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九十九宋司马光撰

译辽海和碣石合称辽碣，杜佑说：“卢龙郡汉代的肥如县有碣石山，山势高耸直立，在海防，秦代修筑长城是从碣石开始的，那是在今天高丽旧地界，不是这个碣石。”赵瞻所说的辽碣，大概就是杜佑所说的那个。处昌吕翻】怎么办？王炜说：“我自从束发成年以来，尚且不欺骗平民百姓，何况是君主呢？违背心意苟且迎合，是我本性所不能做到的。坦率地尽情直言，即使沉入东海，也不敢回避。”【沈持林翻】于是面向墙壁躺下，不再与赵瞻说话。【复扶又翻】赵瞻把情况全部报告给石隽，石隽于是把王炜囚禁在龙城。赵并州刺史张平派遣使者投降前秦。【使防吏翻，降户江翻】前秦王苻健任命张平为大将军、冀州牧。燕王石隽从龙城回到蓟城。【自龙城还蓟，蓟音计】

三月，姚襄和赵汝阴王石琨各自率领军队救援襄国。【琨自信都进兵救襄国】冉闵派遣车骑将军胡睦在长芦抵御姚襄。【水经注：漳水经过堂阳县西，分为二水，其右水向东北流出石门，称为长芦水。长芦水向西经过堂阳县故城南，又向东经过九门陂，又向东经过扶都县。五代志：隋朝设置长芦县，隶属于河间郡。刘昫说：长芦是汉代参户县的辖地】将军孙威在黄丘抵御石琨。【魏收地形志：钜鹿郡某县有黄丘】都战败退回，士兵几乎死尽。冉闵想要亲自出战，卫将军王沈劝谏说：“现在襄国尚未攻下，外面的援军云集，如果我们出战，必定腹背受敌，这是危险的做法。不如加固营垒来挫败敌人的锐气，慢慢观察他们的破绽再出击。况且陛下亲临战场，如果失去万全之策，那么大事就完了。”冉闵将要停止，道士法饶进言说：“陛下围攻襄国已经一年，没有取得丝毫战功。现在敌人到来又躲避不战，将用什么来激励将士呢？况且太白星进入昴宿，应当斩杀胡人君主。百战百胜，不可错失良机。”冉闵捋起袖子大声说：“我决心出战了，敢阻碍军心的人斩首。”于是率领全部军队出战，与姚襄、石琨交战。

悦绾恰好率领燕兵到达，距离魏兵几里路，疏布骑兵，拖着柴草扬起尘土。魏人望见后惊恐害怕。姚襄、石琨、悦绾三面攻击，赵王石祗从后面冲击，魏兵大败。冉闵与十几名骑兵逃跑，回到邺城，投降的胡人栗特、康等人抓住大单于冉胤以及左仆射刘琦投降赵国。赵王石祗杀了他们。胡睦以及司空石璞、尚书令徐机、中书监卢諠等人，连同将士死者共计十余万人。冉闵秘密返回，没有人知道。邺城中震动恐惧，谣言说冉闵已经死了，射声校尉张艾请求冉闵亲自到郊外祭祀以安定人心。冉闵听从了，谣言才平息。冉闵肢解了法饶父子。追赠韦謏为大司徒。姚襄回到滠头。姚弋仲愤怒他没有擒获冉闵，杖打他一百下。

起初，冉闵担任赵国宰相时，把仓库里的财物全部分散以树立私恩，与胡人互相攻杀，没有一个月不战斗。赵国迁徙来的青州、雍州、幽州、荆州四州的百姓，以及氐、胡、蛮等数百万人口，因为赵国法令禁令无法执行，各自返回本土，道路上交错往来，互相杀掠，能够到达的只有十分之二三。中原大乱，加上饥荒瘟疫，人吃人，再也没有耕种的人。赵王石祗派遣他的将领刘显率领七万军队攻打邺城，驻扎在明光宫，距离邺城二十三里。魏主冉闵害怕，召见王沈，想与他谋划。王沈怨恨之前自己的话没有被听从，以疮伤严重为由推辞。冉闵亲自去询问，王沈坚持称病重，冉闵愤怒，回到宫中，对左右说：“巴奴，难道我要靠你保命吗？”打算先消灭群胡，然后斩杀王沈。于是率领全部军队出战，大破刘显的军队，追击逃兵到阳平，斩首三万余级，刘显害怕，秘密派遣使者请求投降，请求杀掉石祗来效忠，冉闵于是率军返回。有人告发王沈想要叛逃到前秦，冉闵杀了他，诛灭他的三族。

