入一个库房，悬挂紫色标记。像这样的房间有三十多间，皇上与丘佗卿屈指计算，发现现钱有三亿多。其余的房屋贮存着布匹、绢帛、丝绵、漆、蜜、苎麻、蜡等杂货，只见堆满库房，不知有多少。

皇上这才知道不是兵器，非常高兴，对萧宏说：“阿六，你的生计手段真大。”（萧宏在兄弟中排行第六，阿读作安入声）于是更加纵情饮酒，直到夜里点燃蜡烛才回去。兄弟之间才重新变得和睦。

萧宏在京城有几十处宅邸，放出高利贷并立下契约，每当期限届满，就驱逐契约主人，夺取他们的宅院。京城和东土百姓因此失去产业的不止一人。皇上后来知道了这件事，规定放高利贷不得再驱逐夺取，从此开始实行。

侍中、领军将军、吴平侯萧昺向来有刚正的风度，被皇上所器重，军国大事都与他商议决定，任命他为安右将军，监领扬州。（安右将军，是皇帝所设置的百号将军之一。昺音丙，监读作王衔翻）萧昺自认为越过了亲属关系而居于扬州（萧昺是皇帝的堂弟，扬州是京城所在地，萧昺自认为超越了同气之亲而居于此，所以恳切辞让），流泪恳切辞让，皇上不允许。他在扬州尤其以明察果断著称，符令教令严厉整肃。

辛巳日，任命萧宏为中军将军、中书监。六月乙酉日，又让他以原职衔代理司徒。（本号，指中军将军的职衔）

译臣司马光说：萧宏作为将领，致使三军覆没；作为臣子，则犯下大逆之罪。高祖宽恕他的死罪，是可以的。然而没过多久，又让他官至三公。对于兄弟之间的恩情，确实深厚了。但作为君王的法度，究竟在哪里呢！

起初，洛阳有汉朝所立的三字石经，虽然多次经历丧乱，但起初并没有损失。等到魏朝的冯熙、常伯夫相继担任洛州刺史，毁坏石经用来建造佛塔、精舍，于是石经大多颓败脱落，残存的被丢弃在杂草丛中，僧侣和百姓随意取用。侍中、兼任国子祭酒的崔光请求派遣官员看守，命令国子博士李郁等人修补残缺部分，胡太后答应了。恰逢元乂、刘腾作乱，事情于是搁置。

秋季七月，魏朝河州的羌人却铁忽反叛，自称水池王。朝廷下诏任命主客郎源子恭为行台，去讨伐他。源子恭到达河州，严厉约束州郡及各路军队，不得侵犯百姓一物，也不得轻易与贼寇交战，然后展示威严与恩德，使贼寇知道悔改和畏惧。八月，却铁忽等人相继到源子恭处投降，从源子恭到达河州到贼寇投降，前后不到二十天。源子恭是源怀的儿子。

魏朝宦官刘腾，手不离书卷，却多奸诈谋略，善于揣测人意。胡太后因为他的保卫之功，多次升迁至侍中、右光禄大夫，于是干预政事，收受贿赂替人谋求官职，没有不成功的。河间王元琛，是元简的儿子，担任定州刺史，以贪婪放纵闻名。等到罢免州职回京，太后下诏说：“元琛在定州，只是没有把中山宫搬来，其余没有不搜刮的，怎么可以再叙用他？”于是将他废黜在家。元琛于是请求做刘腾的养子，贿赂刘腾的金银珍宝数以万计，刘腾替他向太后说情。得以兼任都官尚书，外放为秦州刺史。恰逢刘腾病重，太后想趁他生前让他显贵。九月癸未初一，任命刘腾为卫将军，加仪同三司。

魏朝胡太后因为天文出现变异，想由崇宪高太后承担灾祸。戊申夜，高太后突然去世。冬季十月丁卯，将高太后以尼姑的礼仪安葬在北邙山，谥号顺皇后。百官穿单衣、戴歪斜的头巾送到墓所，丧事完毕就除服。乙亥，任命临川王萧宏为司徒。

魏朝胡太后派遣使者宋云与比丘惠生前往西域求取佛经。司空任城王元澄上奏说：“过去高祖迁都，规定城内只允许各设一座僧尼寺，其余都设在城外，大概是因为僧俗归宿不同，希望他们居住在尘世之外。正始三年，沙门统惠深开始违背前令，从此诏令不行，私下请托的人越来越多。都城之中，寺庙超过五百座，占据夺取民居将近三分之一，屠宰贩卖的尘秽场所，接连混杂居住。过去代北有法秀的阴谋，冀州有大乘的变乱。太和、景明年的制度，不仅仅是让僧俗道路不同，也是为了防微杜渐。过去如来阐扬教法，多依靠山林，如今这些僧侣留恋城邑，正是被利欲诱惑，不能自制。这是释氏的糟糠，法王的社鼠，是佛教内戒所不容许，国家典章所共同摒弃的。我认为都城内尚未建成的寺庙，应当全部迁到城外，僧人不满五十人的，合并到大的寺庙。外州也依照此例，但最终没能实行。”

这一年，魏朝太师元雍等人上奏说：盐池是天生的宝藏，养育众生，先朝为此设立禁令，也不是苟且与平民争利，只是利益出自天池，取用没有法度，有的豪贵封锁把持，有的近处百姓吝惜守卫，贫弱的人远道而来，渺茫地绝望。于是设置主管官员让他们裁断监察，强弱兼顾，务必使各得其所，十分之一的税收，自古就有，所追求的是远近公平，公私两便。等到甄琛上奏请求禁止聚集，于是绕池的百姓，尉保光等人擅自固守把持，他们设置的障禁，比官府还严厉，取用自由，贵贱任由他们说了算。请求依照先朝的禁令办理为宜，朝廷下诏听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