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七十六宋司马光撰

译最终没有成功，带着未竟的志愿去世。诸葛恪没有诸葛亮的才能，却轻率地役使百姓，这不仅不足以使吴国强盛，反而足以毁灭他自己和他的家族罢了。如今听说众人中有人因为百姓仍然贫困，想要致力于休养生息，这是不知道考虑大的危险而爱惜小的安逸的人。从前汉高祖已经拥有三秦之地，为什么不关闭函谷关、据守险要来自我享乐，却白白出兵攻打楚国，自身遭受创伤，将士们厌弃困苦，难道他们甘愿面对刀锋而忘记安宁吗？这是考虑到长远的利益，不能两全罢了。每当看到荆邯劝说公孙述进取的计谋，近来看到家叔父上表陈述与贼寇争战的策略，我未尝不感慨叹息。日夜辗转反侧，所忧虑的就是这些，所以姑且陈述愚见以表达一二君子未尽的意旨。如果有一天我去世，志向和计划未能实现，只希望后世知道我所担忧的，可以在后来加以思考罢了。众人虽然心里都认为不可行，但没有人敢再反驳。丹阳太守聂友一向与诸葛恪交好，写信劝谏诸葛恪说：“大行皇帝原本有遏制东关的计划，计划尚未施行，敌寇远远地来自投罗网。将士们凭借您的威德，舍身效命，一旦建立了非凡的功业，难道不是宗庙神灵和国家的福气吗？应当暂且按兵不动，养精蓄锐，观察敌方的破绽再行动。现在乘着这个势头想要再次大规模出兵，天时还不允许，如果苟且顺从您的盛怒之意，我私下认为不安。”诸葛恪在题写议论之后，写信回答聂友说：“您虽然讲出了自然的道理，但没有看清胜负存亡的大势。仔细省察这篇议论，就可以开悟了。”滕胤对诸葛恪说：“您承受着伊尹、霍光那样的托付，对内安定朝廷，对外击溃强敌，名声震动海内，天下没有不震惊的，百姓的心，希望得到您的庇护。而现在您竟然在劳役之后，兴起军队出征，民力疲惫，远方的君主已有防备。如果攻城不能攻克，野外掠夺没有收获，这是平息前劳而招致后责啊。不如按兵不动，休整军队，观察空隙再行动。况且用兵是国家的大事，事情依靠众人才能成功，众人如果不悦服您，您独自如何能安定呢？”诸葛恪说：“那些说不可行的，都是看不到计谋算计，怀着安居苟且求安之心的人，而您又认为他们是对的，我还指望谁呢？凭着曹芳昏庸软弱，而政权在私门手中，他们的百姓和臣下本来就有离心。现在我依靠国家的资财，借着战胜的威势，那么到哪里不能攻克呢？”三月，诸葛恪大规模征发州郡二十万军队，再次入侵。任命滕胤为都下督，掌管留守事务。夏四月，大赦天下。蜀汉姜维自认为熟悉西方的风俗，又自负其才武，想要引诱羌胡作为羽翼，认为从陇山以西可以切断并占有。每次想要兴兵大举，费祎曾经裁制不听从，给他的军队不超过万人，说：“我们不如丞相已经很远了，丞相尚且不能平定中原，何况我们呢？不如暂且保卫国家治理百姓，谨慎守卫社稷，至于功业，等待有能力的人，不要希冀侥幸，把成败决定于一次行动，如果不如意，后悔就来不及了。”等到费祎死后，姜维得以实行他的志向，于是率领数万人出石营，包围狄道。吴国诸葛恪入侵淮南，驱赶掠夺百姓，将领们对诸葛恪说：“现在引军深入，边境的百姓必定相继远逃，恐怕军队劳累而功劳很少，不如只包围新城。新城被困，救兵必定到来，到来后图谋他们，才可以大获全胜。”诸葛恪听从了他的计策，五月撤军包围新城。下诏太尉司马孚督率二十万军队前往救援。大将军司马师问虞松说：“现在东西两方都有战事，两方面都很紧急，而将领们意志沮丧，怎么办？”虞松说：“从前周亚夫在昌邑坚守壁垒，而吴楚自己败退。事情有看似弱小却强大的，不能浅近地观察。现在诸葛恪竭尽精锐，兵力足以肆虐，却坐守新城，想要以此求战。如果攻城不能拔取，请求作战不被允许，军队老化众人疲惫，形势将自行退走。将领们不直接进军，正是您的利益所在。姜维有重兵而悬