前秦王苻健分别派遣使者慰问百姓疾苦，搜罗杰出的人才，减轻繁重的赋税，解除离宫的禁令，废除无用的器物，去除奢侈靡丽的服饰，凡是赵国苛刻不利于百姓的政策，都废除了。

译能够占据关中。杜洪、张琚派遣使者召请梁州刺史司马勲，夏季四月，司马勲率领步兵骑兵三万人前往应召。秦王苻健在五丈原抵御他，司马勲屡次交战都失败，退回到南郑。苻健因为中书令贾硕起初不劝进尊号而怀恨在心，派人告发贾硕与司马勲勾结，并将他的几个儿子一起杀害。渤海人逢约趁着赵国混乱，聚集数千户人家依附于魏国，魏国任命逢约为渤海太守，原来的太守刘准是刘隗的侄子。土豪封放是封奕的堂弟，另外聚集部众自行防守。冉闵任命刘准为幽州刺史，与逢约平分渤海。燕王慕容隽派封奕讨伐逢约，派昌黎太守高开讨伐刘准，封放是封瞻的儿子。封奕率军直接抵达逢约的营垒，派人告诉逢约说：“我们同乡隔绝的日子很久，相会很难，时事的利害，人人心里都有数，不必多说了。希望单独出来相见，以抒发久盼郁结的情意。”逢约一向信任看重封奕，就在门外出来见封奕，各自屏退骑兵士卒，单人匹马交谈。封奕与他叙说平生完毕后，趁机劝说他道：“与您累世同乡，感情相爱重，确实希望您福泽无穷。现在既然得以相见，就不能不倾吐心中的想法。冉闵趁着石氏的混乱，迅速形成势力，这本来应该让天下臣服他的强大，但祸乱才刚刚开始，本来就知道天命不是人力可以争夺的。燕王世代积累德行，奉行正义讨伐叛乱，所征讨的没有敌手，现在已经定都蓟城，向南逼近赵、魏之地，远近的百姓，背着婴儿归附他，百姓厌恶苦难，都思念有道的君主。冉闵的灭亡，指日可待，成败的形势，明显容易看清。况且燕王开创王业，虚心接纳贤才俊杰，您如果能幡然改变主意，那么功劳可以比肩周勃、灌婴，福庆流传给子孙后代，这哪里比得上做亡国的将领，守着孤城等待必然到来的灾祸呢？”逢约听了，惆怅不语。封奕的侍从张安有勇力，封奕预先告诫他，等逢约气势低落时，张安突然上前抓住他的马缰绳，趁机挟持他骑马奔驰到军营。封奕与他坐下对他说：“您拿不定主意，所以我替您做决定，并不是想夺取您来邀功，而是想保全您来安抚百姓。”高开到达渤海，刘准、封放迎接投降。慕容隽任命封放为渤海太守，刘准为左司马，逢约参军事。因为逢约被人诱骗而遭遇擒获，改他的名字叫钓。刘显杀害赵王石祗及其丞相乐安王石炳、太宰石庶等十余人，将首级传到邺城。骠骑将军石宁逃奔到柏人。魏主冉闵在通衢焚烧石祗的首级，任命刘显为上大将军、大单于、冀州牧。五月，赵兖州刺史刘启从鄄城来投奔。秋季七月，刘显再次率兵攻打邺城，魏主冉闵击败了他。刘显回到襄国称帝。八月，魏徐州刺史周成、兖州刺史卫统、荆州刺史乐𫖳、豫州牧张遇率领廪丘、许昌等各个城池来投降。平南将军高崇、征虏将军吕防捉住洛州刺史郑系，率领他们的地盘来投降。燕王慕容隽派慕容恪攻打中山，派慕容评在鲁口攻打王午。魏中山太守上谷侯龛关闭城门抵抗坚守。慕容恪向南巡行常山，军队驻扎在九门。魏赵郡太守辽西李邽率领全郡投降。慕容恪厚待他，带着李邽返回，包围中山。侯龛于是投降。慕容恪进入中山，将那里的将领、土豪数十家迁徙到蓟城，其余的都安居不动，军令严明，秋毫无犯。慕容评到达南安，王午派遣他的将领郑生抵抗交战，慕容评击败并斩杀了他。恱绾从襄国回来，慕容隽这才知道张举的虚妄，于是杀了他。常炜有四个儿子两个女儿在中山，慕容隽释放了常炜的囚禁，让他的儿子们去见他。常炜上疏谢恩，慕容隽亲自写信回答说：“您本来不为生计打算，我因为同乡的情谊而保存您。现在大乱之中，您的儿子们都到了，难道不是上天眷顾您吗？上天尚且眷顾您，何况我呢？”赐给他一个妾，谷物三百斛，让他居住在凡城以北。平太守孙兴担任中山太守，孙兴善于安抚，中山于是安定。库傉官伟率领部众从上党投降燕国。姚弋仲派遣使者来请求投降。

译于石氏。使疏吏翻，下同。冬十月，任命苻弋仲为使持节、六夷大都督、督江北诸军事（江北恐怕应当作河北）、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大单于、高陵郡公（骑读奇寄，单读蝉）。又任命他的儿子苻襄为持节、平北将军、都督并州诸军事、并州刺史、平乡县公。逢钓逃亡回到渤海，招集旧部众以背叛后燕。乐陵太守贾坚（考异说：《燕书·贾坚传》记载，后燕烈祖询问贾坚年龄，贾坚回答说接受新任命才满三年，烈祖喜欢他的话，任命他为乐陵太守。按贾坚在去年九月被后燕抓获，到明年才满三年，如果之前不是乐陵太守，怎么能安抚各县，告诫逢钓？所以知道贾坚先前已经是乐陵太守，不是因为问年龄才授予的）派人告知晓谕乡人，向他们展示成败的道理。逢钓的部众逐渐离散，于是前来投奔。吐谷浑首领叶延去世，儿子碎奚继位（《晋书》作辟奚。按《晋书》卷一百三简文帝咸安元年，钟恶地杀害三个弟弟的事，也应当作辟奚）。起初，桓温听说石氏发生动乱，上疏请求出兵经略中原（桓温大概是在永和五年出屯安陆的时候上疏的）。事情很久没有得到答复，桓温知道朝廷倚仗殷浩来抗衡自己，非常愤恨，但向来了解殷浩的为人，也不畏惧他，因为国家没有其他祸乱，于是得以相持多年，只是羁縻而已，八州的士众资财赋税，几乎不被国家所用（永和元年，桓温都督荆、司、雍、益、梁、宁六州，五年派遣滕峻率领交州、广州的军队讨伐林邑，大概这时已经加督交、广二州了，资指资财，调指赋税，调读徒钓）。桓温屡次请求北伐，诏书不听从。十二月辛未日，桓温拜表擅自出发，率领部众四五万人，顺流而下，驻扎在武昌（帅读曰率）。朝廷非常恐惧，殷浩想要离职以避开桓温，又想要用驺虞幡阻止桓温的军队。吏部尚书王彪之对会稽王司马昱说：“这些人都是为自己打算，不能保全社稷，为殿下考虑（会读工外）。如果殷浩离职，人心离散惊骇，天子独自坐朝，在这个时候，必定有人承担其责任，不是殿下又是谁呢？”又对殷浩说：“他如果上表问罪，你是首事之人，责任如此（指殷浩当朝执政）猜忌嫌隙已经形成（指殷浩与桓温有隔阂），想要做平民，哪有保全性命的地方呢？暂且应当静观等待，让相王（相读息亮）给他写信，表示诚恳，为他陈述成败，他必定会回师，如果不听从，就派遣中诏，再不听从，才应当以正义制裁他（指纠正桓温举兵向朝廷的罪行），怎么无故惊慌，先自猖狂呢（忩读仓红）？”殷浩说：“决断大事，本来就难，近来让人闷闷不乐，听到你的计谋，心意才决断（了读决）。王彪之，是王彬的儿子（王敦之乱，王彬能坚守正道，王彪之可以说是能继承父业了）。抚军司马高崧（司马昱为抚军大将军，以高崧为司马）对司马昱说：“殿下应当写信晓谕他祸福，他自然会返旗，如果不这样，就整顿六军，顺逆在此判定了（指桓温如果不回，就应当整顿六师奉顺讨逆）。”于是当座为司马昱起草书信说：“寇难应当平定，时机应当把握（指这时中原豪杰来降，有恢复的谋划，所应当应接的，难读乃旦，坐读狙卧，为读于伪，下同），这实在是为国家长远谋划，经略的大计，能把握这个时机，不是足下又是谁？只是近来兴师动众，一定要以资财实力为本（比读毗寐），转运的艰难，古人所难，不可在开始时轻易对待而不深思熟虑（易读以反）。近来深深怀疑的，只有这一点。然而异常之举，众人所惊骇，流言蜚语（噂读祖本，读徒合，噂聚语也），想必足下也稍有所闻（少读诗沼），如果担心失去，无所不至（《论语》孔子之言），或许能望风振扰，一时崩散，这样则声望和实力都丧失（读息浪），社稷之事就完了。都因为我的昏庸软弱，德信不显著，不能镇静群臣，保固维城（《诗》曰宗子维城）。我与足下虽然职务有内外，安定社稷，保卫国家，其宗旨是一致的（致读极，言事理诣极之地则一也）。天下安危系于足下，明德应当先思安宁国家，然后图谋其外，使王基克隆，大义显著，所期望于足下的。区区诚心，岂可再顾嫌而不尽呢（复读扶又）？”桓温立即上疏，惶恐致谢，回军还镇。朝廷将要举行郊祀，会稽王司马昱问王彪之说：“郊祀应当有赦免吗？”王彪之说：“自中兴以来，郊祀往往有赦免，我的意见常认为不适宜。凶愚之人认为郊祀必定有赦免，将产生侥幸之心了（儌读坚尧）。”司马昱听从了他。后燕王慕容俊前往龙城。丁零翟鼠率领部众投降后燕，被封为归义王（丁零居住在中山，其后翟斌等都是其种类，帅读曰率）。

