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八十八宋司马光撰

译如果晋朝皇室能够继承武皇帝的基业，九族和睦亲善，陛下从哪里得到天下呢？”石聪很高兴，把小刘贵人嫁给皇帝，说：“这是名门公卿的孙子，你要好好对待她。”代公拓跋猗卢派遣军队救援晋阳，三月乙未，汉军战败逃跑。卜珝的士兵最先溃逃，靳冲擅自拘捕卜珝并将其斩首。石聪大怒，派遣使者持节斩杀靳冲。石聪接纳了他舅舅的儿子、辅汉将军张寔的两个女儿徽光和丽光为贵人。这是太后张氏的意思。凉州主簿马鲂劝说张轨，认为应当任命将领出兵，拥戴皇室。张轨听从了他的建议，向关中地区发出檄文，共同尊奉辅秦王。并且说：“现在派遣前锋督防宋配率领步兵和骑兵二万人，直接奔赴长安；西中郎将张寔率领中军三万人，武威太守张琠率领胡人骑兵二万人，接连不断地随后出发。”夏四月丙寅，征南将军山简去世。汉王石聪封他的儿子石敷为渤海王，石骥为济南王，石鸾为燕王，石鸿为楚王，石劢为齐王，石权为秦王，石操为魏王，石持为赵王。石聪因为鱼蟹供应不上，斩杀了左都水使者、襄陵王石摅。

译【晋朝属平阳郡】刘聪之后所说的屡次斩杀王公，那么刘摅也是刘氏族人。（摅，抽居翻）建造温明、徽光两座宫殿，尚未建成，便斩杀了将作大匠、望都公靳陵。刘聪在汾水边打鱼，直到天黑才回来。中军大将军王彰劝谏说：“近来观察陛下的所作所为，臣实在痛心疾首。（比，毗至翻）如今愚昧的百姓归附汉朝的意志并不专一，思念晋朝的心绪依然旺盛。刘琨近在咫尺，刺客四处横行。（这是说平阳距离晋阳不远。纵，子容翻）帝王轻易外出，只需一个勇士就能抵挡。希望陛下改正过去的错误，修善未来的行为，那么亿万百姓就幸运了。”刘聪大怒，命令斩杀王彰。王夫人叩头乞求宽恕，于是将王彰囚禁。（王夫人是王彰的女儿）太后张氏因为刘聪刑罚过于严酷，三天不吃饭。太弟刘义、单于刘粲抬着棺材极力劝谏。刘聪愤怒地说：“我难道是夏桀、商纣，而你们这些人却生来就哭丧？”太宰刘延年、太保刘殷等公卿列侯一百多人，都摘下帽子流泪哭泣说：“陛下功高德厚，旷古少有可比。（少，诗沼翻）过去是唐尧虞舜，现在则是陛下。然而近来因为小小的供给不足，就屡次斩杀王公；直言进谏触犯忌讳，就立即囚禁大将。（王公指刘摅、靳陵；大将指王彰。亟，欺冀翻；忤，五故翻）这是臣等私下感到不解的。（解，户买翻，明白的意思）所以共同为此担忧，废寝忘食。”刘聪感慨地说：“朕昨天大醉，并非本意。如果没有各位指出，朕就听不到自己的过错。”分别赏赐每人帛一百匹，派侍中持节赦免王彰，说：“先帝依靠你如同左右手，你家族功勋延续两代，朕怎敢忘记？这段的过错，希望你彻底消除。你能尽心为国担忧，是朕所期望的。现在晋升你为骠骑将军、定襄郡公。（骠，匹妙翻）以后如果有不足之处，希望你多次匡正。（数，所角翻）”

王弥死后，（事迹见上卷上年）汉安北将军赵固、平北将军王桑害怕被石勒吞并，想率领军队回到平阳。军中缺乏粮食，士兵互相残杀食用，于是自己防守硗津向西渡河。（防，丘交翻；硗，牛交翻）刘琨任命哥哥的儿子刘演为魏郡太守，镇守邺城。王桑害怕刘演拦截，派遣长史临深作为人质给刘琨。（《姓谱》记载临姓是大临的后代。质，音致）刘琨任命赵固为雍州刺史，（雍，于用翻，下文相同）王桑为豫州刺史。贾疋等人包围长安数月，汉中山王刘曜连战皆败，驱赶掠夺士女八万余人，逃奔到平阳。秦王苻业从雍州进入长安。（雍，于用翻）五月，汉主刘聪贬刘曜为龙骧大将军、行大司马。（骧，思将翻）刘聪派河内王刘粲在三渚攻打傅祗，（根据傅祗〇傅祗驻扎在盟津小城，盟津河平侯祠有两个渚，又有淘渚，所以也称三渚）右将军刘参在怀防攻打郭默。傅祗病重去世，城池陷落。刘粲将傅祗的子孙及其士民二万余户迁移到平阳。六月，汉主刘聪想立责嫔刘英为皇后，张太后想立贵人张徽光。刘聪不得已答应了她。刘英不久去世。汉大昌文献公刘殷去世。（宋白说隰州隰川县是汉代的蒲子县，刘渊僭越称帝时设置大昌郡）刘殷担任宰相，不冒犯脸色触犯忌讳，（忤，五故翻）但借事进谏，补益很多。汉主刘聪每次与群臣商议政事，刘殷不发表是非意见，群臣退出后，刘殷独自留下，为刘聪阐述条理，商讨事宜。（商，度量的意思；榷，举其大略的意思。为，于伪翻；榷，古岳翻）刘聪没有不听从的。刘殷常告诫子孙说：“侍奉君主应当致力于隐微的劝谏，凡人尚且不可当面斥责其过错，何况万乘之君呢？隐微劝谏的功效与冒犯脸色没有不同，只是不彰显君主的过错，所以更为优越。（隐谏者，见微而谏也。侯希圣说侍奉君主有显谏者有隐谏者，然而温柔忠厚者其言论多被采纳，讦直强劲者其言论多触犯忌讳，因此重视隐谏。隐，居希翻；乘，绳证翻）”官至侍中、太保、录尚书，赐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走，乘车入殿。然而刘殷在公卿之间常谦恭有礼，有卑让的神色，所以能在骄横暴虐的国家，保全富贵不失美名，以高寿善终。（处，昌吕翻）汉主刘聪任命河间王刘易为车骑将军，彭城王刘翼为卫将军，都掌管军队宿卫。高平王刘悝为征南将军，镇守离石。（悝，苦回翻）济南王刘骥为征西将军，修筑西平城居住。（西平城应当修筑在平阳西边。济，子礼翻）魏王刘操为征东将军，镇守蒲子。赵固、王桑从怀地请求汉军迎接，汉主刘聪派遣镇远将军梁伏疵率兵迎接，还未到达，长史临深、将军牟穆率领一万多人叛变归附刘演，赵固跟随梁伏疵向西。（疵，疾移翻；帅，读曰率，下文相同）王桑率领他的部众向东逃奔青州，赵固派兵在曲梁追杀他。（曲梁县属广平郡，曹魏设置广平郡始于曲梁城，刘昫说唐洺州永年县是汉代曲梁县地）王桑的将领张凤率领其余部众归附刘演，刘聪任命赵固为荆州刺史，兼任河南太守，镇守洛阳。石勒从葛陂向北行进，所过之处都坚壁清野，掠夺一无所获，军中饥饿严重，士兵互相残杀食用。到达东燕，（据《水经》：东燕城在酸枣县以东，河水从酸枣东北流过延津，又经过东燕县故城北。我考证两汉志，东郡有燕县，没有东燕县，难道就是它吗？魏收《地形志》：东燕县，属晋濮阳国。贤说：东燕故城在今滑州胙城县。燕，于贤翻）听说汲郡向冰聚集数千部众，在枋头筑营。（《水经》：淇水流到黎阳入河，在遮害亭西十八里处。汉建安九年，魏武帝在水口放下大枋木，建成堰，遏制淇水向东流入白沟，以通漕运，所以当时人称此处为枋头。杜佑说：枋