译虞松说：“诸葛恪把粮食投给我们，是因为他的军队后方没有转运粮饷，把士兵投入魏国境内，打算靠我们的麦子来充饥罢了，他并不是根基深厚的强敌。况且他认为我们兵力集中在东西两方，后方一定空虚，所以才径直进犯。现在如果让关中的各军加倍速度紧急奔赴，出其不意，他大概就要逃跑了。”司马师说：“好。”于是派郭淮、陈泰率领关中的全部军队，解除狄道的包围，命令毋丘俭按兵自守，把新城交给吴国。陈泰进军到洛门，姜维粮尽撤退。扬州牙门将、涿郡人张特守卫新城，吴国人攻打新城，接连几个月，城中士兵总共三千人，生病和战死的超过一半，而诸葛恪堆起土山紧急攻城，城墙将防不胜防。张特于是对吴国人说：“现在我没有心思再作战了，但是魏国的法律规定，被攻打超过一百天而救兵不到，即使投降，家属也不连坐。自从受敌以来，已经九十多天了。这城里本来有四千多人，战死的已经过半，城墙虽然还能防守，但士兵只剩下一半，不想投降，我应当回去给大家说明，分别善恶，明天早上送上名单，并且把我的印信交出去作为信物。”于是把印信投给吴国人。吴国人听从了他的话但不收取印信。张特于是趁夜撤去各屋的木材栅栏修补城墙缺口，做成两层。第二天对吴国人说：“我只有拼死战斗罢了。”吴人大怒，进攻新城，不能攻克。正值大暑，吴军士兵疲劳，喝水导致腹泻，浮肿生病的人占大多数，死伤遍地。各营的官吏每天报告生病的人很多，诸葛恪认为是欺骗，想要斩杀他们。从此没人敢向诸葛恪进言，诸葛恪内心只是懊悔失算，又羞耻于城池不能攻下，愤怒表现在脸上。将军朱异因为军务违背诸葛恪，诸葛恪立刻剥夺他的兵权，斥退回建业。都尉蔡林多次陈述军事计策，诸葛恪不采纳。恰逢马匹奔逃，众将探知吴军已经疲惫，于是进军救援。秋七月，诸葛恪撤军，士兵伤病，流离拖曳在道路上，有的倒毙在坑沟中，有的被俘获，存亡哀痛，老少嗟叹。而诸葛恪安然自若，出来住在江中小洲上一个月，图谋在浔阳开垦田地。诏书接连下达，他才慢慢撤军。因此众人失望，怨恨诽谤兴起了。汝南太守邓艾对司马师说：“孙权已经去世，大臣尚未归附，吴国名门大族都有私兵，凭借兵力仗恃权势，足以违抗命令。诸葛恪刚刚执掌国政，而国内没有主心骨，不思念安抚上下以建立根基，却致力于对外事务，虐待使用他的百姓，把全国的军队困顿在坚固的城池下，死了几万人，带着祸患回来，这是诸葛恪获罪的时候。从前伍子胥、吴起、商鞅、乐毅都被当时的君主信任，君主死后尚且失败，何况诸葛恪才能不如这四位贤人，又不考虑大患，他的灭亡可以等待了。八月，吴军回到建业，诸葛恪陈列兵卒引导随从，回到府舍，就召见中书令孙嘿，厉声对他说：“你们怎么敢多次胡乱下诏？”孙嘿惶恐畏惧地告辞出来，因病回家，诸葛恪出征之后，选曹所奏请署任的县令、长官、职司一律罢免改选，更加治理威严，多所罪责，应当进见的人无不恐惧屏息。又改换宿卫，任用他的亲信，再次命令军队严整，想要前往青州、徐州。孙峻趁着百姓多怨恨，众人所嫌弃，向吴主构陷诸葛恪说他想作乱。冬十月，孙峻与吴主谋划设酒请诸葛恪，诸葛恪将要入宫的那天晚上，精神扰动，整夜不眠，又家中多次出现妖怪，诸葛恪怀疑这事，第二天把车停在宫门，孙峻已经在帷帐中埋伏了士兵，担心诸葛恪不及时进入，事情泄露，于是自己出来见诸葛恪说：“使君如果身体不安，自然可以等待以后，孙峻应当禀告主上，想要试探诸葛恪的心意。”诸葛恪说：“应当自己努力进入。”散骑常侍张约、朱恩等人秘密写信给诸葛恪说：“今天布置非同寻常，怀疑……”

译有其他的缘故。」诸葛恪把信给滕胤看，滕胤劝诸葛恪回去，诸葛恪说：「那帮小子能做什么呢，恐怕是因为酒食中毒罢了。」【考异说：诸葛恪传记载：「诸葛恪看了张约等人的信后离开，还没走出宫门，遇见太常滕胤，诸葛恪说：「我突然肚子痛，不能进去。」滕胤不知道孙峻的阴谋，对诸葛恪说：「您自己回去，还没见到皇上，现在皇上摆酒请您，您已经到了门口，应当努力进去。」诸葛恪犹豫了一下就回去了。孙盛认为不是这样，现在采用《吴历》的记载】诸葛恪进入宫中，穿着鞋子拿着剑登上殿阶，进见谢恩，回去坐下后摆上酒席，诸葛恪心生疑虑，没有喝酒。孙峻说：「使君病还没完全好，有平时服用的药酒，可以取来喝。」诸葛恪心里才安定下来，喝了另外带来的酒，喝了几巡，吴主回到内室，孙峻起身去厕所，脱下长衣换上短衣【着，音陟略】出来宣布：「有诏书逮捕诸葛恪。」诸葛恪惊起，来不及拔剑，孙峻的刀已经砍下，张约从旁边砍向孙峻，只伤了孙峻的左手，孙峻顺势砍向张约，砍断了他的右臂【断，音丁管】武卫的士兵都冲向殿上【武卫的士兵，由武卫将军统领】孙峻说：「要抓的是诸葛恪，现在他已经死了，大家都把刀收起来【把刀收回鞘中】于是清理地面重新喝酒，诸葛恪的两个儿子诸葛竦、诸葛建听说发生变故【难，音乃旦】带着他们的母亲想要投奔孙峻，孙峻派人追杀了他们，用苇席包裹诸葛恪的尸体，用竹篾捆住腰部，扔在石子冈【诸葛恪传说：建业南面有长陵，名叫石子冈，埋葬的人依附在那里。按现在高座寺后面就是石子冈，寺在建康城南门。宋白说：石子冈在台城南四十里，大概现在的建康城不是台城】又派无难督施宽到将军施绩、孙壹的军中【施绩当时在江陵，孙壹当时在夏口】在公安杀了诸葛恪的弟弟奋威将军诸葛融，以及他的三个儿子，诸葛恪的外甥都乡侯张震、常侍朱恩，都被灭了三族。临淮人臧均上表请求收葬诸葛恪说：「震雷闪电激荡，不会持续一整早【郑康成说：崇，终了。意思是不终了一早】大风冲击，很少有持续一整天的，然而接着会有云雨，用来滋润万物，这就是天地的威严不能持续整天【浃，音即协，周遍。辰，十二辰。十二日辰一周叫浃辰】帝王的愤怒不应该尽情发泄【讫，也是尽的意思，音居乞】我凭着狂妄愚昧，不知道忌讳，敢冒着破家灭身的罪【指破家灭身的罪】来祈求风雨的恩泽。我想起故太傅诸葛恪罪过积累恶行盈满，自己招致灭族，父子三颗首级，在市集示众多日【枭，音坚尧】观看的人数以万计，咒骂声像风一样，国家的大刑罚，没有不震慑的，老人小孩没有不看到的【长，音知两】人情对于万物【品，众多。庶，众多】快乐到了极点就会生出悲哀【乐，音洛】看到诸葛恪显贵兴盛，世上没有人能与他并列，身居台辅【处，音昌吕】中间经历多年，现在被诛杀灭族如同禽兽，看完后心情怎能不悲痛【憯，音七感，痛】况且死去的人和泥土同处，挖掘砍刺不能再施加【刺，音七亦，复，音扶又，下同】希望圣朝考察效法天地【稽，考。法则】愤怒不超过十天，让他的家乡故吏百姓，用士伍的服装【秦汉的制度，剥夺官爵的人叫士伍】施恩给他三寸的棺材【礼记说：孔子在制邑，四寸的棺材，五寸的椁。郑康成注说：这是平民的制度。按礼制，上大夫棺材八寸，椁六寸；下大夫棺材六寸，椁四寸，没有三寸棺材的制度。孟子说：中古棺材七寸，椁与之相称。墨子崇尚节俭，桐木棺材三寸。左传赵简子说：桐木棺材三寸，不设属辟，是下卿的惩罚】从前项羽受到殡葬的恩惠，韩信获得收殓的恩惠，这就是汉高祖神明的美誉【葬项羽的事见第十一卷，汉高帝五年，收殓韩信的事现在史书没有考证，史书说皇帝听说韩信死了，且死且怜惜他，一定是收殓了他，施，音式智，敛，音力赡】希望陛下推崇三皇的仁德【上古送死丢弃在荒野，后世圣人改用棺椁，这就是所谓的三皇的仁德】垂下哀怜之心，让国家的恩泽加在罪人的尸骨上，再次承受不尽的恩惠，以此来宣扬名声到远方，阻止坏事劝勉好事，难道不是很大的事吗【沮，音在吕】从前栾布假传命令收殓彭越【事见第十二卷，汉高帝十一年】我私下遗憾他，不先请示主上而擅自行动以发泄私情，他能够不被诛杀，实在是幸运罢了。现在我不敢公开宣扬愚昧的情意以显露天恩，恭敬地伏地手书冒昧陈述【古时臣子向君主进言，通常说冒死说昧死，意思是君主的威严难以触犯，冒昧着死罪而言】请求圣明的陛下哀怜察知。于是吴主和孙峻听从诸葛恪旧部收殓安葬【敛，音力赡】起初诸葛恪年轻时有盛名【少，音诗照】大帝非常器重他，而诸葛恪的父亲诸葛瑾常常为此担忧说：这不是保全家族的人【戚，忧。瑾，音渠吝】父亲的朋友奋威将军张承也认为诸葛恪一定会败坏诸葛氏【败，音补迈】陆逊曾经对诸葛恪说：在我上面的人我必定侍奉他一同上升，在我下面的人我就扶持接引他，现在看您气势凌驾于上级，心意轻视下级【蔑，视之若无】这不是保持德行的基础。汉侍中诸葛瞻，是诸葛亮的儿子。诸葛恪两次攻打淮南，越嶲太守张嶷给诸葛瞻写信说：东主刚去世【吴在蜀东所以称其君为东主，嶲，音髓，嶷，音鱼力】皇帝确实年幼【帝指吴主孙亮】太傅受

