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一百八十一宋司马光撰
帝募能通絶域者，屯田主事常骏等请使赤土【屯田曹属，工部尚书尚书诸曹各有主事，流外吏职也。隋书赤土国，扶南之别种，在南海中，水行百余日而达所都，土色多赤，因以为号。杜佑曰：崖州直南，水行便风，十余日到赤土国。其国到五月日亭午，物影都在南，一日三食饭皆旋炊，不然逡廵过时即便臭败，热气特甚。使疏利翻】帝大悦。丙寅，命骏赍物五千叚以赐其王。赤土者，南海中逺国也。帝无日不治宫室【治直之翻】两京及江都苑囿亭殿，虽多乆而益厌。每游幸左右顾瞩【瞩之欲翻】无可意者，不知所适，乃备责天下山川之图，躬自歴览，以求胜地可置宫苑者。夏四月，诏于汾州之北，汾水之源营汾阳宫【隋志楼烦郡汾源县旧岢岚也，大业四年改为静乐，有汾阳宫，管涔山，天池，汾水。十三州志汾水出武州之燕京山，管涔之异名也。水经注燕京山上有大池，世谓之天池。按炀帝起汾阳宫，环天池，详见后五台注】初，元徳太子薨【见上卷二年】河南尹齐王暕次当为嗣，元徳吏兵二万余人悉▯于暕【暕古限翻】帝为之妙选僚属【为于伪翻】以光禄少卿栁謇之为齐王长史【少始照翻，謇九辇翻，长知两翻】且戒之曰：「齐王徳业修备，富贵自钟卿门【钟聚也】若有不善，罪亦相及。」謇之，庆之从子也【栁庆事宇文泰，从才用翻】暕宠遇日隆，百官趋谒阗咽道路。暕以是骄恣，昵近小人【阗田年翻，昵尼质翻，近其靳翻】所为多不法，遣左右乔令则、库狄仲锜【库狄复姓，锜鱼岂翻】陈智伟求声色。令则等因此放纵，访人家有美女，輙矫暕命呼之，载入暕第，淫而遣之。仲锜智伟诣陇西挝炙诸胡，责其名马【帝改渭州为陇西郡，挝侧▯翻】得数匹以进暕。暕令还主，仲锜等诈言王赐，取归其家，暕不知也。乐平公主尝奏帝言栁氏女美【乐平公主，周天元后也，乐音洛】帝未有所答。乆之，主复以栁氏进暕【复扶又翻】暕纳之。其后帝问主，栁氏女安在？主曰：在齐王所。帝不悦。暕从帝幸汾阳宫大猎，诏暕以千骑入围【骑竒寄翻】暕大获麋鹿以献，而帝未有得也，乃怒。从官皆言为暕左右所遏兽不得前【从才用翻】帝于是发怒，求暕罪失。时制县令无故不得出境，有伊阙令皇甫诩得幸于暕，违禁携之至汾阳宫。御史韦徳裕希防劾奏暕【劾户槩翻，又户得翻】帝令甲士千余人大索暕第【令力丁翻，索山客翻】因穷治其事【治直之翻】暕妃韦氏早卒【卒子恤翻】暕与妃姊元氏妇通，产一女。暕召相工【相息亮翻】令徧视后庭。相工指妃姊曰：此产子者当为皇后。暕以元徳太子有三子【三子侑、倓、侗】恐不得立，隂挟左道为猒胜【猒于叶翻】至是皆发，帝大怒，斩令则等数人，赐妃姊死。暕府僚皆斥之边逺。栁謇之坐不能匡正，除名【謇九辇翻】时赵王杲尚防，帝谓侍臣曰：朕唯有暕一子，不然者当肆诸市朝，以明国宪。暕自是恩宠日衰，虽为京尹，不复关预时政。帝恒令虎贲郎将一人监其府事【帝制十二卫，每卫置防军四人，掌副贰，将军无则一人摄。寻改防军为虎贲郎将，正四品，朝直遥翻，复扶又翻，恒戸登翻，令力丁翻，贲音奔，将即亮翻，监古衔翻】暕有防失，虎贲輙奏之。帝亦常虑暕生变，所给左右皆以老弱备员而已。太史令庾质，季才之子也，其子为齐王属【隋王府有掾有属】帝谓质曰：汝不能一心事我，乃使儿事齐王，何向背如此【背蒲妹翻】对曰：臣事陛下，子事齐王，实是一心，不敢有二。帝犹怒，出为合水令【开皇十六年置合水县，为庆州治所，帝改庆州为▯化郡，唐改合水县为安化】乙夘，诏以突厥啓民可汗【厥九勿翻，可从刋入声，汗音寒】遵奉朝化，思改戎俗，宜于万寿戌置城造屋，其帷帐牀褥以上，务从优厚。秋七月辛巳，发丁男二十余万，筑长城，自榆谷而东【此榆谷当在榆林西】裴矩説铁勒【説式芮翻】使击吐谷浑，大破之。吐谷浑可汗伏允东走入西平境内【帝改鄯州为西平郡，吐读暾入声，谷
译皇帝招募能通达遥远边域的人，屯田主事常骏等人请求出使赤土国。皇帝非常高兴。丙寅日，命令常骏携带五千段物品去赏赐给赤土国王。赤土国是南海中的遥远国家。皇帝没有一天不修建宫室，两京以及江都的苑囿亭殿，虽然建造很多，时间久了却更加厌烦。每次出游幸临，左右环顾眺望，没有令人心满意足的地方，不知该去哪里，于是备齐天下山川的地图，亲自浏览，来寻找可以建造宫苑的胜地。夏季四月，下诏在汾州以北、汾水源头营建汾阳宫。起初，元德太子去世，河南尹齐王杨暕按次序应当继承皇位，元德太子的吏兵两万余人全都归附于杨暕。皇帝为他精心挑选僚属，任命光禄少卿柳谌之担任齐王长史，并且告诫他说：“齐王道德功业修养完备，富贵自然聚集到你家。如果有不善的行为，罪责也会牵连到你。”柳谌之是柳庆的侄子。杨暕受到的宠遇日益隆盛，百官趋附拜谒，堵塞了道路。杨暕因此骄横放纵，亲近小人，所作所为大多违法，派遣左右乔令则、库狄仲锜、陈智伟去搜求声色犬马。乔令则等人因此放纵，探访民间有美女，就假借杨暕的命令传唤她们，载入杨暕府邸，淫乱后打发她们走。库狄仲锜、陈智伟前往陇西殴打炙烤各族胡人，勒索他们的名马，得到几匹献给杨暕。杨暕命令归还给马主，库狄仲锜等人谎称是齐王赏赐，拿回自己家中，杨暕不知道这件事。乐平公主曾经向皇帝奏报说柳氏女子貌美，皇帝没有回答。过了很久，公主又把柳氏女子进献给杨暕，杨暕纳了她。后来皇帝问公主，柳氏女子在哪里？公主说：在齐王那里。皇帝不高兴。杨暕跟随皇帝到汾阳宫大规模狩猎，下诏让杨暕率领一千骑兵包围猎场。杨暕大量猎获麋鹿献给皇帝，而皇帝却没有猎获，于是发怒。随从官员都说这是因为杨暕的左右阻挡了野兽，使野兽不能靠近。皇帝于是发怒，寻找杨暕的罪过。当时制度规定县令没有缘故不得离开辖区，有伊阙令皇甫诩受杨暕宠幸，违反禁令带着他来到汾阳宫。御史韦德裕迎合皇帝旨意弹劾杨暕。皇帝命令一千多名甲士大肆搜查杨暕府邸，借此彻底查办这件事。杨暕的妃子韦氏早逝，杨暕与妃子的姐姐元氏妇人通奸，生了一个女儿。杨暕召来相士，命令他遍视后宫。相士指着妃姐说：这个生孩子的将来会成为皇后。杨暕因为元德太子有三个儿子，担心自己不能立为太子，暗中借助邪道进行厌胜之术。到这时都被揭发，皇帝大怒，斩杀乔令则等数人，赐死妃姐。杨暕府中的僚属都被贬斥到边远地区。柳谌之因不能匡正辅佐，被削去官籍。当时赵王杨杲还在世，皇帝对侍臣说：“朕只有杨暕一个儿子，不然的话应当把他杀在街市上，以彰明国家法度。”杨暕从此恩宠日益衰落，虽然担任京尹，不再参与时政。皇帝常常命令一名虎贲郎将监督他的府事。杨暕有细微过失，虎贲郎将就奏报皇帝。皇帝也常担心杨暕生变，所供给的左右侍从都用老弱之人充数而已。太史令庾质，是庾季才的儿子，他的儿子担任齐王府属官。皇帝对庾质说：“你不能一心侍奉我，却让儿子侍奉齐王，为什么向背如此？”回答说：“臣侍奉陛下，儿子侍奉齐王，确实是一心，不敢有二心。”皇帝仍然发怒，将他外放为合水县令。乙卯日，下诏因为突厥启民可汗遵奉朝廷教化，想要改变戎狄习俗，应当在万寿戍设置城池建造房屋，其帷帐床褥以上物品，务必优厚供给。秋季七月辛巳日，征发丁男二十余万，修筑长城，从榆谷向东。裴矩劝说铁勒，让他们攻击吐谷浑，大败吐谷浑。吐谷浑可汗伏允向东逃入西平郡境内。
音浴，可从刋入声，汗音寒】遣使请降，求救。帝遣安徳王雄出浇河【前已书观王雄，此复书安徳王雄，何也？按雄传，雄从帝征吐谷浑还，方徙封观王，髙颎诛之时，雄尚为安徳王，通鉴因旧史成文而书之耳。帝改廓州为浇河郡，使疏吏翻，降户江翻，浇古尧翻】许公宇文述出西平迎之【宇文述封许国公】述至临羌城【汉临羌县城也】吐谷浑畏述兵盛，不敢降，帅众西遁【帅读曰率】述引兵追之，拔曼头、赤水二城【隋志，帝平吐谷浑，置河源郡于古赤水城管下，有曼头城，曼音万】斩三千余级，获其王公以下二百人，虏男女四千口而还【还从宣翻，又如字，下同】伏允南奔雪山【此即蜀西山之西雪山也】其故地皆空，东西四千里，南北二千里，皆为隋有，置州县镇戍【置鄯善、且末、西海、河源四郡，显武、济逺、肃宁、伏戎、宣徳、威定、逺化、赤水等县，志云置于五年】天下轻罪徙居之。八月辛酉，上亲祠恒岳【恒岳，北岳恒山，恒户登翻】赦天下，河北道郡守毕集【守式又翻】裴矩所致西域十余国，皆来助祭【考异曰：裴矩传云三年，误也，今从帝纪】九月辛未，徴天下鹰师悉集东京【鹰师，善调习鹰隼者也】至者万余人。冬十月乙夘颁新式【去年四月壬辰改度量权衡并依古式今颁于天下】常骏等至赤土境，赤土王利富多塞遣使以三十舶迎之，进金鏁以缆骏船【使疏吏翻，下同。舶莫百翻。鏁苏果翻】凡泛海百余日，入境月余，乃至其都【赤土所都名僧祗城】其王居处【处昌吕翻】器用穷极珍丽，待使者礼亦厚，遣其子那邪迦随骏入贡【迦音加】帝以右翊卫将军河东薛世雄为玉门道行军大将【帝改蒲州为河东郡，隋志玉门县属敦煌郡，改行军总管为行军大将，将即亮翻】与突厥啓民可汗连兵击伊吾【厥九勿翻，可从刋入声，汗音寒。考异曰：世雄击伊吾，帝纪无之，本传前有从帝征吐谷浑，后云嵗余以世雄为玉门大将，与突厥啓民可汗击伊吾，然则似在大业六七年也。按是时啓民已卒，伐吐谷浑之嵗，伊吾吐屯设献地数千里，恩宠甚厚，隋何故伐之，今移在献地之前】师出玉门，啓民不至，世雄孤军度碛，伊吾初谓隋军不能至，皆不设备，闻世雄军已度碛，大惧请降【流沙亦谓之碛，碛七迹翻，降户江翻】世雄乃于汉故伊吾城东筑城，留银青光禄大夫王威以甲卒千余人戍之而还【还从宣翻，又音如字】五年春正月丙子，改东京为东都。突厥啓民可汗来朝，礼赐益厚【厥九勿翻，可从刋入声，汗音寒，朝直遥翻】癸未，诏天下均田。戊子，上自东都西还。己丑，制民间铁义撘钩▯刄。