译八年春季，正月辛卯日发生日食，秦丞相王雄等人请求秦王苻健正式确立尊号，依照汉、晋的旧制，不必效仿石氏初起时的做法（石虎兄弟都先称天王，后来才即皇帝位）。苻健听从了他们的建议，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各位公爵都进爵为王，并且说单于这一称号是用来统一百蛮的，不是天子所应当统领的，于是将单于之位授予太子苻苌。司马勋既然回到汉中，杜洪、张琚驻军在宜秋。杜洪自认为是世家大族，轻视张琚，张琚于是杀死杜洪，自立为秦王，改年号为建昌。刘显攻打常山，后赵君主石闵留下大将军蒋干辅佐太子石智守卫邺城，自己率领八千骑兵去救援。刘显的大司马清河王石宁以枣强县投降后赵。石闵击败刘显，追击逃兵直到襄国，刘显的大将军曹伏驹打开城门接纳石闵，石闵杀死刘显及其公卿以下一百多人，焚烧襄国的宫室，迁移那里的百姓到邺城。后赵汝阴王石琨带着他的妻妾来投奔，在建康市集被斩首，石氏宗族于是断绝。尚书左丞孔严对殷浩说：“近来众人的心情实在令人寒心，不知道使君打算用什么来镇抚他们？我认为应当明确接受任命的原则，让韩信、彭越专管征伐，萧何、曹参守卫宫门钥匙，内外的职责各有主管，深思廉颇、蔺相如屈身相让的道义，以及周勃、陈平交好合作的谋略，让朝廷内外和睦安静没有隔阂，然后才可以保全大业、安定功业。看近日投降归附的人都是人面兽心，贪婪而没有亲情，恐怕难以用道义感化他们。”殷浩不听从孔严的建议。严愉是孔严的堂弟。殷浩上疏请求向北出兵许昌、洛阳，诏书准许，任命安西将军谢尚、北中郎将荀羡为督统，进军驻扎在寿春。谢尚不能安抚慰劳张遇，张遇愤怒，占据许昌叛乱，派他的部将上官恩占据洛阳，乐𬀩在仓垣攻打督防戴施，殷浩的军队不能前进。三月，命令荀羡镇守淮阴，不久加任监青州诸军事，又兼任兖州刺史，镇守下邳。乙巳日，燕王慕容俊回到蓟城，逐渐将军队中的文武官员和士兵的家属迁移到蓟城。姚弋仲有儿子四十二人，等到他病重时，对各位儿子说：“石氏对待我很厚道，我本来想为他们尽力。现在石氏已经灭亡，中原没有君主，我死后，你们赶快自己归顺晋朝，应当坚守臣子的节操，不要做不义的事情。”姚弋仲去世，他的儿子姚襄秘不发丧，率领六万户向南攻打阳平、元城、发干，攻破这些地方，驻扎在碻磝津。任命太原人王亮为长史，天水人尹赤为司马，太原人薛瓉、略阳人权翼为参军。姚襄与秦军交战失败，损失三万多户，向南退到荥阳，才开始发丧，又在麻田与秦将高昌、李历交战，马被流箭射中而死。弟弟姚苌把马让给姚襄，姚襄说：“你靠什么保全自己？”姚苌说：“只要让兄长渡过难关，那些小子一定不敢害我。”姚苌恰逢救兵赶到，两人都得以脱险。尹赤逃奔秦国，秦国任命尹赤为并州刺史，镇守蒲阪。姚襄于是率领众人归顺晋朝，送他的五个弟弟作为人质。诏书命令姚襄驻扎在谯城。姚襄单人单骑渡过淮河，在寿春拜见谢尚。谢尚听说他的名声，命令他去掉仪仗护卫。

