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四十一宋司马光撰

译赤眉军突然遭遇大军，惊恐震惊，不知该怎么办，于是派遣刘恭请求投降，说：“盆子率领百万大军向陛下投降，将用什么待遇对待他们？”光武帝说：“只保证你们不死罢了。”丙午日，盆子以及丞相徐宣以下三十多人肉袒投降，献上所得的传国玉玺和绶带，堆积兵器铠甲于宐阳城西，与熊耳山齐高。赤眉军还有十余万人，光武帝命令宐阳县的厨房都赐给他们食物。第二天早晨，大陈兵马，来到雒水边，让盆子君臣排列观看。光武帝对樊崇等人说：“你们后悔投降了吗？我现在派你们回营，整顿军队鸣鼓相攻，决出胜负，不想勉强让你们臣服。”徐宣等人叩头说：“我们出长安东都门时，君臣商议，归顺圣德，百姓可以与之共享成功，难以与之共谋开始，所以没有告知众人。今天得以投降，如同脱离虎口，回归慈母怀抱，确实欢喜，毫无怨恨。”光武帝说：“你们就是所谓铁中铮铮、佣中佼佼的人。”戊申日，从宐阳返回，光武帝命令樊崇等人各自带着妻子儿女居住在洛阳，赐给他们田宅。后来樊崇、逢安反叛被诛杀，杨音、徐宣死在家乡，光武帝怜悯盆子，任命他为赵王郎中。后来盆子生病失明，赐给他荥阳均输官的地，让他享用那里的税收，终身如此。刘恭为更始帝报仇，杀了谢禄，自己系狱，光武帝赦免不杀。二月，刘永立董宪为海西王。刘永听说伏隆到了剧县，也派使者立张步为齐王。张步贪图王爵，犹豫不决，伏隆晓谕说：“高祖与天下约定，非刘氏不王，现在只能做万户侯罢了。”张步想留下伏隆共同守卫二州，伏隆不听，请求返回复命，张步于是扣留伏隆而接受刘永的封号。伏隆派密使上书说：“臣伏隆奉命无状，被凶逆之人扣留，虽然身处困境，仍不顾性命。又官吏百姓知道张步反叛，心不依附他，希望及时进兵，不要为臣伏隆担忧。臣伏隆若能活着回到朝廷，接受有司的诛杀，这是臣的大愿。如果让臣死在寇贼手中，使父母兄弟长久连累陛下，陛下与皇后、太子永享万国，与天同久。”光武帝得到伏隆的奏章，召来他的父亲伏湛，流着泪给他看，说：“恨当时没有暂且答应他而让他急于返回。”后来张步果然杀了伏隆。光武帝正北忧渔阳，南事梁、楚，所以张步得以专擅齐地，占据十二郡。光武帝驾临怀县。吴汉率领耿弇、盖延在轵西攻击青犊，大破并降服了他们。三月壬寅日，任命司直伏湛为大司徒。涿郡太守张丰造反，自称无上大将军，与彭宠联合兵力。朱浮因为光武帝不亲自征讨彭宠，上疏求救，诏书回复说：“往年赤眉在长安跋扈，我防备他们没有粮食，必定东来，果然来归附。现在估计这些反贼势力不能长久保全，其中必定有内部互相斩杀的人。现在军资未充足，所以要等后麦罢了。”朱浮城中粮食耗尽，人吃人，幸亏耿况派骑兵来救，朱浮才得以脱身逃到蓟城，于是投降彭宠。彭宠自称燕王，攻下右北平、上谷数县，贿赂匈奴，借兵为助。又向南结交张步以及富平、获索等贼，都与他们交通。光武帝亲自率领军队征讨邓奉到堵阳。

译堵阳，景帝时改为顺阳，两种说法不同。邓奉逃回淯阳，董防投降。夏天四月，光武帝追击邓奉到小长安，与他交战，大败邓奉。邓奉肉袒请罪，通过朱祜投降。光武帝怜悯邓奉是旧日功臣，况且祸端起于吴汉，想要保全宽恕他。岑彭、耿弇劝谏说：“邓奉背弃恩义，反叛朝廷，使军队暴露在外多年。陛下既然到了，他不知悔改向善，反而亲自站在阵前，兵败后才投降，如果不诛杀邓奉，无法惩戒恶人。”于是将他斩首，恢复朱祜的官位。延岑既然打败了赤眉军，就任命设置州牧郡守，想要占据关中。当时关中各地的强盗仍然很多，延岑占据蓝田，王歆占据下邽，芳丹占据新丰，蒋震占据霸陵，张邯占据长安，公孙守占据长陵，杨周占据谷口，吕鲔占据陈仓，角闳占据汧，骆延占据盩厔，任良占据鄠，汝章占据槐里，各自称将军，拥有兵马多的有一万多人，少的有几千人，辗转互相攻击。冯异一边作战一边行进，驻军在上林苑中。延岑率领张邯、任良共同攻击冯异，冯异击败并大破他们。各营寨依附延岑的都来投降。延岑于是从武关逃往南阳。当时百姓饥饿，黄金一斤只能换五升豆子，道路断绝隔绝，物资运输不到。冯异军中的士兵全都以果实为粮，光武帝下诏任命南阳人赵匡为右扶风，率领军队帮助冯异，并送去丝帛和谷物。冯异的兵马和粮食逐渐增多，于是逐渐诛杀攻击不服从命令的豪杰，奖赏投降归附且有功劳的人，全部派遣各营寨的首领到京城，解散他们的部众让他们回归本业，威势行于关中。只有吕鲔、张邯、蒋震派使者投降蜀地，其余全部平定。吴汉率领骠骑大将军杜茂等七位将军，在广乐包围苏茂，周建招集得到十多万人来救援。吴汉迎战，不利，落马伤了膝盖，回到军营。周建等人于是连兵进入城中，众将领对吴汉说：“大敌在前，而您受伤躺卧，众人心怀恐惧。”吴汉于是勃然起身包扎伤口，杀牛犒赏士兵，安慰勉励他们，士气自然加倍。第二天，苏茂、周建出兵包围吴汉，吴汉奋力攻击，大破敌军，苏茂逃回湖陵。睢阳人反叛，开城门迎接刘永，盖延率领众将领包围睢阳。吴汉留下杜茂、陈俊守卫广乐，亲自率领军队帮助盖延包围睢阳。皇帝从小长安撤军返回，命令岑彭率领傅俊、臧宫、刘宏等三万多人向南攻击秦丰。五月己酉日，皇帝回宫。乙卯日晦，发生日食。六月壬戌日，大赦天下。延岑进攻南阳，夺得几座城池，建威大将军耿弇在穰县与他交战，大破延岑。延岑与几名骑兵逃走，与秦丰会合，秦丰把女儿嫁给他。建义大将军朱祜率领祭遵等人与延岑在东阳交战，击败延岑。延岑逃回秦丰处，朱祜于是向南与岑彭等军队会合。延岑的部将邓仲况拥兵占据阴县，而刘歆、孙龚是他的谋主。前侍中扶风人苏竟写信劝说他，邓仲况与孙龚投降，苏竟始终不夸耀自己的功劳，隐居乐道，在家中寿终正寝。秦丰在邓县抵抗岑彭，秋天七月，岑彭击败他，进军包围秦丰于黎丘，另外派遣积弩将军傅俊率领军队巡行江东，扬州全部平定。盖延包围睢阳一百天，刘永、苏茂、周建突围将逃往鄼县。盖延追击紧迫，刘永的将领庆吾斩下刘永的首级投降。苏茂、周建逃往垂惠，共同拥立刘永的儿子刘纡为梁王，佼彊逃往西防。冬天十月壬申日，皇帝亲临舂陵祭祀园庙。耿弇从容地对皇帝说，自请向北收取上谷尚未出发的兵马，在渔阳平定彭宠，在涿郡夺取张丰，回来收取富平、获索，向东进攻张步以平定齐地。皇帝认为他的志向豪壮，答应了他。十一月