译音浴，可依据“刋”字的入声读音；“汗”字读作“寒”。派遣使者请求投降，并寻求救援。皇帝派遣安德王杨雄从浇河出兵，许国公宇文述从西平出兵迎接他们。宇文述到达临羌城，吐谷浑畏惧宇文述兵力强盛，不敢投降，率领部众向西逃遁。宇文述率兵追击，攻克曼头、赤水两座城池，斩杀三千多人，俘获其王公以下二百人，虏掠男女四千口后返回。伏允向南逃往雪山，其原有领地全部空虚，东西四千里，南北二千里，都归隋朝所有，设置州县和镇戍。天下犯轻罪的人被迁徙居住于此。八月辛酉日，皇帝亲自祭祀恒岳，赦免天下囚犯，河北道各郡太守全部集结。裴矩招致的西域十几个国家，都前来助祭。九月辛未日，征召天下的鹰师全部集结于东京，到达的一万多人。冬十月乙夘日，颁布新式。常骏等人到达赤土国境，赤土王利富多塞派遣使者用三十艘船迎接他们，献上金锁用来拴系常骏的船只。总共在海上航行百余日，进入其国境一个多月，才到达其都城。该国王的居所和器具极其珍贵华丽，对待使者的礼节也很优厚，派遣其子那邪迦跟随常骏入朝进贡。皇帝任命右翊卫将军河东人薛世雄为玉门道行军大将，与突厥启民可汗联合出兵攻打伊吾。军队出玉门关，启民可汗没有到来，薛世雄孤军穿越沙漠，伊吾起初认为隋军不能到达，都不设防备，听说薛世雄的军队已经穿越沙漠，非常恐惧，请求投降。薛世雄于是在汉代旧伊吾城东筑城，留下银青光禄大夫王威率领一千多名甲士驻守后返回。五年春正月丙子日，改东京为东都。突厥启民可汗来朝见，礼仪赏赐更加优厚。癸未日，下诏天下实行均田制。戊子日，皇帝从东都返回西边。己丑日，下令民间禁止使用铁义、撘钩等兵器。
之类皆禁之【撘多腊翻▯作管翻】二月戊申，车驾至西京。三月己巳，西廵河右；乙亥，幸扶风旧宅【河右河西武威诸郡地，帝改岐州为扶风郡】夏四月癸亥，出临津关【临津闗当在枹罕界，临河津，水经注河水自浇河东流迳邯川城南，又东迳临津城北，白土城南，为缘河济渡之地】度黄河至西平，陈兵讲武，将击吐谷浑。五月乙亥，上大猎于拔延山【隋志西平郡化隆县有拔延山，杜祐曰防延山在廓州广威县，隋炀帝征吐浑经此山，吐从▯入声，谷音浴】长围亘二十里【考异曰：隋唐纪作二千里，疑二十里字误】庚辰，入长宁谷【长宁谷在古晋昌郡界，水经注湟水迳临羌县故城南，又东长宁川水注之，长宁水东南流迳晋昌川，又有长宁亭，亭北有养女岭，即浩舋西平之北山】度星岭，丙戍至浩舋川【水经注浩舋河出塞外，迳西平之鲜谷塞，又东迳养女北山东南，隋志西平郡湟水县有旧浩舋县，浩舋音告门，浩又音閤】以桥未成，斩都水使者黄亘及督役者九人【帝改都水监为都水使者考异曰：隋帝纪云梁浩舋御马度而桥壊，今从略记】数日桥成，乃行。吐谷浑可汗伏允帅众保覆袁川【可从刋入声，汗音寒，帅读曰率】帝分命内史元寿南屯金山，兵部尚书叚文振北屯雪山，太仆卿杨义臣东屯琵琶峡，将军张寿西屯泥岭，四面围之。伏允以数十骑遁出，遣其名王诈称伏允保车我真山【骑竒寄翻，车昌遮翻】壬辰，诏右屯卫大将军张定和往捕之。定和轻其众少，不被甲，挺身登山。吐谷浑伏兵射杀之【少诗沼翻，被皮义翻，射而亦翻】其亚将栁武建击吐谷浑，破之【将即亮翻】甲午，吐谷浑仙头王穷防【防与蹙翻】帅男女十余万口来降【帅读曰率，降戸江翻】六月丁酉遣左光禄大夫梁黙等追讨伏允，兵败为伏允所杀。卫尉卿刘权出伊吾道击吐谷浑，至青海【隋志：西海郡有青海，吐谷浑传：青海在伏俟城东，周囘千余里】虏获千余口，乘胜追奔至伏俟城【吐谷浑都伏俟城，在青海西十五里】辛丑，帝谓给事郎蔡徴曰：“自古天子有廵狩之礼，而江东诸帝多傅脂粉，坐深宫不与百姓相见，此何理也？”对曰：“此其所以不能长世。”丙午至张掖【帝改▯州为张掖郡】帝之将西廵也，命裴矩説髙昌王麴伯雅【麴姓也，汉末有西平麴演，説输芮翻】及伊吾吐屯设等【吐屯设意突厥所置，以守伊吾】啗以厚利，召使入朝。壬子，帝至燕支山【隋志：武威郡畨禾县有燕支山，啗徒滥翻，又徒览翻，朝直遥翻，燕因肩翻】伯雅、吐屯设等及西域二十七国谒于道左，皆令佩金玉，被锦罽【令力丁翻，被皮义翻，罽音计】焚香奏乐，歌舞諠噪。帝复令武威、张掖士女盛饰纵观，衣服车马不鲜者，郡县督课之。骑乘填咽【骑竒寄翻，乘绳证翻】周亘数十里，以示中国之盛。吐屯设献西域数千里之地，上大悦。癸丑，置西海、河源、鄯善、且末等郡【西海郡置于伏俟城，河源郡置于赤水城，鄯善郡置于古楼兰城，且末郡置于古且末城，郦道元曰：且末城东去鄯善郡七百二十里，鄯时战翻，且子闾翻】讁天下罪人为戍卒以守之。命刘权镇河源郡，积石镇【志云：河源郡有积石山，河所出也，杜佑曰：积石山在西平郡龙支县南】大开屯田，扞御吐谷浑，以通西域之路。是时天下凡有郡一百九十，县一千二百五十五，户八百九十万有竒【竒居宜翻】东西九千三百里，南北万四千八百一十五里，隋氏之盛，极于此矣。帝谓裴矩有绥懐之畧，进位银青光禄大夫。自西京诸县及西北诸郡皆转输塞外，每嵗钜亿。万计经途险远，及遇冦钞【钞，楚交翻】人畜死亡不达者，郡县皆徴破其家，由是百姓失业，西方先困矣。初，吐谷浑伏允使其子顺来朝【吐，从暾入声；谷，音浴；朝，直遥翻】帝留顺不遣，伏允败走，无以自资，帅数千骑客于党项【隋书：党项羌者，三苗之后也，其种有宕昌、白狼，皆自称狝猴种，东接临洮、西平，西拒叶防，南北数千里，处山谷间，每姓别为部落，帅读曰
译这类事情都禁止他们【撘，多腊翻；〇，作管翻】。二月戊申日，皇帝车驾到达西京。三月己巳日，向西巡视河右地区；乙亥日，驾临扶风旧宅【河右指河西武威等郡地，皇帝将岐州改为扶风郡】。夏四月癸亥日，出临津关【临津关应当在枹罕境内，临近黄河渡口，《水经注》记载河水从浇河东流经过邯川城南，又向东经过临津城北、白土城南，是沿河济渡的地方】，渡过黄河到达西平，陈列军队讲习武事，准备攻打吐谷浑。五月乙亥日，皇帝在拔延山大举狩猎【《隋书·地理志》记载西平郡化隆县有拔延山，杜佑说防延山在廓州广威县，隋炀征讨吐谷浑经过此山，吐，从〇入声；谷，音浴】，长长的包围圈绵延二十里【《考异》说：《隋书·帝纪》作二千里，怀疑“二十里”是错字】。庚辰日，进入长宁谷【长宁谷在古代晋昌郡境内，《水经注》记载湟水经过临羌县故城南，又向东有长宁川水注入，长宁水向东南流经过晋昌川，又有长宁亭，亭北有养母岭，即浩舋、西平的北山】，渡过星岭，丙戌日到达浩舋川【《水经注》记载浩舋河发源于塞外，经过西平的鲜谷塞，又向东经过养母北山东南，《隋书·地理志》记载西平郡湟水县有旧浩舋县，皓舋音告门，浩又音閤】，因为桥梁没有建成，斩杀都水使者黄亘以及督役的九人【皇帝将都水监改为都水使者，《考异》说：《隋书·帝纪》记载梁浩舋御马渡河时桥梁毁坏，现在从略记】。几天后桥梁建成，于是进发。吐谷浑可汗伏允率领部众据守覆袁川【可，从刋入声；汗，音寒；帅，读曰率】。皇帝分别命令内史元寿向南驻守金山，兵部尚书段文振向北驻守雪山，太仆卿杨义臣向东驻守琵琶峡，将军张寿向西驻守泥岭，四面包围他们。伏允带着几十名骑兵逃脱，派遣他的名王假装是伏允据守车我真山【骑，竒寄翻；车，昌遮翻】。壬辰日，下诏右屯卫大将军张定和前往捕捉他。张定和轻视他们人少，不穿铠甲，挺身登山。吐谷浑伏兵射杀了他【少，诗沼翻；被，皮义翻；射，而亦翻】。他的副将柳武建攻打吐谷浑，击败了他们【将，即亮翻】。甲午日，吐谷浑仙头王穷防【防，与蹙翻】率领男女十余万人来投降【帅，读曰率；降，戸江翻】。六月丁酉日，派遣左光禄大夫梁默等人追击讨伐伏允，军队战败，被伏允所杀。卫尉卿刘权从伊吾道出击吐谷浑，到达青海【《隋书·地理志》：西海郡有青海，《吐谷浑传》：青海在伏俟城东，周围千余里】，俘获一千多人，乘胜追击逃兵到达伏俟城【吐谷浑都城伏俟城，在青海西十五里】。辛丑日，皇帝对给事郎蔡徵说：“自古天子有巡狩的礼仪，而江东的各位皇帝大多涂抹脂粉，坐在深宫之中不与百姓相见，这是什么道理呢？”蔡徵回答说：“这就是他们不能长久统治的原因。”丙午日到达张掖【皇帝改〇州为张掖郡】。皇帝将要向西巡视时，命令裴矩劝说高昌王麴伯雅【麴，姓也，汉末有西平麴演；说，输芮翻】以及伊吾吐屯设等人【吐屯设大概是突厥设置的官职，用来守卫伊吾】，用厚利引诱他们，召他们入朝。壬子日，皇帝到达燕支山【《隋书·地理志》：武威郡番禾县有燕支山；啗，徒滥翻，又徒览翻；朝，直遥翻；燕，因肩翻】，麴伯雅、吐屯设等人以及西域二十七国在道路左边拜见，都让他们佩戴金玉，穿着锦罽【令，力丁翻；被，皮义翻；罽，音计】，焚香奏乐，歌舞喧哗。皇帝又命令武威、张掖的士女盛装观看，衣服车马不鲜艳的，郡县督促考核他们。骑马乘车的人堵塞道路【骑，竒寄翻；乘，绳证翻】，绵延数十里，以显示中国的强盛。吐屯设献出西域数千里的土地，皇帝非常高兴。癸丑日，设置西海、河源、鄯善、且末等郡县【西海郡设置在伏俟城，河源郡设置在赤水城，鄯善郡设置在古楼兰城，且末郡设置在古且末城，郦道元说：且末城东去鄯善郡七百二十里；鄯，时战翻；且，子闾翻】，将天下的罪人发配为戍卒来守卫这些地方。命令刘权镇守河源郡、积石镇【《志》说：河源郡有积石山，是黄河的发源地，杜佑说：积石山在西平郡龙支县南】，大规模开展屯田，抵御吐谷浑，以打通西域的道路。这时天下共有郡一百九十，县一千二百五十五，户数八百九十万有余【竒，居宜翻】，东西九千三百里，南北一万四千八百一十五里，隋朝的强盛，到此达到了极点。皇帝认为裴矩有安抚怀柔的谋略，晋升他为银青光禄大夫。自从西京各县以及西北各郡都转运物资到塞外，每年耗费巨大。路途艰险遥远，遇到寇贼抢劫【钞，楚交翻】，人畜死亡没能到达的，郡县都征缴赔偿，致使百姓破产，因此百姓失去生计，西方首先陷入困境。起初，吐谷浑伏允派他的儿子顺来朝见【吐，从暾入声；谷，音浴：朝，直遥翻】，皇帝扣留顺不放他回去，伏允战败逃跑，没有资财依靠，率领几千名骑兵寄居在党项【《隋书》：党项羌是三苗的后代，其种族有宕昌、白狼，都自称是猕猴种，东接临洮、西平，西抵叶护，南北数千里，居住在山谷之间，每姓各自为部落；帅，读曰率】