译石勒的头颅安葬在今汲郡卫县的境内。宋白说：枋头城在今卫县以南，距离黄河八里。向式，音亮翻。这是姓氏。枋，音方。石勒准备渡过黄河，担心刘冰拦截他。张宾说：“听说刘冰的船只都在河渎中尚未上岸。所谓未上岸，是指船不用时推到陆地上，使其远离水边保持干燥，日后轻便易于驾驶使用。上，音时掌翻。应当派遣轻装部队从小路偷袭夺取这些船只，以便大军渡河。大军一旦渡河，刘冰必定可以被擒获。”秋季七月，石勒派支雄、孔苌从文石津用绑结的筏子秘密渡河，夺取了船只。石勒率领军队从棘津渡过黄河。《水经》记载：黄河水流经东燕县故城北，黄河在这里有了棘津的名称。石勒攻击刘冰，大败敌军，缴获了全部物资储备，军势再次振作，于是长驱直入到达邺城。刘演据守三台来自保，临深、牟穆等人又率领部众投降石勒。复，音扶又翻。帅，读作率。以下同。降，音户江翻。以下同。众将领想要攻打三台。张宾说：“刘演虽然弱小，但部众仍有数千人，三台地势险要坚固，攻打它不容易迅速攻克。易，音以豉翻。放弃它离开，他们将会自行溃散。当今王彭祖、刘越石，是您的大敌。王浚，字彭祖；刘琨，字刘越石。应当先攻取他们，刘演不值得顾及。况且天下饥荒混乱，明公虽然拥有大军，但四处奔波流离，人心没有定志，这不是保全万全、控制四方的办法。不如选择有利之地占据，广泛聚集粮食储备，向西禀报平阳，以图谋幽州和并州。幽，指王浚；并，指刘琨。这是成就霸王霸业的策略。邯郸、襄国，是地势优越的地方。邯郸县，汉代属赵国，晋代属广平；襄国县，秦代为信都，项羽改为襄国。汉代属赵国，晋代属广平，而信都另设县。前汉属信都国，后汉属安平。邯郸音寒丹。宋白说：隋朝改襄国为龙冈县，唐代作为邢州的治所。请选择其中一个作为都城。石勒说：右侯的计策是正确的。于是进军占据襄国。张宾又对石勒说：“如今我们居住在这里，是王彭祖、刘越石深深忌惮的，恐怕城墙壕沟尚未坚固，物资储备尚未充足，两股贼寇同时到来。堑，音七艳翻。应当赶快收割野外的谷物，并且派遣使者到平阳，详细陈述镇守此地的意图。使，音疏吏翻，以下同。”石勒听从了他的建议，分别命令众将领攻打冀州的郡县壁垒，很多人投降并运输谷物输送到襄国，并且向汉主刘聪上表。刘聪任命石勒为都督冀、幽、并、营四州的军事。营州不在晋太康地志十九州的数目中。晋地理志记载：咸宁二年分昌黎、辽东、高句骊、带方、乐浪等郡国五郡设置平州。到慕容熙占据和龙，才在宿军设置营州，以刺史镇守。拓跋魏在和龙设置营州。石勒时还没有营州。郡国志记载：营州地域对应营室星宿的分野，所以叫营州。冀州牧石勒进封为上党公。刘琨向各州郡发布檄文，约定在十月防守平阳，攻击汉国。刘琨向来奢侈豪横，喜好声色。喜，音许记翻。河南人徐润因精通音律得到刘琨宠幸，刘琨任命他为晋阳令。徐润骄横放肆，干预政事。防军令狐盛多次为此进言。令狐之令，音力丁翻；数，音所角翻。并且劝刘琨杀掉徐润。刘琨不听从，徐润向刘琨诬陷令狐盛，刘琨逮捕令狐盛并杀了他。刘琨的母亲说：“你不能驾驭豪杰以开拓远大的谋略，却专门杀害胜过自己的人，灾祸必定会波及我。”令狐盛的儿子令狐泥逃奔汉国，详细说明了虚实情况。汉主刘聪非常高兴，派遣河内王刘粲、中山王刘曜率领军队侵犯并州，以令狐泥为向导。乡，读作向。刘琨听说后，向东到常山和中山收拢军队，派他的将领郝诜、张乔率领军队抵抗刘粲。郝，音呼各翻。并且派遣使者向代公拓跋猗卢求救。郝诜、张乔都战败而死，刘粲、刘曜乘虚袭击晋阳。太原太守高乔、并州别驾郝昶率领晋阳投降汉国。《考异》说：《刘琨传》记载：恰逢庞醇投降刘聪，雁门乌丸又反叛，刘琨亲自出兵抵御，刘粲乘虚袭击夺取晋阳。按照刘琨给太子的奏章说：刘聪在七月十六日再次决计送死，臣立即从东边南下，率领中山、常山的士兵，合并乐平、上党各军，尚未返回之间晋阳就倾覆溃败。《十六国春秋》也说：刘琨在常山收兵。本传记载错误。八月庚戌日，刘琨返回救援晋阳不及，率领左右几十名骑兵逃跑。常山辛亥日，刘粲、刘曜进入晋阳。壬子日，令狐泥杀死了刘琨的父母。刘粲、刘曜将尚书卢志、侍中许遐、太子右卫率领崔玮送到平阳。刘聪再次任命刘曜为车骑大将军，以前将军刘丰为并州刺使，镇守晋阳。九月，刘聪任命卢志为太弟太师，崔玮为太傅许遐为太保，高乔、令狐泥都担任武卫将军。己卯日，汉卫尉梁芬逃奔长安。辛巳日，贾疋等人奉秦王司马业为皇太子。《考异》说：《怀帝纪》记载贾疋讨伐刘粲于……