译寄托重任，哪里容易？即使有周公那样的才能，尚且遭遇管叔、蔡叔散布流言之变；霍光受托辅政，也面临燕王、盖长公主、上官桀等人谋逆之乱，幸赖汉宣帝、汉昭帝的英明才得以避免此难。过去常听说东吴君主生杀赏罚不假手他人，如今又以垂危之命突然召太傅诸葛恪托付后事，实在令人担忧。加上吴楚之地轻捷急躁，是往昔所记载的，而太傅背离年幼的君主，踏入敌境，恐怕不是良策长算。虽然听说东吴纲纪肃然，上下和睦，但万一有失，并非明智者的考虑。以古为今之准则，今亦如古。如果不是郎君向太傅进献忠言，谁还会直言不讳呢？撤回军队，广兴农业，致力于施行德惠，几年之中，东西并举，实在不算晚，希望深入采纳考察。诸葛恪果然因此失败，吴国群臣共同商议，上奏推举孙峻为太尉，滕胤为司徒。有谄媚孙峻的人说：“万机政务应当由公族掌握，如果承嗣担任亚公，声名一向显赫，众心所归附，不可估量。”于是上表孙峻为丞相、大将军，督领中外诸军事，又不设置御史大夫，因此士人失望。滕胤的女儿是诸葛恪儿子诸葛竦的妻子，滕胤因此辞官。孙峻说：“鲧和禹的罪责不相及，滕侯有什么过错？孙峻与滕胤虽然内心不融洽，但外表互相包容，进爵滕胤为高密侯，共同处理政事如前。”齐王孙奋听说诸葛恪被杀，驻扎在芜湖，想要前往建业观察局势。滕胤、谢慈等人劝谏，孙奋杀了他们，因此被废为庶人，迁徙到章安。南阳王孙和的妃子张氏，是诸葛恪的外甥女。先前诸葛恪有迁都之意，派人修缮武昌宫，民间有人说诸葛恪想要迎接孙和即位，等到诸葛恪被杀，丞相孙峻因此夺取孙和的印玺绶带，迁徙他到新都，又派遣使者追赐死。起初，孙和的妾室何氏生了儿子孙皓，其他姬妾生了儿子孙德、孙谦、孙俊。孙和将死时，与张妃告别，张妃说：“吉防应当相随，终究不会独自活着，也自杀了。”何姬说：“如果都跟随死去，谁来抚养孤儿？”于是抚育孙皓及其三个弟弟，都依靠她得以保全。