率，党，他朗翻】帝立顺为可汗【可，从刋入声；汗，音寒】送至玉门，令统其余众，以其大宝王尼洛周为辅【统，他综翻；尼，女夷翻】至西平，其部下杀洛周，顺不果入而还【还，从宣翻，又音如字】丙辰，上御观风殿【即观风行殿也】大备文物，引髙昌王麴伯雅及伊吾吐屯设升殿宴饮【考异曰：略记在六月壬寅，今从隋帝纪】其余蛮夷使者陪阶庭者二十余国，奏九部乐【杜佑曰：炀帝立清乐、▯兹、西凉、天竺、康国、疏勒、安国、髙丽，礼毕为九部，使，疏吏翻】及鱼龙戏以娱之，赐赉有差。戊午，赦天下。吐谷浑有青海，俗传置牝马于其上，得龙种【吐谷浑传：青海中有小山，其俗至冬輙放牝马于其上，言得龙种，吐谷浑尝得波斯草马，放入青海，因生骢驹，能日行千里，时称青海骢，种，章勇翻】秋七月，置马牧于青海，纵牝马二千匹于川谷，以求龙种，无効而止。车驾东还，经大斗防谷【还，从宣翻，又如字；新唐志：凉州西二百里有大斗军，本赤水守捉，开元十六年为军，因大斗防谷为名】山路隘险，鱼贯而出【单行相次，若贯鱼然】风雪晦▯，文武饥馁沾湿，夜乆不逮前营【逮，及也】士卒冻死者大半【考异曰：帝纪在六月癸夘，按西边地虽寒，不容六月大雪冻死人畜，今从畧记；略记作达十防谷，今从帝纪】马驴什八九，后宫妃主或狼狈相失，与军士杂宿山间。九月乙未，车驾入西京。冬十一月丙子，复幸东都【复，扶又翻】民部侍郎裴蕴以民间版籍脱漏户口及诈注老小尚多，奏令貌阅【令，力丁翻；阅，其貌以验老小】若一人不实，则官司解职。又许民紏得一丁者，令被紏之家代输赋役【被，皮义翻】是嵗，诸郡计帐进丁二十万三千，新附口六十四万一千五百。帝临朝览状【朝，直遥翻】谓百官曰：“前代无贤才致此罔冐，今户口皆实，全由裴蕴。”由是渐见亲委。未几，擢授御史大夫，与裴矩、虞世基参掌机密。蕴善候伺人主防意【几，居岂翻；伺，相吏翻】所欲罪者，则曲法鍜成其罪；所欲宥者，则附从轻典，因而释之。是后大小之狱皆以付蕴，刑部、大理莫敢与争，必禀承进止，然后决断【断，丁乱翻】蕴有机辩，言若悬河，或重或轻，皆由其口，剖析明敏，时人不能致诘【书曰：“知人则哲，能官人。”史言知人善任之难】突厥啓民可汗卒【厥，九勿翻；可，从刋入声；汗，音寒；卒，子恤翻】上为之废朝三日【为，于伪翻；朝，直遥翻，下同】立其子咄吉【咄，当没翻】是为始毕可汗。表请尚公主，诏从其俗。初，内史侍郎薛道衡以才学有盛名，乆当枢要。髙祖末出为襄州总管【帝改襄州为襄阳郡】帝即位，自畨州刺史召之【隋志：“广州，仁寿元年改畨州，葢因畨禺以名州，帝改为南海郡。”畨，依汉书音义，音潘】欲用为秘书监。道衡既至上，髙祖文皇帝颂【上，时掌翻】帝览之不悦，顾谓苏威曰：“道衡致美先朝【致，极也】此鱼藻之义也【诗小序曰：“鱼藻，刺幽王也。言万物失其性，王居镐京，将不能以自乐，故君子思古之武王焉】拜司▯大夫，将置之罪。司▯刺史房彦谦劝道衡杜絶賔客，卑辞下气【帝置司▯大夫一人为司▯台率，又置司▯刺史十四人，正六品，廵察畿外诸郡】道衡不能用，防议新令，乆不决。道衡谓朝士曰：「向使髙颎不死，令决当乆行。」有人奏之，帝怒曰：「汝忆髙颎邪【朝直遥翻，颎居永翻，邪音耶】付执法者推之【推，寻绎也；推，考而寻绎其事也】裴蕴奏道衡负才恃旧，有无君之心，推恶于国【推，吐雷翻】妄造祸端，论其罪名似如隠昧，原其情意，深为悖逆【悖，蒲内翻，又蒲没翻】帝曰：「然，我少时与之行役【谓伐陈时，少，诗照翻】轻我童稚【稚，迟二翻】与髙颎、贺若弼等外擅威权【若，人者翻】及我即位，懐不自安，頼天下无事，未得反耳。」公论其逆，妙体本心。道衡自以所坐非大过，促宪司早断【断，丁乱翻】冀奏日帝必赦之，敕家人具馔以备
译率，党，他朗翻】皇帝立顺为可汗【可，从刊入声；汗，音寒】，送他到玉门，命令他统领其余的部众，任命大宝王尼洛周作为辅佐【统，他综翻；尼，女夷翻。】到了西平，顺的部下杀了尼洛周，顺未能进入而返回【还，从宣翻，又音如字。】丙辰日，皇上驾临观风殿【即观风行殿】，大备礼乐器物，引高昌王麴伯雅及伊吾吐屯设上殿宴饮【考异曰：《略记》记载在六月壬寅日，现在依据《隋帝纪》。】其余蛮夷使者陪侍在阶庭的有二十多个国家，演奏九部乐【杜佑说：炀帝设立清乐、龟兹、西凉、天竺、康国、疏勒安国、高丽，礼毕为九部，使，疏吏。】以及鱼龙戏来娱乐他们，赏赐各有差别。戊午日，赦免天下。吐谷浑有青海，习俗传说将母马放置在上面，能得到龙种【《吐谷浑传》：青海中有小山，他们的习俗每到冬天就把母马放上去，说能得到龙种，吐谷浑曾经得到波斯草马，放入青海，因而生出骢驹，能日行千里，当时称为青海骢，种，章勇。】秋七月，在青海设置马牧场，放养两千匹母马于川谷，以求得龙种，没有效果而停止。车驾东还，经过大斗防谷【还，从宣翻，又音如字；《新唐志》：凉州西二百里有大斗军，本是赤水守捉，开元十六年改为军，因大斗防谷而得名。】山路狭窄险峻，像鱼一样一个接一个地走出【单行相次，像穿在绳上的鱼一样。】风雪昏暗，文武官员饥饿受冻沾湿，夜晚很久赶不上前面的营队【逮，及也。】士卒冻死的大半【考异曰：《帝纪》记载在六月癸卯日，按西边地方虽然寒冷，不容六月大雪冻死人畜，现在依据《略记》；《略记》作达十防谷，现在依据《帝纪》。】马驴损失十之八九，后宫妃主有的狼狈相失，与军士混杂住宿在山间。九月乙未日，车驾进入西京。冬十一月丙子日，再次驾临东都【复，扶又翻。】民部侍郎裴蕴因为民间户籍脱漏户口以及诈注老小还很多，奏请命令貌阅【令，力丁翻；阅，看相貌以验证老小。】如果一人不实，则官吏解职。又允许百姓揭发得一丁的，令被揭发之家代输赋役【被，皮义。】这一年，各郡计帐进丁二十万三千，新附人口六十四万一千五百。皇帝临朝阅览状纸【朝，直遥。】对百官说：“前代没有贤才导致这种欺瞒，现在户口都真实，全因为裴蕴。”由此逐渐被亲近委任。不久，提拔授任御史大夫，与裴矩、虞世基共同掌管机密。裴蕴善于窥伺人主的心意【几，居岂；伺，相吏。】想要治罪的人，就歪曲法律罗织成其罪；想要宽恕的人，就依附从轻的典章，因而释放他。此后大小案件都交给裴蕴，刑部、大理不敢与他争辩，必定禀承他的进退，然后决断【断，丁乱。】裴蕴有机辩，言谈像悬河，或重或轻，都由他口出，剖析明敏，当时人不能诘问【《书》说：“知人则哲，能官人。”史书说知人善任之难。】突厥启民可汗去世【厥，九勿；可，从刊入声；汗，音寒；卒，子恤。】皇上为他废朝三日【为，于伪；朝，直遥，下同。】立他的儿子咄吉【咄，当没。】这就是始毕可汗。上表请求尚公主，诏令顺从他的习俗。当初，内史侍郎薛道衡以才学有盛名很久担任枢要。高祖末年出为襄州总管【皇帝改襄州为襄阳郡。】皇帝即位，自番州刺史召他【《隋志》：“广州，仁寿元年改番州，大概因番禺以名州，皇帝改为南海郡。”番，依《汉书》音义，音潘。】想任用为秘书监。道衡既到，上《高祖文皇帝颂》【上，时掌。】皇帝阅览后不悦，回头对苏威说：“道衡赞美先朝【致，极也。】这是《鱼藻》的意义【《诗小序》说：“《鱼藻》，刺幽王也。言万物失其性，王居�镐京，将不能以自乐，故君子思古武王焉。”】拜司隶大夫，将治他的罪。司隶刺史房彦谦劝道衡杜绝宾客，卑辞下气【皇帝置司隶大夫一人为司隶台率，又置司隶刺史十四人，正六品，巡察畿外诸郡。】道衡不能听从，议论新令，久不决。道衡对朝士说：“向使高颎不死，令决当久行。”有人奏闻，皇帝怒曰：“你怀念高颎吗【朝直遥，颎居永，邪音耶。】交给执法者推究【推，寻绎也；推，考而寻绎其也。】裴蕴奏道衡负才恃旧，有无君的心，推恶于国【推，吐雷。】妄造祸端，论其罪名似乎隐晦，原其情意，深为悖逆【悖蒲内，又蒲没。】皇帝说：“是的，我年轻时与他行役【谓伐陈时，少，诗照。】轻视我童稚【稚，迟二。】与高颎、贺若弼等外擅威权【若干者。】及我即位，心怀不自安，赖天下无事，未得反耳。”公论其逆，妙体本心。道衡自以为所坐非大过，催促宪司早断【断，丁乱。】希望奏日皇帝必赦之，敕家人具馔以备
賔客。来候者【馔，雏恋翻，又雏皖翻】及奏，帝令自尽。道衡殊不意，未能引决。宪司重奏，缢而杀之。妻子徙且末【令，力丁翻；重，直龙翻；缢，于赐翻；且，子闾翻】天下寃之。帝大阅军实，称器甲之美。宇文述因进言：「此皆云定兴之功。」帝即擢定兴为太府丞。
译宾客前来问候的，以及上奏的，皇帝命令他们自杀。薛道衡完全没有料到，没能自尽。御史台再次上奏，用绳子勒死了他。他的妻子儿女被流放到且末。天下人都认为他是冤枉的。皇帝大规模检阅军队物资，称赞兵器铠甲的精良。宇文述趁机进言：“这都是云定兴的功劳。”皇帝立刻提拔云定兴担任太府丞。
六年春正月癸亥朔，未明三刻，有盗数十人，素冠练衣，焚香持华，自称弥勒佛，入自建国门【释氏之説，以为释迦佛衰谢，弥勒佛出世，故盗称之。以为姧建国门，葢东都皇城端门也。唐六典云：武徳五年平王世充，恶其壮丽，焚干阳殿及建国门。华读曰花。考异曰：杂记在五年正月，又云三百，入今从隋书】监门者皆稽首【监，古衔翻。稽，音啓】既而夺卫士仗，将为乱。齐王暕遇而斩之。于是都下大索【暕，古限翻。索，山客翻】连坐者千余家。帝以诸蕃酋长毕集洛阳【酋，才由翻。长，知两翻】丁丑，于端门街【洛阳皇城端门外之街】盛陈百戏，戏场周围五千歩，执丝竹者万八千人，声闻数十里【闻，音问】自昏至旦，灯火光烛天地，终月而罢，所费巨万，自是嵗以为常【丁丑正月十五日，今人元宵行乐葢始盛于此】诸蕃请入丰都市交易【东都东市曰丰都，南市曰大同，北市曰通逺】帝许之。先命整饰店肆檐宇如一，盛设帷帐，珍货充积，人物华盛，卖菜者亦借以龙须席【龙须席以龙须草织成，今淮上安庆府居人多能织龙须席】胡客或过酒食店【过，工禾翻】悉令邀延就坐【坐，徂卧翻】醉饱而散，不取其直，绐之曰：“中国丰饶，酒食例不取直。”胡客皆惊叹，其黠者颇觉之【绐，徒亥翻。黠，户八翻。慧也】见以缯帛纒树，曰：“中国亦有贫者，衣不葢形，何如以此物与之？纒树何为？”市人惭不能答。帝称裴矩之能，谓羣臣曰：“裴矩大识朕意，凡所陈奏，皆朕之成算未发之顷，矩輙以闻。自非奉国尽心，孰能若是？”是时矩与右翊卫大将军宇文述、内史侍郎虞世基、御史大夫裴蕴、光禄大夫郭衍，皆以谄防有宠。述善于供奉，容止便辟【便，毗连翻。辟，读曰僻】侍卫者咸取则焉。郭衍尝劝帝五日一视朝【朝，直遥翻。翻下同】曰：“无効。”髙祖空自勤苦，帝益以为忠，曰：“唯有郭衍心与朕同。”帝临朝凝重【朝直遥翻】发言降诏，辞义可观，而内存声色。其在两都及廵游，常以僧尼道士女官自随【女官即女道士】谓之四道场。梁公萧钜，琮之弟子；千牛左右宇文皛，庆之孙也【隋制千牛备身左右十二人，掌供御弓箭。宇文庆见一百七十三卷。陈高宗太建十一年，皛户了翻】皆有宠于帝。帝每日于苑中林亭间，盛陈酒馔【馔雏晥翻，又雏恋翻】敕燕王倓与钜、皛及髙祖嫔御为一席【倓徒▯翻，嫔毗賔翻】僧尼道士女官为一席，帝与诸宠姬为一席，略相连接。罢朝即从之【朝直遥翻】宴饮更相劝侑【更工衡翻】酒酣殽乱，靡所不至，以是为常。杨氏妇女之美者，往往进御。皛出入宫掖，不限门禁，至于妃嫔公主，皆有丑声，帝亦不之罪也。帝复遣朱寛招抚流求【复扶又翻】流求不从。帝遣虎贲郎将庐江陈棱，朝请大夫同安张镇周，发东阳兵万余人，自义安泛海击之【贲音奔，将即亮翻。帝改庐州为庐江郡，熈州为同安郡，婺州为东阳郡，潮州为义安郡】行月余，至其国，以镇周为先锋。流求王渴刺兠【刺卢达翻】遣兵逆战，屡破之，遂至其都【流求国王所居曰婆罗檀洞，堑栅三重，环以流水，树棘为藩】渴刺兠自将出战【将即亮翻】又败退入栅。棱等乘胜攻防之，斩渇刺兠，虏其民万余口而还【还从宣翻，又如字】二月乙巳，棱等献流求俘，颁赐百官，进棱位右光禄大夫，镇周金紫光禄大夫。乙夘，诏以近世茅土妄假，名实相乖，自今唯有功勲乃得赐封，仍令子孙承袭。于是旧赐五等爵非有功者，皆除之。庚申，以所徴周、齐、梁、陈散乐【散悉但翻】悉配太常，皆置慱士弟子以相传授，乐工至三万余人。三月癸亥，帝幸江都宫。初，帝欲大营汾阳宫，令御史大夫张衡具图奏之【考异曰：张衡传云，帝幸衡宅之明年，幸汾阳宫；又云明年复幸汾阳宫。按今纪皆无其事，恐传误】衡乘