译乙未日，光武帝从舂陵返回。这一年，李宪称帝，设置百官，占据九座城池，部众有十多万【庐江郡共有十二座城池，李宪得到的只是其中的九座】。光武帝对太中大夫来歙说【《姓谱》记载：郲国是子姓，商朝的后代，受封于郲地，因此以郲为氏，后来为躲避祸乱去掉了邑字。《汉书·功臣表》中有列侯来苍，来歙，许及翻】：“如今西州尚未归附【西州指的是隗嚣】，子阳已经称帝【子阳是公孙述的字】，路途遥远阻隔，众将领正致力于平定关东，对于经营西州的方略，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办。”来歙说：“我曾经在长安与隗嚣相遇，他起初起兵时是以汉朝的名义【此事见于第三十九卷更始元年】。我愿意奉承您的威命，向他展示如丹青般不可更改的信义【扬子说：圣人的话语鲜明如丹青】。隗嚣必定会束手投降，那么公孙述自然灭亡的局势就不需要再谋划了。”光武帝认为说得对，于是开始派遣来歙出使隗嚣【使，疏吏翻，下文同】。隗嚣既然对汉朝有功，又接受了邓禹授予的官职【此事见于上卷元年】，他身边的亲信谋士大多劝他派使者与京师沟通。隗嚣于是上奏章前往朝廷，光武帝以特殊的礼遇回报他，言语中称他的字，使用对待敌对国家的礼仪，用来安慰和拉拢他的手段非常优厚【贤曰：慰，安也；藉，借也。意思是安慰并借重他】。

译建武四年正月甲申，大赦天下。二月壬子，皇帝巡幸怀县，壬申日返回洛阳。延岑再次侵犯顺阳，派遣邓禹率军击破他。延岑逃奔汉中，公孙述任命延岑为大司马，封为汝宁王。田戎听说秦丰被击败，恐惧想要投降。他的妻兄辛臣绘制了彭宠、张步、董宪、公孙述等人所占有的郡国地图，拿给田戎看，说：“洛阳之地狭小如掌，不如暂且按兵不动，观察局势变化。”田戎说：“凭借秦王的强大，尚且被征南大将军围困，我决心投降了。”于是留下辛臣守卫夷陵，自己率领军队沿长江逆流而上至沔水，再溯沔水而上到达黎丘。辛臣在后面盗取田戎的珍宝，从小路先行投降岑彭，并写信招降田戎说：“应当及时投降，不要拘泥于以前的计划。”田戎怀疑辛臣出卖自己，烧灼龟甲占卜，降兆的裂纹中断，于是再次反叛，与秦丰联合。岑彭击破他们，田戎逃回夷陵。夏四月丁巳，皇帝巡幸邺县，己巳日巡幸临平。派遣吴汉、陈俊、王梁在临平、鬲县击破五校军。五个姓氏共同驱逐守长，占据城池反叛。众将领争着想要攻打他们，吴汉说：“致使鬲县反叛的，是守长的罪过，敢轻率冒进出兵的人斩首。”于是发文告知郡府，命令逮捕守长，并派人向城中道歉。五姓大喜，立即相继投降。众将领这才信服地说：“不战而拿下城池，不是众人所能做到的。”五月，皇帝巡幸元氏，辛巳日巡幸卢奴，将要亲自征讨彭宠。伏湛劝谏说：“如今兖、豫、青、冀四州，是中原的核心地带，而盗贼纵横，尚未顺从教化；渔阳地处边远，荒废损耗，哪里值得首先图谋？陛下舍近求远，弃易求难，这确实是臣所困惑的。”皇帝于是返回。皇帝派遣建议大将军朱祜、建威大将军耿弇、征南将军祭遵、骁骑将军刘喜在涿郡讨伐张丰。祭遵先到达，急攻张丰，擒获了他。起初，张丰喜好方术，有道士说张丰应当做天子，用五种颜色的袋子包裹石头，系在张丰的肘部，说石头中有玉玺。张丰相信了，于是反叛。既被擒获，应当斩首，还说：“肘部的石头中有玉玺。”旁边的人将石头砸破，张丰才知道被欺骗，仰天叹息说：“死而无憾。”皇帝下诏耿弇进击彭宠。耿弇因为父亲耿况与彭宠有同样的功劳，又兄弟中没有人在京师的，不敢独自进兵，请求前往洛阳。诏书回复说：“将军全族为国效力，功绩尤为显著，有什么嫌疑，而想要请求征召？”耿况听说后，又派遣耿弇的弟弟耿国入京侍奉。当时祭遵驻扎在良乡，刘喜驻扎在阳乡。彭宠率领匈奴军队想要攻击他们，耿况派遣他的儿子耿舒袭击击破匈奴军队，斩杀两名王。彭宠于是退走。六月辛亥，车驾返回皇宫。秋七月丁亥，皇帝巡幸谯县。派遣捕虏将军马武、骑都尉王霸在垂惠围困刘纡、周建。董宪的部将贲休率领兰陵投降。董宪听说后，亲自从郯县包围他。盖延和平狄将军山阳人庞萌在楚地，请求前往救援。皇帝敕令说：“可以直接前往捣毁郯县，那么兰陵自然解围。”盖延等人认为贲休的城池危急，于是先前往救援。董宪迎战假装败退，盖延等人因此撤围进入城中。第二天，董宪大举出兵合围，盖延等人恐惧，急忙突围逃跑，于是前往攻打郯县。皇帝责备他们说：“先前想要先赴郯县，是因为出其不意。如今既然奔逃，贼寇的计策已经确立，包围岂能解除？”盖延等人到达郯县果然不能攻克，而董宪于是攻占兰陵，杀死贲休。八月戊午，皇帝巡幸寿春。派遣扬武将军南阳人马成率领诛虏将军南阳人刘隆等三位将军，征发会稽、丹阳、九江、六安四郡的军队，攻打李宪。九月，在舒县围困李宪。