译高贵乡公（名讳髦，字彦士，是文帝之孙，东海定王曹霖的儿子。正始五年，被封为高贵乡公。高贵乡属于郯县）

正元元年（这一年是嘉平六年。冬十月，高贵乡公才改元为正元。《资治通鉴》将这一年系于正元元年，因此高贵乡公便书写为正元元年）春二月，杀中书令李丰。起初，李丰十七八岁时，已有清高的名声，海内人士一致称赞他。他的父亲太仆李恢不愿意这样，告诫他闭门断绝宾客往来。曹爽专权，司马懿称病不出，李丰任尚书仆射，在两人之间模棱两可，所以没有与曹爽一同被诛杀。李丰的儿子李韬因被选为齐长公主的驸马。司马师执政，任命李丰为中书令。当时，太常夏侯玄享有天下的盛名，因为与曹爽亲近，不能担任有权势的职务，平时常常郁郁不乐。张缉因是后父而被免去郡守职务回家闲居，也不得志。李丰都与他们亲近友善。司马师虽然提拔任用李丰，李丰私心却常在夏侯玄一边。李丰在中书省任职两年，皇帝多次召李丰与他谈话，不知道说了什么。司马师知道议论已经产生，请李丰相见，来责问李丰。李丰不据实告知，司马师发怒，用刀环击打杀死了他。将尸体交付廷尉，于是逮捕李丰的儿子李韬以及夏侯玄、张缉等人，都交付廷尉。钟毓审理案件，说李丰与黄门监苏铄、永宁署令樂敦、冗从仆射刘贤等人谋划说：“册立贵人的那天，各营士兵都驻扎在宫门，陛下亲临殿前，借此共同拥戴陛下，率领群僚和士兵去诛杀大将军。陛下如果不同意，就应当劫持陛下离开。”又说谋划让夏侯玄任大将军，张缉任车骑将军，夏侯玄、张缉都知道这个阴谋。庚戌日，诛杀李韬、夏侯玄、张缉、苏铄、樂敦、刘贤，都诛灭三族。夏侯霸投奔蜀汉时，邀请夏侯玄与他一同去，夏侯玄没有听从。等到司马懿去世，中领军高阳人许允对夏侯玄说：“不用再担忧了。”夏侯玄感叹说：“士宗，你怎么看不出事态呢？此人尚且能以通家子弟的身份对待我，子元、子上是不会容忍我的。”等到下狱，夏侯玄不肯写下口供，钟毓亲自临场审讯。夏侯玄严肃地责备钟毓说：“我应当有什么罪？你身为令史来责问我。你便替我写吧。”钟毓认为夏侯玄名望高、节操高不可屈服，而案件应当结案，夜里替他写口供，使与所查办的事情相符合。流泪给夏侯玄看，夏侯玄看了点头而已。等到在东市受刑，脸色不变，举动如常。李丰的弟弟李翼任兖州刺史，司马师派使者逮捕他。李翼的妻子荀氏对李翼说：“中书省的事情败露，可以趁着诏书未到，奔赴东吴，为什么要坐等死亡？左右随从可以与你同赴水火的是谁？”李翼思考没有回答，妻子说：“你在大州任职，不知道可以与你同生共死的人，即使逃跑也不能免祸。”李翼说：“两个儿子还小，我不离开，现在只是因连坐而死罢了。两个儿子必定能免祸，这才算死得其所。”起初，李恢与尚书仆射杜畿以及东安太守郭智交好。郭智的儿子郭冲有内在的实质而没有外在的表现，州里人士不称赞他。郭冲曾经与李丰一同拜见杜畿，退下后，杜畿感叹说：“孝懿没有儿子，不仅仅是没有儿子，恐怕将要断绝宗嗣。君谋谋划保全性命不死，他的儿子足以继承他的事业。”当时的人都认为杜畿判断错误。等到李丰死后，郭冲任代郡太守，最终继承父业。正始年间，夏侯玄、何晏、邓飏都有盛名，想结交尚书郎嵇嘏，嵇嘏不接受。嵇嘏的朋友荀粲奇怪并问他，嵇嘏说：“太初志向远大，他的能力能迎合虚名，却没有实际的才能。何平叔言论高远而情欲浅近，喜欢辩论而没有诚意，所谓利口覆邦国的人。”

译孔子说：“我厌恶那些能言善辩却倾覆国家的人。”何晏，字平叔，喜好……邓飏，字茂，做事有始无终，外表追求名利，内心没有原则，喜欢附和相同意见而厌恶不同意见，话多且嫉妒胜过自己的人，话多容易招致祸患，嫉妒胜过自己的人则没有亲近他的人。以我看来这三个人，都将败坏家业，疏远他们尚且担心灾祸波及，何况亲近他们呢？嘏又与李丰关系不好，对志同道合的人说：“李丰矫饰虚伪而又多疑，自夸小聪明而在权谋利欲上昏昧，如果让他掌管机密事务，他必定会死。”辛亥日，大赦天下。三月，废黜皇后张氏。

译这不仅是天道的安排，也是有人教导他这样做的。夏季四月，立皇后王氏，她是奉车都尉王防的女儿。狄道长李简，秘密写信向汉请求投降。六月，姜维侵犯陇西。中领军许允，一向与李丰、夏侯玄交好。秋季，许允担任镇北将军，假节都督河北诸军事。皇帝认为许允应当出征，下诏召集群臣。皇帝特意引许允靠近自己。许允将要与皇帝分别，哭泣叹息。许允尚未出发，有关部门上奏许允以前擅自散失官物，将他交付廷尉，流放乐浪。还未到达，死在路上。吴国孙峻骄横傲慢、荒淫残暴，国人侧目而视。司马桓谋划谋杀孙峻，立太子孙登的儿子吴侯孙英，未能成功，全都死去。皇帝因为李丰的死，心里特别不安宁。东将军司马昭镇守许昌，皇帝下诏召他，让他去攻打姜维。九月，司马昭领兵入朝觐见皇帝，皇帝亲临平乐观，以检阅军队经过。左右劝皇帝趁司马昭辞别时杀他，勒兵退守。大将军司马师已经在前书写诏书，皇帝害怕不敢发作。司马昭引兵入城，大将军司马师才谋划废黜皇帝。甲戌，司马师以皇太后的命令召集群臣会议。以皇帝荒淫无度，亲近倡优，不能继承皇位。群臣都不敢违抗，于是上奏收缴皇帝的玺印绶带，让他回到齐地封国。派郭芝入宫禀告太后，太后正与皇帝对坐。郭芝对皇帝说：“大将军要废黜陛下，立彭城王曹据。”皇帝于是起身离开，太后不高兴。郭芝说：“太后有儿子不能教导，现在大将军心意已定，又在外面勒兵，以防备非常之事，只应当顺从，还能说什么呢？”太后说：“我想见大将军，当面有所陈述。”郭芝说：“怎么能见呢？只应当赶快取来玺印绶带。”太后意志受挫，于是派身边的侍从取来玺印绶带放在座位旁边。郭芝出去报告，司马师非常高兴。又派使者授予皇帝齐王印绶，让他出宫前往西宫。皇帝与太后哭着告别，于是乘坐王车从太极殿南面出去。送行的群臣有几十人，司马孚悲伤得不能自持，其余人多流泪。司马师又派使者向太后请求玺印绶带，太后说：“彭城王，是我的小叔。现在来立我，我应当到哪里去？况且明皇帝难道要断绝后代吗？高贵乡公，是文帝的大孙子，明皇帝的侄子。按礼制，小宗有继承大宗的意义，请详细商议。”丁丑，司马师再次召集群臣，把太后的命令给他们看，于是决定迎接高贵乡公曹髦于元城。曹髦，是东海定王曹霖的儿子，当时十四岁。派太常王肃持节迎接他。司马师又派使者请求玺印绶带，太后说：“我见过高贵乡公小时候，认识他。我自己想要亲手把玺印绶带交给他。”冬季十月癸丑，高贵乡公到达邙武馆。群臣奏请在前殿住宿。皇帝因为那是先帝旧居，避居西厢。群臣又请求用法驾迎接皇帝，皇帝不听。庚寅，皇帝进入洛阳，群臣在西掖门南迎接拜见，皇帝下车回拜。赞礼官请求说：“按礼仪不应回拜。”皇帝说：“我是臣子。”于是回拜。到止车门下车，左右说：“旧例乘舆入。”皇帝说：“我被皇太后征召，不知所为何事。”于是步行到太