译三辅地区的百姓逃往关中，关中地区大致平定后，拥立秦王为太子。按照贾疋等人的说法，他们在永嘉五年进攻驻守新丰的刘粲，刘粲战败逃回平阳，随后拥立秦王进入雍城。永嘉六年三月，刘曜放弃长安逃走，秦王进入长安，此时汉军已经全部撤退。秦王担任太子时，刘粲正驻守在晋阳，司马怀纪的记载有误。秦王在长安建立行台，在祭坛举行告类之礼（告类，有时指摄政，有时指即位时祭天的礼仪。舜摄政时，曾向上帝举行肆类之礼，孔安国注解说：“类”是指摄位之事，于是将摄政之事告知上天。以及五帝、商汤废除夏朝天命，向天神昭告等，都是此类事例）。建立宗庙和社稷，颁布大赦令，任命阎鼎为太子詹事，总领百官政务（太子詹事统领东宫属官，当时太子建立行台，所以由詹事总领百官。当时职位名号尚未正式确立，实际上行使的是丞相的职权）。加封贾疋为征西大将军，任命秦州刺史、南阳王司马保为大司马，命令司空荀藩督摄远近军务，光禄大夫荀组兼任司隶校尉，代理豫州刺史，与荀藩共同保卫开封（开封县，汉代属河南郡，晋代属荥阳郡）。

秦州刺史裴苞占据险要地形以抵抗凉州军队，张寔、宋配等人击败了他，裴苞逃奔到柔凶坞。

冬季十月，汉主刘聪封他的儿子刘恒为代王，刘逞为吴王，刘朗为颍川王，刘皋为零陵王，刘旭为丹阳王，刘京为蜀王，刘坦为九江王，刘晃为临川王。任命王育为太保，王彰为太尉，任顗为司徒，马景为司空，朱纪为尚书令，范隆为左仆射，呼延晏为右仆射。

代公拓跋猗卢派遣他的儿子拓跋六修以及侄子拓跋普根、将军卫雄、范班、箕澹率领数万军队作为前锋，去攻打晋阳。拓跋猗卢亲自率领二十万大军随后跟进。刘琨收集数千名散兵，为他们担任向导。拓跋六修与汉中山王刘曜在汾水东岸交战，刘曜兵败，坠马身中七处创伤。讨虏将军傅虎将自己的马让给刘曜，刘曜不接受，说：“你应当骑马保全自己，我的伤势已经很重，自己料定死在这里了。”傅虎哭着说：“傅虎蒙大王赏识提拔至此，常想着效命，现在正是时候。况且汉室刚刚建立基业，天下可以没有傅虎，不可以没有大王啊。”于是扶着刘曜上马，驱赶他渡过汾水，自己返回战场战死。刘曜进入晋阳，夜间与大将军刘粲、镇北大将军刘丰掠夺晋阳的百姓，翻越防山而归（《五代志》记载：太原郡石艾县有防山，魏收说：石艾县就是汉晋时期的上艾县。《晋志》记载：上艾县属乐平郡。又根据《五代志》：晋阳县也有防山，这大概是防山跨越晋阳、石艾两县边界）。

十一月，拓跋猗卢追击汉军，在蓝谷交战（蓝谷在防山西南），汉军大败，俘虏了刘丰，斩杀邢延等三千多人（邢延背叛刘琰，见上卷五年），尸体遍布数百里。拓跋猗卢因此在寿阳山大肆狩猎（寿阳山在乐平寿阳县，魏收《地形志》作寿阳县，这个县大概是晋代设置的。宋白说：寿阳县本是汉代榆次县地，晋代设置寿阳县），陈列皮肉，山都被染红了。刘琰从营门步行进入拜谢，坚决请求进军。拓跋猗卢说：“我来得不早，导致你的父母被害，实在感到惭愧。现在你已经收复了州境，我远道而来，人马疲惫，暂且等待下次行动。刘聪还不可消灭。”赠送刘琰马、牛、羊各一千多匹，车一百辆后返回，留下他的将领箕澹、段繁等人戍守晋阳。刘琰迁居到阳曲（阳曲县属太原郡，在晋阳以北），招集逃亡散失的士兵。卢谌担任刘粲的参军，逃亡归附刘琰。汉人杀死了卢谌的父亲卢志，以及弟弟卢谧、卢诜，追赠傅虎为幽州刺史。

十二月，汉主刘聪立张氏为皇后，任命她的父亲张寔为左光禄大夫。彭仲荡的儿子彭天护率领群胡攻打贾疋，彭天护假装不胜而逃跑。贾疋追击他，夜间坠入涧中，彭天护抓住并杀死了他。汉任命彭天护为凉州刺史，众人推举始平太守麴允兼任雍州刺史，阎鼎与京兆太守梁综争夺权力，阎鼎于是杀死了梁综。麴允与抚夷护军索綝、冯翊太守梁肃联合军队攻打阎鼎，阎鼎逃奔到雍城，被氐族首领窦首所杀（胡羯势力正强，贾、阎、麴、索等人降心相从，协力辅佐晋室，尚且害怕不能保全，何况自相残杀呢？长安的败亡在此已见征兆）。

广平人游纶、张豺拥众数万，占据苑乡，接受王浚的临时任命。石勒派遣护军支雄等七位将领攻打他们，攻破其外围堡垒。王浚派遣督护王昌率领各军以及辽西公段疾陆眷，段疾陆眷的弟弟匹磾