译用头巾包着头，像对待老朋友一样对待他。冉闵博学，善于谈论，江东人士都看重他。魏主冉闵在攻克襄国之后，因此在常山、中山等郡游食。赵立义将军段勤聚集胡羯万余人，据守绎幕，自称赵帝。夏四月甲子日，燕王慕容俊派遣慕容恪等攻击魏军，慕容霸等攻击段勤。魏主冉闵打算与燕军交战，大将军董闰、车骑将军张温劝谏说：“鲜卑军乘胜而来，锋芒正锐，况且他们人多我们人少，应当暂时避开他们，等到他们骄傲懈怠，然后再增兵攻击他们。”冉闵愤怒地说：“我本想用这支军队平定幽州，斩杀慕容俊，现在遇到慕容恪就避开他，别人会怎么看我？”司徒刘茂、特进郎闿互相说：“我们的君主这次出征必定不能回来了，我们为什么坐等被杀戮侮辱？”都自杀了。冉闵在安喜扎营，慕容恪率军跟随他。冉闵赶往常山，慕容恪追击他，在魏昌的廉防追上。冉闵与燕军交战，燕军都未能取胜。冉闵一向有勇猛的名声，所率领的士兵精锐，燕人畏惧他。慕容恪巡视军阵，对将士说：“冉闵勇猛而无谋略，不过是匹夫之勇罢了，他的士兵饥饿疲惫，兵器虽然精良，实际上难以使用，不值得攻破。”冉闵因为所率领的多是步兵，而燕军都是骑兵，便率领军队打算赶往林中。慕容恪的参军高开说：“我们的骑兵利于在平地作战，如果冉闵进入林中，就无法再控制他了，应当赶快派遣轻骑兵拦截他，交战后假装逃跑，引诱他们到平地，然后才可以攻击。”慕容恪听从了他的建议，魏军回到平地，慕容恪将部队分为三部，对众将说：“冉闵性情轻率锐进，又自认为兵力少，必定会拼死与我们交战，我们加厚中军的阵势来等待他，等到他们交战，你们从侧翼攻击他们，没有不胜利的。”于是挑选五千名善于射箭的鲜卑人，用铁链将他们的马连起来组成方阵前进。冉闵所骑的骏马名叫朱龙，日行千里。冉闵左手拿着双刃矛，右手拿着钩盾，攻击燕军，斩首三百余级。望见大旗，知道那是中军，便直冲过去。燕军两支部队从侧翼夹击，大破魏军。将冉闵包围数层，冉闵突围向东逃跑了二十多里，朱龙突然死掉，被燕军抓获。燕人杀了魏仆射刘群，抓获董闰、张温以及冉闵，都送到蓟城。冉闵的儿子冉操逃往鲁口，高开受伤而死。慕容恪进军驻扎在常山，慕容俊命令慕容恪镇守中山。己夘日，冉闵到达蓟城，慕容俊大赦天下，将冉闵绑起来责问他说：“你是奴仆下贱之才，怎么能妄称皇帝？”冉闵说：“天下大乱，你们这些夷狄禽兽之类尚且称帝，何况我中原英雄，怎么能不称帝呢？”慕容俊愤怒，鞭打他三百下，将他送到龙城。慕容霸的军队到达绎幕，段勤与弟弟段思聪举城投降。甲申日，慕容俊派遣慕容评及中尉侯龛率领精锐骑兵万人攻打邺城。癸巳日到达邺城，魏蒋干及太子冉智闭城拒守，城外的人都投降了燕军。刘宁及弟弟刘崇率领胡骑三千人逃往晋阳。前秦任命张遇为征东大将军、豫州牧。五月，前秦主苻健在宜秋攻打张琚，斩杀了他。邺城中发生大饥荒，人吃人，原来赵国时的宫人被吃光了。蒋干派侍中缪嵩、詹事刘猗捧着奏表请求投降，并且向谢尚求救。庚寅日，燕王慕容俊派遣广威将军慕容军、殿中将军慕舆根、 right司马皇甫真等率领步骑兵二万人协助慕容评攻打邺城。辛夘日，燕人在龙城斩杀了冉闵。恰逢大旱蝗灾，燕王慕容俊认为冉闵是作祟，派遣使者祭祀他，谥号为悼武天王。起初，谢尚派戴施据守枋头。戴施听说蒋干求救，便从仓垣迁移驻军到棘津，扣留了蒋干的使者，索取传国玉玺。刘猗派缪嵩返回邺城，告诉蒋干，蒋干怀疑谢尚不能救援，沉吟未决。六月，戴施率领壮士一百多人进入邺城协助守卫三台，欺骗他们说：“现在燕寇在外，道路不通，玉玺不敢送去。你暂且拿出来交给我，我应当快马加鞭禀告天子。天子听说玉玺在我这里，相信你的至诚，必定多发兵粮来救援犒劳。”蒋干认为他说得对，拿出玉玺交给他。戴施宣称，派督护何融迎接粮草，暗中让人怀揣玉玺送到枋头。

译有人担任上大夫，戴施能够再次献上传国玉玺这样的国宝，却没听说晋朝用显赫的赏赐来表彰他，这是什么原因呢？甲子日，苻干率领精锐部队五千人与晋军出战，慕容评大败苻干，斩首四千级，苻干逃脱逃入城中。甲申日，前秦君主苻健回到长安（从宜秋回到长安）。谢尚、姚襄共同在许昌攻打张遇，前秦君主苻健派遣丞相东海王苻雄、卫大将军平昌王苻菁攻略关东地区，率领步兵骑兵两万人去救援张遇。丁亥日，在颍水的诫桥交战（根据《晋纪》，诫桥在许昌），谢尚等人大败，死亡一万五千人，谢尚逃回淮南，姚襄丢弃辎重，护送谢尚到芍陂。谢尚把后事全部托付给姚襄（谢尚既然战败，姚襄知道晋朝不值得依靠，本来就有离开晋朝的心思，何况殷浩又从而催促他呢）。殷浩听说谢尚战败，退兵驻扎在寿春。秋七月，前秦丞相苻雄将张遇以及陈、颍、许、洛地区的百姓五万多户迁徙到关中（张据有许昌、颍川，难道肯束手就擒受人控制吗？苻雄乘胜以兵威迁徙他们，从此张遇的生死命脉受制于苻氏了）。任命右卫将军杨群为豫州刺史，镇守许昌。谢尚降职为建威将军。后赵原来的西中郎将王擢派遣使者请求投降，任命王擢为秦州刺史（王擢从石虎时就担任秦陇地区的职务，降户江翻下同）。丁酉日，任命武陵王司马晞为太宰。丙辰日，燕王慕容俊前往中山。王午听说魏军战败，当时邓恒已经死了，王午自称安国王。八月。