译《地理志》记载：庐江郡的治所在舒县，应劭说：故城在今庐州庐江县西边，“防”字古音外翻。王莽末年，天下大乱，临淮大尹河南侯霸唯独能够保全他的郡，《郡国志》记载：临淮郡在洛阳东边一千四百里。光武帝征召侯霸守卫寿春，任命他为尚书令。当时朝廷没有旧有的典章制度，又缺少老臣，“少”字音诗沼翻。侯霸通晓熟悉旧例，搜集遗留的文献，分条奏报前代好的政治法度，加以施行。冬季十月甲寅日，皇帝车驾返回皇宫。隗嚣派马援前往观察公孙述。马援向来与公孙述同乡，关系友好，马援与公孙述都是茂陵人，《说文》说：闬，就是闾，“侯”字音旰翻。马援认为既然到了，应当像平生一样握手欢谈，而公孙述却隆重地陈列陛卫，来迎接马援入内，互相拜礼完毕，便让马援去住馆舍，又特意为马援制作了都布单衣，何承天《纂文》说：都、致、错、履、无极都是布的品种名，《方言》说：单衣，江淮南楚之间称为褋，关中之东西称为禅衣，“为”字音于伪翻。公孙述戴着交让冠，率领百官在宗庙中，设立旧日交情的位置。公孙述的鸾旗旄骑，鸾旗的注释见十三卷文帝元年，旄骑，即旄头骑，秦穆公讨伐南山大梓，有一头青牛跑出进入丰水中，后来牛从丰水中出来，派骑兵攻击它不能取胜，有骑兵掉在地上又爬上去，头发散开，牛害怕他不再出来，所以设置旄头骑作为前驱。戒严清道后上车，身体弯曲如磬石般恭敬地进入，“贤”说：磬折，弯腰像磬石那样曲折，表示恭敬，孔颖达说：磬折者，弯腰像磬石的折杀，按《考工记》说：磬氏制作磬，倨句一矩有半，郑玄说：必须先度量一矩为句，一矩为股，从而求出其〇，既以一矩有半触及〇，那么磬的倨句就确定了，这是磬的折杀其形必定弯曲，人倚靠车轼也应当如此。公孙述对官属的礼遇款待非常盛大，想要授予马援封侯大将军的职位，宾客们都乐于留下，“乐”字音洛。马援晓谕他们说：天下胜负未定，公孙述不吐哺奔走迎接国士，周公一饭三次吐出食物，以招揽天下之士，与他谋划成败，反而修饰边幅，贤说：说像布帛一样修整其边幅，如同木偶人。像这样的人哪里值得久留天下士人呢，“稽”意为留。于是辞别返回，对隗嚣说：“子阳不过是井底之蛙，言志识褊狭如坎井之蛙，却妄自尊大，不如专心一意面向东方，东方指洛阳。隗嚣于是派马援带着书信前往洛阳。马援刚到时，过了很久，中黄门引入，中黄门是宦官，隶属于少府。皇帝在宣德殿南边的廊屋下，“庑”音武，堂下的周屋。只戴着头巾坐着迎接并微笑，董巴说：古代有冠无帻，其戴法加在头上有頍，用来安物。《诗》说：有頍者弁，指的就是这个。秦代加武将首饰为绛袙，后来渐渐作颜题。汉初延续其颜却摞之，施巾连题却覆之，现在的防帻就是这种制度。命名为帻，帻者头首严赜。到孝文帝才高颜题续之为耳，崇其巾为屋合，后来施收，贵贱都服用。蔡邕说：帻，是古代卑贱执事不戴冠者所服。元帝额头有壮发，不想让人看见，开始进用帻服之。对马援说：“你在两位帝王之间遨游，现在见到你让人非常惭愧。”马援叩头辞谢，于是说：“当今之世，不仅是君主选择臣子，臣子也选择君主。我与公孙述同县，年少时关系友好，“少”字音诗照翻。我之前到蜀地，公孙述在陛卫夹道之后才接见我，陛卫谓卫者持戟夹陛。我现在远道而来，陛下怎么知道我不是刺客奸人，却如此简慢随意？”皇帝又笑着说：“你不是刺客，只是说客罢了，“说”去声。马援说：“天下反复盗取名号的人不可胜数，盗名字谓僭窃位号称帝称王也。《易》以“防”翻，复扶又翻，说输芮翻，胜音升。现在见到陛下恢廓大度，与高祖相符，才知道帝王自有真命。”太傅卓茂去世。十一月丙申日，皇帝巡幸宛城，“宛”于元翻。岑彭攻打秦丰三年，斩首九万余级，秦丰剩余兵力仅千人，粮食即将耗尽。十二月丙寅日，皇帝巡幸黎丘，派遣使者招降秦丰，秦丰不肯投降，“降”户江翻，下同。于是派朱祜等代替岑彭包围黎丘，派岑彭、傅俊向南攻击田戎。公孙述聚集兵力数十万人，在汉中积粮，又建造十层楼船，多刻天下牧守的印章，“守”式又翻。派遣将军李育、程乌率领数万人出屯陈仓，会同吕鲔将徇三辅，冯异迎战，大破敌军，李育、程乌都逃奔汉中，《考异》说：公孙述传记载派李育、程乌与吕鲔徇三辅是三年，冯异在陈仓击鲔育，大败之。按本纪，四年冯异与公孙述将领程马在陈仓交战，破之。冯异传也在今年，大概是公孙述传误将四年记为三年。作乌耳。冯异回师击破吕鲔的营垒，投降的人很多。这时隗嚣派兵协助冯异，立有功绩，派遣使者上报战况。皇帝以手书回复说：“仰慕喜爱德义，思相结纳，“乐”音洛。昔日文王拥有天下三分之二，仍服事殷朝，孔子说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德可谓至德也已矣。只是驽马铅刀，不可强扶，贤说《周礼》校人掌六马，驽马最下者也，《说文》铅青金也，似锡而包青，言驽马铅刀不可强扶而用也，“强”其两翻。多次蒙受伯乐一顾之价，《战国策》苏代谓淳于髡曰人有卖骏马者比

译三次早晨站在集市上，集市上的人都不了解他。于是去拜见伯乐，说：“我有骏马想要卖掉，连续三次早晨站在集市上，集市上的人都不与我交谈。希望您能回头看看它，离开时再回头看它，我愿意献上一天的马价。”伯乐按照他的话去做，一天之内马价涨了十倍。

将军向南抵御公孙述的军队，向北防御羌胡的叛乱，因此冯异向西征讨，得以率领数千百人徘徊于三辅地区。如果没有将军的援助，那么咸阳就已经被别人俘获了。如果刘子阳到达汉中、三辅地区，希望凭借将军的兵马旗鼓与之相当。倘若肯照此行事，那就是智者计算功劳、分割土地的时候了。

管仲说：“生我的是父母，成就我的是鲍叔牙。”从今以后，用手写书信互相联系，不要听信旁人离间挑拨的话。后来公孙述多次派遣将领暗中出击，隗嚣总是与冯异联合势力，共同挫败他们。公孙述派遣使者，用大司空、扶安王的印绶授予隗嚣，隗嚣杀掉了使者，出兵攻打公孙述，因此蜀军不再向北出击。

