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七十六
资治通鉴卷七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七十七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魏纪九【起柔兆困敦，尽重光大荒落，凡六年】
高贵乡公下
甘露元年【是年六月改元】春正月，汉姜维进位大将军。二月丙辰，帝宴羣臣于太极东堂，与诸儒论夏少康、汉高祖优劣，以少康为优【帝谓少康生于灭亡之后，降为诸侯之▯，能布其徳而兆其谋，卒灭过戈，克复禹绩，祀夏配天，不失旧物，非至徳▯仁，岂济斯勋？汉祖因土崩之埶，杖一时之权，专任智力以成功业，行事动静多违圣检，为人子则数危其亲，为人君则囚系贤相，为人父则不能卫子，身没之后，社稷几倾。若与少康易时而处，未必能复大禹之绩。呜呼！帝固有志于少康矣，然而不能殱浇豷而身死人手者，不能布其德而兆其谋也。予观帝之所以论二君优劣，书生之谭耳，未能如石勒辞气之雄爽也。夏户雅翻，少诗沼翻】夏四月，赐大将军昭衮冕之服，赤舄副焉【九锡之渐也】丙辰，帝幸太学，与诸儒论书、易及礼，诸儒莫能及【时帝与博士淳于俊论易，庾峻论书，马照论礼，记考其难疑，答问不过擿抉经义及王郑之异同耳，非人君之学也】帝尝与中防军司马望、侍中王沈、散骑常侍裴秀、黄门侍郎钟会等讲宴于东堂，并属文论【沈持林翻，散悉亶翻，骑竒寄翻，属之欲翻】特加礼异，谓秀为儒林丈人，沈为文籍先生。帝性急，请召欲速，以望职在外，特给追锋车、虎贲五人【望为中防军，其职在外。傅子曰：追锋车施通幰，遽则乗之，令虎贲五人舁之也。晋志曰：追锋车去小平，葢加通幰如轺车，驾二马，追锋之名取其迅速也，施于戎陈之间，是为传乘。贲音奔】每有集会，輙犇驰而至。秀濳之子也【裴潜事武帝，守代郡，著名】六月丙午，改元【盖以甘露防而改元也】姜维在钟提议者多以为维力已竭，未能更出。安西将军邓艾曰：洮西之败【见上卷上年】非小失也，士卒雕残，仓廪空虚，百姓流离。今以策言之，彼有乘胜之埶我有虚弱之实，一也。彼上下相习，五兵犀利【管子曰：蚩尤受卢山之金而作五兵。孔頴逹曰：歩卒之五兵，谓弓矢一，殳二，矛三，戈四，防五也。郑司农所谓戈矛防酋矛夷矛车之五兵也。犀坚也，古以犀兕为甲，故谓坚为犀】我将易兵，新器仗未复，二也【将易，艾自谓初代王经也。兵新，谓遣还洮西败卒，更差军守也将，即亮翻】彼以船行，吾以陆军，劳逸不同，三也【言蜀船自涪戍白水，可以上沮水，由沮水入武都下辨，自此而西北水路渐峻陿，小舟犹可入也。魏军度陇而西，皆陆行】狄道、陇西、南安、祁山各当有守，彼専为一，我分为四，四也。从南安、陇西，因食羌谷，若趣祁山【趣，七喻翻，下同】熟麦千顷，为之外仓。贼有黠计，其来必矣【黠，下八翻，桀黠也】秋七月，姜维复率众出祁山【复，扶又翻】闻邓艾已有备，乃回从董亭趣南安【水经注：董亭在南安郡西南谷水歴其下，东北注于渭】艾据武城山以拒之【水经注：渭水过獂道南，獂道南安郡治也。又东迳武城县西，武城川水入焉，盖以山名县也。郦道元后魏人，武城县必后魏所立，而魏収地形志无之，葢废省也】维与艾争险不克，其夜渡渭东行，缘山趣上邽。艾与战于叚谷【水经注：上邽之南有叚溪水，水出西南马门溪，东北流合籍水。杜佑曰：秦州上邽县有叚谷水。趣，七喻翻】大破之，以艾为鎭西将军，都督陇右诸军事。维与其鎭西大将军胡济期会上邽，济失期不至，故败，士卒星散，死者甚众【言士卒迸散如星，不能收拾成队伍】蜀人由是怨维，维上书谢，求自贬黜，乃以卫将军行大将军事。八月庚午，诏司马昭加号大都督，奏事不名，假黄钺。癸酉，以太尉司马孚为太傅。九月，以司徒高柔为太尉。文钦说吴人以伐魏之利【説输芮翻】孙峻使钦与骠骑将军吕据【骠匹妙翻】及车骑将军刘纂镇南将军朱异前将军唐咨自江都入淮泗【江都县属广陵郡此自邗
译《资治通鉴》卷七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七十七 宋 司马光 撰
胡三省 音注
魏纪九【起柔兆困敦年，尽重光大荒落年，共计六年】
高贵乡公下篇