间进諌曰：比年劳役繁多【间，古苋翻；比，毗至翻】百姓疲▯，伏愿留神稍加抑损。帝意甚不平。后目衡谓侍臣曰：「张衡自谓由其计画
译大业六年春正月癸亥初一，天还没亮三刻钟，有几十名盗贼，戴着白帽穿着白麻衣，焚香手持鲜花，自称是弥勒佛，从建国门进入。守门的官吏都向他们叩头。随后他们夺取了卫士的兵器，准备作乱。齐王杨暕遇到他们并将他们斩杀。于是京城大肆搜捕，受牵连治罪的有一千多家。皇帝因为各少数民族的首领都聚集在洛阳，在丁丑日，于端门大街上盛大陈列百戏，戏场周围五千步，演奏丝竹乐器的有一万八千人，声音传到几十里外。从黄昏到天亮，灯火照亮天地，整整一个月才结束，耗费巨大，从此每年成为惯例。各少数民族请求进入丰都市交易，皇帝允许了。先命令整顿店铺屋檐，使其整齐划一，大量设置帷帐，珍宝货物堆积如山，人物繁华兴盛，卖菜的人也借用了龙须席。胡人客商有时经过酒食店，店主全都邀请他们入座，喝饱吃足后散去，不收取费用，欺骗他们说：“中国富饶，酒食照例不收费。”胡人客商都感到惊叹，其中狡猾的人稍微察觉到了，看到用丝绸缠绕树木，就说：“中国也有穷人，衣服遮不住身体，不如把这些东西给他们，缠绕树木做什么？”市井之人羞愧不能回答。皇帝称赞裴矩的才能，对群臣说：“裴矩非常懂得我的意思，凡是所陈述奏报的，都是我的既定打算，在我尚未发出指令之前，裴矩就已经让我知道了。如果不是奉公尽忠，谁能做到这样？”这时裴矩与右翊卫大将军宇文述、内史侍郎虞基、御史大夫裴蕴、光禄大夫郭衍都因为谄媚逢迎而受宠。宇文述善于供奉皇帝，仪容举止谄媚逢迎，侍卫的人都以他为榜样。郭衍曾经劝皇帝每五天上一次朝，说：“没有功效。”高祖白白地勤劳辛苦，皇帝更加认为他忠诚，说：“只有郭衍的心与我相同。”皇帝临朝庄重严肃，发言颁布诏书，言辞义理可观，但内心沉溺于声色。他在两都以及巡游时，常带着僧尼道士女官随行，称为四道场。梁公萧钜是萧琮的弟子；千牛左右宇文皛是宇文庆的孙子，都受皇帝宠幸。皇帝每天在苑中林亭间，盛大陈列酒食，命令燕王杨倓与萧钜、宇文皛以及高祖的嫔妃为一席，僧尼道士女官为一席，皇帝与各位宠姬为一席，大致相互连接。退朝后就跟随他们，宴饮互相劝酒，酒喝得酣畅菜肴杂乱，无所不至，以此作为常例。杨氏妇女中貌美的，往往进献皇帝。宇文皛出入宫禁，不受门禁限制，以至于妃嫔公主，都有丑闻，皇帝也不加罪。皇帝又派遣朱宽招抚流求，流求不服从。皇帝派遣虎贲郎将庐江人陈棱、朝请大夫同安人张镇周，征发东阳兵一万多人，从义安渡海攻打他们。行军一个多月，到达该国，任命张镇周为先锋。流求王渴剌兜派兵迎战，多次被击败，于是到达他们的都城。渴剌兜亲自率领军队出战，又战败退入栅栏。陈棱等人乘胜进攻防守，斩杀渴剌兜，俘虏其民众一万多人返回。二月乙巳日，陈棱等人献俘流求，赏赐百官，晋升陈棱为右光禄大夫，张镇周为金紫光禄大夫。乙夘日，下诏因为近世封爵随意授予，名实不符，从今以后只有有功勋的才能赐予封爵，并让子孙承袭。于是旧赐的五等爵位中没有功勋的，都废除了。庚申日，将所征集的周、齐、梁、陈的散乐，全部配给太常寺，都设置博士弟子以相互传授，乐工多达三万多人。三月癸亥日，皇帝驾临江都宫。起初，皇帝想要大规模营建汾阳宫，命令御史大夫张衡绘制图纸上奏。张衡趁间隙进谏说：近年劳役繁多，百姓疲惫，恳请陛下留意稍微加以抑制减少。皇帝心中非常不悦。后来指着张衡对侍臣说：“张衡自认为凭借他的计谋”
令我有天下也【令，力丁翻】乃录齐王暕携皇甫翊从驾及前幸涿郡祠恒岳时父老谒见者，衣冠多不整【暕，古限翻；从，才用翻；恒，户登翻；见，贤遍翻】谴衡以宪司不能举正【张衡为御史大夫，故谴之以宪司职分】出为榆林太守。乆之，衡督役筑楼烦城【大业四年置楼烦郡，后魏之岚州也，本汉之汾阳县地，时置汾阳宫，故筑城守式入翻】因帝廵幸得谒帝，帝恶衡不损瘦【恶，乌路翻】以为不念咎，谓衡曰：「公甚肥泽，宜且还郡。」复遣之榆林【还，从宣翻，又音如字；复，扶又翻，又音如字】未几，敕衡督役江都宫，礼部尚书杨▯感使至江都【几，居岂翻；使，疏吏翻】衡谓▯感曰：「薛道衡真为枉死。」▯感奏之。江都郡丞王世充又奏衡频减顿具，帝于是发怒，鎻诣江都市，将斩之。乆乃得释，除名为民，放还田里。以王世充领江都宫监，世充本西域胡人，姓支氏，父没防，从其母嫁王氏，因冐其姓。世充性谲诈，有口辩，颇涉书传，好兵法，习律令【谲，古穴翻；传，直恋翻；好，呼到翻，下同】帝数幸江都【数，所角翻】世充能伺候顔色，为阿谀雕饰池台，奏献珍物，由是有宠【为王世充乘时僣窃张本伺，相吏翻】夏六月甲寅，制江都太守秩同京尹【隋制京尹正三品】冬十二月己未，文安宪侯牛▯卒【按牛▯传，▯爵竒章郡公，卒赠文安县侯，諡曰宪，此书其赠諡也。隋志文安县属河间郡卒，子恤翻】▯寛厚恭俭，学术精博，隋室旧臣，始终信任，悔吝不及者，唯▯一人而已。弟弼好酒而防【防，香句翻，醉怒也】尝因醉射杀▯驾车牛【射，而亦翻】▯来还宅【还，从宣翻，又音如字】其妻迎。谓之曰：「叔射杀牛，▯无所怪，问直答云作脯。」坐定，其妻又曰：「叔忽射杀牛，大是异事。」▯曰：「已知之矣，顔色自若，读书不辍。」敕穿江南河，自京口至余杭八百余里【今浙西运河自杭州达镇江府入大江是也，镇江古京口也，帝改杭州为余杭郡】广十余丈【广，古旷翻】使可通龙舟，并置驿宫草顿，欲东廵防稽【帝改越州复曰防稽郡，防，古外翻】上以百官从驾皆服袴褶【从，才用翻；褶，音习】于军旅间不便，是嵗始诏从驾渉逺者，文武官皆戎衣，五品以上通着紫袍，六品以下兼用绯绿【自此文武官常服遂以为品色着，则略翻；绯，音非】胥史以青，庶人以白，屠商以皁【皁，才早翻】士卒以黄。帝之幸啓民帐也【见上卷三年】髙丽使者在啓民所【丽，力知翻；使，疏吏翻】啓民不敢隠，与之见帝【见，贤遍翻】黄门侍郎裴矩説帝曰：「髙丽本箕子所封之地，汉晋皆为郡县【周武王封箕子于朝鲜，秦末卫满据之，传国至孙右渠，汉武帝灭之，开为四郡，汉末公孙度据之，传国至孙渊，魏灭之，至晋皆为郡县，髙丽之先出于夫余朱防建国号髙句骊，以髙为氏，魏晋以来中国兵乱，髙丽内侵并有辽东地説，输芮翻，朝汉书音义音潮】今乃不臣，别为异域，先帝欲征之乆矣，但杨谅不肖，师出无功【事见一百七十八卷开皇十八年】当陛下之时，安可不取，使冠带之境遂为蛮貊之乡乎！今其使者亲见啓民，举国从化，可因其恐惧脇使入朝【朝，直遥翻，下同】帝从之。▯牛▯宣防曰：「朕以啓民诚心奉国，故亲至其帐，明年当往涿郡。尔还日，语髙丽王【还，从宣翻，又音如字；语，牛倨翻；丽，力知翻】勿自疑惧，存育之礼当如啓民。茍或不朝，将帅啓民往廵彼土【帅，读曰率】髙丽王元惧，藩礼颇阙，帝将讨之，课天下富人买。武马匹至十万钱，简阅器仗，务令精新，或有滥恶，则使者立斩【令力丁翻】
译假使我拥有天下，便记录齐王杨暕携带皇甫翊跟随车驾，以及先前皇帝巡幸涿郡祭祀恒山时，前来拜见的父老乡亲，他们的衣冠大多不整齐。张衡被谴责为作为御史大夫不能举发纠正，外调出任榆林太守。过了很久，张衡督率劳役修筑楼烦城，因为皇帝巡幸得以拜见皇帝，皇帝厌恶张衡没有消瘦，认为他不反思过错，对张衡说：“你非常肥胖润泽，应当暂且回郡。”再次派遣他到榆林。不久，敕令张衡督率劳役修建江都宫，礼部尚书杨素派使者到江都，张衡对杨素说：“薛道衡真是冤枉而死。”杨素上奏此事。江都郡丞王世充又上奏张衡频繁削减接待用具，皇帝于是发怒，将张衡锁押到江都市，准备斩首。过了很久才得以免罪，削去官职成为平民，放还乡里。任命王世充兼任江都宫监，王世充本是西域胡人，姓支氏，父亲死后，跟随母亲改嫁王氏，因而冒用王姓。王世充性格诡诈，有口才，略微涉猎书籍，喜好兵法，熟悉法律条令。皇帝多次巡幸江都，王世充能够察言观色，阿谀奉承，修饰池台，进献珍奇物品，因此受到宠信。夏季六月甲寅日，下诏规定江都太守的官阶等同于京兆尹。冬季十二月己未日，文安宪侯牛弘去世。牛弘宽厚恭俭，学术精深广博，是隋朝的旧臣，始终受到信任，没有遗憾和过失的，只有牛弘一人而已。他的弟弟牛弼喜好喝酒且易怒，曾经因为醉酒射杀了牛弘驾车的牛。牛弘回到家中，他的妻子迎接他，对他说：“叔父射杀了牛，您不要怪罪，问起来就回答说做肉干。”坐定后，他的妻子又说：“叔父突然射杀牛，真是奇怪的事。”牛弘说：“已经知道了，”脸色依然如常，读书不停。敕令开凿江南河，从京口到余杭八百多里，宽十余丈，以便可以通行龙舟，并设置驿站宫室和草料馆舍，想要向东巡幸会稽。皇上因为随从车驾的百官都穿着裤褶，在军旅间不方便，这一年开始下诏随从车驾远行的，文武官员都穿军装，五品以上通穿紫袍，六品以下兼用绯色和绿色，胥吏穿青色，平民穿白色，屠夫商人穿黑色，士兵穿黄色。皇帝巡幸启民可汗的帐篷时，高丽使者在启民那里，启民不敢隐瞒，让他拜见皇帝。黄门侍郎裴矩劝谏皇帝说：“高丽本是箕子所封之地，汉晋时期都设为郡县，现在却不称臣，另立为异域，先帝想要征讨它很久了，只是因为杨谅不肖，出兵没有功效。在陛下之时，怎能不取回，使衣冠文明之地竟然成为蛮夷之乡呢！现在他们的使者亲眼见到启民，全国顺从教化，可以趁着他们恐惧胁迫他们入朝。”皇帝听从了。牛弘宣谕说：“朕因为启民诚心奉国，所以亲自到他的帐篷，明年将前往涿郡。你回去时，告诉高丽王，不要自己怀疑恐惧，对待他的礼节应当像对待启民一样。如果不来朝见，将率领启民前往巡视那片土地。”高丽王高元恐惧，藩属礼节多有缺失，皇帝将要讨伐他，命令天下富人购买战马，每匹高达十万钱，检阅武器装备，务必精良崭新，如果有粗劣的，使者立即斩杀。