泰山的豪杰大多与张步联合兵力，吴汉推荐强弩大将军陈俊担任泰山太守，击破张步的军队，于是平定了泰山。

译五年春季正月癸巳日，皇帝车驾返回皇宫。皇帝派遣来歙持符节送马援回到陇右地区。【考异说：《袁纪》记载：马援与拒蜀侯国游先一同奉命出使，游先到达长安，被仇家杀害，他的弟弟担任隗嚣的云旗将军。来歙担心他怨恨，便与马援一同返回长安。查考隗嚣派出的使者被杀的是周游，并不在此时】隗嚣与马援同床共寝，询问东方朝廷的情况，马援说：“先前到朝廷，皇上召见数十次【《东观记》说：共十四次接见】每次交谈闲谈，从晚上直到天亮。皇上才明勇略，不是常人能敌对的，而且开诚布公，没有隐瞒，豁达而重视大节，大概与高祖相同。经学渊博，政事文章辩才，前世无人能比。”隗嚣说：“你认为他如何与高祖相比？”马援说：“不如高祖。高祖无可无不可【贤说：这是《论语》中孔子说自己行为的话】现在皇上喜好处理政务【好读作呼到】行动合乎法度，又不喜欢饮酒【喜读作许记】隗嚣心中不悦，说：“照你所说，难道反复无常胜过高祖吗【复读作扶又】二月丙午日，大赦天下。苏茂率领五校军队救援在垂惠的周建【校读作户教】马武被苏茂、周建打败，逃过王霸军营，大声呼喊求救【败读作补迈，呼读作火故】王霸说：“贼兵势盛，出战必然两败，尽力罢了。”于是关闭军营坚守壁垒，军吏们都争辩反对。王霸说：“苏茂军队精锐，人数又多，我军将士心中恐惧，而捕虏将军马武与我相互依赖【马武担任捕虏将军】两军意志不统一，这是失败的途径。现在关闭军营固守，表示不互相救援，贼兵必定乘胜轻敌进犯，马武没有救援，他们战斗的力量自然加倍【人各自效死，则一人抵二人之力】这样，苏茂军队疲劳，我们趁其疲敝，才可以战胜。”苏茂、周建果然全部出兵攻打马武【全部出兵而出攻】交战很久。王霸军中数十名壮士割断头发请求出战【断读作丁管】王霸于是打开军营后门派出精锐骑兵袭击敌军背后，苏茂、周建前后受敌，惊乱败逃。王霸、马武各自回到军营，苏茂、周建又聚集军队挑战【复读作扶又，挑读作徒了，下同】王霸坚持卧床不出，正在犒赏士兵演奏音乐【倡读作昌】苏茂像雨一样向营中射箭【射矢如雨，射读作而亦】射中王霸面前的酒樽【中读作竹仲】王霸安坐不动，军吏都说：“苏茂前几天已经被打败，现在容易攻击【易读作以豉】王霸说：“不是这样，苏茂是客军远来，粮食不足，所以屡次挑战以求一时的胜利【数读作所角，徼读作坚尧，又读作一遥】现在关闭军营让士兵休息，这就是所谓不战而使人屈服【《孙子》说：百战百胜，不是善中的善；不战而使人屈服，是善中的善。】王霸大概引用他的话】苏茂、周建既然不能交战，于是率领军队退回军营。当天夜里，周建哥哥的儿子周诵反叛，关闭城门抗拒周建。周建在路上死去。苏茂逃往下邳【《地理志》：下邳县属于东海郡】与董宪会合。刘纡逃往佼彊。乙丑日，皇帝巡幸魏郡。彭宠妻子多次做恶梦【数读作所角】又多次出现怪异变化。占卜望气的人都说兵变将从内部兴起。彭宠因为儿子后兰卿在汉朝做人质而回归，不相信这些【儿子后兰卿归见上卷二年，质读作致】派将领驻守在外，内部没有亲信。彭宠在便室斋戒【贤说：便坐之室，不是正室】奴仆子密等三人【贤说：秦称百姓为黔首，称奴仆为苍头，以区别于良民】趁彭宠睡觉，一起把他绑在床上【着读作直略】告诉外面官吏说：大王斋戒禁闭，都让官吏休息，假称彭宠命令，收捕绑缚奴婢，分别安置在各处。又用彭宠命令呼唤他的妻子。妻子进入，惊恐地说：奴仆反叛！奴仆于是揪住她的头，打她的脸颊【捽读作昨没】彭宠急忙呼喊说：赶快为各位将军准备行装【趣读作促，贤说：称呼奴仆为将军，是想让他们赦免自己。呼读作火故，为读作于伪】于是两个奴仆带着妻子进入，取出宝物，留一个奴仆看守彭宠。彭宠对看守的奴仆说：你是小孩子，我向来喜爱。现在被子密逼迫罢了。解开我的绑缚，就把女儿珠嫁给你【妻读作七细】家中财物都给你【若也是你】小奴仆心里想解开他，看门外见子密在听他们说话，于是不敢解开。于是收集金玉衣物到彭宠那里，装填六匹马【被读作皮义，给马加上鞍勒叫被马】让妻子缝制两个丝袋，天黑后解开彭宠的手，让他写书信，告诉城门将军说：现在派遣子密等到后兰卿那里，不要稽留他们。信写好后，斩下彭宠及妻子的头放在袋中，便拿着信骑马出城，因此到朝廷。第二天早晨，宫门不开，官员翻墙进入，看见彭宠尸体，惊恐害怕【怖读作普布】他的尚书韩立等人共同拥立彭宠儿子彭午为王国师。韩利斩下彭午首级到祭遵处投降【国师是彭宠所署置，大概遵循王莽制度】诛灭其宗族。皇帝封子密为不义侯。

权德舆议论说：“伯通背叛命令【伯通，彭宠的字】子密杀害君主，同样归于叛乱，罪行不能互相掩盖，应该各自依法处置，昭示王法【王法，犹言王法】反而授予五等爵位，又用不义作为名号，况且举用不义之人，没有人可以封侯。如果这样可以封侯，汉朝爵位就不足以劝善了。”《春秋》记载“齐豹盗”，是三个叛人名之义【卫司徒齐豹因私怨杀害卫侯的哥哥孟絷，《春秋》记载为“盗三叛人名”，指襄公二十一年邾庶其带着漆闾丘来投奔，昭公五年莒牟夷带着牟娄

译等到防兹前来投奔，哀公十四年小邾射带着句绎前来投奔（句音钩），这难道与上述情况不同吗？

译光武帝任命扶风人郭伋担任渔阳太守。郭伋在经历战乱之后，安抚百姓，训练军队，树立威信，盗贼因此消散，匈奴也远远避开。他在任五年，户口增加了一倍。光武帝派遣光禄大夫樊宏持节到上谷迎接耿况，说：“边郡寒冷艰苦，不适合长久居住。”耿况到达京城后，被赐予上等宅第，允许参加朝会，封为牟平侯。