译文鸯的堂弟末柸率领五万部众，在襄国攻打石勒。疾陆眷驻扎在渚阳。石勒派遣各位将领出战，都被疾陆眷打败。疾陆眷大规模制造攻城器械，准备攻城。石勒的部众非常恐惧。石勒召集将领和佐官商议说：“现在城墙壕沟尚未坚固，粮食储备不多，敌人众多而我方人少，外面没有救援，我想倾尽全部兵力与他们决战，怎么样？”各位将领都说：“不如坚守城池来疲惫敌人，等待他们撤退再攻击他们。”张宾、孔苌说：“鲜卑族中，段氏最为勇猛强悍，而末柸尤其厉害，他的精锐士兵都在末柸那里。现在听说疾陆眷限期攻打北城，他的大军从远方赶来，连续几天战斗，认为我们孤立弱小，不敢出战，心意必定松懈懒惰。应该暂且不展示实力，表现出怯懦的样子，在北城挖掘二十多道突门。等他们来到，列阵防守尚未安定，出其不意，直接冲击末柸的营帐，他们必定震惊害怕，来不及谋划，一定能打败他们。末柸失败，那么其余的人不攻自溃了。”石勒听从了他们的建议，秘密挖掘突门。不久，疾陆眷攻打北城，石勒登上城墙观望，看到他们的将士有的放下武器睡觉，于是命令孔苌率领精锐士兵从突门出击。城上擂鼓呐喊以助长声势，孔苌攻打末柸的营帐未能攻克而撤退，末柸追击他进入自己的营门，被石勒的部众抓获。疾陆眷等军队都退走，孔苌乘胜追击，尸体枕藉三十多里，缴获铠甲和马匹五千匹。疾陆眷收拢残余部众，回师驻扎在渚阳。石勒囚禁末柸，派遣使者向疾陆眷求和，疾陆眷答应了。文鸯劝谏说：“现在因为末柸一个人的缘故，而放走即将灭亡的敌人，难道不会让王彭祖怨恨，招致后患吗？”疾陆眷不听从，又用铠甲、马匹、金银贿赂石勒，并且用末柸的三个弟弟作为人质来请求交换。末柸的各位将领都劝石勒杀死末柸。石勒说：“辽西鲜卑是强大的国家，与我们向来没有仇怨，只是被王浚驱使罢了。现在杀死一个人而结下一国的怨恨，不是好计策。放他回去，必定会深深感激我们，不再为王浚效力了。”于是用丰厚的金帛回报他们，派遣石虎与疾陆眷在渚阳结盟，结为兄弟。疾陆眷率军返回，王昌不能独自留守，也率军回到蓟城。石勒召见末柸与他宴饮，发誓结为父子，送他回辽西。末柸在路上，每天面向南方拜谢三次，从此段氏专心归附石勒，王浚的势力于是衰微。游纶、张豺向石勒投降。石勒攻打信都，杀死冀州刺史王象，王浚又任命邵举行冀州刺史，据守信都。这一年，发生大瘟疫。王澄年轻时与兄长王衍名声冠绝海内。刘琨对王澄说：“你外表虽然散漫开朗，但内心实际上轻浮躁动、豪侠自喜。以此处世，很难善终。”等到他在荆州，喜欢成都内史王机，认为王机才能仅次于自己，让王机在内统理核心事务，在外作为爪牙。王澄屡次被杜弢打败，声望和实力都受损，仍然傲慢自得，没有忧愁恐惧的意思，只与王机日夜纵酒赌博，因此上下离心。南平太守应詹屡次劝谏不听，王澄亲自出兵攻打杜弢，军队驻扎在作塘。原山简的参军王冲拥兵迎接应詹担任刺史，应詹认为王冲不可靠，抛弃他回到南平。王冲于是自称刺史，王澄害怕，派他的将领杜防守卫江陵，将治所迁到孱陵。不久又逃到沓中。别驾郭舒劝谏说：“使君治理州郡虽然没有特别的政绩，但是一州人心所系，现在向西收取华容的兵力，足以擒获这个小贼，为什么自己放弃，突然逃亡呢？”王澄不听从，想带着郭舒向东撤去。郭舒说：“我是万里州的纲纪，不能匡正使使君逃亡，实在不忍心渡江，于是留在沌口驻扎。

译湖，湖水向东南流入长江，称为沌口。（沌，音持兖）琅邪王司马睿听说此事，召王澄担任军谘祭酒，让军谘祭酒周顗代替他的职位。王澄于是应召前往，周顗刚到州府。（顗，音鱼里）建平郡的流民傅密等人叛乱，迎接杜弢，杜弢的别将王真袭击沔阳。（沔阳，梁武帝时才设置郡。根据沈约的记载：陶侃担任荆州刺史，起初驻在沔阳，那么当时已有沔阳城了，应当属于竟陵郡辖区。宋白说：复州沔阳县，是汉代的县。《郡国志》说：沔阳县就是楚王城。）周顗狼狈不堪，失去立足之地，征讨都督王敦派遣武昌太守陶侃、寻阳太守周访、历阳内史甘卓（怀帝永嘉五年，司马睿加封王敦为都督征讨诸军事。惠帝永兴元年，从淮南分出乌江、历阳两县设置历阳郡）共同讨伐杜弢。郭进驻扎在豫章，作为各军的后续支援。（考异说：《王澄传》记载：“当时王敦为江州镇守豫章”，按王敦当时是扬州刺史，都督征讨诸军，并非担任江州刺史。）王澄去拜访王敦，自认为名声一向超过王敦，仍然用旧日的态度轻侮王敦，王敦大怒，诬陷他与杜弢通信，派遣壮士掐死他。（搤，音乙革）王机听说王澄死了，害怕遭祸，因为他的父亲王毅、兄长王矩都曾担任广州刺史，就向王敦请求担任广州刺史，王敦不答应。恰逢广州将领温邵等人叛乱，刺史郭讷迎接王机担任刺史，王机于是率领奴仆、门生一千多人进入广州。（考异说：王澄死，周顗败，王敦镇守豫章，王机进入广州，史书传记都没有记载年月，根据卫玠传，卫玠依附王敦在豫章，于永嘉六年去世，所以附在此处。）郭讷派遣军队抵抗，将士都是王机父兄时期的部曲（王机的父亲王毅担任广州刺史，深得南越人的拥护），不战就迎接投降。（降，音户江，下同）郭讷于是避位，把州政交给王如。军中饥荒匮乏，官军讨伐他，他的党羽大多投降，王如计穷，于是向王敦投降。（考异说：王如投降也没有年月，第二年有王如的余党进入汉中，所以附在此处。）镇东军司顾荣，前太子洗马卫玡都去世了。（洗，音悉荐）卫玠是卫瓘的孙子，风度神采美好，擅长清谈，常认为人有不足之处，可以情理宽恕，非故意冒犯，可以道理排遣，所以终身不显露喜愠的神色。（见，音贤遍）江阳太守张启（江阳县，汉代属于犍为郡，刘蜀分置江阳郡，隋唐并入陵州隆山县，唐代为眉州彭山县）杀害益州刺史王异并取而代之。（王异代理三府事务，见上卷五年。）张启是张翼的孙子，不久病死，三府文武官员共同上表推荐涪陵太守向沈代理西夷校尉，向南保卫涪陵。（沈，音持林，涪，音浮）南安赤亭。姚弋仲向东迁徙到榆眉。（《水经注》：汉灵帝时分獂道为南安郡，赤亭水。）

译出郡之东山赤谷西流迳城北南入谓水谓之赤亭川】榆眉即汉扶风隃麋县晋省宋白曰陇州氊源县东有隃麋泽有古城吴山县亦汉榆麋县地】戎夏襁褓相随者数万自称防〇校尉雍州刺史扶公【夏户雅翻雍于用翻】

孝愍皇帝上【讳邺字彦旗武帝孙吴孝王晏之子也出继伯父秦王东后袭封秦王諡灋祸乱方作曰愍在国遭忧曰愍】

建兴元年【是年夏四月方改元建】春正月丁丑朔汉主聪宴群臣于光极殿使怀帝着青衣行酒【着陟略翻】庾珉王隽等不胜悲愤因号哭聪恶之【胜音升号户刀翻恶乌路翻】有告珉等谋以平阳刘琨者二月丁未聪杀珉隽等故晋臣十余人【永嘉三年珉隽与帝俱没于虏】怀帝亦被害【年三十】大赦复以防稽刘夫人为贵人【永嘉六年聪以夫人妻帝聪封帝为防稽公故曰防稽刘夫人防工外翻】