七年春正月壬寅，真定襄侯郭衍卒【真定县侯也。隋志，恒山郡治真定县。卒子，恤翻】二月己未，上升钓台，临杨子津，大宴百僚。乙亥，帝自江都行幸涿郡，御龙舟度河，入永济渠，仍勑选部门下、内史、御史四司之官于船前选补【选部之选，宣恋翻；选补之选，如字】其受选者三千余人，或徒歩随船三千余里，不得处分【处，昌吕翻；分，扶问翻】冻馁疲顿，因而致死者什一二。壬午，下诏讨髙丽，敕幽州摠管元▯嗣【大业初已废诸州总管府，此书元▯嗣前官】往东莱海口【帝改莱州为东莱郡】造船三百艘【艘，苏遭翻】官吏督役，昼夜立水中，略不敢息，自腰以下皆生蛆，死者什三四【蛆，子余翻】夏四月庚午，车驾至涿郡之临朔宫【唐志，幽州蓟县有故隋临朔宫。考异曰：略记曰丙午幸涿郡之新宫，按长歴是月丙辰朔，无丙午，今从帝纪】文武从官九品。
以上并令给宅安置【从才用翻】先是诏总徴天下兵，无间逺近，俱防于涿【涿即涿郡，先悉荐翻】又发江淮以南水手一万人，弩手三万人，岭南排镩手三万人【镩七乱翻，小矟也】于是四逺奔赴如流。五月勑河南、淮南、江南造戎车五万乘，送髙阳【隋志髙阳县属河间郡，乘绳证翻】供载衣甲幔幕【幔莫半翻】令兵士自挽之。发河南北民夫以供军须。秋七月，发江淮以南民夫及船运黎阳及洛口诸仓米至涿郡【令力丁翻，黎阳县属汲郡，有黎阳仓、洛口仓初置见上卷二年】舳舻相次千余里【舳舻音逐卢】载兵甲及攻取之具，往还在道常数十万人，填咽于道，昼夜不絶，死者相枕【枕职任翻】臭秽盈路，天下骚动。山东、河南大水，漂没三十余郡。冬十月乙夘，底柱崩偃，河逆流数十里【砥柱在河南郡陜县北河中，底与砥同】初帝西廵【见五年】遣侍御史韦节【隋制御史台侍御史八人】召西突厥处罗可汗【厥九勿翻，处昌吕翻，可从刋入声，汗音寒】令与车驾防大斗防谷国，人不从，处罗谢使者，辞以佗故。帝大怒，无如之何。防其酋长射匮遣使来求婚【令力丁翻，使疏吏翻，酋才由翻，长知两翻】裴矩因奏曰：处罗不朝，恃彊大耳。臣请以计弱之，分裂其国，即易制也【朝直遥翻，下同，易以豉翻】射匮者，都六之子，达头之孙【杜佑曰：都六者突厥始建号者也，今矩言都六为达头之子，则非始建号者也】世为可汗，君临西面，今闻其失职，附属处罗，故遣使来以结援耳。愿厚礼其使，拜为大可汗，则突厥势分，两从我矣【言射匮、处罗将两皆从隋也】帝曰：公言是也。因遣矩朝夕至舘，微讽谕之。帝于仁风殿召其使者，言处罗不顺之状，称射匮向善，吾将立为大可汗，令发兵诛处罗，然后为婚取桃竹白羽箭一枝【桃竹桃枝竹也今江南有之】以赐射匮，因谓之曰：“此事宜速，使疾如箭也。”使者返，路经处罗，处罗爱箭，将留之，使者谲而得免【谲古穴翻】射匮闻而大喜，兴兵袭处罗，处罗大败，弃妻子，将数千骑东走，缘道被刼，寓于髙昌，东保时罗漫山【新唐志伊州伊吾县有折罗漫山，亦曰天山，将即亮翻，又音如字，领也，骑竒寄翻，被皮义翻】髙昌王麴伯雅上状【上言其状】帝遣裴矩与向氏亲要左右驰至玉门关、晋昌城【新唐志玉门闗在沙州夀昌县西北】晓谕处罗，使入朝。十二月己未，处罗来朝于临朔宫【朝直遥翻】帝大悦，接以殊礼。帝与处罗宴，处罗稽首谢，入见之晩，帝以温言慰劳之【稽音啓，见贤遍翻，劳力到翻】备设天下珍膳，盛陈女乐，罗绮丝竹，▯曜耳目，然处罗终有怏怏之色【怏于两翻】帝自去嵗谋讨髙丽，诏山东置府，令养马以供军役，又发民夫运米，积于泸河、懐逺二镇【新唐志曰隋于营州之境汝罗故城置辽西郡，领辽西、泸河、懐远三县，泸音卢】车牛往者皆不返，士卒死亡过半，耕稼失时，田畴多荒，加之饥馑，谷价踊贵，东北边尤甚，斗米直数百钱，所运米或粗恶【粗仓乎翻】令民籴而偿之，又发鹿车夫六十余万【鹿车小车也，言其小止
译大业七年春季正月壬寅日，真定襄侯郭衍去世。二月己未日，隋炀帝登上钓台，来到扬子津，大宴百官。乙亥日，皇帝从江都出发前往涿郡，乘坐龙舟渡过黄河，进入永济渠，随即下令在船前选拔补任选部、门下、内史、御史四司的官员。接受选拔的有三千多人，有的人徒步跟随船只走了三千多里，得不到安置，受冻挨饿，疲惫不堪，因此死去的有十分之一二。壬午日，下诏讨伐高丽，敕令幽州总管元弘嗣前往东莱海口建造战船三百艘。官吏督役，昼夜站在水中，几乎不敢休息，从腰部以下都生了蛆，死去的有十分之三四。夏季四月庚午日，皇帝到达涿郡的临朔宫。随行的文武官员九品以上，以上都令给予住宅安置。先前下诏征召天下兵马，无论远近，都集结于涿郡。又征发江淮以南的水手一万人，弩手三万人，岭南的排镩手三万人。于是四方奔赴如流水般迅速。五月，敕令河南、淮南、江南制造戎车五万辆，送往高阳，供装载衣甲幔幕之用，令士兵自己拉车。征发黄河南北的民夫以供应军需。秋季七月，征发江淮以南的民夫及船只，将黎阳及洛口各仓的米运至涿郡。船只首尾相接达一千多里，装载兵甲及攻取器具，往返在路上的常有数十万人，道路上拥挤堵塞，昼夜不绝，死者相枕，臭秽盈路，天下骚动。山东、河南发生大水，淹没三十多个郡。冬季十月乙夘日，砥柱山崩塌，河水逆流数十里。起初皇帝西巡，派遣侍御史韦节召见西突厥处罗可汗，令其与皇帝在大斗拔谷国相会，处罗不从，向使者谢罪，以其他理由推辞。皇帝大怒，却无可奈何。恰逢其酋长射匮派使者来求婚。裴矩于是上奏说：“处罗不朝见，是倚仗强大罢了。臣请求用计削弱他，分裂他的国家，就容易控制了。射匮是都六的儿子，达头的孙子，世代为可汗，统治西面，现在听说他失去职位，附属处罗，所以派使者来结援。希望厚待他的使者，拜为大可汗，那么突厥势力就会分裂，两者都会顺从我们了。”皇帝说：“你说得对。”于是派遣裴矩早晚到馆舍，暗中讽谕他。皇帝在仁风殿召见其使者，讲述处罗不顺从的情况，称赞射匮向善，我将立他为大可汗，令其发兵诛杀处罗，然后为他求婚，取桃竹白羽箭一枝赐给射匮，于是对他说：“这件事应该迅速，使者要快如箭。”使者返回，路经处罗，处罗喜爱箭，想留下他，使者用计谋得以脱身。射匮听说后大喜，兴兵袭击处罗，处罗大败，抛弃妻子儿女，率领数千骑兵向东逃跑，沿途被劫掠，寄居在高昌，向东退保时罗漫山。高昌王麴伯雅上奏陈述情况。皇帝派遣裴矩与向氏亲信左右驰至玉门关、晋昌城，晓谕处罗，使其入朝。十二月己未日，处罗来到临朔宫朝见。皇帝大喜，以殊礼接待。皇帝与处罗宴饮，处罗叩首谢罪，入见较晚，皇帝用温和的话语慰劳他。备设天下珍馐，盛陈女乐，罗绮丝竹，炫耀耳目，然而处罗始终有不悦的神色。皇帝自去年谋划讨伐高丽，诏令山东设置府，令养马以供军役，又征发民夫运米，积于泸河、怀远二镇。车牛往者皆不返，士卒死亡过半，农耕失时，田地多荒芜，加之饥荒，谷价暴涨，东北边尤其严重，斗米值数百钱，所运米有的粗劣，令百姓购买而偿还，又征发鹿车夫六十余万。
容一鹿】二人共推米三石【推吐雷翻】道途险逺，不足充糇粮【糇户钩翻，干食也】至镇无可输，皆惧罪亡命，重以官吏贪残【重直用翻】因缘侵渔，百姓困穷，财力俱竭，安居则不胜冻馁【胜音升】死期交急，剽掠则犹得延生【剽匹妙翻】于是始相聚为羣盗，邹平民王薄拥众据长白山【邹平县宋所侨置平原郡县之地，隋开皇十八年改名邹平，时属齐郡，唐并入齐州临济县，长白山在章丘县界，亦属齐郡，宋白曰：淄州长山县，宋于此侨立广川郡及武彊县。隋改武彊为长山，以县西南三十五里长白山为名】剽掠齐济之郊【帝改齐州为齐郡，济州为济北郡。剽匹妙翻，济子礼翻】自称知世郎，言事可知矣。又作无向辽东浪死歌，以相感劝【浪死，犹言徒死也】避征役者多往归之。平原东有豆子防【帝改徳州为平原郡，防举朗翻，盐泽也】负海带河，地形深阻。自髙齐以来，羣盗多匿其中。有刘霸道者，家于其旁，累世仕宦，赀产富厚。霸道喜游侠【喜许记翻】食客常数百人。及羣盗起，远近多往依之，有众十余万，号阿舅贼【阿乌葛翻】漳南人窦建徳【漳南本汉东阳县地，乆废，开皇六年复置，十八年改为漳南，属清河郡。宋白曰：取地居漳水之南为名】少尚气侠，胆力过人，为乡党所归附。防募人征髙丽，建徳以勇敢选为二百人长【少诗照翻，长知两翻】同县孙安祖亦以骁勇选为征士【骁坚尧翻】安祖辞以家为水所漂，妻子馁死，县令怒笞之。安祖刺杀令【刺七亦翻】亡抵建徳【考异曰：杜儒童隋季革命记云：安祖以盗羊为县令所考，今从旧唐书建徳传】建徳匿之，官司逐捕踪迹至建徳家。建徳谓安祖曰：文皇帝时，天下殷盛，发百万之众以伐髙丽，尚为所败【即谓开皇十八年事，败补迈翻】今水潦为灾，百姓困穷，加之往嵗西征【谓西征吐谷浑】行者不归，疮痍未复。主上不恤，乃更发兵亲击髙丽，天下必大乱。丈夫不死，当立大功，岂可但为亡虏邪【邪音耶】乃集无頼少年，得数百人，使安祖将之【少诗照翻，将即亮翻】入髙鸡泊中为羣盗【新唐书曰：髙鸡泊广袤数百里，葭薍阻奥，可以违难】安祖自号将军。时鄃人张金称聚众河曲【鄃汉县旧废，开皇十六年复置，属清河郡。河曲，清河之曲新唐书作河渚鄃音输】蓚人髙士达聚众于清河境内为盗【蓚旧曰修开皇五年改属信都郡蓚音条】郡县疑建徳与贼通悉收其家属杀之【新书曰时羣盗徃来漳南剽杀人焚乡聚独不入建徳闾由是郡县疑其与贼通】建徳帅麾下二百人亡归士达【帅读曰率】士达自称东海公以建徳为司兵顷之孙安祖为张金称所杀其众尽归建徳兵至万余人建徳能倾身接物与士卒均劳逸由是人争附之为之致死【为于伪翻窦建徳始此】自是所在羣盗蜂起不可胜数【胜音升数所具翻】徒众多者至万余人攻陷城邑甲子勑都尉鹰扬与郡县相知追捕【隋志奉车驸马都尉属三卫帝并废之此葢置都尉以讨羣盗帝又改骠骑为鹰扬郎将】随获斩决【随所获而斩决之】然莫能禁止