吴汉率领耿弇、王常在平原攻打富平、获索的贼寇，大败他们，追击残余党羽直到勃海，投降的有四万多人。皇上于是下诏让耿弇进兵讨伐张步。

平敌将军庞萌为人谦逊顺从，光武帝信任喜爱他，常常称赞说：“可以把年幼的孤儿托付给他，把百里之地的重任委托给他的人，就是庞萌啊。”派他与盖延一起攻打董宪。当时诏书只下达给盖延而没有涉及庞萌，庞萌以为盖延在皇帝面前谗言自己，心生疑虑，于是反叛，袭击盖延的军队并打败了他。庞萌与董宪联合，自称东平王，驻扎在桃乡以北。

光武帝听说后，非常愤怒，亲自率军讨伐庞萌，给各位将领写信说：“我曾经认为庞萌是国家的重臣，将军们难道不笑话我的判断吗？老贼应当灭族，各位要整顿兵马，在睢阳会合。”

庞萌攻破了彭城，将要杀害楚郡太守孙萌。郡吏刘平趴在太守身上，哭号请求代替太守受死。刘平死后，身上受了七处创伤。庞萌认为他有义气而放了他。太守已经断气，后来苏醒过来，口渴求水喝，刘平倾倒自己伤口流出的血给太守喝。

岑彭攻下夷陵，田戎逃入蜀地，岑彭俘获了他的妻子儿女和士兵数万人。公孙述任命田戎为翼江王。岑彭谋划讨伐蜀地，因为夹江的河谷狭窄，水流险峻，难以漕运，便留下威虏将军冯骏驻军江州，都尉田鸿驻军夷陵，领军李歆驻军夷道，自己率军回师驻扎在津乡，扼守荆州的要害，晓谕告诫各蛮夷部落，投降的就上奏封其首领。

夏季四月，发生旱灾和蝗灾。

隗嚣问班彪说：“过去周朝灭亡，战国并争，经过几代才平定，莫非纵横捭阖的事情将在今天再次兴起呢？还是说顺应天命更迭兴起，在于一个人呢？”班彪说：“周朝的衰败与汉朝不同。过去周朝爵位分五等，诸侯各自执政，根本既已动摇，枝叶强大，所以末流出现了纵横之事，这是形势和定数造成的。汉朝继承秦朝制度，改设郡县，君主有专断的威权，臣下没有百年不变的权柄。到了成帝借权给外戚，哀帝、平帝在位时间短，国家继承者三次断绝，所以王氏专权，能够窃取帝位，危险从上面兴起，伤害没有波及到下面。因此真命天子即位之后，天下没有不伸长脖子叹息的，十余年间，内外骚扰，远近同时发动，假借名号的人如云聚集，都称自己是刘氏，不约而同。现在雄杰占据州域的，都没有六国世代积累的基业，而百姓歌颂，思慕仰望汉朝必定复兴，这已经可以知道了。”

隗嚣说：“你说周汉的形势是可以的，至于只看到愚人熟悉刘氏姓名的原因，就说汉朝复兴，就太疏漏了。过去秦朝失去了天下，刘邦追逐并抓住了它，当时百姓知道汉朝吗？”班彪于是为他写了《王命论》，用来讽谏他，说：“过去尧禅让给舜说：‘天命的历数在你身上’，舜也把天命传给禹。至于稷和契，都辅佐唐尧虞舜；到了商汤和周武王而拥有天下。刘氏继承尧的后代，尧据有火德，而汉朝继承它，有赤帝子的符瑞，所以被鬼神所福佑，天下所归附。由此说来，没有看到没有根本、功德不被记载而能特起在这个位置上的。”

译世俗之人见高祖兴起于平民百姓，不了解其中的缘故，竟把争夺天下比作追逐鹿群，侥幸防备而得到它。不知道帝位是有天命的，不可以凭智谋和力量去谋求。可悲啊，这就是世上多乱臣贼子的原因。那些在饥荒中流离失所、在道路上受冻挨饿的人，所希望的不过是一金，然而最终却辗转死于沟壑。为什么呢？因为贫穷也有天命。何况天子的尊贵，四海的富有，神明的福佑，可以随意占据吗？所以即使遭遇困厄，窃取了权柄，勇猛如韩信、英布，强大如项梁、项籍，成功如王莽，然而最终都落入鼎镬、伏在砧板上被斩首，或被烹煮、剁成肉酱、分裂肢体。又何况那些微小不及这几个人，却想暗中篡夺帝位的人呢？从前陈婴的母亲，因为陈婴家世贫贱，突然富贵是不祥的，阻止陈婴不要称王。王陵的母亲，知道汉王必定能得到天下，伏剑自杀，来坚定勉励王陵。凭借普通妇女的明智，尚且能推究事理的发展，探究祸福的关键，而使宗庙祭祀永远保全，美名流传于史书。何况大丈夫的事业呢？所以困顿显达有天命，吉凶由人决定。陈婴的母亲知道该废弃，王陵的母亲知道该兴起，审察这两者，帝王的名分就决定了。加上高祖宽厚明达而仁爱宽恕，知人善任，使得他在吃饭时吐出口中的食物，采纳张良的计策；拔出脚来挥动洗脚水，拱手听取郦食其的游说；从行伍中提拔韩信；从逃亡者中收用陈平。英雄施展力量，群臣全部举荐，这是高祖的大略，所以能成就帝业。至于灵瑞符应，事情很多，所以淮阴侯韩信说这是上天授予，不是人力所能为的。英雄如果真能觉悟，超然远览，渊然深识，采纳陈婴、王陵母亲的明智，断绝韩信、英布的觊觎之心，拒绝追逐鹿群的瞎说，审察帝位是有天命的，不要贪图不可企及的东西，被两位母亲所嘲笑，那么福佑就会流传给子孙，天禄就能永远终了。隗嚣不听，班彪于是避地河西，窦融让他担任从事，非常礼敬重视他，班彪于是为窦融谋划策略，让他专心侍奉汉朝。起初，窦融等人听说皇帝的威德，心里想向东归附，因为河西隔绝遥远，未能自行沟通，于是从隗嚣那里接受建武年号，隗嚣都假借将军印绶给他们。隗嚣外表顺从人心，内心怀有异心，派辩士张玄游说窦融等人说：“更始帝的事已经成功，不久又灭亡，这是一姓不再兴起的效验。现在如果有所归属，就相互隶属，一旦受到拘束控制，自己让失去权柄，后来有危败，即使后悔也来不及。当今天下豪杰竞逐，雌雄未决，应当各自占据土地，与陇蜀合纵，高可以成为六国，低也不失为尉佗。”窦融等人召集豪杰商议，其中识时务的人都说：“现在皇帝的姓名见于图谶，从前世博学道术之士谷子云、夏贺良等人，都说汉有再受命的符瑞。所以刘子骏改易名字，希望应验其占卜。等到王莽末年西门君惠谋立刘子骏，事情败露被杀，出来对围观的人说：‘谶文没有错，刘秀真是你们的主君。’这些都是近事显著，众人所共见的。何况现在称帝的人有几位，而洛阳土地最广，甲兵最强，号令最明，观察符命而察人事，其他姓氏大概不能相当。”众人议论有的相同有的不同，窦融于是决意向东归附，派长史刘钧等人奉书前往洛阳。先前皇帝也派使者送信给窦融来招抚他，在路上遇到刘钧，就和他一起回来。皇帝见到刘钧，非常高兴，礼遇宴饮完毕，于是派他回去，赐给窦融玺书说：“现在益州有公孙子阳，天水有隗嚣将军，正蜀汉相攻，权柄在将军。举足左右，便有轻重。以此言之，想要有厚赏，哪里有极限呢？想要成就桓公、文公的霸业，辅佐国家，应当努力完成功业；想要三分鼎足，连横合纵，也应当及时决定。天下未并，我与你在绝域，不是相互吞并的国家。现在的议论者，必定有任嚣教尉佗控制七郡的计策。”