译戊辰日，燕王慕容隽派遣慕容恪、封奕、阳骛攻打王午。王午关闭城门坚守，将冉操送到燕军那里。燕军抢掠了那里的庄稼后撤退。庚午日，魏国长水校尉马愿等人打开邺城城门，接纳燕军入城。戴施、蒋干用绳子吊下城去，逃奔到仓垣。慕容评将魏后董氏、太子冉智、太尉申钟、司空条枚等人以及皇帝的车驾服饰器物送到蓟城。尚书令王简、左仆射张干、右仆侍郎肃都自杀了。燕王慕容隽谎称董氏得到了传国玉玺，献给他，赐号奉玺君。赐给冉智海宾侯的爵位，任命申钟为大将军右长史，命令慕容评镇守邺城。桓温派司马勋协助周抚在涪城讨伐萧敬文，斩杀了他。谢尚从枋头迎接传国玉玺到达建康，百官都来祝贺。前秦任命雷弱儿为大司马，毛贵为太尉，张遇为司空。殷浩北伐时，中军将军王羲之写信劝阻他，殷浩不听。不久北伐没有成功，殷浩又谋划再次出兵。王羲之给殷浩写信说：“如今凭借偏安江左的微弱力量，天下人感到寒心，已经很久了。极力争夺武功，不是应当做的。近来担任内外职务的人，没有深谋远虑，反而耗尽国家根本，各自追求自己的志向，竟然没有一项功绩可以称道，于是让天下将有土崩瓦解的趋势。担任这些职务的人，难道能推卸对天下的责任吗？现在军队在外战败，物资在内耗尽，保卫淮河的计划，已经无法再实现了。不如退守长江，各督将回到原来的镇守之地。长江以外，只是羁縻控制而已。引咎自责，重新施行善政，减轻赋税徭役，与百姓重新开始，或许可以挽救倒悬的危急。至于引咎自责，减轻百姓赋役，所谓善于失败而不灭亡，诸葛孔明街亭战败之后，正是这样做的。使君出身平民，承担天下重任，担任统帅之职却失败到这种地步，恐怕满朝群贤，没有人与你分担谤议。如果还认为以前的事做得不够好，所以又在分内之外寻求作为，宇宙虽然广阔，你又能容身何处呢？这是愚笨和聪明的人都无法理解的。又给会稽王司马昱写信说：作为臣子，谁不愿意尊崇自己的君主，比肩前代盛世？何况遇到难得的时运呢！只是力量有所不及，难道可以不权衡轻重而处理吗？现在虽然有可喜的机会，但内省自己，忧虑却重于喜悦，功业不可预期，遗民几乎死尽，劳役没有休止，征收日益加重，凭借小小的吴越之地，要治理天下十分之九的疆域，不灭亡还等待什么？却不估量德行和力量，不停止征伐，这是国内人士痛心哀悼而不敢吐露真言的。过去的事无法劝谏，未来的事还可以补救。希望殿下重新垂念国事，先建立不可战胜的基础，等到根基稳固、形势有利时，再谋划也不晚。如果不这样做，恐怕麋鹿在林中游荡，将不止于林薮而已。希望殿下暂时放下虚远的怀抱，来挽救倒悬的危急，这可以说是以亡为存，转祸为福。殷浩不听，九月，殷浩驻扎在泗口，派遣河南太守戴施占据石门，荥阳太守刘遁占据仓垣，殷浩因为军兴而罢遣太学生徒，学校从此就废弛了。冬十月，谢尚派遣冠军将军王侠攻打许昌，攻克了它。前秦豫州刺史杨群退守到成农，征召谢尚为给事中，戍守石头。丁夘日，燕王慕容隽回到蓟城。原来赵国将领拥兵占据州郡的，各自派遣使者投降燕国。燕王慕容隽任命王擢为益州刺史，苻逸为秦州刺史，张平为并州刺史，历为兖州刺史，高昌为安西将军，刘寜为车骑将军。慕容楷驻扎在安平，积聚粮食、整治攻城器械，准备讨伐王午。丙戌日，中山人苏林在无得起兵，自称天子。慕容恪

译从鲁口返回讨伐段林。闰月戊子日，燕王慕容隽派遣广威将军慕舆根协助慕容恪攻打段林，将其斩杀。王午被他的部将秦兴杀害，吕防杀死秦兴，再次自称安国王。燕国群臣共同向燕王慕容隽上尊号，慕容隽应允了。十一月丁夘日，开始设置百官，任命国相封奕为太尉，左长史阳鹜为尚书令，右司马皇甫真为尚书左仆射，典书令张悕为尚书右仆射，其余文武官员的任命各有差别。戊辰日，慕容隽即皇帝位，实行大赦，自称获得了传国玉玺，改年号为元玺，追尊武宣王为高祖武宣帝，文明王为太祖文明帝。当时晋国的使者恰好到达燕国，慕容隽对他说：“你回去告诉你们的天子，我因天下缺主而承继空缺，被中原人士推举，已经称帝了。”将司州改为中州，在龙都建立留台。任命护乌桓校尉乙逸为尚书，专门委托他处理留台事务。前秦丞相苻雄在陇西攻打王擢，王擢逃奔凉州。苻雄回师驻扎在陇东。张重华任命王擢为征虏将军、秦州刺史，特别宠爱优待他。

译晋穆帝升平九年春季正月乙夘初一，大赦天下。二月庚子，后燕皇帝慕容隽册立妃子可足浑氏为皇后，立世子慕容𬀩为皇太子，都从龙城迁都到蓟宫。前凉君主张重华派遣将军张耽、宋修会、王擢率领步兵骑兵一万五千人讨伐前秦。前秦丞相苻雄、卫将军苻菁抵御他们，在龙黎大败前凉军队，斩首一万二千级，俘虏了张耽、宋修、王擢，前凉军队抛弃秦州逃奔姑臧。前秦君主苻健任命领军将军苻愿为秦州刺史，镇守上邽。三月，交州刺史阮敷讨伐林邑，攻破五十多座营垒。后赵故卫尉常山人李犊聚集数千人背叛后燕。西域胡人刘康诈称是刘曜的儿子，在平阳聚集部众，自称晋王。夏季四月，前秦左卫将军苻飞讨伐并擒获了他。任命安西将军谢尚为尚书仆射。五月，张重华再次派遣王擢率领部众二万人讨伐上邽。秦州的郡县大多响应他。苻愿战败逃奔长安，张重华于是上疏请求讨伐前秦，诏令晋升张重华为凉州牧。后燕皇帝慕容隽派遣卫将军慕容恪讨伐李犊，李犊投降，于是向东在鲁口攻打吕防。六月，前秦苻飞在仇池攻打氐王杨初，被杨初打败。丞相苻雄、平昌王苻菁率领步兵骑兵四万人驻扎在陇东。前秦君主苻健纳张遇的继母韩氏为昭仪，多次在众人面前对张遇说：“你是我的义子。”张遇感到羞耻，趁着苻雄等人的精兵在外，暗中结交关中的豪杰，打算防备苻氏，带着自己的地盘来投降。秋季七月，张遇与黄门刘晃谋划夜间袭击苻健，刘晃约定开门等待他。恰逢苻健派刘晃出外办事，刘晃坚决推辞，不得已才去。张遇不知道，率领军队来到门前，门没有开，事情败露，被处死。于是孔持在池阳起兵，刘珍、夏侯显在鄠县起兵，乔秉在雍县起兵，胡阳赤在司竹起兵，呼延毒在灞城起兵，部众数万人，各自派遣使者前来请求援兵。前秦任命左仆射鱼遵为司空。九月，前秦丞相苻雄率领部众二万人返回长安，派遣平昌王苻菁平定上洛，在丰阳川设置荆州，任命步兵校尉金城人郭敬为刺史，苻雄与清河王苻法、苻飞分别讨伐孔持等人。姚襄驻扎在歴阳，因为后燕、前秦正强盛，没有北伐的志向，于是沿淮河广泛兴办屯田，训练激励将士。殷浩在寿春，厌恶他的强盛，囚禁了姚襄的各位弟弟，屡次派遣刺客刺杀他。刺客都把实情告诉了姚襄，姚襄安北将军魏统去世，弟弟魏憬代替统领部曲。殷浩暗中派遣魏憬率领部众五千人袭击姚襄，姚襄斩杀魏憬及其部众。殷浩更加厌恶他，派遣龙骧将军刘启守卫谯县，将姚襄迁往梁国蠡台，上表授予姚襄梁国内史，魏憬的子弟多次往来寿春，姚襄更加疑惧，派遣参军权翼出使殷浩。殷浩说：“我与姚平北共同作为王室的臣子，休戚与共。平北每次举动都自作主张，很失相辅佐的道理，难道是我所期望的吗？”权翼说：“平北英姿绝世，拥有数万军队，远归晋室，是因为朝廷有道，宰辅明哲的缘故。现在将军轻信谗言，与平北产生嫌隙，我认为猜忌嫌恶的开端，在这里而不在那里。”殷浩说：“平北性情豪迈，生杀由己，又放纵小人掠夺。我朝王臣的体统本来是这样吗？”权翼说：“平北归顺圣朝，岂肯妄杀无辜奸恶之人？这也是王法所不容的，杀了他有什么害处？”殷浩说：“那么掠夺马匹又是为什么呢？”权翼说：“将军认为平北雄武难以制服，终将讨伐他，所以取马想要用来自卫罢了。”殷浩笑着说：“何至于此呢。”起初，殷浩暗中派人诱骗梁安、雷弱儿，让他们杀害前秦