译极东堂拜见太后。当天就在太极前殿即皇帝位，陪同在位的百官都高兴的样子【认为他足以有所作为，却最终死在权臣手中。唉，我观察汉文帝即位之后，夜间拜宋昌为卫将军，统领南北军，张武为郎中令，在殿中行走。周勃、陈平、朱虚侯、东牟侯虽然有大功，他们的权力却被剥夺了。这样之后才能稳固自身。魏朝百官都高兴的样子，究竟看到了什么呢】大赦天下，改年号【从此才是正元元年】，为齐王在河内修筑宫室【“为”读作“于伪”】。蜀汉姜维从狄道进军，攻拔河关、临洮【“河间”当作“河关”，河关县前汉时属金城郡，后汉时属陇西郡。根据地理考证，河关、临洮在狄道西边，姜维从狄道向西攻拔河关、临洮，意图是收复魏国的边境县邑以扩大自己的地盘罢了】，魏国将军徐质与他交战，杀死了蜀汉荡寇将军张嶷【沈约《百官志》中四十号将军，荡寇将军排第二十二。嶷读作“鱼力”】，蜀汉军队于是撤退。起初，扬州刺史文钦勇猛果决，超出常人，曹爽因为他是同乡的缘故而喜爱他【文钦、曹爽是同乡人。“骁”读作“坚尧”】。文钦依仗曹爽的权势，多有欺凌傲慢的行为。等到曹爽被杀【曹爽被杀见上卷嘉平元年】，他又喜欢虚报斩杀敌人首级的数量来邀功求赏【“好”读作“呼到”】，司马师常常压制他，因此他心怀怨恨。镇东将军毋丘俭一向与夏侯玄、李丰交好。夏侯玄等人死后，毋丘俭也不感到安全，于是用计策厚待文钦。毋丘俭的儿子、治书侍御史毋丘甸对毋丘俭说：“您担任方面重臣【古时天子巡视四方，各方的诸侯各自在方岳之下会朝。尧舜设有四岳的官职，孔安国说：尧命令羲和的四个儿子分别掌管四方诸侯，所以称为四岳。魏晋时期，征东、镇东、安东、平东将军，总督诸军，职权专管一方，当时因此称为方岳重任】，国家面临倾覆，却安然自守，将要受到天下的指责了。”毋丘俭认为他说得对。

译正始二年春季正月，毋丘俭、文钦伪造太后诏书在寿春起兵，向各州郡发送文书，声讨司马师。于是上表说：相国司马懿忠诚正直，对国家有大功勋，应当宽恕并惠及后代，请求废黜司马师，封为侯爵回到府第，由他的弟弟司马昭代替他。太尉司马孚忠诚孝顺、谨慎小心，防军司马望忠诚公正、亲近侍奉，都应当亲近宠信，授予重要职务。司马望是司马孚的儿子。毋丘俭又派遣使者去邀请镇南将军诸葛诞，诸葛诞斩杀了他的使者【当时诸葛诞都督豫州】。毋丘俭、文钦率领五六万人渡过淮河，向西到达项县，毋丘俭坚守城池，派文钦在外面作为游动部队。司马师向河南尹王肃询问计策，王肃说：过去关羽在汉水边俘虏于禁，有向北争夺天下的志向，后来孙权袭击并夺取了他的将士家属，关羽的军队一旦瓦解【此事见于第六十八卷汉献帝建安二十四年】。现在淮南将士的父母妻子都在州内【魏制规定将领出征或镇守一方都要留下人质，当时淮南将士都是从内地州郡出戍，所以家属都留在内地】，只要急忙前往抵御保卫【抵御毋丘俭、文钦的军队使他们不能前进，又保卫他们的家属】，使他们不能前进，必定有关羽那样土崩瓦解的形势了。当时司马师刚割除眼瘤，伤口很严重【瘤音留肬，肉起疾肿叫瘤，创初良翻】，有人认为大将军不宜亲自出征，不如派遣太尉司马孚抵御他们。只有王肃和尚书邓嘏、中书侍郎钟防【魏初中书既设置监令，又设置通事郎，地位次于黄门郎，黄门郎已署理事务，超过通事郎才署名，已署奏章进入为皇帝省读文书，后来改称中书侍郎】劝司马师亲自出征。司马师犹豫不决，邓嘏说：淮楚地区兵强马壮【寿春是楚国旧都，当时是淮南重镇，因为南方防备吴国，强劲的军队聚集在那里】，而毋丘俭等人依仗兵力远道作战，他们的锋芒不容易抵挡【易以豉翻】。如果各位将领作战有胜有负，大势一旦失去，那么您的事业就失败了。司马师急忙起身说：我请求带病向东进发【蹶然急遽而起之貌，蹶音阙，又音姑卫翻】。戊午日，司马师率领中军和城外各营兵讨伐毋丘俭、文钦【中军指中军，外军指城外各营兵】，让弟弟司马昭兼任中领军留守洛阳，召集东、西、北三方军队在陈、许两地会合【三方指东、西、北】。司马师向光禄勋郑袤询问计策【袤莫〇翻】，郑袤说：毋丘俭喜欢谋划但不通晓事理【好呼到翻】，文钦勇敢但没有谋略，现在大军出其不意，江淮的士兵锐气不足而不能稳固，应该深挖壕沟、高筑壁垒来挫败他们的气势，这是周亚夫的长久之计【汉周亚夫坚壁以破吴楚】。司马师称赞他说好。司马师任命荆州刺史王基为行监军，假节统领许昌军队【魏晋制度，使持节都督诸军为最高，假节都督次之，假节监诸军再次之，假节行监军又次之。魏接受汉禅让，以许昌为别宫，屯驻重兵，作为东南两方的根本。监，古衘翻】。王基对司马师说：“淮南的叛乱，不是官吏百姓想要作乱，毋丘俭等人欺骗诱导、胁迫，他们害怕眼前的杀戮，所以还聚集在一起【诳，居况翻；诱，音酉】。如果大军一到，必定土崩瓦解，毋丘俭、文钦的首级，不到一个早晨就会送到军门。”司马师听从了他，任命王基为前军。不久又命令王基停止前进【复，扶又翻】。王基认为毋丘俭等人率领全军足以深入，而久久不前进，这是他们的诈伪已经暴露，众人心怀疑虑沮丧【沮，在吕翻】。现在不展示威势来符合百姓的期望，却停军高垒，似乎畏惧懦弱，不是用兵的形势。如果毋丘俭、文钦掠夺百姓来增加自己的实力，又州郡士兵家中有人被贼人得到的，更会怀有离心【说州郡士兵家中有人被贼人得到的，必定怀有反顾而有离散之心】。毋丘俭等人所胁迫的人，自顾罪重，不敢再回来，这是把军队置于无用之地【错，仓故翻，放置。停军不进，是置于无用之地】，而成为奸邪之人的根源。吴国贼寇趁机而来，那么淮南就不是国家的了，谯、沛、汝、豫危而不安【豫即颍川，豫州当时治所在颍川，所以说谯、沛、汝、豫四郡都属于豫州】。这是计策的大失误。军队应该迅速前进，占据南顿【南顿县属汝南郡，是故顿子国。应劭说：顿迫于陈，后来南迁，所以叫南顿】。南顿有大仓库，计算足以供给军人四十天的粮食，保卫坚城，依靠积存的粮食，先人有夺人之心【左传楚令尹孙叔说的话。杜预注说：夺取敌人的战心。先，悉荐翻】，这是平定贼寇的关键。王基屡次请求才得到允许，前进占据防水【水经注：汝水东南经过定陵县，又东南经过奇雒城，支流分别出世，称为大防水。防水东流至南顿县北流入颍水。师古说：防，于谨翻，又音殷】。闰月甲申日，司马师驻扎在防桥。毋丘俭的将领史招、李续相继来投降。王基又对司马师说【复，扶又翻】：军队听说拙劣但迅速，没看见巧妙但持久的【孙子说的话】。现在外有强寇，内有叛臣，如果不及时决断，那么事态的深浅就不可预测了【说毋丘俭、文钦的变乱，如果不及时平定，恐怕吴国贼寇乘机而来，那么祸患的深浅就有不可预测的】。议论的人多说将军持重，将军持重是对的，停军不进是不对的。持重不是说不要行动，而是前进但不可侵犯。现在保卫壁垒来积累物资资助贼人，而远运军粮，非常不是计策。司马师还是不允许，王基说：将领在军中，君主的命令有所不接受【孙子和司马穰苴都有这样的话】。他得到也是有利，我得到也是有利，这叫争地【