译我（班固）认为尉佗之时尚未设置七郡，光武帝是依据后来设置的郡县而言的。君王只有分封土地，没有分配百姓，只是各自处理自己的事务罢了。于是任命融为凉州牧。诏书到达河西，河西的人都感到震惊，认为天子能明察万里之外。朱祜急攻黎丘，六月间，秦丰穷困，出城投降，用囚车押送洛阳。吴汉弹劾朱祜废弛诏命，接受秦丰投降，皇上诛杀秦丰而不怪罪朱祜。董宪与刘纡、苏茂、郝彊离开下邳，回到兰陵，派苏茂、郝彊协助庞萌围攻桃城。皇上当时驾临蒙县，听说此事，便留下辎重，亲自率领轻装部队，日夜兼程赶赴亢父。有人进言说百官疲倦，可以暂且停留住宿，皇上不听，又行军十里，在任城住宿。距离桃城六十里，第二天众将领请求进军，庞萌等人也整兵挑战。皇上命令众将领不得出战，让士兵休整以养精蓄锐，以此挫败敌人的锐气。当时吴汉等人在东郡，皇上派快马召他们前来。庞萌等人惊愕地说：“数百里日夜行军，以为到了就要交战，却坚壁固守在任城，让人家兵临城下，真是不可以前往啊。”于是全军攻打桃城。城中听说皇上的车驾到来，人心更加坚定。庞萌等人攻打二十多天，士兵疲惫困顿，不能攻克。吴汉、王常、盖延、王梁、马武将、王霸等都到了，皇上于是率领各军进军救援桃城，亲自搏杀战斗，大破敌军。庞萌、苏茂、郝彊夜间逃跑，投奔董宪。秋七月丁丑，皇上驾临沛县，又进至湖陵。董宪与刘纡率领全部兵马数万人，驻扎在昌虑。董宪招诱五校残余的贼寇，与他们一起据守建阳。皇上到达蕃县，距离董宪驻地一百多里，众将领请求进军，皇上不听。知道五校缺粮将会撤退，命令各军坚守营垒以等待其疲敝。不久，五校果然撤走，皇上于是亲自临阵四面攻打董宪，三天大破敌军。郝彊率领他的部众投降。苏茂投奔张步，董宪及庞萌逃跑退保郯县。八月己酉，皇上驾临郯县，留下吴汉攻打他们。皇上转而巡视彭城、下邳。吴汉攻下郯县，董宪、庞萌逃跑退保朐县。刘纡不知归向何处，他的军士高扈斩杀他投降。吴汉进军包围朐县。冬十月，皇上驾临鲁国。张步听说耿弇将要到来，派他的大将军费邑在历下驻军。又令军队驻扎在祝阿，另外在泰山钟城排列数十个营垒，以等待耿弇。耿弇渡过黄河，先攻打祝阿，从早晨开始攻城，不到中午就攻克了，故意打开包围圈的一个角，让他们的部众得以逃回钟城。钟城的人听说祝阿已经溃败，非常恐惧，于是弃城逃跑。费邑分派弟弟费敢守卫巨里。耿弇进军先胁迫巨里，严令军中赶快修造攻城器具，宣布命令各部三天后当全力攻打巨里，暗中让守城士兵得以逃跑回去，把耿弇的期限告诉费邑。费邑在约定的日子果然亲自率领精兵三万多人来救援。耿弇高兴地对众将领说：“我之所以修造攻城器具，是想引诱他们前来。野外的军队不击破，要城池做什么？”随即分派三千人守卫巨里，自己率领精兵登上高地，居高临下交战，大破敌军。在阵前斩杀费邑。随后收集首级示众城中，城中惊恐害怕。费敢率领全部部众逃跑归降，张步。耿弇又收缴他们的积蓄，纵兵攻打那些尚未平定的地方，平定四十多个营垒，于是平定济南。当时张步驻守剧县，派他的弟弟张蓝率领精兵二万守卫西安。各郡太守合兵万余人守卫临淄，相距四十里。耿弇进军画中。