译殷浩身体康健，答应将关右的军务交给他。张弱儿假装答应，并请求派兵接应。殷浩听说张遇作乱，健的侄子辅国将军黄睂从洛阳向西逃跑，以为张安等人的事情已经成功。冬季十月，殷浩从寿春率领七万大军北伐，想要进军占据洛阳，修复皇家陵园。吏部尚书王彪之上书给会稽王司马昱，认为张弱儿等人可能有诈，殷浩不应轻率进兵，司马昱没有听从。殷浩任命姚襄为前锋，姚襄领兵向北行进，估计殷浩将要到达，便假装让部下夜间逃跑，暗中埋伏甲兵来截击。殷浩听说后追击姚襄到山桑，姚襄放开兵力攻击，殷浩大败，丢弃辎重逃跑，退保谯城。姚襄俘虏斩杀万余人，全部收缴了他们的物资兵器，派兄长姚益镇守山桑，姚襄又回到淮南。会稽王司马昱对王彪之说：“您的话没有不中肯的，张良、陈平也不过如此。”西平敬烈公张重华生病，儿子张曜灵才十岁，立为世子，赦免境内罪犯。张重华的庶兄长宁侯张祚有勇力，有治理官吏的才干，而且奸诈巧伪，善于侍奉内外，与张重华的宠臣赵长、尉缉等结为异姓兄弟。都尉常据请求驱逐张祚，张重华说：“我正打算让张祚做周公，让他辅佐幼子，您这是什么话？”谢艾因为有枹罕的战功，受到张重华的宠信，左右的人嫉妒他，诬陷谢艾，让他出任酒泉太守。谢艾上疏说：“权幸之人当权，公室将要危险，请求允许我入宫侍奉。”并且说长宁侯张祚及赵长等人将要作乱，应该全部驱逐他们。十一月己未日，张重华病重，亲手下令征召谢艾为卫将军、监中外诸军事，辅佐朝政。张祚、赵长等人隐藏诏书不宣布。丁夘日，张重华去世，世子张曜灵即位，自称大司马、凉州刺史、西平公。赵长等人假托张重华的遗诏，任命长宁侯张祚为都督中外诸军事、抚军大将军，辅佐朝政。殷浩派部将刘启、王彬之攻打姚益于山桑，姚襄从淮南攻击他们，刘启、王彬之都战败而死。姚襄进军占据芍陂。赵末乐陵人朱秃、平原人杜能、清河人丁娆、阳平人孙元各自拥兵分别占据城邑，到这时都向燕国请降。燕主慕容隽任命朱秃为青州刺史，杜能为平原太守，丁娆为立节将军，孙元为兖州刺史，各自留在原地安抚他们的营部。秦国丞相苻雄攻克池阳，斩杀孔持。十二月，清河王苻飞攻克鄠县，斩杀刘珍、夏侯显。姚襄渡过淮河驻扎在盱眙，招揽掠夺流民，部众达到七万，分别设置守宰，鼓励督促农桑。派遣使者到建康，列举殷浩的罪状，并自己陈述谢罪。朝廷下诏任命谢尚为都督江西淮南诸军事、豫州刺史，镇守历阳。凉州右长史赵长等人建议，认为时局艰难尚未平定，应该立年长的君主。张曜灵年幼，请求立长宁侯张祚。张祚先前已得到张重华母亲马氏的宠幸，马氏答应了他，于是废黜张曜灵为凉宁侯，立张祚为大都督、大将军、凉州牧、凉公。张祚得志后，放纵淫乱暴虐，杀害张重华的妃子裴氏以及谢艾。燕国卫将军慕容恪、抚军将军慕容评、军左将军慕容彪等屡次推荐给事黄门侍郎慕容霸有命世之才，应该总领大任。这一年，燕主慕容隽任命慕容霸为使持节、安东将军、冀州刺史，镇守常山。