译孙子的话，所说的九种地形中，争地是其中一种，南顿就是这样的地方，于是随即进军占据南顿。毋丘俭等人从项县出发，也想要前往争夺，出兵行进了十余里，听说诸葛恪先到，于是又返回项县防守。癸未日，征西将军郭淮去世，任命雍州刺史陈泰代替他。吴国丞相孙峻率领骠骑将军吕据、左将军暨稽留赞袭击寿春。司马师命令各军都深挖壕沟、高筑壁垒，以等待青、徐、兖等州的军队集结。众将请求进军攻打项县，司马师说：“各位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淮南将士本来没有反叛的志向，是毋丘俭、文钦说服诱导他们起事，认为远近必定响应，但事发之日，淮北地区并不顺从。史招、李续前后瓦解，内部背离，外部叛变，他们自知必败，像困兽一样想要搏斗。迅速交战正合他们的心意，虽然号称必定能战胜，但伤亡也会很多。况且毋丘俭等人欺骗将士，诡计多端，稍微与他们相持一段时间，他们的欺诈情形自然暴露，这是不战而胜的策略。”于是派遣诸葛诞督率豫州各军，从安风向寿春进发；征东将军胡遵督率青、徐各军，出兵谯县与宋地之间，断绝他们的归路。司马师驻扎在汝阳。毋丘俭、文钦前进不能交战，后退又担心寿春被袭击，计策用尽，不知如何是好。淮南将士的家都在北方，军心沮丧离散，投降的人接连不断，只有淮南新归附的农民为他们所用。毋丘俭起初起兵时，派遣善于奔跑的人带着书信到兖州，兖州刺史邓艾杀了送信人，率领一万多士兵，兼程前进，抢先赶到乐嘉城，建造浮桥以等待司马师。毋丘俭派文钦率兵袭击邓艾。司马师从汝阳秘密调动军队，在乐嘉与邓艾会合，文钦突然见到大军，惊愕不已，不知如何是好。文钦的儿子文鸯，年仅十八岁，勇力超人，对文钦说：“趁他们尚未安定，攻击他们可以取胜。”于是分为两队，夜间夹攻司马师的军队。文鸯率领壮士先到达，击鼓呐喊，军中震动扰乱，司马师惊骇，所患眼疾导致眼球突出，担心众人知道，咬破被子。文钦失约没有响应，天将亮时，文鸯见敌军势盛，于是率军撤退。司马师对众将说：“敌人逃走了，可以追击。”众将说：“文钦父子骁勇猛烈，未曾屈服，为何苦苦逃跑？”司马师说：“一鼓作气，再而衰。文鸯击鼓呐喊却得不到响应，其气势已经衰竭，不逃跑还等什么？”文钦打算向东撤退，文鸯说：“不先挫败他们的气势，不能离去。”于是与十几名骁勇骑兵摧锋破阵，所向披靡，这才率军离去。司马师派左长史司马班率领八千骁勇骑兵两翼包抄追击。文鸯单骑冲入数千骑兵中，每次都能杀伤百余人然后冲出，如此反复六七次，追击的骑兵不敢逼近。殿中人尹大目，小时候是曹氏的家奴，常在皇帝身边。司马师准备与他同行，尹大目知道司马师一只眼睛已经突出，禀告说：“文钦本来是明公的心腹，只是被人误导罢了。而且天子是同乡，向来与我信任，请求让我去追赶解释，让他回来与明公重修旧好。”司马师答应了他，尹大目单身骑大马，穿戴铠甲头盔，追赶文钦远远地与他说话，尹大目心里确实想为曹氏效力，假意说：“君侯何必苦撑，不能忍耐几天吗？”想要让文钦解除戒备。文钦完全不领悟，反而厉声骂尹大目说：“你是先帝的家人，不念报恩，反而与司马师作逆，不顾上天，上天不会保佑你，拉弓搭箭要射你。”尹大目流泪哭泣说：“世事败坏，好自为之。”当天，毋丘俭听说文钦撤退，恐惧之下连夜逃跑，军队于是大败。文钦回到项县，因孤军无援，不能自立，想要返回寿春，寿春已经溃败，于是逃奔东吴。吴国孙峻到达东兴，听说毋丘俭等人失败，壬寅日进军到橐皋。文钦父子到军中投降。