译经注说澅水向东流去，距离临菑城十八里，位于两座城池之间。耿弇观察发现西安城虽然小而坚固，而且张蓝的军队又精锐，临菑城虽然名声大但实际容易攻打，于是命令各将领五日后进攻西安。张蓝听说后，日夜警戒防守。到了约定的日期半夜，耿弇命令各位将领都在床上吃早饭，天亮时到达临菑城。参军荀梁等人争辩说，认为攻打临菑，西安必定会来救援；攻打西安，临菑不能来救援，不如攻打西安。耿弇说：“不对，西安听说我要攻打它，日夜防备，正自顾不暇，哪有空去救别人？临菑出乎意料地遭到袭击，必定惊慌扰乱，我们攻打它。一天之内必定能攻克临菑，那么西安就会孤立无援，与剧县隔绝，必定再次逃跑离去，这就是所谓打击一方而得到两方的好处。”如果先攻打西安，不能迅速攻克，军队停滞在坚固的城池下，死伤必定很多，即使能够攻下，张蓝率领军队逃回剧县。临菑合并兵力，联合势力，观察我们的虚实。我们深入敌境，后方没有转运补给，十天半月之间，不战就会陷入困境。于是攻打临菑，半天就攻克了，进入并占据该城。张蓝听说后，害怕，于是率领他的部众逃回剧县。耿弇于是命令军中不得抢劫掠夺，等到张步到来，才去夺取，以此来激怒张步。张步听说后，大笑说：“凭借尤来、大彤十几万人的军队，我都在他们的营地将其击破。现在大耿兵力比他们少，又都疲劳，有什么值得害怕的！”于是与三个弟弟张蓝、张弘、张寿以及原大彤军渠帅重异等人的军队，号称二十万，到达临菑大城东边，将要攻打耿弇。耿弇上书说：“臣占据临菑，深挖壕沟，高筑壁垒。张步从剧县来攻打，疲劳饥渴，想要进攻就引诱他，想要撤退就追击他。臣依靠营地作战，精锐百倍，以逸待劳，以实击虚，十天之内，张步的首级就可以获得。”于是耿弇率先出到菑水之上，与重异相遇，突骑想要放纵出击，耿弇担心挫伤他们的锐气，让张步不敢前进，所以故意示弱来助长他的气势，于是率领军队退入小城，在城内布阵，派都尉刘歆、泰山太守陈俊分别在城下布阵。张步气势旺盛，直接攻打耿弇的营地，与刘歆等人交战。耿弇登上王宫残破的高台观望，看到刘歆等人交锋，于是亲自率领精锐部队横向突击张步的阵型于东城下，大败张步。飞箭射中耿弇的大腿，他用佩刀截断箭杆，左右的人都不知道。到了傍晚停止战斗，耿弇第二天早晨再次整顿军队出战。这时皇帝在鲁地，听说耿弇被张步攻打，亲自前往救援，还没到达，陈俊对耿弇说：“剧县的敌军兵力强盛，可以暂时关闭营门让士兵休息，以等待皇上到来。”耿弇说：“皇上即将到达，臣子应当杀牛斟酒来迎接百官，反而想把贼寇留给君父吗？”于是出兵大战，从早晨到黄昏，再次大败敌军，杀伤无数，沟渠壕堑都填满了尸体。耿弇知道张步困窘将要撤退，预先布置左右两翼作为伏兵等待他。人定时，张步果然率军离去，伏兵起身纵击，追击到钜昩水上，八九十里，尸体相连。缴获辎重两千多辆。张步返回后，剧县的兄弟各自分兵散去。几天后，车驾到达临菑，亲自慰劳军队，群臣大聚会，皇帝对耿弇说：“从前韩信攻破历下，以此开创基业，现在将军攻打祝阿，以此发迹，这都是齐国的西界，功劳足以相比。但是韩信袭击已经投降的人，将军独自攻克强敌，功劳又比韩信难。还有田横烹杀郦生，等到田横向高祖投降，诏令卫尉不允许报仇。张步以前也杀了伏隆，如果张步来归顺，我应当诏令大司徒释放他的怨恨，这件事又特别相似。将军以前在南阳建立这个大功，常以为疏阔难合，有志者事竟成啊。”皇帝进而驾临剧县，耿弇再次追击张步，张步逃到平寿县。苏茂率领一万多人来救援他，苏茂责备张步说：“凭借南阳兵精锐，延岑善战，而耿弇都逃走了，大王为什么去攻打他的营地，既然叫了苏茂，不能等待吗？”张步说：“惭愧极了，无话可说。”皇帝派使者告诉张步，苏茂如果能互相斩杀投降，封为列侯。张步于是斩杀

译张茂前往耿弇的军营大门，肉袒投降，耿弇将他传送至皇帝所在之处，并整顿军队进入占据其城池（即平夀城），树立十二郡的旗鼓，命令步兵各自按照籍贯到所属郡的旗下集结，部众尚有十余万人，辎重车辆七千多辆，全部遣散让他们回归乡里。张步的三个弟弟各自被囚禁在当地的监狱，皇帝下诏全部赦免他们，封张步为安丘侯（《地理志》记载：安丘侯国属于琅邪郡，另外北海郡也有安丘县。宋白说：密州有安丘县，是古根牟国的都城，汉代设为安丘县。那里有渠丘亭，是古代莒国渠丘公居住的地方），让他与妻儿居住在洛阳。于是琅邪郡尚未平定（《郡国志》记载：琅邪郡在洛阳东面一千五百里），皇帝调任陈俊为琅邪太守。陈俊刚进入境内，盗贼就都逃散了。耿弇又率领军队到达城阳（《地理志》记载：城阳国的都城是莒，应劭说：城阳故城在今沂州临沂县南），招降了五校军的残余党羽（“校”音“户教”），齐地全部平定，整顿军队返回京师。耿弇作为将领，总共平定郡县四十六个，屠城三百座，未曾遭受挫折。起初，从太学出发，皇帝车驾返回皇宫，驾临太学（陆机《洛阳记》说：太学在洛阳城故开阳门外，距离皇宫八里，讲堂长十丈，宽三丈），考察效法古代典制，修明礼乐，焕然一新的文物制度令人可观。十一月，大司徒伏湛被免职，任命侯霸为大司徒。侯霸听说太原闵仲叔的名声，便征召他。闵仲叔到了之后，侯霸不过问政事，只是徒然让他辛劳受苦罢了（应劭说：是让他勤劳辛苦，“劳”音“力到”）。闵仲叔愤恨地说：“起初蒙受美好的任命，我既欢喜又恐惧。现在见到明公，欢喜和恐惧都消失了。您认为我不值得询问吗？那就不该征召我。征召了却不询问，这是错失人才。”于是告辞出去，呈上弹劾自己的文书离去（应劭说：查究罪状叫“劾”，自己呈上弹劾自己的文书而离去，“投”通“下”。现在有“投辞”、“投牒”的说法，“劾”音“户概”）。起初，五原人李兴跟随随昱（《姓谱》记载：随侯的后代，又杜伯的曾孙为晋国大夫，食邑在随，称为随防），朔方人田飒（“飒”音“立”），代郡人石鲔、闵堪各自起兵，自称将军。匈奴单于派遣使者与李兴等人结和亲，想要让卢芳回到汉朝境内做皇帝。李兴等人率领军队到达单于庭，迎接卢芳。十二月，与卢芳一起进入塞内，驻扎在九原县（应劭说：九原是县名，属于五原郡，故城在今胜州银城县），掠夺了五原、朔方、云中、定襄、雁门五个郡，并设置守令，与胡人军队侵扰苦害北方边境。冯异治理关中，出入三年，上林苑得以建成（应劭说：“成都”，是说归附的人很多。《史记》说：一年建成邑，二年建成都，“治”音“直之”）。有人上奏章说冯异威权太重，百姓归心，号称咸阳王。皇帝将奏章给冯异看，冯异惶恐害怕，上书陈述谢罪。皇帝下诏回复说：“将军对于国家，道义上是君臣，恩情如同父子，有什么嫌疑猜忌，而有恐惧之意呢？”隗嚣自矜自傲、掩饰智巧，常常把自己比作西伯（西伯，即周文王），与将领们商议想要称王。郑兴说：“从前文王拥有天下三分之二的土地，尚且服侍商朝（《论语》记载孔子的话）。武王时八百诸侯不约而同地会盟，尚且退兵等待时机（武王在孟津观兵，不期而会的诸侯有八百，都说纣王可以讨伐了，武王说你们还不知道天命，于是退兵）。高帝征战多年，尚且以沛公的身份行军。如今您的德行虽然显明，但世上没有周朝的福分；威势谋略虽然振奋，但还没有高祖的功绩。却想要做尚不可行的事情，明显招致祸患（“速”通“不速之速”，意为明召；“昭”意为明显），恐怕不可以吧？隗嚣于是停止。后来隗嚣又广泛设置职位，以自尊高，郑兴说：“中郎将、太中大夫、使持节等官职，都是君王的器物，不是人臣所应当设置的。对实际没有益处，对名声有损害，不符合尊奉君上的心意。”隗嚣对此感到为难而停止（应劭说：“病”意为为难）。当时关中的将帅多次上书陈述蜀地可以攻击的情况（“数”音“所角”，以下同），皇帝将书信给隗嚣看，于是让他攻击蜀地，以检验他的诚意（“效”，意为验证）。隗嚣上书极力陈述三辅地区兵力单薄，刘文伯在边境（卢芳自称刘文伯），不适宜谋划蜀地。皇帝知道隗嚣想要持两端，不愿意天下统一，于是逐渐废除对他的礼遇，端正君臣的礼仪（皇帝给隗嚣写信起初使用敌国之间的礼节，现在废除他的礼遇）。皇帝因为隗嚣与马援、来歙交好，多次派来歙、马援奉命往来，劝说他入朝（“朝”音“直遥”），许诺给予重爵。隗嚣接连派遣使者，言辞极为谦卑，说自己没有功德，须等四方平定，才退居乡里。皇帝又派遣来歙劝说隗嚣，让他派儿子入朝侍奉（“复”音“扶又”；“说”音“输芮”，以下同）。隗嚣听说刘永、彭宠都已经破灭，于是派遣长子隗恂跟随来歙前往朝廷。皇帝任命他为胡骑校尉，封为镌羌侯（胡骑校尉，汉武帝时设置，秩二千石。应劭说：“镌”，意为镌刻凿刻。“镌”音“子全”）。郑兴借隗恂请求回去安葬父母，隗嚣不答应，反而迁移郑兴的住所，增加他的俸禄礼遇。郑兴入见说：“现在因为父母未葬，请求骸骨归葬（“为”音“于伪”）。如果因为增加俸禄迁移住所，中途更加停留，这是以亲人作为诱饵（应劭说：如同钓鱼的诱饵），太无礼了，将军哪里用得着这样？希望留下妻儿，独自回去安葬，将军又何必猜疑呢？隗嚣于是让他与妻儿一起东归。马援也率领家属跟随隗恂回到洛阳，因为所率领的宾客太多，请求在上林苑中屯田。皇帝准许了他（“将”读原音）。隗嚣的将领王元认为天下成败未可