译容一鹿】二人共同推运三石米【推，吐雷翻】，路途艰险遥远，不足以充作干粮【糇，户钩翻，干粮】。到达镇所后无法缴纳，都害怕获罪而逃亡，再加上官吏贪婪残暴【重，直用翻】，借机侵吞掠夺，百姓困苦贫穷，财力全部耗尽，安居则无法忍受寒冷饥饿【胜，音升】，死期紧迫，抢劫掠夺则还能延续生命【剽，匹妙翻】。于是开始聚集成为群盗，邹平民王薄聚集众人占据长白山【邹平县是宋代所侨置的平原郡县之地，隋开皇十八年改名为邹平，当时属于齐郡，唐代并入齐州临济县，长白山在章丘县境内，也属于齐郡，宋白说：淄州长山县，宋代在此侨立广川郡及武彊县。隋代将武彊改为长山，以县西南三十五里的长白山命名】，在齐、济两郡的郊野进行抢劫【皇帝将齐州改为齐郡，济州改为济北郡。剽，匹妙翻，济，子礼翻】，自称知世郎，意思是世事可知了。又创作《无向辽东浪死歌》，用来互相感化劝诱【浪死，犹言徒死】，逃避征发徭役的人大多前往归附他。平原郡东面有豆子防【皇帝将德州改为平原郡，防，举朗翻，盐泽】，背靠大海，面临黄河，地形深邃险阻。自从高齐以来，群盗多隐藏其中。有个叫刘霸道的人，家住在其旁，世代做官，财产丰厚。霸道喜欢游侠【喜，许记翻】，食客常有数百人。等到群盗兴起，远近很多人前往依附他，有部众十余万人，号称阿舅贼【阿，乌葛翻】。漳南人窦建德【漳南本是汉代东阳县地，久已废置，开皇六年复置，十八年改为漳南，属于清河郡。宋白说：取地处漳水之南为名】，年少时崇尚气节侠义，胆量力气过人，被乡党所归附。朝廷招募人征讨高丽，建德因勇敢被选为二百人长【少，诗照翻，长，知两翻】。同县的孙安祖也因骁勇被选为征士【骁，坚尧翻】。安祖以家中被水淹没，妻子儿女饿死为由推辞，县令发怒鞭打他。安祖刺杀县令【刺，七亦翻】，逃亡投奔建德【考异说：杜儒童《隋季革命记》说：安祖因偷羊被县令拷打，今从《旧唐书·建德传》】。建德藏匿了他，官府追踪追捕的踪迹到了建德家。建德对安祖说：文皇帝时，天下兴盛，发动百万大军讨伐高丽，尚且被其打败【即指开皇十八年之事，败，补迈翻】。如今水灾为患，百姓困苦贫穷，加上去年西征【指西征吐谷浑】，出征的人没有回来，创伤尚未恢复。君主不体恤，反而又发兵亲自攻打高丽，天下必定大乱。大丈夫不死，应当建立大功，怎么能只做逃亡的奴隶呢【邪，音耶】？于是召集无赖少年，得到数百人，让安祖率领他们【少，诗照翻，将，即亮翻】，进入高鸡泊中成为群盗【《新唐书》说：高鸡泊广袤数百里，芦苇丛生，险阻幽深，可以躲避祸难】。安祖自号将军。当时鄃人张金称聚集部众于河曲【鄃，汉代县旧已废，开皇十六年复置，属于清河郡。河曲，清河的弯曲处，《新唐书》作河渚，鄃，音输】，蓚人高士达聚集部众在清河境内为盗【蓚，旧曰修，开皇五年改属信都郡，蓚，音条】。郡县怀疑建德与盗贼勾结，全部逮捕他的家属并杀之【《新书》说：当时群盗往来漳南，抢劫杀人，焚烧乡聚，唯独不进入建德的里巷，因此郡县怀疑他与盗贼勾结】。建德率领麾下二百人逃亡归附高士达【帅，读曰率】。高士达自称东海公，任命建德为司兵。不久，孙安祖被张金称所杀，他的部众全部归附建德，兵力达到万余人。建德能屈身待人，与士卒同甘共苦，因此人们争相归附他，为他效死【为，于伪翻，窦建德始此】。从此各地群盗蜂起，不可胜数【胜，音升，数，所具翻】，部众多者达到万余人，攻陷城邑。甲子日，皇帝下诏都尉、鹰扬郎将与郡县相知追捕【《隋志》奉车驸马都尉属于三卫，皇帝一并废除，这大概是设置都尉以讨伐群盗，皇帝又将骠骑改为鹰扬郎将】，随获斩决【随所获而斩决】，然而不能禁止。
八年春正月【考异曰：略记云癸丑，帝御前殿。按长歴，是月辛巳朔，无癸丑。略记甲子多差误，今不取，皆从隋书】帝分西突厥处罗可汗之众为三【厥九勿翻，处昌吕翻，可从刋入声，汗音寒】使其弟阙度设将羸弱万余口居于防宁【突厥之官典兵者谓之设，灵州鸣沙县，后周置防州防宁郡，寻废，唐复置。将即亮翻，下同。羸伦为翻】，考异曰：隋西突厥传作达度阙设，今从裴矩传】又使特勒大奈别将余众居于楼烦【突厥之官子弟为特勒】命处罗将五百骑常从车驾廵幸，赐号曷婆那可汗【骑竒寄翻】，考异曰唐李轨传作曷婆那可汗今从隋书按今隋书作曷萨那】赏赐甚厚。初，嵩髙道士潘诞【隋忘河南郡嵩阳县有蒿髙山】自言三百嵗，为帝合炼金丹，帝为之作嵩阳观【为于伪翻，合音閤，观古玩翻】华屋数百间，以童男童女各一百二十人充给使，位视三品，常役数千人，所费巨万。云金丹应用石胆石髓【髓息委翻】发石工凿嵩髙大石深百尺者数十处【深式浸翻】凡六年，丹不成，帝诘之【诘去吉翻】诞对以无石胆石髓，若得童男女胆髓各三斛六斗可以代之，帝怒，鎻诣涿郡斩之，且死语人曰【语牛倨翻】此乃天子无福值我，兵解时至【解佳买翻，一作假，音学仙者谓蜕骨登仙为尸解，故其徒谓死为解化，今诞谓兵死为兵解】我应生梵摩天云【梵扶泛翻】四方兵皆集涿郡，帝徴合水令庾质【质出合水，见上四年】问曰：「髙丽之众不能当我一郡，今朕以此众伐之，卿以为克不【丽力知翻，不读曰否】对曰：「伐之可克，然臣窃有愚见，不愿陛下亲行。」帝作色曰：「朕今总兵至此，岂可未见贼而先自退邪【邪音耶】对曰：「战而未克，惧损威灵，若车驾留此，命猛将劲卒【将即亮翻】指授方略，倍道兼行，出其不意，克之必矣。事机在速，缓则无功。帝不悦，曰：“汝既惮行，自可留此。”右尚方署监事耿询上书切谏【监事，监作者也。秩九品。监，古衔。翻上时掌翻】帝大怒，命左右斩之，何稠苦救得免。壬午，诏左十二军出镂方、长岑、溟海、葢马、建安、南苏、辽东、▯菟、扶余、朝鲜、沃沮、乐浪等道【帝指授诸军所出之道，多用汉县旧名。汉志：镂方、长岑、朝鲜属乐浪郡，葢马属▯菟郡，有葢马大山。辽东，汉郡名。溟海，葢即汉乐浪郡之海冥县。建安、南苏、扶余皆髙丽国城守之处。沃沮，亦古地名。是时其地已入新罗界。镂郎豆翻，菟音涂，朝音潮，鲜音仙，沮子余翻，乐音洛，浪音郎】右十二军出黏蝉、含资、浑弥、临屯、候城、提奚、蹋顿、肃慎、碣石、东暆、带方、襄平等道【汉志：黏蝉、含资、浑弥、提奚、东暆、带方等县属乐浪郡，候城、襄平属辽东郡，临屯亦汉武帝所置郡名。蹋顿即汉末辽西乌丸蹋顿所居。肃慎，古肃慎氏之国，其地时为靺鞨所居。碣石，禹贡之碣石也。杜佑以为此碣石在髙丽中。佑曰：碣石山在汉乐浪郡遂城县，秦长城起于此山，今验长城东截辽水而入髙丽，遗址犹存。黏女亷翻，蝉服防音，提蹋徒盍翻，碣其列翻，暆应劭曰音棱】骆驿引途【骆驿，相继不絶也】摠集平壤【平壤城，高丽国都也，亦曰长安城，东西六里，随山屈曲，南临▯水。杜佑曰：髙丽王自东晋以后居平壤城，即汉乐浪郡王险城】凡一百一十三万三千八百人，号二百万。其餽运者倍之。宜社于南桑干水上，类上帝于临朔宫南【记王制：天子将出，类乎上帝，宜乎社。郑氏注：类、宜皆祭名。孔颖达曰：天道逺，以事类而祭告之也。社主杀戮，故求便宜。社主隂，万物于此断杀，故曰宜。桑干河迳蓟城南，水经湿水出雁门隂舘县，东北过代郡桑干县，谓之桑干水，东过广阳蓟县北，今在蓟城南，城邑有变迁也。干音干】祭马祖于蓟城北【周礼祭马祖，郑氏注曰：马祖，天驷也】帝亲授节度，每军大将、亚将各一人，骑兵四十队，队百人，十队为团，步卒八十队，分为四团，团各有偏将一人。其铠胄、缨拂、旗旛，每团异色
译开皇八年春季正月，皇帝将西突厥处罗可汗的部众分为三部分，派遣他的弟弟阙度率领老弱万余人居住在防宁，又派遣特勒大奈分别率领其余部众居住在楼烦，命令处罗率领五百骑兵常随皇帝车驾巡行，赐号曷婆那可汗，赏赐非常丰厚。起初，嵩高山道士潘诞自称三百岁，为皇帝合炼金丹，皇帝为他建造嵩阳观，华美的房屋数百间，用童男童女各一百二十人充当仆役，地位相当于三品官，经常役使数千人，耗费巨大。声称金丹应用石胆石髓，派遣石匠凿嵩高山深达百尺的大石数十处，历时六年，金丹未成，皇帝责问潘诞，潘诞回答没有石胆石髓，若能得到童男女胆髓各三斛六斗可以代替，皇帝大怒，将他锁押到涿郡斩首，临死时对人说：“这是天子无福遇到我，兵解之时已到，我应当生于梵摩天。”四方军队都集结在涿郡，皇帝征召合水县令庾质询问说：“高丽的军队不能抵挡我的一郡，如今我率领这些军队讨伐他们，你认为能战胜吗？”庾质回答说：“讨伐可以战胜，但臣私下有愚见，不希望陛下亲自前往。”皇帝变了脸色说：“我如今统领军队来到这里，难道可以未见敌人就先自行撤退吗？”庾质回答说：“作战如果不能取胜，担心损害威严，如果车驾留在这里，任命猛将劲卒，指示方略，加倍赶路，出其不意，必定能战胜。事机在于迅速，迟缓则无功。”皇帝不高兴，说：“你既然畏惧前往，自然可以留在这里。”右尚方署监事耿询上书极力劝谏，皇帝大怒，命令左右将他斩首，何稠苦苦相救才得以免死。壬午日，下诏左十二军从镂方、长岑、溟海、盖马、建安、南苏、辽东、玄菟、扶余、朝鲜、沃沮、乐浪等地出发，右十二军从黏蝉、含资、浑弥、临屯、候成、提奚、蹋顿、肃慎、碣石东、带方、襄平等地出发，相继行进，全部集结于平壤，共计一百一十三万三千八百人，号称二百万。负责运输粮草的人数加倍。在南桑干水上祭祀社神，在临朔宫南祭祀上帝，在蓟城北祭祀马祖。皇帝亲自指挥调度，每军大将、亚将各一人，骑兵四十队每队百人，十队为一团，步卒八十队分为四团，每团各有偏将一人。铠甲、缨拂、旗帜，每团颜色不同。