荀崧曰：「怀帝天资清劭【劭高也】少着英猷【少诗照翻】若遇承平足为守文佳主而继惠帝扰乱之后东海专政故无幽厉之衅而有流亡之祸矣。」

乙亥汉太后张氏卒諡曰光献张后。不胜哀丁丑亦卒諡曰武孝【张后张太后之侄女儿胜音升】己卯汉定襄忠穆公王彰卒。三月汉主聪立贵嫔刘娥为皇后为之起防仪殿【雄曰凤雌曰防书曰凤凰来仪为于伪翻下更为下为同】廷尉陈元达切以为天生民而树之君使司牧之非以兆民之命穷一人之欲也晋氏失徳大汉受之苍生引领庶防息肩是以光文皇帝【刘渊諡光文希翻】身衣大布居无重茵【衣于既翻下同重直龙翻】后妃不衣锦绮乘舆马不食粟爱民故也【乘绳证翻】陛下践阼已作殿观四十余所加之军旅数兴【观古玩翻数所角翻】餽运不息饥馑疾疫死亡相继而益思营缮岂为民父母之意乎今有晋遗类西据闗中南擅江表李雄奄有巴蜀王浚刘琨窥窬肘腋石勒曹嶷贡禀渐疎【嶷鱼力贡谓贡献禀谓禀承诏命】陛下释此不忧乃更为中宫作殿岂目前之所急乎【为于伪翻】昔太宗治安之世粟帛流衍犹爱百金之费免露台之役【事见十五卷汉文帝后七治直吏翻】陛下承荒乱之余所有之地不过太宗之二郡【时聪所有之地河东西河二郡耳】战守之备非匈奴南越而已【汉文帝时惟备匈奴南】而宫室之侈乃至于此臣所以不敢不冒死而言也。聪大怒曰：「朕为天子营一殿何闗汝鼠子乎乃敢妄言沮众【沮在吕翻】杀此鼠子朕殿不成命左右曵出斩之并其妻子同枭首东市【枭坚尧】使羣鼠共宂。时聪逍遥园李中堂元达先锁腰入即以锁锁堂下树呼曰：「臣所言者社稷之计而陛下杀臣朱云有言臣得与龙逢比干游足矣【朱云事见三十二汉成帝元延元年呼火故翻逢蒲江翻】左右曵之不能大司徒任顗【任音壬顗岂翻】光禄大夫朱纪范隆骠骑大将军河间王易等叩头出血：「元达为先帝所知受命之初即引置门下【见八十五卷惠帝永兴元】尽忠竭虑知无不言。臣等窃禄偷安毎见之未尝不发愧。今所言虽狂直愿陛下容之。」因谏诤而斩卿其如后世何聪黙然。刘后闻之宻敕左右停刑。手防上：「今宫室已备无烦更营。四海未壹宜爱民力。廷尉之言社稷之福也。陛下宜加封赏而更诛之四海谓陛下何如哉夫忠臣进谏者固不顾其身也而人主拒谏者亦不顾其身也。陛下为妾营殿而杀臣使忠良结舌者由妾逺近怨怒者由妾公私困〇者由妾社稷阽危者由妾【为于伪翻阽服音反玷之坫孟康音屋檐之如淳曰阽近边知堕意】天下罪皆萃于妾妾何以当之妾观自古败国防家【败补迈防息浪】未始不由妇人。心常疾之不意今日身自为之使后世视妾由妾之视昔人也【由与通洪氏〇释曰古字多以由为犹字樊毅修华岳碑由复余谓樊碑之由其义尚也

译由如也】我实在没有脸面再为您捧巾梳头，愿赐死在这厅堂，以弥补陛下的过错。石聪看了奏章，变了脸色。任顗等人叩头流泪不止。石聪缓缓说道：“朕近年以来，稍微得了风疾，喜怒过度，不能再自我控制。元达是忠臣，朕没有察觉。各位竟然能冒死表明他的忠诚，确实符合辅佐君主的道义。朕心中惭愧，怎敢忘记？”命令任顗等人穿戴好衣帽就座，请元达上堂，把刘氏的奏章给他们看，说：“外有像各位这样的辅臣，内有像皇后这样的内助，朕还有什么可担忧的？”赏赐任顗等人谷物和丝织品，各有差别，又改逍遥园为纳贤园，李中堂为愧贤堂。石聪对元达说：“您应当畏惧朕，反而让朕畏惧您吗？”西夷校尉向沈去世，众人推举汶山太守兰维担任西夷校尉。兰维率领官吏百姓向北出发，想要前往巴东。成汉将领李恭、费黑拦截攻击，抓获了他。夏季四月丙午日，晋怀帝去世的消息传到长安，皇太子举哀，并趁机举行加冠礼。壬申日，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任命卫将军梁芬为司徒，雍州刺史麴允任尚书左仆射，录尚书事。京兆太守索綝任尚书右仆射，兼任吏部尚书，京兆尹。当时长安城中住户不满一百户，蒿草荆棘长成了树林，公家私人的车辆只有四辆。百官没有礼服、印信和绶带，只有桑木牌上写着官职名称而已。不久任命索綝为卫将军，兼任太尉，军国大事全都委托给他。汉中山王刘曜，司隶校尉乔智明侵犯长安，平西将军赵染率领军队前往支援。下诏让麴允驻扎在黄白城，以抵抗他们。石勒派石虎攻打邺城，邺城溃败，刘演逃奔到廪丘。

译阴郡，晋代属濮阳国，《贤曰》记载：廪丘故城在今濮州雷泽县北面。三台的流民都向石勒投降。石勒任命桃豹为魏郡太守，来安抚他们。过了很久，又派石虎代替桃豹镇守邺城。起初，刘琨任用陈留太守焦求担任兖州刺史，荀藩又任用李述担任兖州刺史。李述想要攻打焦求，刘琨召焦求回来。等到邺城失守，刘琨又任命刘演为兖州刺史，镇守廪丘。前中书侍郎郗鉴，年轻时以清廉高洁的节操闻名，率领高平一千多家百姓躲避战乱，在峄山据守。琅邪王司马睿就任用郗鉴为兖州刺史，镇守邹山。三人各自驻守一个郡。兖州的官吏百姓不知道应该跟随谁。琅邪王司马睿任命前庐江内史华谭为军咨祭酒。华谭曾经在寿春依附周馥，司马睿对华谭说：“周祖宣为什么造反？”华谭说：“周馥虽然死了，天下还有敢于直言的人士。周馥看到寇贼蔓延，想要迁都来缓解国家的危难，执政者不高兴，兴兵讨伐他。周馥死还没过多久，洛阳都城就沦陷了。如果说他造反，不也是诬蔑吗？”司马睿说：“周馥职位是征镇，手握强兵，召他不来，国家危亡却不扶持，也是天下的罪人。”华谭说：“是的，国家危亡却不扶持，应当与天下人共同承担罪责，不只是周馥一人。”司马睿的参佐大多逃避事务以求安逸，录事参军陈颙对司马睿说：“洛阳太平的时候，朝廷官员把小心恭敬当作平庸俗气，把傲慢放肆当作优雅，风气相互传染，以至于败坏国家。现在僚属都承袭西台的余风，养望自高，这是前车已经覆灭，后车又将重蹈覆辙。请求从今以后，凡是临使称病的一律免官。”司马睿没有听从。三王诛杀赵王司马伦的时候，制定己亥格来赏赐功臣，从此沿袭使用。陈颙上言：“过去赵王篡逆，惠帝失去帝位，三王起兵讨伐他，所以厚赏来怀柔向义之心。现在功劳无论大小，都按照己亥格裁决，甚至金印紫绶佩戴在士卒身上，符节印信委托给仆役之门，这不是重视名器、端正纪纲的做法。请求全部停止。”陈颙出身寒微，多次发表正直的言论，府中很多人厌恶他，外放陈颙为谯郡太守。吴兴太守周玘宗族强盛，琅邪王司马睿颇为猜疑忌惮他。司马睿左右掌权的人多是中原失官失守的人士，驾驭吴地人，吴地人颇有怨恨。周玘自认为失职，又被刁协轻视，耻辱愤恨更加严重，于是暗中与他的党羽谋划诛杀执政者，用南方人士代替他们，事情泄露，周玘忧愤而死。临死前，对他的儿子周勰说：“杀我的是那些伧人，能报仇的才是我的儿子。”石勒在上白攻打李恽，斩杀了他。王浚又任命薄盛为青州刺史。王浚派枣嵩督率各军驻扎在易水，召见段疾陆眷，想要与他共同攻打