译隗嚣不愿专心于内部事务，对马援说：“从前更始帝定都长安，四方响应，天下人心归附，称之为太平盛世，但一旦败坏，将军几乎无处容身。如今南有刘子阳，北有彭文伯，江湖海岱之间，称王称公的有十多人，而您却想听从儒生的劝说，抛弃拥有千辆兵车的根基，寄居在危弱的国家，以求万全，这是沿着覆车的轨迹行事啊。现在天水郡完整富庶，士兵战马强壮，我请求用一颗泥丸为大王封住函谷关，这是万世难逢的时机。如果计谋达不到这个地步，姑且蓄养兵马，占据险要之地自我防守，拖延时日，以等待四方的变化，图谋称王不成，其弊端也足以称霸。总之，鱼不能脱离深渊，神龙失去凭借，就和蚯蚓一样。”隗嚣心里认同，马援虽然建议派遣人质，但隗嚣仍依仗地势险要，想要专断一方。申屠刚劝谏说：“我听说人们所归附的，是上天所给予的；人们所背离的，是上天所抛弃的。本朝确实是上天所赐福的，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如今玺书多次到达，委托国家，归附信任，想要与将军共同承担吉凶，平民百姓交往尚且有终身不负承诺的信义，何况是拥有万辆兵车的天子呢！现在畏惧什么，贪图什么，而长久犹豫不决？如果最终发生意外的变故，对上辜负忠孝，对下愧对当世。事情尚未发生就预先预言，固然常被视为虚妄；等到事情已经发生，又来不及补救。因此忠言极谏，很少被采纳。真诚希望您反复考虑我这老朽的话。”隗嚣不采纳。于是游士和长者渐渐离去。王莽末年，交趾各郡关闭边境自我防守。岑彭一向与交趾牧邓让关系深厚，写信给邓让陈述国家的威德，又派遣偏将军屈充传布檄文到江南，颁布诏书命令。于是邓让与江夏太守侯登、武陵太守王堂、长沙相韩福、桂陽太守张隆、零陵太守田翕、蒼梧太守杜穆、交趾太守锡光等人相继派遣使者进献贡品，全部被封为列侯。锡光是汉中人，在交趾教导百姓和夷人遵守礼义。皇帝又任命宛人任延为九真太守。任延教导百姓耕种和婚嫁，所以岭南的中华风气始于这两位太守。这一年，皇帝下诏征召处士太原周党、会稽严光等人到京城。周党入见时伏地而不拜见，自陈愿意坚守自己的志向。博士范升上奏说：“我见到太原周党、东海王良、山阳王成等人蒙受厚恩，使者三次聘请才肯上车，等到在朝廷拜见皇帝，周党不以礼屈从，伏地而不拜见，傲慢骄横，同时离去。周党等人文不能阐明大义，武不能为君主效死，沽名钓誉，希望达到三公的地位。我希望与他们坐在云台之下，考试治国之道，如果不如我所说的，就伏受虚妄的罪责，而敢私自窃取虚名，向皇帝夸耀以求高名，都是大不敬。”奏书呈上，皇帝下诏说：“自古明王圣主必定有不臣服的人，伯夷叔齐不吃周朝的粮食，太原周党不接受我的俸禄，也各有志向。赐给他们帛四十匹，让他们回去。”皇帝年轻时与严光一同游学，等到即位，按照形貌寻找他，在齐国找到，多次征召才到，任命为谏议大夫，不肯接受，离开在富春山中耕种垂钓，在家中寿终正寝。王良后来历任沛郡太守、大司徒司直，在位恭敬节俭，铺着布被，使用瓦器，妻子儿女不进入官舍。后来因病回家，一年后又征召，到了荥阳，病重，不能继续前行。

译在道路上，不前进于行列之中。“任”字，读音为“壬”。经过他的友人那里，友人不肯见他，说：“没有忠言奇谋却获取高位，为什么往来忙碌不停，不怕烦劳呢？”于是拒绝了他。窦良感到惭愧，从此连续被征召都不应命，最终死在家中。“卒”字，读音为“子恤”。元帝在位时，莎车王延曾经作为侍从之子在京师，仰慕喜爱中原。“乐”字，读音为“洛”。等到王莽之乱，匈奴掠夺占有西域，只有延不肯归附，常常告诫儿子们：“应当世代侍奉汉朝，不可辜负。”延死后，儿子康继位，康率领邻近各国抵抗匈奴，拥戴护卫着原来的都护府官吏、士兵及其妻子儿女一千多口。向河西发出文书，询问中原的动静。窦融于是秉承皇帝旨意，立康为汉莎车建功怀德王、西域大都尉，五十五个国家都归附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