甘露元年【这一年六月改换年号】春季正月，蜀汉姜维晋升为大将军。二月丙辰日，皇帝在太极东堂宴请群臣，与各位儒生讨论夏朝少康与汉高祖刘邦谁更优秀，认为少康更优【皇帝认为少康出生在夏朝灭亡之后，身份降为诸侯的臣子，能够布施他的德行并谋划策略，最终消灭了过国和戈国，成功恢复了大禹的功业，祭祀夏朝配享上天，没有丢失原有的基业，如果不是极致的德行和仁爱，怎能成就这样的功勋？汉高祖凭借天下土崩瓦解的形势，依靠一时的权势，专门依赖智谋和武力来成就功业，言行举止大多违背圣人的规范，作为儿子多次使亲人处于危险境地，作为君主囚禁了贤能的宰相，作为父亲不能保护儿子，死后国家社稷几乎倾覆。如果让少康和汉高祖互换时代处境，汉高祖未必能恢复大禹的功业。唉！皇帝固然有志向效仿少康，然而不能消灭浇和豷而自身死于他人之手，是因为不能布施德行并谋划策略的缘故。我看皇帝讨论两位君主优劣的言论，不过是书生的清谈罢了，不如石勒言辞气势的雄健爽朗。夏户雅翻，少诗沼翻】夏季四月，赐给大将军司马昭衮冕礼服，配以红色的鞋子【这是赐予九锡的渐进步骤】丙辰日，皇帝驾临太学，与各位儒生讨论《尚书》、《易经》及《礼记》，儒生们没有人能比得上【当时皇帝与博士淳于俊讨论《易经》，与庾峻讨论《尚书》，与马照讨论《礼记》，记录考核其中的疑难问题，回答提问不过只是摘取抉发经义以及王肃和郑玄观点的异同罢了，这并非人君应有的学问】皇帝曾经与中领军司马望、侍中王沈、散骑常侍裴秀才、黄门侍郎钟会等人在东堂讲学宴饮，并让他们撰写文章论述【沈持林翻，散悉亶翻，骑奇寄翻，属之欲翻】给予他们特别的礼遇和优待，称裴秀为儒林丈人，称王沈为文籍先生。皇帝性情急躁，召见希望迅速，因为司马望的职务在宫外，特地供给追锋车、虎贲五人【司马望任中领军，他的职务在宫外。《傅子》说：追锋车设有贯通前后的车帷，紧急时就乘坐它，命令虎贲五人抬着它。《晋书·舆服志》说：追锋车去掉小平盖，加上贯通前后的车帷像轺车一样，驾两匹马，追锋这个名字取它迅速的意思，施用于军队行列之间，这就是传乘。贲音奔】每当有集会，他就奔驰而至。裴秀是裴潜的儿子【裴潜侍奉武帝，镇守代郡，很有名望】六月丙午日，改换年号【大概是因为出现了甘露祥瑞而改元】姜维在钟提，提议的人大多认为姜维的兵力已经耗尽，不能再出兵。安西将军邓艾说：洮西的失败【见上卷上年】不是小的损失，士兵伤亡惨重，粮仓空虚，百姓流离失所。现在从策略上分析，对方有乘胜追击的形势，我方有虚弱的实情，这是第一点。对方上下互相熟悉，兵器锋利【《管子》说：蚩尤接受卢山的金属而制造五种兵器。孔颖达说：步兵的五种兵器，是指弓矢第一，殳第二，矛第三，戈第四，戟第五。郑司农所说的戈、矛、戟、酋矛、夷矛是车兵的五种兵器。犀指坚硬，古代用犀牛皮做甲胄，所以称坚硬为犀】我方刚更换军队，新的兵器装备尚未恢复，这是第二点【将易，邓艾自称刚接替王经。兵新，指遣返洮西败退的士兵，另派军队驻守。将，即亮翻】对方依靠船队行进，我方依靠陆军，劳逸不同，这是第三点【说蜀军船只从涪城驻守白水，可以上溯沮水，由沮水进入武都下辨，从此向西北水路逐渐陡峭狭窄，小船还可以进入。魏军渡过陇山向西，都是陆路行进】狄道、陇西、南安、祁山各地都应当有防守，对方专攻一处，我方分散为四处防守，这是第四点。从南安、陇西出发，依靠食用羌人的谷物，如果趋向祁山【趣，七喻翻，下同】那里有千顷熟麦，作为外部的粮仓。敌人如果有狡诈的计谋，他们一定会来【黠，下八翻，桀黠，狡猾之意】秋季七月，姜维再次率领军队出祁山【复，扶又翻】听说邓艾已有防备，于是退回从董亭趋向南安【《水经注》：董亭在南安郡西南，谷水流经其下，向东北注入渭水】邓艾占据武城山来抵御他【《水经注》：渭水流经獂道南，獂道是南安郡的治所。又向东经过武城县西，武城川水流入其中，大概是以山名命名县名。郦道元是后魏人，武城县必定是后魏所设立，而魏收的《地形志》中没有记载，大概是被废省了】姜维与邓艾争夺险要之地未能取胜，当夜渡过渭水向东行进，沿着山趋向邽。邓艾在段谷与姜维交战【《水经注》：上邽之南有段溪水，水出西南马门溪，向东北流合籍水。杜佑说：秦州上邽县有段谷水。趣，七喻翻】大败姜维，任命邓艾为镇西将军，都督陇右诸军事。姜维与他镇西大将军胡济约定在上邽会合，胡济失约没有到达，所以失败，士兵像星星一样四散，死伤很多【说士兵迸散如星，不能收拾成队伍】蜀国人因此怨恨姜维，姜维上书谢罪，请求自我贬黜，于是任命他为卫将军代理大将军事务。八月庚午日，下诏司马昭加封大都督称号，上奏事不用称名，假借黄钺。癸酉日，以太尉司马孚为太傅。九月，任命司徒高柔为太尉。文钦劝说吴国人伐魏的好处【说输芮翻】孙峻派遣文钦与骠骑将军吕据【骠匹妙】以及车骑将军刘纂、镇南将军朱异、前将军唐咨从江都进入淮泗【江都县属广陵郡，此自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