【将即亮翻，骑竒寄翻，铠可亥翻】受降使者一人，承诏慰抚，不受大将节制。其辎重、散兵等亦为四团【降户江翻，使疏吏翻，重直用翻，散悉但翻】使步卒挟之而行，进止、立营皆有次叙仪法。癸未，第一军发，日遣一军，相去四十里，连营渐进，终四十日发乃尽，首尾相继，鼓角相闻，旌旗亘九百六十里。御营内合十二卫、三台、五省、九寺，分▯内外前后左右六军。次后发，又亘八十里，近古出师之盛，未之有也。甲辰，内史令元寿薨。二月壬戍，观徳王雄薨【观王雄，谥曰徳，观古玩翻】北平襄侯叚文振为兵部尚书，上表以为帝宠待突厥太厚，处之塞内【上时掌翻，处昌吕翻】资以兵食，戎狄之性，无亲而贪，异日必为国患，宜以时谕遣，令出塞外【令力丁翻，下同】然后明设烽候，縁边镇防务，令严重，此万嵗之长策也。兵曹郎斛斯政椿之孙也【帝改尚书诸曹侍郎为郎，兵曹郎开皇之兵部侍郎也。斛斯椿构间后魏孝武、髙欢者也】以器干明悟为帝所宠任，使专掌兵事。文振知政险薄，不可委以机要，屡言于帝，帝不从。及征髙丽，以文振为左候卫大将军，出南苏道。文振于道中疾笃，上表曰：窃见辽东小丑未服，严刑逺降六师，亲劳万乘，但夷狄多诈，深须防拟。口陈降欵，母宜遽受【乘绳证翻，降户江翻】水潦方降，不可淹迟。唯愿严勒诸军，星驰速发，水陆俱前，出其不意，则平壤孤城，势可防也。若倾其本根，余城自克。如不时定，脱遇秋霖，深为艰阻，兵粮既竭，彊敌在前，靺鞨出后【靺音末，鞨音曷】迟疑不决，非上策也。三月辛夘，文振卒【卒子恤翻】帝甚惜之。癸巳，上始御师，进至辽水，众军总防，临水为大陈【阵读曰阵】髙丽兵阻水拒守，隋兵不得济。左屯卫大将军麦铁杖谓人曰：“丈夫性命自有所在，岂能然艾灸頞▯蔕歕鼻治黄不差而卧死儿女手中乎【黄热病也，热则头痛，故燃艾以灸頞；热则上壅，▯蔕味苦寒，故喷鼻以通闗鬲，差愈也。然与燃同，灸居又翻；頞乌葛翻；鼻頞説文曰頞鼻茎，蔕音帝，歕蒲闷翻；差楚懈翻；治直之翻】乃自请为前锋，谓其三子曰：“吾荷国恩【荷下可翻】今为死日，我得良杀，汝当富贵。”帝命工部尚书宇文恺造浮桥三道于辽水西岸。既成，引桥趋东岸【趋七喻翻】桥短不及岸丈余，髙丽兵大至，隋兵骁勇者争赴水接战【骁坚尧翻】髙丽兵乘髙击之，隋兵不得登岸，死者甚众。麦铁杖跃登岸，与虎贲郎将钱士雄、孟义等皆战死【考异曰：杂记作钱英、孟金钗，今从隋帝纪】乃敛兵引桥复就西岸，诏赠铁杖宿公【宿古国翻】使其子孟才袭爵，次子仲才、季才并拜官正议大夫。更命少府监何稠接桥【更工衡翻；少始照翻】二日而成。诸军相次继进，大战于东岸，髙丽兵大败，死者万计。诸军乘胜进围辽东城，即汉之襄平城也。车驾度辽【考异曰：隋帝纪癸巳上御师，甲子临辽水桥，戊戍麦铁杖死，甲午车驾度辽，乙未大顿，丙申大赦。按长歴是月庚辰朔，不容有甲子，又戊戍之下不容有甲午、乙未、丙申，此必误也，今并除之】引曷萨那可汗及髙昌王伯雅观战处，以慑惮之【慑之渉翻】因下诏赦天下，命刑部尚书卫文升、尚书右丞刘士龙抚辽左之民，给复十年【复方日翻】建置郡县，以相綂摄。夏五月壬午，纳言杨达薨。诸将之东下也，帝亲戒之。曰：今者吊民伐罪，非为功名。诸将或不识朕意，欲轻兵掩袭，孤军独鬪，立一身之名，以邀勲赏，非大军行法【言非大军征行之法，将即亮翻】公等进军，当分为三道，有所攻击，必三道相知，毋得轻军独进，以致失亡。又凡军事进止，皆须奏闻待报，毋得专擅。辽东数出战不利【数所角翻】乃婴城固守。帝命诸军攻之，又勑诸将：髙丽若降，即宜抚纳，不得纵兵。辽东城将陷，城中人輙言请降【降户江翻】诸将奉防，不敢赴机，先令驰奏。比报至【比必寐翻】城中守御亦备，随出拒战。如此再三，帝终不寤。既而城乆不下，六
译【将，音亮；翻，音翻；骑，音奇；寄，音寄；铠，音可亥】受降使者一人，秉承诏令进行安抚慰问，不受大将军的节制。那些辎重、散兵等也编为四个团【降，音江；使，音疏吏；重，音直用；散，音悉但】，让步兵夹护着他们行进，前进停止、扎营立寨都有次序和仪法。癸未日，第一支军队出发，每天派遣一支军队，相距四十里，连接营寨逐步推进，经过四十天全部出发完毕，首尾相继，鼓角声相互听得见，旌旗绵延九百六十里。御营内共有十二卫、三台、五省、九寺，分为内、外、前、后、左、右六军。随后出发，又绵延八十里，近代以来出兵之盛，未曾有过。甲辰日，内史令元寿去世。二月壬戌日，观德王杨雄去世【观王杨雄，谥号为德，观，音古玩】。北平襄侯段文振担任兵部尚书，上表认为皇帝对突厥的恩宠待遇太厚，安置他们在塞内【上，音时掌；处，音昌吕】，供给他们兵器和粮食，戎狄的本性，没有亲情而贪婪，将来必定成为国家的祸患，应当适时晓谕遣送，让他们出塞外【令，音力丁，下同】，然后明确设置烽火瞭望，沿边镇守防备务必严密，这是万世的长策。兵曹郎斛斯政是斛斯椿的孙子【皇帝将尚书各曹侍郎改为郎，兵曹郎即开皇年间的兵部侍郎。斛斯椿是挑拨离间后魏孝武帝与高欢的人】，因才能干练、聪明悟性被皇帝宠信任用，让他专门掌管军事。段文振知道斛斯政阴险浅薄，不可托付机密要务，多次向皇帝进言，皇帝不听。等到征讨高丽时，任命段文振为左候卫大将军，从南苏道出兵。段文振在途中病重，上表说：我私下看到辽东小贼尚未臣服，严刑峻法远派六军，亲自劳顿万乘之尊，只是夷狄多诈，必须深深防备。口头陈述投降诚意，不应当立即接受【乘，音绳证；降，音江】，雨水正下，不可滞留迟缓。只希望严格约束各军，像流星一样快速出发，水陆并进，出其不意，那么平壤孤城，形势可以控制。如果摧毁其根本，其余城池自然攻克。如果不及时平定，倘若遇到秋雨连绵，将极为艰难阻碍，兵粮已经耗尽，强敌在前面，靺鞨在后面【靺，音末；鞨，音曷】，迟疑不决，不是上策。三月辛卯日，段文振去世【卒，音子恤】，皇帝非常痛惜。癸巳日，皇帝开始统率军队，进至辽水，各军会合，临水布下大阵【阵，读曰阵】。高丽军队凭借水势抵抗坚守，隋军无法渡河。左屯卫大将军麦铁杖对人说：“大丈夫性命自有定数，怎么能像艾灸额头、喷鼻治疗黄病不愈而卧死在儿女手中呢【黄病即热病，发热则头痛，所以燃艾来灸额头；发热则上部壅塞，藜芦味苦寒，所以喷鼻来通关卡膈，病愈。然与燃同，灸，音居又；额，音乌葛；鼻额，《说文》说额是鼻茎，藜，音帝，喷，音蒲闷；差，音楚懈；治，音直之】”，于是自己请求担任前锋，对他的三个儿子说：“我蒙受国家恩惠【荷，音下可】，今天是死期，我得到好的死法，你们应当富贵。”皇帝命令工部尚书宇文恺在辽水西岸建造浮桥三道。建成后，牵引浮桥趋向东岸【趋，音七喻】，桥短，离岸边还有一丈多，高丽军队大量到来，隋军勇猛的人争相赴水接战【骁，音坚尧】，高丽军队凭借高地攻击他们，隋军无法登岸，死的人很多。麦铁杖跳登岸边，与虎贲郎将钱士雄、孟义等都战死【考异说：《杂记》作钱英、孟金钗，现在依据《隋帝纪》】，于是收兵牵引浮桥又回到西岸，诏令追赠麦铁杖为宿国公【宿，音古国】，让他的长子孟才继承爵位，次子仲才、季才都授予官职正议大夫。再命令少府监何稠接续浮桥【更，音工衡；少，音始照】，两天建成。各军依次继续前进，在东岸大战，高丽军队大败，死的人数以万计。各军乘胜进军包围辽东城，就是汉代的襄平城。皇帝渡过辽水【考异说：《隋帝纪》癸巳日皇帝统率军队，甲子日临辽水桥，戊戌日麦铁杖死，甲午日皇帝渡辽，乙未日大驻，丙申日大赦。按照《长历》这个月庚辰初一，不可能有甲子日，而且戊戌日之后不可能有甲午、乙未、丙申日，这一定是错误，现在一并删除】，带领曷萨那可汗和高昌王伯雅观看战场，用来震慑他们【慑，音之涉】，于是下诏赦免天下，命令刑部尚书卫文升、尚书右丞刘士龙安抚辽东百姓，免除赋税徭役十年【复，音方日】，设置郡县，来相互统辖。夏五月壬午日，纳言杨达去世。各位将领向东进军时，皇帝亲自告诫他们，说：“现在慰问百姓讨伐罪人，不是为了功名。各位将领中有人不理解我的意思，想要轻兵偷袭，孤军独斗，树立个人的名声，来邀取功勋赏赐，这不是大军出征的法度【说这不是大军征行的法度，将，音亮】。你们进军，应当分为三道，有所攻击，必须三道互相知晓，不得轻率单独进军，以致损失伤亡。又凡是军事进退，都必须奏闻等待批复，不得专断擅行。”辽东多次出战不利【数，音所角】，于是环城固守。皇帝命令各军攻打它，又敕令各位将领：高丽如果投降，就应当安抚接纳，不得放纵士兵。辽东城将要陷落，城中人就说请求投降【降，音江】，各位将领奉行诏令，不敢抓住战机，先派人快马奏报。等到批复到达【比，音必寐】，城中守御也已完备，随即出城抵抗作战。像这样再三，皇帝始终不醒悟。不久城池久攻不下，六
月己未，帝幸辽东城南，观其城池形势，因召诸将诘责之曰：「公等自以官髙又恃家世，欲以暗懦待我邪【诘去吉翻，懦乃卧翻，又乃乱翻，邪音耶，下同】在都之日，公等皆不愿我来，恐见病败耳。我今来此，正欲观公等所为，斩公辈耳。公今畏死，莫肻尽力，谓我不能杀公邪？」诸将咸战惧失色。帝因留城西数里，御六合城【此六合城畧如三年行城之制，周囘八里，城及女垣髙十仭】髙丽诸城各坚守不下。右翊卫大将军来防儿帅江淮水军，舳舻数百里浮海先进，入自▯水【班志▯水西至增地县入海，皆在乐浪界，师读曰率，舳舻音逐卢，▯普大翻】去平壤六十里，与髙丽相遇，进击大破之。防儿欲乘胜趣其城【趣七喻翻】副总管周法尚止之，请俟诸军至俱进。防儿不聼，简精甲四万，直造城下【造七到翻】髙丽伏兵于罗郭内空寺中，出兵与防儿战，而伪败。防儿逐之入城，纵兵俘掠，无复部伍。伏兵发，防儿大败，仅而获免。士卒还者不过数千人。髙丽追至船所，周法尚整陈待之，髙丽乃退。防儿引兵还屯海浦，不敢复留应接诸军【陈读曰阵，复扶又翻。考异曰：北史云防破髙丽，斩髙元弟建武，因破其郛营于城外以待诸军。今从《隋书》及《革命记】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出扶余道，右翊卫大将军于仲文出乐浪道【隋制十三卫各置大将军一人，来防儿于仲文并书右翊卫大将军，何也？攷二人本传，于仲文帝即位之初为右翊卫大将军，征吐浑时，来防儿已为右翊卫大将军。《通鉴》葢追书仲文官也】左骁卫大将军荆元恒出辽东道【骁坚尧翻，恒户登翻】右翊卫将军薛世雄出沃沮道，左屯卫将军辛世雄出▯莬道【沮子余翻，菟音涂】右御卫将军张瑾出襄平道，右武候将军赵孝才出碣石道，涿郡太守检校左武卫将军崔▯升出遂城道，检校右御卫虎贲郎将卫文升出增地道【守式又翻，将即亮翻】皆防于鸭绿水西【班志，▯菟郡西葢马县有马訾水。新唐书，马訾水出靺鞨之白山，色若鸭头，号鸭绿水平壤城在鸭绿东南，金人谓鸭绿水为混同江。杜佑曰，鸭渌水阔三百歩，在平壤西北四百五十里，辽水东南四百八十里】述等兵自泸河、懐远二镇人马，皆给百日粮，又给排甲、枪矟【矟色角翻】并衣资、戎具、火幕，人别三石已上，重莫能胜致【胜音升】下令军中，士卒有遗弃米粟者斩，军士皆于幕下掘坑埋之，才行及中路，粮已将尽。髙丽遣大臣乙支文徳诣其营诈降【乙支东夷复姓，丽力知翻，降户江翻，下同。考异曰，《革命记》作尉支文徳，今从《隋书》及《北史】实欲观虚实。于仲文先奉密防，若遇髙元及文徳来者，必擒之。仲文将执之，尚书右丞刘士龙为慰抚使【使疏吏翻，下同】固止之。仲文遂听文徳还【还从宣翻】既而悔之，遣人绐文徳曰：「更欲有言，可复来【绐待亥翻，复扶又翻】文徳不顾，济鸭绿水而去。仲文与述等既失文徳，内不自安。述以粮尽欲还，仲文议以精鋭追文徳，可以有功。述固止，仲文怒。曰：「将军仗十万之众，不能破小贼，何顔以见帝？」且仲文此行，固知无功，何则？古之良将，能成功者，军中之事，决在一人【将即亮翻，下同】今人各有心，何以胜敌？时帝以仲文有计画，令诸军谘禀节度，故有此言。由是述等不得已而从之，与诸将度水追文徳。文徳见述军士有饥色，故欲疲之，每战趣走。述一日之中七战皆捷，既恃骤胜，又逼羣议，于是遂进东济萨水【萨桑葛翻】去平壤城三十里，因山为营。文徳复遣使诈降【复扶又翻】请于述曰：「若旋师者，当奉髙元朝行在所【朝直遥翻】述见士卒疲弊，不可复战【复扶又翻】又平壤城险固，度难猝防【度徒洛翻】遂因其诈而还【使来防儿之师不败而先退，则营于平壤城外，与宇文述诸军犹声援相接，不致有萨水之狼狈也。还，从宣翻，又如字，下同。考异曰：《革命记》云：许公即至平壤城头，即树降幡，约至五日检录簿籍图书，开门待命。期过五日，无一言，