译石勒。疾陆眷不来朝见【因为石勒释放了他的弟弟未柸，石勒因此不肯救援王浚的军队】王浚大怒，用重金贿赂拓跋猗卢，并传檄给慕容廆等人共同讨伐疾陆眷【廆音户罪】猗卢派遣右贤王六修率领军队去救援，被疾陆眷打败【败音补迈】慕容廆派遣慕容翰攻打段氏，夺取了徒河、新城直到阳乐【阳乐县属于辽西郡，贤曰：阳乐在今天平州的东面】听说六修战败后便返回，慕容翰于是留驻在徒河的青山壁垒。起初，中原的士人百姓躲避战乱的多向北依附王浚，王浚不能安抚他们，又政令法度不确立，士人百姓往往又离开他【复音扶又】段氏兄弟专门崇尚武勇，不礼遇士大夫，只有慕容廆政事修明，爱惜重视人才，所以士人百姓大多归附他。慕容廆推举其中的杰出人才，根据才能授予职务，以河东裴嶷【嶷音鱼力】、北平阳躭、庐江黄泓、代郡鲁昌为谋士，广平游邃、北海逢羡【逢音皮江】、北平西方防【何氏姓苑记载，少昊金天氏位居西方，子孙以西方为氏】、西河宋奭以及封抽、裴开为得力助手，平原宋该、安定皇甫岌、岌的弟弟皇甫真、兰陵缪恺【缪音靡防】、昌黎刘斌以及封奕、封裕掌管机要事务，封裕是封抽的儿子。裴嶷清正刚方有才干谋略，担任昌黎太守，他的哥哥裴武担任莵苻太守。裴武去世，裴嶷和裴武的儿子裴开带着裴武的灵柩返回，路过慕容廆那里【自莵苻西归道路经过棘城，莵同都翻】慕容廆以礼相待，等到他们离开时，厚加资助送行。走到辽西，道路不通，裴嶷想返回，裴开说：“家乡在南方，为什么要向北走？况且都是流亡寄居之人，段氏强大，慕容氏弱小，何必离开这里去投奔那里呢？”裴嶷说：“中原战乱【防音息浪】现在前往那里，是互相带领进入虎口【帅读曰率】而且路途遥远，怎么能够到达【意思是昌黎距离河东既远，又道路阻塞无法到达】如果等待局势清明通畅，又不是岁月可以期望的【意思是天下正乱，道路没有清明通畅的时候】现在想要寻求安身立命之地，怎么能不慎重选择那个人呢？你看那些段氏，哪有远大的谋略而且能礼遇国士呢？慕容公修习仁义，有霸王之志，加上国家富足百姓安定，现在前往跟随他，向上可以建立功业，向下可以庇护宗族，你还有什么怀疑的呢？”裴开于是跟随他。到达后，慕容廆非常高兴。阳躭清正刚直沉稳敏锐，担任辽西太守【沈音持林】慕容翰在阳乐打败段氏，俘获了他。慕容廆以礼相待并任用他。游邃、逢羡、宋奭都曾担任昌黎太守【逢音皮江】与黄泓一起在蓟地避难，后来归附慕容廆。王浚屡次用手写书信召见游邃的哥哥游畅，游畅想前往。游邃说：“王浚刑政不修明，华夏与戎狄离心背叛，以我推测，他一定不能长久。哥哥暂且徘徊等待【《易·屯卦》初九爻辞说：盘桓利居贞。王弼说：不可以前进，所以盘桓。马融说：盘桓，旋转。度音徒洛】游畅说：“王浚隐忍而多疑，近来流民向北来，命令所在地方追杀他们。现在他手书殷勤，我逗留不前往，将会连累你【累音力瑞】况且乱世宗族应该分散，以希望留下后代，于是听从了他。最终与王浚一起覆灭【种音章勇，卒音子恤】宋该与平原杜羣、刘翔先前依附王浚，又依附段氏，都认为不足以依托，率领各位流亡寄居的人一同归附慕容廆。东夷校尉崔毖聘请皇甫岌为长史，卑辞劝说开导，最终没能招致。慕容廆招揽他，皇甫岌与弟弟皇甫真立即一同到达【古语有之：鸟则择木，木岂能选鸟？帅读曰率。说音输芮】辽东张统占据乐浪、带方二郡，与高句丽国王乙弗利互相攻伐，连年不能和解。乐浪王遵劝说张统，率领他的百姓一千多家归附慕容廆。慕容廆为他设置乐浪郡【为音于伪，乐浪音洛琅，句如字又音句骊，力知翻】任命张统为太守。王遵参军王如的余党，涪陵李运、巴西王建等人从襄阳率领三千多家进入汉中【涪音浮】梁州刺史张光派遣参军晋邈率领军队抵抗他们。晋邈接受了李运、王建的贿赂，劝说张光接纳他们的投降【降音户江，下同】张光听从了，让他们居住在成固。不久晋邈看到李运、王建及其部众多有珍宝，想全部夺取，又劝说张光说【复音扶又，说音输芮】李运、王建的部众不从事农业生产，专门制造兵器，他们的意图难以推测，不如全部袭击杀死他们。否则一定会作乱。”张光又听从了【将领贪于下，主帅昏于上，梁州的祸乱，又从此开始。治音直之】五月，晋邈率领军队攻打李运、王建，杀死了他们。王建的妻兄杨虎收集残余部众，攻打张光驻扎在厄水。张光派遣他的儿子孟苌讨伐，不能取胜。壬辰日，任命琅邪王司马睿为左丞相大都督，督领陕东诸军事；南阳王司马保为右丞相大都督，督领陕西诸军事【所谓分陕也。陕音失冉】诏书说：“现在应当扫除鲸鲵【鲸鲵，大鱼，钩网不能制服，用来比喻敌人的魁首豪杰。鲸，巨京翻。鲵，五兮翻]奉迎梓宫【指怀帝在平阳遇害，梓宫未返回]命令幽、并两州勒兵三十万，直接前往平阳【造，七到翻，下同]右丞相应当率领秦、凉、梁、雍的军队三十万，径直到达长安；左丞相率领所统领的精兵二十万，径直前往洛阳【帅读曰率。雍，于用翻]一同奔赴大任，成就元勋。”汉中山王刘曜驻扎在蒲坂。石勒派遣孔苌攻打定陵