译晋穆帝十年春季正月，张祚自称凉王，将建兴四十二年改为和平元年【河西张氏内心忠于晋室，奉行建兴年号长达四十余年，张祚凶狠淫乱，改元僭越，这是他的祖父辈所不能容忍的】，立妻子辛氏为王后，儿子张太和为太子，封弟弟张天锡为长寜侯，儿子张庭坚为建康侯【建康郡大概是张氏所设置，张茂将其划归凉州管辖】，封曜灵的弟弟张靓为凉武侯【“靓”读作“疾正”】，设置百官，在郊外祭祀天地，使用天子的礼乐。尚书马岌极力劝谏，因此被免官【“岌”读作“鱼及”】。郎中丁琪再次劝谏说：“我从武公以来【张轨谥号武公，“复”读作“扶又”】，世代恪守臣子的节操，怀抱忠诚，行事谦恭五十余年【“履谦”指未曾建国称王，惠帝永宁元年张轨镇守凉州，至此已五十四年】，所以能凭借一州之众抵抗举世之敌，军队年年出征，百姓却不抱怨疲敝。殿下您的功勋德行尚未超过先公，却急于谋划改朝换代，臣没有看到可行的理由。那些士人百姓之所以听命，四方之所以归附，是因为我们能够尊奉晋室。如今您自尊自大，那么内外就会离心离德，怎么能凭借一隅之地抵挡天下的强敌呢？”张祚大怒，在宫阙之下将他斩首【自古以来诛杀劝谏的大臣，没有不导致灭亡的】。原魏国降将周成反叛【周成投降见上文七年，“降”读作“户江”，“将”读作“即亮”】，从宛城袭击洛阳。【“宛”读作“于元”】辛酉日，河南太守戴施逃奔到鲔渚【《水经注》记载：黄河水流经河南巩县北面，有山面临黄河，称为崟原丘，山下有洞穴，称为巩洞，据说暗通浦水向北直达黄河，正对洞穴处有沙洲，称为鲔渚，“鲔”读作“于轨”】。秦丞相苻雄攻克司竹、胡阳、赤奔霸城，依附呼延毒。中军将军、扬州刺史殷浩连续多年北伐，军队屡次战败，粮草器械全部耗尽。征西将军桓温趁着朝野对殷浩的怨恨，上疏列举殷浩的罪状，请求废黜他【“数”读作“所具”】。朝廷不得已，免去殷浩的官职，让他成为平民，流放至东阳郡的信安县【东阳郡本为会稽西郡都尉，吴国孙皓宝鼎元年设立郡治，信安县是汉献帝初平三年从太末县分出新安县，武帝太康元年改名为信安，东阳郡在唐代为婺州信安县，唐代为衢州治所】。从此朝廷内外的大权全部归于桓温【史家说晋朝丧失权柄是因为任用殷浩违背了他的才能】。殷浩年轻时与桓温齐名【“少”读作“诗照”】，但两人内心争强好胜，互不相让，桓温常常轻视他。殷浩被废黜后，虽然愁怨不表现在言语神色上，但经常在空中书写“咄咄怪事”四个字【“咄”读作“当没”，“咄咄”是感叹词】。过了很久，桓温对属官郗超说【“掾”读作“于绢”，“郗”读作“丑之”】：“殷浩有德行有言论，过去担任尚书令、仆射，足以成为百官的表率，朝廷只是用错了他的才能罢了。我打算让殷浩担任尚书令，写信告诉他。”殷浩欣然答应，将要回信时，担心有错误，打开又关闭了十几次，最终竟然送去了一个空信封。桓温大怒，从此断绝关系，殷浩最终死在流放地。此前会稽内史王述担任扬州刺史【“卒”读作“子恤”，“防”读作“工外”】。二月乙丑日，桓温率领步兵骑兵四万人从江陵出发，水军从襄阳进入均口，到达南乡县【《水经注》记载：顺阳郡筑阳县有涉都城，沔水经过东北，均水在县内流入沔水，称为均口，筑阳与南乡县汉代都属南阳郡，汉建安年间从南阳右壤分出设立南乡郡，两县属于该郡，武帝改名为顺阳郡，成帝咸康四年又改回南乡郡】。步兵从淅川直奔武关【析县前汉属右扶农郡，后汉属南阳郡，是春秋时期的白羽地，武关在其西，文颖说：武关距离析县一百七十里，贤说：析即今邓州内乡县，后魏设置淅川县，有淅水，后周并入了内乡县】。命令司马勋从子午道出兵讨伐秦国【命令司马勋从梁州出兵】。燕国卫将军慕容恪围攻鲁口三个月，吕护坚守，吕护逃奔野王，派遣弟弟向燕国上表谢罪，燕国任命吕护为河内太守。姚襄派遣使者向燕国投降【“使”读作“疏吏”，“降”读作“户江”】。燕王慕容俊任命慕容评为镇南将军，都督秦、雍、益、梁、江、扬、荆、徐、兖、豫十州诸军事，暂时镇守洛水【“雍”读作“于用”】，任命慕容强为前锋都督，督理荆、徐二州沿淮河诸军事，进军占据黄河以南【此处的河南指大河之南】。桓温的别将攻打上洛，俘获秦荆州刺史郭敬，进而攻击青泥，击败秦军【青泥城在蓝田县南】。司马勋掠夺秦国西部边境，凉秦州刺史王擢攻打陈仓，以响应桓温【赵国灭亡后王擢归附张氏，所以以凉州系属他】。秦主苻健派遣太子苻苌【“苌”读作“仲良”】、丞相苻雄、淮南王苻生、平昌王苻菁、北平王苻硕率领五万军队，驻扎在峣柳，以抵御桓温【《土地记》说蓝田县南有峣关，地名峣柳，道路通向荆州，晋《地道记》说关在上洛县西北，“帅”读作“率”，下同，“峣”读作“五聊”】。夏季四月己亥日，桓温与秦军在蓝田交战，秦淮南王苻生单人匹马冲入敌阵【“骑”读作“奇寄”，下同，“陈”读作“阵”】，出入敌阵数十次，杀伤晋军将士很多，桓温督率众人力战，秦军大败。将军桓冲又在白鹿原击败秦丞相苻雄【《水经注》记载霸川之西有白鹿原，《三秦记》说丽山西有白鹿原，魏收《地形志》京兆蓝田县有白鹿原，“又败”读作“补迈”】。桓冲是桓温的弟弟。桓温转战向前，壬寅日，进军到达灞上，秦太子苻苌等人退守城南，秦主苻健与老