译丘俭向北逃跑到慎县【慎县，汉代属于汝南郡，曹魏时期分属汝阴郡，贤说：慎县故城在今颍州颍上县西北。我按：丘俭从项城逃到慎县，慎县在项城南面而非北面，这里的“北”应是“比”字的误写。比，音必寐】，左右随从和士兵渐渐抛弃丘俭离去，丘俭躲藏在水边草丛中。甲辰日，安风津百姓张属上前杀死丘俭【《水经注》记载：淮水向东流过安丰县东北，又向东形成安丰津，水南有城，是原安丰都尉治所，后来设立霍丘戍。杜佑说：安风津在寿州霍丘城北】，将首级传送至京城，封张属为侯。诸葛诞到达寿春，寿春城中十余万人口害怕被诛杀，有的流散逃匿到山泽之中，有的分散逃入吴国【迸，音北孟】。朝廷下诏任命诸葛诞为镇东大将军，仪同三司，都督扬州各军事，夷灭毋丘俭三族。丘俭的党羽七百余人被关押在监狱，侍御史杜友审理此案【治，音直之】，只诛杀了首要分子十余人，其余人都上奏免罪。丘俭的孙女已嫁给刘氏，应当处死，因怀孕被关押在廷尉府，司〇主簿程咸议论说【魏晋制度，各列卿分别设置丞、功曹、主簿、五官等官员】：女子已出嫁的，如果已经生育，就成了别人家的母亲，从防范的角度来说，不足以惩戒奸邪混乱的源头【防，指禁防】；从情理上来说，则伤害了孝子的恩情。男子不会因他族获罪，而女子却独自遭受两家的杀戮【婴，意为遭受；二门，指父母之家和夫家】，这不符合哀怜女子柔弱的原则【女，属阴类，禀受柔弱之气，在娘家顺从父母，出嫁后顺从丈夫，所以说女子柔弱】，也不符合法律制度的大体原则【分，音扶问】。我认为，在娘家的女子可随父母的刑罚，已出嫁的妇人应随夫家的杀戮【毛晃说：醮是冠礼和婚礼中的祭名，酌酒而无酬答称为醮。《礼记》说：在客位行醮礼，是冠礼；父亲醮子并命令他迎娶，是婚礼。《晋志》说：古代昏礼和冠礼都有醮礼，郑氏的醮文三篇都保存下来。醮，音子肖】。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并写入律令。舞阳忠武侯司马师病重，回到许昌，留下中郎将参军事贾充监领各军事。贾充是贾逵的儿子【贾逵侍奉武帝、文帝，监，音古衘】。卫将军司马昭从洛阳前往探望司马师【魏制，卫将军的车驾和仪仗在骑将军之下，位同三公。省，音悉景】。司马师命令司马昭总领各军。辛亥日，司马师在许昌去世【卒，音子恤】。中书侍郎钟会跟随司马师掌管机密事务。中诏命令尚书傅嘏【诏令出自宫中，体现皇上意旨。当时诏令都按司马氏的意图执行，此诏出于禁中之意，所以说中诏】：因为东南新近平定，暂且留卫将军司马昭屯驻许昌，作为内外的援助。命令傅嘏率领各军返回。钟会与傅嘏谋划，让傅嘏上表【上，音时掌】，擅自与司马昭一同出发，返回后驻扎在洛水南岸。二月丁巳日，下诏任命司马昭为大将军，录尚书事。钟会因此常有自傲的神色。傅嘏告诫他说：“你志向远大但气量不足，而功业难以成就，能不谨慎吗【为后来钟会作乱埋下伏笔】。”吴国孙峻听说诸葛诞已占据寿春，于是率兵返回，任命文钦为都防镇北大将军、幽州牧【汉代在西域设置都防，在西域称都防将军，但未曾作为将军名号，直到光武帝时才有都防将军之官，三国时位同三公，晋制在抚军之下、镇军之上，吴国设置左右都防，也不作为将军名号，现在任命文钦为都防，大概又在左右都防之上了】。三月，立皇后卞氏，大赦天下。皇后是武宣皇后弟弟卞秉的曾孙女。秋七月，吴国将军孙仪、张怡、林恂阴谋杀害孙峻，未能成功，被处死。

译数十人向全公主诬陷朱公主对峻说：“她与仪同三司合谋。”峻于是杀死了朱公主【朱公主是吴主孙权的女儿，嫁给了朱据】。峻派卫尉冯朝在广陵修筑城池【魏国的广陵郡治所在淮阴，汉代广陵的旧城已被废弃不再治理】，耗费的人力物力非常多，满朝大臣没有人敢说话，只有滕〇进谏阻止，峻不听从，工程最终没有完成【卒，音恤】。

汉将姜维又商议出兵【复，音扶又，下同】，征西大将军张翼在朝廷上极力争辩【争，读作诤】，认为国家弱小百姓劳苦，不应该滥用武力，姜维不听，率领车骑将军夏侯霸以及张翼一同进军。八月，姜维率领数万人马到达枹罕【枹罕县，西汉时属于金城郡，东汉时属于陇西郡，魏时废除，枹音肤】，向狄道进发【趋，音七喻】。征西将军陈泰命令雍州刺史王经进军驻扎在狄道，等待陈泰的军队到达，东西合力后再进军。陈泰的军队驻扎在陈仓，王经统领的各军在故关与蜀军交战失利【故关指汉代的旧边关，也在洮水西面】。王经擅自渡过洮水，陈泰认为王经不坚守狄道，必定会有其他变故，率领各军跟随其后。王经已经在洮西与姜维交战大败【洮，音土刀】，率领一万多人退回狄道城防守，其余的都溃散逃跑，死亡的人数以万计。