译杀田徽【定陵县，汉代属颍川郡，晋代属襄城郡。田徽，被王浚任用为兖州刺史】薄盛率领部下投降石勒，山东的郡县相继被石勒攻取。后赵君主刘聪任命石勒为侍中、征东大将军，乌桓也发生叛乱，王浚暗中依附于石勒【史家评论说王浚的势力逐渐变得孤立衰弱】六月，刘琨与代公拓跋猗卢在陉北设防，谋划攻击后赵【陉音刑】秋七月，刘琨进军占据蓝谷，拓跋猗卢派遣拓跋普根驻屯在北屈【北屈县，汉代属河东郡，晋代属平阳郡，是春秋时期晋公子夷吾居住的城邑。宋白说：慈州夹城县本是汉代北屈县的地域。颜师古说：屈，音居勿】刘琨派遣监军韩据从西河向南进军，打算攻打西平【西平城在平阳以西，后赵君主刘聪修筑此城以安置他的儿子济南王刘骥】后赵君主刘聪派遣大将军刘粲等抵御刘琨，骠骑将军易等抵御拓跋普根，荡晋将军兰、阳等协助守卫西平。刘琨等人听说后，率军撤退【还，音宣，又如字】刘聪命令各军仍然驻扎在原处，作为进取的计策。晋元帝派遣殿中都尉刘蜀诏令左丞相司马睿适时进军【殿中都尉隶属于二卫】与皇帝的车驾共同清除中原【乗，音绳证】八月癸亥日，刘蜀到达建康。司马睿以正在平定江东、无暇北伐为由推辞，任命镇东长史刁协为丞相左长史，从事郎彭城人刘隗为司直【隗，音五罪】邵陵内史广陵人戴邈为军谘祭酒【吴国孙皓宝鼎元年分零陵北部都尉设立邵陵郡，宋白说邵陵是汉代的昭陵县，吴国设立邵陵郡，唐代为邵州】参军丹阳人张闿为从事中郎【闿音开，又音可亥】尚书郎颍川人钟雅为记室参军，谯国人桓宣为舍人，豫章人熊逺为主簿，会稽人孔愉为掾【防音工外，掾音以绢】刘隗熟习文史，善于揣测司马睿的心意，所以司马睿特别亲近喜爱他【为刁协、刘隗与王敦兄弟之间的矛盾埋下伏笔，伺音相吏】熊逺上书认为，自从战争兴起以来，处理事务不依据法律条文【处音昌吕】竞相提出新主意，遇事临时制定制度，早晨制定晚上就更改，以至于主管官员不敢依法行事，每次都要请示汇报【闗音白】这不是治理政事的正道。我认为凡是提出驳议的人，都应当引用法律条文和经典【驳音北角，〇音直恋】不能只凭主观情理说话，没有依据，从而损害旧的典章制度。如果根据情况随时变通【塞音悉则】运用权宜之计来治理事物，这是君主可以实行的，不是臣子应当专门采用的。司马睿认为当时正多事，不能采纳。起初，范阳人祖逖年少时就有大志【汉代涿郡，魏文帝改名为范阳郡，少音诗照】与刘琨都担任司州主簿，同床睡觉，半夜听到鸡鸣，祖逖踢醒刘琨说【蹵音子六，踢的意思，觉音居效，醒的意思】这不是不好的声音。」于是起床舞剑。等到渡江南下，左丞相司马睿任命他为军谘祭酒。祖逖居住在京口【吴国孙权从吴地迁到丹徒，称为京城，京岘山在其东边，那座城依山为垒，俯瞰江津，所以叫京口】纠集勇猛矫健的人【绳三合为紏，紏意思是合三为一，骁音坚尧，下同】对司马睿说：「晋室的动乱，不是因为君主无道而百姓怨恨叛乱，而是由于宗室争夺权力，自相残杀，于是让戎狄乘虚而入，祸害流遍中原。现在遗民既然遭受残害，人人都想奋起抗争，大王如果能任命将领出兵，让像我祖逖这样的人统领他们，以收复中原，郡国的豪杰必定会有望风响应的人。」司马睿一向没有北伐的志向，任命祖逖为奋威将军、豫州刺史，供给千人粮饷和三千匹布【只供给千人粮饷及三千匹布而已】不提供铠甲兵器，让他自行招募。祖逖率领部曲百余家渡江，在江中击打船桨发誓说：「祖逖如果不能肃清中原而再次渡江，就像这大江一样【复音扶又】于是驻扎在淮阴【淮阴县前汉属临淮郡，后汉属下邳国，晋代属广陵郡】设立冶炼铸造兵器，招募到两千多人，然后进军。胡亢性格猜忌，杀了他的勇将数人，杜曽害怕，暗中引导王冲的军队，让他攻打胡亢【王亢，荆州的贼寇】胡亢率领精锐部队出城抵御，城中空虚，杜曽趁机杀死胡亢并吞并了他的部众。周顗驻扎在浔水城【《庐山记》说：寻阳县在大江之北，寻水的北岸，浔水城莫非是古代的寻阳城吗】被杜弢围困，陶侃派遣明威将军朱伺救援，杜弢退守泠口【沈约志：魏国设置四十个将军号，明威排第三。弢音吐刀。《水经注》：泠水南出九疑山，向北流经冷道县西南，又向北流入都溪水，又向西北流入营水，这就是所谓的泠口。杨正衡说：泠，音郎丁。我考证这个泠口离武昌很远，又《水经注》：江水从蕲春故城南边，向东得到铜零口，这莫非是那里吗】陶侃说：杜弢必定会步行前往武昌，于是自己从捷径返回郡城等待他【径道，捷径之路】杜弢果然来进攻，陶侃派遣朱伺迎击，大败杜弢，杜弢逃回长沙。周顗离开浔水，投奔在豫章的王敦，王敦留住了他。陶侃派遣参军王贡向王敦报告胜利，王敦说：如果没有陶矦，就要失去荆州了。于是上表推荐陶侃为荆州刺史，驻扎在沔江【《水经注》：沌水上游承接沔阳的白湖，向东南流经沔阳县南边，注入长江，称为沌口。陆游说：江陵的建宁镇，大概是沌口。王敦任命陶侃为荆州镇守，第二年迁徙到林鄣。陶侃