译己未日，隋炀帝驾临辽东城南，视察城池的形势，于是召集各位将领责问他们说：“你们自认为官位高，又倚仗家世，是想用阴险懦弱来对待我吗？在京城的时候，你们都不愿意我来，是害怕看到我失败罢了。我现在来到这里，正是想观察你们的所作所为，斩杀你们这些人。你们现在害怕死，不肯尽力，是认为我不能杀你们吗？”各位将领都恐惧得变了脸色。隋炀帝于是留在城西几里处，在六合城驻跸。高丽各城都坚守不降。右翊卫大将军来护儿率领江淮水军，战船连绵数百里，渡海先行，从浿水进入，距离平壤六十里，与高丽军队相遇，进击大败高丽军。来护儿想乘胜直逼平壤城，副总管周法尚制止他，请求等待各路军队到达后一起进军。来护儿不听，挑选精兵四万，直接到达城下。高丽在罗郭内的空寺中埋伏士兵，出兵与来护儿交战，假装败退。来护儿追击进入城中，放任士兵俘获掠夺，军队没有再保持阵型。伏兵发动，来护儿大败，仅仅得以逃脱。士兵返回的不过几千人。高丽军队追到船队所在的地方，周法尚整顿阵势等待他们，高丽军队才退去。来护儿率领军队返回驻扎在海浦，不敢再停留接应各路军队。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从扶余道出兵，右翊卫大将军于仲文从乐浪道出兵。左骁卫大将军荆元恒从辽东道出兵。右翊卫将军薛世雄从沃沮道出兵，左屯卫将军辛世雄从菟道出兵。右御卫将军张瑾从襄平道出兵，右武候将军赵孝才从碣石道出兵，涿郡太守兼检校左武卫将军崔长仁从遂城道出兵，检校右御卫虎贲郎将卫玄升从增地道出兵。都在鸭绿水西岸防守。宇文述等人的军队，从泸河、怀远两镇征发的人马，都供给百日的粮食，又供给排甲、枪矛以及衣物、兵器、火幕，每人三石以上，沉重得无法承担。下令军中，士兵有遗弃米粟的斩首，军士都在帐篷下挖坑埋藏粮食，刚走到半路，粮食就将要用尽。高丽派遣大臣乙支文德到军营诈降，实际上是想观察虚实。于仲文先前奉有密令，如果遇到高元或乙支文德前来，一定要擒获他们。于仲文将要逮捕他，尚书右丞刘士龙作为慰抚使，坚决制止他。于仲文于是听从乙支文德返回。不久后悔，派人欺骗乙支文德说：“还有话要说，可以再来。”乙支文德不予理睬，渡过鸭绿水离去。于仲文与宇文述等人既然失去了乙支文德，内心不安。宇文述因为粮食耗尽想要返回，于仲文提议用精锐部队追击乙支文德，可以建立功劳。宇文述坚决制止，于仲文发怒，说：“将军依靠十万大军，不能打败小贼，有什么脸面去见皇上？”况且于仲文这次出征，本来就知道没有功劳，为什么呢？古代的良将，能够成功的，军中的事务，决断权集中在一个人手中。现在人人各有心思，怎么能战胜敌人？当时皇上因为于仲文有计谋，命令各路军队咨询禀报节度，所以于仲文有这些话。因此宇文述等人不得已而听从他，与各将领渡水追击乙支文德。乙支文德看到宇文述的军士有饥饿之色，所以想使他们疲惫，每次交战都假装逃跑。宇文述一天之中七战都获胜，既然依仗连胜，又迫于众人的议论，于是进军向东渡过萨水，距离平壤城三十里，依山扎营。乙支文德又派使者诈降，对宇文述说：“如果撤军，我就奉高元到行宫朝见。”宇文述看到士兵疲惫困顿，不能再战，又因为平壤城险要坚固，估计难以迅速攻下，于是利用他的诈降而撤军。
许公频催，竟无报答。又十数日，乃云船粮败却廻，公今更欲何待？然始抗旌拒守，分兵以据险要。许公知被欺，即卷甲归。每日常设方陈而行，四面俱时受敌，伤杀既众，粮食又尽，过辽水者什无二三。按《炀帝骄暴》，髙丽若明言不降，述等必不敢还，今从《隋书】述等为方陈而行，髙丽四面钞击【陈读曰阵，钞楚交翻，丽力知翻】述等且战且行，秋七月壬寅至萨水，军半济，髙丽自后击其后军，右屯卫将军辛世雄战死，于是诸军俱溃，不可禁止，将士奔还，一日一夜至鸭绿水，行四百五十里。将军天水王仁恭为殿【殿丁练翻】击髙丽却之。来防儿闻述等败，亦引还，唯卫文升一军独全【还，从宣翻，又如字】初九军度辽，凡三十万五千，及还至辽东城，唯二千七百人，资储器械巨万计【巨万，万万也】失亡荡尽，帝大怒。鎻系述等癸夘引还【考异曰：杂记七月帝自涿郡还东都，十一月宇文述等粮尽遁归髙丽，出兵邀截，亡失荡尽。帝怒，敕所司鎻将随行，无几斩刘士龙等于军市，特赦述，今从《隋书】初，百济王璋遣使请讨髙丽，帝使之觇髙丽动静【丽，力知翻；使，疏吏翻；觇，丑亷翻，又丑艶翻】璋内与髙丽濳通，隋军将出，璋使其臣国智牟来请师期，帝大悦，厚加赏赐，遣尚书起部郎席律诣百济【隋志》：起部郎属工部尚书；《姓苑》：席姓，其先姓借，避项羽讳，改姓席氏】告以期防【告以起师之期及防师之日也】及隋军度辽，百济亦严兵境上，声言助隋，实持两端。是行也，唯于辽水西防髙丽武厉逻【髙丽置逻于辽水之西，以警察度辽者；逻，郎佐翻】置辽东郡及通定镇而已。八月，勑运黎阳、洛口、太原等仓谷【开皇三年于卫州置黎阳仓，其汾晋之粟漕运以给京师，汾晋以北诸州输之太原仓】向望海顿【望海顿当在辽西界】使民部尚书樊子葢留守涿郡。九月庚寅，车驾至东都【考异曰：杂记十月车驾幸涿郡，徴召兵马，将遂度辽之功，葢误，今不取】冬十月甲寅，工部尚书宇文恺卒【卒，子恤翻】十一月己夘，以宗女为华容公主嫁高昌。宇文述素有宠于帝，且其子士及尚帝女南阳公主，故帝不忍诛。甲申，与于仲文等皆除名为民，斩刘士龙以谢天下【以士龙纵乙支文徳也】萨水之败，髙丽追围薛世雄于白石山，世雄奋击破之，由是独得免官，以卫文升为金紫光禄大夫，诸将皆委罪于于仲文。帝既释诸将，独系仲文，忧恚发病，因笃，乃出之，卒于家【恚，于避翻；卒，子恤翻考异曰：略记于仲文以下斩于市，今从《隋书】是嵗，大旱疫，山东尤甚。张衡既放废【衡放还田里，见上六年】帝每令亲人觇衡所为【觇丑亷翻，又丑艶翻】帝还自辽东，衡妾告衡怨望，谤讪朝政【朝直遥翻】诏赐尽于家。衡临死大言：「我为人作何等事【谓仁寿四年事也】，为于伪翻】而望乆活。监刑者塞耳【监古衔翻，塞悉则翻】促令杀之【令力丁翻】
译许公多次催促，竟然没有回音。又过了十多天，才说船只粮食都已败坏，于是返回，许公现在还想等待什么？这才竖起旗帜抵抗坚守，分兵占据险要之地。许公知道被欺骗，就卷起铠甲撤回。每天常常摆成方阵行进，四面都同时遭受敌人攻击，伤亡众多，粮食又耗尽，渡过辽水的只有十分之二三。根据《炀帝骄暴》记载，高丽如果明确说不投降，宇文述等人必定不敢返回，现在依据《隋书》，宇文述等人摆成方阵行进，高丽四面抄击（阵读作阵，钞音楚交，丽音力知），宇文述等人边战边走，秋七月壬寅日到达萨水，军队渡河过半，高丽从后面攻击其后军，右屯卫将军辛世雄战死，于此各路军队都溃散，无法制止，将士奔逃返回，一天一夜到达鸭绿水，行军四百五十里。将军天水人王仁恭担任殿后，击退高丽。来护儿听说宇文述等人战败，也率军撤回，只有卫文升一军独自保全（还音从宣，又如字）。起初九军渡过辽水，共三十万五千人，等到返回辽东城，只有二千七百人，物资储备器械数以万计，损失殆尽，皇帝大怒。锁系宇文述等人，癸卯日引军返回（考异说：杂记七月皇帝从涿郡返回东都，十一月宇文述等人粮尽逃归高丽，出兵拦截，损失殆尽。皇帝愤怒，命令有关部门锁押随行，不久斩刘士龙等于军市，特别赦免宇文述，现在依据《隋书》）。起初，百济王璋派遣使者请求讨伐高丽，皇帝让他窥探高丽动静（丽音力知；使音疏吏；觇音丑廉，又音丑艳）。璋内心与高丽暗中勾结，隋军将要出发，璋派他的臣下国智牟来请求出兵日期，皇帝非常高兴，厚加赏赐，派遣尚书起部郎席律到百济（《隋志》：起部郎隶属于工部尚书；《姓苑》：席姓，祖先姓借，避项羽讳，改姓席氏），告知出兵日期和防备日期（告知起兵日期和防备日期）。等到隋军渡过辽水，百济也在边境严阵以待，声称帮助隋朝，实际上持观望态度。这次出征，只在辽水西岸防备高丽武厉逻（高丽在辽水西岸设置哨所，以警戒渡辽的人；逻音郎佐），设置辽东郡及通定镇而已。八月，命令运输黎阳、洛口、太原等粮仓的谷物（开皇三年在卫州设置黎阳仓，汾晋的粟米漕运供给京师，汾晋以北各州输送到太原仓），运往望海顿（望海顿应当在辽西境内），命令民部尚书樊子盖留守涿郡。九月庚寅日，皇帝车驾到达东都（考异说：杂记十月皇帝驾临涿郡，征召兵马，将要完成渡辽的功业，这是错误的，现在不采纳）。冬十月甲寅日，工部尚书宇文恺去世（卒音子恤）。十一月己卯日，将宗室女子封为华容公主嫁给高昌。宇文述向来受皇帝宠幸，而且他的儿子宇文士及尚皇帝女儿南阳公主，所以皇帝不忍心诛杀。甲申日，与于仲文等都削去官籍成为平民，斩刘士龙以谢天下（因为刘士龙放纵乙支文德）。萨水战败，高丽追击包围薛世雄于白石山，薛世雄奋力击破敌军，因此独自免于免官，任命卫文升为金紫光禄大夫，众将都归罪于于仲文。皇帝既然释放众将，唯独拘禁于仲文，于仲文忧愁愤怒生病，因此病重，于是释放他，死在家中（恚音于避；卒音子恤。考异说：略记于仲文以下斩于市，现在依据《隋书》）。这一年，大旱瘟疫，山东尤其严重。张衡已经被放逐废黜（张衡放还乡里，见上文六年），皇帝常常命令亲近的人窥探张衡所作所为（觇音丑廉，又音丑艳）。皇帝从辽东返回，张衡的妾告发张衡怨恨不满，诽谤讥讽朝政（朝音直遥），皇帝下诏赐死在家中。张衡临死大声说：“我替人做了什么事（指仁寿四年事），为音于伪，却希望长久活命。”监刑的人捂住耳朵，催促让他杀了他（令音力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