张翼对姜维说：“可以停止了，不应该再进军。”有人诋毁说这次大功好比画蛇添足【《战国策》记载：昭阳为楚国攻打魏国，歼灭敌军杀死将领，调转军队攻打齐国，陈轸作为齐王的使者去见昭阳说：“楚国有个祭祀的人，赏赐给他的门客一壶酒，门客们互相商量说：‘几个人喝不够，一个人喝有剩余，请各自在地上画蛇，先画成的喝酒。’一个人先画好了，拿起酒来喝，于是左手拿着酒壶，右手画蛇，说：‘我能给它画上脚。’脚还没画好，另一个人的蛇后画好了，夺过他的酒壶说：‘蛇本来没有脚，你怎么能给它画脚呢？’于是喝了酒。现在您攻打魏国已经获胜，又调转军队攻打齐国，这就是画蛇添足啊。’昭阳醒悟，于是撤军】。姜维大怒，于是进军包围狄道。

辛未日，下诏命长水校尉邓艾代理安西将军，与陈泰合力抵御姜维【《晋书·职官志》说：四安将军始于魏初，地位在四镇将军之下】。戊辰日，又以太尉孚作为后继部队。陈泰进军陇西，将领们都说：“王经刚刚战败，敌军气势正盛，将军率领乌合之众，跟在败军之后，抵挡乘胜追击的锋芒，大概必然不能成功。”古人有话说：“蝮蛇咬手，壮士断腕【《汉书·田荣传》说：蝮蛇咬手就斩断手，咬脚就斩断脚，应劭说：蝮，又名虺。咬人手足，就割去其肉，不然就会死。颜师古说：《尔雅》和《说文》都认为蝮就是虺，宽三寸，头大如拇指。而郭璞说：各自是一种蛇。那蝮蛇细颈大头，焦尾，颜色像绶带花纹，花纹间有毛像猪鬃，鼻子上有针，大的长七八尺，一名反鼻，不是虺这一类。现在用俗名来验证，郭璞的说法是对的。虺像土色，到处都有。蝮蛇只出产在南方。蝮，音芳六。螫，音式亦。腕，音乌贯。陆佃《埤雅》说蝮蛇发怒时，毒在头尾，咬手就断手，咬脚就断脚，是蛇中特别毒烈的】。孙子说：有的敌人不攻击，有的地方不坚守。大概是因为小的有所损失，而大的有所保全的缘故。不如占据险要地势自我保全，观察敌方的破绽等待其疲惫，然后再进军救援，这是得当的计策。”

陈泰说：“姜维率领轻装部队深入，正想与我们在平原野外争锋，寻求一战的胜利。王经应当高筑壁垒深挖壕沟，挫败他的锐气。现在却与他交战，让敌人得逞。王经既然战败逃跑，姜维如果凭借战胜的威势，向东进军，占据栎阳积存粮食的充实【栎阳县，西汉属于左冯翊，东汉魏时省并。我认为栎阳在长安东北，姜维的军队刚到狄道，怎么能就能向东占据栎阳？陈泰大概是说略阳。栎音药，药略声音相近，因口误导致传写错误】，放开士兵收编降卒【降，音户江】，招纳羌胡，向东争夺关陇，传檄四郡【四郡指陇西、南安、天水、略阳。略阳当时为广魏郡，到晋朝才改名为略阳】，这是我所厌恶的【恶，音乌路】。然而他却率领乘胜的军队，在峻峭的城下受挫，锐气的士兵，竭尽全力拼命，攻守形势不同，客主身份不同。兵书说：修理云梯轒輼，三个月才能完成；堆土山，三个月后才能停止【这是孙子的话。孙子的说法，认为攻城是不得已。曹操注说：修治。橹，大盾牌。轒輼，就是轒辒。轒伏在下面，四轮从中间推到城下。杜佑说：攻城战具，做四轮车，车上用绳子做脊，生牛皮覆盖在下面，可以藏十人，填壕沟推到城下，可以攻城挖掘，金火木石都不能毁坏，叫轒輼车。注又说：距堙，就是堆土逐渐增高向前，以接近城墙。杜佑说：土山就是孙子所说的距闉。应劭说：轒輼是匈奴车，不对，大概是攻城的车。颜师古说：轒，音扶云；輼，音于云】，确实不是轻装部队深入敌后的利益所在。现在姜维孤军远道而来【侨音乔，寄也，客也】，粮草不继，是我们迅速进军破敌的时候，所谓疾雷不及掩耳【《文子》的话，《淮南子》也有这话】，是自然的形势。洮水环绕在外面，姜维等人在里面，现在占据高地形势压住他们的颈项，不战

译必定会逃跑，敌寇不可放纵，包围不可持久，你们为何说出这样的话？于是进军渡过高城岭，悄悄行军，夜间到达狄道东南的高山上，多处点燃烽火，敲响战鼓和号角。狄道城中的将士见到救兵到来，都愤慨踊跃。姜维没有料到救兵突然到来，沿着山势急忙来攻打。邓艾与姜维交战，姜维退却，邓艾率领军队扬言要截断他的退路。姜维恐惧，九月甲辰日，姜维逃遁离去，城中的将士才得以出城。王经感叹说：“粮食不到十天就会耗尽，如果不是救兵迅速到来，全城将被屠杀分裂，整个州郡都将覆灭了。”邓艾慰劳将士，先后派遣他们返回，另外挑选军队驻守，并修治城垒，然后回师驻扎在上邽。邓艾每当一方有战事，总是用虚张声势来扰乱天下，所以很少向朝廷上报事务，驿站文书不超过六百里。大将军司马昭说：“征西将军陈泰，深沉勇敢而能决断，肩负方面大员的重任，救援将陷落的城池却不请求增兵，又很少向朝廷上报事务，必定是能平定贼寇的人。都督大将不应当这样吗？”姜维退兵驻扎在钟提。起初，吴大帝不设立太庙，因为武烈皇帝曾经担任长沙太守，所以在临湘设立庙宇，让太守奉祀而已。冬季十月，开始在建业建造太庙，尊奉吴大帝为太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