译史传记载：起初驻守沌口，随后移驻沔江。《水经注》说：林障故城位于沔水之南，沔江就是指林障。左丞相司马睿召见周顗，再次任命他为军谘祭酒。起初，氐族首领杨茂搜的儿子杨难敌，派遣养子到梁州贩卖奴隶，私下卖掉了一个良家子弟，张光鞭打杀死了那个养子。杨难敌怨恨地说：“您刚来的时候，正值大灾荒之后，士兵和百姓的性命都仰仗我们氐族来养活，氐族有一点小罪过都不能宽恕吗？”等到张光与杨虎互相攻伐，各自向杨茂搜求救，杨茂搜派遣杨难敌去救援张光，杨难敌向张光索要财物，张光不给。杨虎厚厚地贿赂杨难敌，并且说：“流民的珍宝财物全在张光那里。”现在攻打我不如攻打张光。杨难敌非常高兴，张光与杨虎交战，派张孟苌打头阵，杨难敌随后跟进，杨难敌与杨虎夹击张孟苌，大败张孟苌。张孟苌和他的弟弟张援都战死，张光环城坚守。九月，张光愤激成病，僚属劝张光退守魏兴，张光按着剑说：“我承受国家重任，不能讨伐贼寇，现在能死如同登仙，什么叫退守呢！”说完便断气而死。梁州人推举他的幼子张迈统领州务，张迈又在与氐族作战时战死，众人推举始平太守胡子序统领梁州。荀藩在开封去世。汉中山王刘曜、赵染在黄白城攻打麴允，麴允屡次交战都失败，朝廷下诏任命索綝为征东大将军，率领军队援助麴允。王贡从王敦那里回到竟陵，假传陶侃的命令，任命杜曾为前锋大都督，攻打王冲，斩杀了他，全部收降了他的部众。陶侃召见杜曾，杜曾不去，王贡担心因假传命令获罪，于是与杜曾反过来攻打陶侃。冬十月，陶侃军队大败，仅以身免。王敦上表让陶侃以平民身份保留职务，陶侃又率领周访等人进击杜弢，大败杜弢。王敦于是上奏恢复陶侃的官职。汉赵染对中山王刘曜说：“麴允率领大军在外，长安空虚，可以偷袭。”刘曜派赵染率领五千精锐骑兵偷袭长安。庚寅日夜间攻入外城，皇帝逃到射雁楼，赵染焚烧龙尾及各个军营，杀掠一千多人，辛卯日早晨退兵驻扎在逍遥园。壬辰日，将军麴鉴从阿城率领五千军队救援长安。癸巳日，赵染率军撤退，麴鉴追击，与刘曜在零武相遇，麴鉴军队大败。杨虎、杨难敌急攻梁州，胡子序弃城逃跑，杨难敌自称刺史。汉中山王刘曜依仗胜利而不设防备。十一月，麴允率军偷袭他，汉军大败，杀了他们的冠军将军乔智明。刘曜率军退回平阳。王浚因为父亲的字是处道，自认为应当符合“涂高”的预言，于是称尊号。前勃海太守刘亮、北海太守王抟、司空掾高柔极力劝谏，王浚都杀了他们。燕国人霍原志节清高，屡次推辞征召。王浚拿称尊号的事问他，霍原不回答。王浚诬陷霍原与群盗勾结，杀了他并枭首示众。于是士民惊恐怨恨，而王浚骄横日益严重，不亲自处理政事，所任用的都是苛刻的小人，枣嵩、朱硕贪婪蛮横尤其严重。北方地区有民谣说：“府中赫赫，朱丘伯，十囊五囊，进入枣郎。”征调频繁，百姓无法忍受，大多叛逃到鲜卑。从事韩咸监管防备柳城，极力称赞慕容廆能接纳士民，想要以此讽谏王浚。王浚愤怒地杀了他。王浚起初只依靠鲜卑、乌桓来显示强大，不久他们都叛离了他。加上蝗灾旱灾连年，军势更加衰弱。石勒想要偷袭他，不知道虚实，准备派遣使者去侦察。参谋建议沿用羊祜、陆抗的先例，给王浚写信。石勒拿此事问张宾，张宾说：“王浚名义上是晋朝臣子，实际上想废黜晋朝自立，只是担心天下英雄不跟随他罢了。他想要得到将军，就像项羽想要得到韩信一样。将军威震天下，现在用卑辞厚礼屈节侍奉他，还担心他不信任，何况做羊祜、陆抗那样的劲敌呢？谋划别人却让人察觉了实情，难以实现志向。”石勒说：“好。”

译二月，石勒派遣舍人王子春、董肇多携带大量珍宝，向刘琨呈上表章说：“我石勒本是胡人小辈，遭遇世道饥荒战乱，流离困顿艰难，逃命到冀州，私下聚集部众，以保全性命。如今晋朝国运沦丧，中原没有君主，殿下在州乡享有尊贵声望，被四海所尊崇，能够成为帝王的人，除了您还有谁呢？我石勒之所以奋起兵戈、诛讨暴乱，正是为了殿下驱除祸患。伏愿殿下顺应天命人心，早日登上皇位。我石勒侍奉殿下如同天地父母，殿下体察我微薄的忠心，也应当视我如儿子一样。石勒又写信给枣嵩，用重金贿赂他。刘琨因为段疾陆眷刚刚叛变，士人和百姓大多背离离去，听说石勒想要依附自己，非常高兴，对王子春说：“石公是一时的豪杰，占据赵、魏之地，竟然想要向我称臣，这可信吗？”王子春说：“石将军才力强大，确实如圣虑所料。只是殿下在中州享有尊贵声望，威德通行于夷夏之间，自古以来胡人作为辅佐的名臣是有过的，但没有做过帝王的。石将军并非厌恶帝王不做而让给殿下，而是认为帝王自有天命历数，不是靠智谋武力所能夺取的，即使强行夺取，也必然不被天地人心所赞同。所以项羽虽然强大，最终仍被汉朝所有。石将军与殿下相比，就像阴精与太阳一样，因此石将军远鉴前事，归附殿下，这是石将军明智见识，所以远远超过常人。殿下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刘琨非常高兴，封王子春、董肇多都为列侯，派遣使者回访，用丰厚的财物酬谢他们。游纶的哥哥游统担任刘琨的司马，镇守范阳，派遣使者私下依附石勒。石勒斩杀了游统的使者并送给刘琨，刘琨虽然没有怪罪游统，但更加相信石勒忠诚，不再怀疑了。这一年，左丞相司马睿派遣世子司马绍镇守广陵，任命丞相掾蔡谟为参军，蔡谟是蔡克的儿子。汉中山王刘曜在石梁围困河南尹魏浚，兖州刺史刘演、河内太守郭默派遣军队救援，刘曜分兵在黄河以北迎战，击败了救援军。魏浚夜间逃跑，被俘获并杀害。代公拓跋猗卢修筑盛乐作为北都，治理旧平城作为南都，又在灅水北岸修筑新平城，派右贤王六修镇守，统领南部。

译这是灅水。又考证丁度的《集韵》：漯、灅、防三个字相同，注释说：“水发源于雁门。”那么也有记载提到这一点。灅，《类篇》读音为鲁水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