译率领六千弱兵固守长安小城，全部派出三万精锐部队，派遣大司马雷弱儿等人与苌合兵以抵抗桓温。二辅的郡县都来投降。桓温安抚晓谕居民，让他们安居恢复生产，百姓争着拿着牛肉美酒迎接慰劳，男女夹道观看，老人中有流泪的人说：“没想到今天又能看到官军。”秦丞相苻雄率领七千骑兵在子午谷袭击司马勋，击败了他，司马勋退守女娲堡。戊申日，燕主慕容俊封抚军将军慕容军为襄阳王，左将军慕容彭为武昌王，任命卫将军慕容恪为大司马、侍中、大都督、录尚书事，封为太原王，镇南将军慕容评为司徒，骠骑将军慕容封为上庸王，封安东将军慕容霸为吴王，左贤王慕容友为范阳王，散骑常侍慕容厉为下邳王，散骑常侍慕容宜为庐江王，宁北将军慕容度为乐浪王。又封弟弟慕容桓为宜都王，慕容逮为临贺王，慕容徽为河间王，慕容龙为历阳王，慕容纳为北海王，慕容秀为兰陵王，慕容岳为安丰王，慕容德为梁公，慕容默为始安公，慕容偻为南康公。儿子慕容咸为乐安王，慕容亮为勃海王，慕容温为带方王，慕容涉为渔阳王，慕容暐为中山王。任命尚书令阳骛为司空，仍然兼任尚书令。命令冀州刺史吴王慕容霸迁治所到信都。起初，燕王慕容皝认为慕容霸才华出众，所以给他取名叫霸，打算立他为世子，群臣劝谏才作罢，然而恩宠待遇仍然超过世子，因此慕容俊厌恶他。因为他曾经坠马折断牙齿，改名叫慕容皝。不久因为他的名字符合谶纬文字，改名叫慕容垂。升任侍中录留台事，迁镇龙城。慕容垂深得东北地区的民心，慕容俊更加厌恶他，又召他回来。五月，江西流民郭敞等人捉住陈留内史刘仕投降姚襄。建康震惊骇怕，任命吏部尚书周闵为中军将军，驻屯中堂。豫州刺史谢尚从历阳返回，保卫京城，加固江防戒备。王擢防守陈仓，杀死秦扶风内史毛难。北海人王猛年少时好学，洒脱不拘有大志向，不屑于琐碎事务，人们都轻视他。王猛悠然自得，隐居在华阴。听说桓温进入关中，披着粗布衣服去拜见桓温，一边抓虱子一边谈论当世事务，旁若无人。桓温觉得他奇异，问道：“我奉天子的命令，率领十万精锐部队，为百姓铲除残暴贼寇，然而三秦的豪杰没有到来的，为什么呢？”王猛说：“您不远数千里深入敌境，现在长安近在咫尺却不渡过灞水，百姓不知道您的心意，所以不来。”桓温沉默。然而无法回答，徐缓地说：“江东没有像您这样的人。”于是任命王猛为军谋祭酒。桓温与秦丞相苻雄等在白鹿原交战，桓温军队不利，死了一万多人。起初，桓温指望秦地的麦子作为军粮，不久秦人全部割掉麦子实行坚壁清野以等待他，桓温军队缺乏粮食。六月丁丑日，迁徙关中三千多户人家而返回，任命王猛为高官督护，想让他一起回去，王猛推辞不去。呼延毒率领一万多人跟随桓温返回。秦太子苻苌等人追击桓温，等到到达潼关，桓温军队屡次战败，损失数以万计。桓温驻屯灞上时，顺阳太守薛珍劝桓温直接进军逼近长安，桓温不听从，薛珍率领偏师独自渡河，颇有斩获。等到桓温撤退，薛珍才返回，在众人面前夸耀自己的勇敢，而责怪桓温持重观望，桓温杀了他。秦丞相苻雄在陈仓攻击司马勋、王擢，司马勋逃往汉中，王擢逃往略阳。秦任命光禄大夫赵俱为洛阳刺史，镇守宜阳。秦东海敬武王苻雄在雍地攻击乔秉，丙申日去世，秦主苻健为他痛哭，呕血说：“上天不想让我平定四海吗？为什么这么快夺走我的栋梁之才呢？”

译苻雄字元才，追赠魏王，葬礼依照晋朝安平献王的故事办理。苻雄凭借辅佐开创基业的元勋身份，权势等同君主，却谦逊恭敬、博爱众人，遵守法度，所以苻健非常看重他，常说：“元才，就是我的周公啊。”儿子苻坚继承爵位【苻坚继承东海王爵位】。苻坚生性极其孝顺，防备心强且有志向气度，博学多才，结交英雄豪杰。吕婆楼、强汪以及略阳人梁平老都与他交好【苻坚的事迹从此开始】。燕国乐陵太守慕容钩，是慕容翰的儿子【慕容翰有击败高句丽、防御宇文部的功劳】，与青州刺史朱秃共同治理厌次【厌，音琰】。慕容钩自恃是宗室成员，常常欺凌侮辱朱秃，朱秃无法忍受愤怒【胜，音升】。秋季七月，朱秃袭击慕容钩并杀了他，向南投奔段龛【为后来后燕君主诛杀朱秃埋下伏笔】。秦国太子苻苌在雍地攻打乔秉，八月斩杀了他，关中地区全部平定。秦国君主苻健奖赏抵御桓温的功劳，任命雷弱儿为丞相，毛贵为太傅，鱼遵从为太尉，淮南王苻生为中军大将军，平昌王苻菁为司空。苻健勤于政事，多次延请公卿【数，音朔】咨询探讨治国之道【治，音治】。在承受赵国苛政暴虐、奢侈浪费之后，改用宽厚简约、节俭的政策，推崇礼制和儒士，因此秦国人很高兴。燕国大规模征调兵众【调，音钓，征发的意思】，借着发布诏令的日子号称丙戌年九月。桓温从伐秦归来，皇帝派遣侍中、黄门侍郎在襄阳慰劳桓温【侍中、黄门侍郎，自魏朝以来是亲近要职，劳，音力到】。有人告发燕国黄门侍郎宋斌等人谋划拥立冉智为主而造反，都被处死。宋斌是宋烛的儿子【宋烛见第九十六卷成帝咸康四年，斌，音彬】。秦国太子苻苌在抵御桓温时，被流箭射中【中，音竹仲】。冬季十月去世，谥号叫献哀。燕国君主慕容俊前往龙城，桓温进入函谷关时，王擢派遣使者告诉凉王张祚【使，音疏吏】，说桓温善于用兵，他的志向难以揣测，张祚害怕，并且畏惧王擢背叛自己，派人刺杀王擢【刺，音七亦】。事情泄露，张祚更加恐惧，大规模发兵，扬言向东讨伐，实际上想向西退保敦煌【敦，音徒门】。恰逢桓温返回而作罢。不久，派遣秦州刺史牛霸等人率领三千士兵攻击王擢，击败了他。十一月，王擢率领部众投降秦国【帅，读曰率，降，音户江】。秦国任命王擢为尚书，任命上将军啖铁为秦州刺史【啖，是氐族姓氏，毛晃说音徒览】。秦国君主苻健的叔父武都王苻安从晋朝返回【苻健派遣苻安来请求朝廷任命，见上卷六年】，被姚襄俘虏，被任命为洛州刺史。十二月，苻安逃回秦国，苻健任命苻安为大司马、骠骑大将军、并州刺史，镇守蒲阪【骠，音匹妙】。这一年，秦国发生大饥荒，一升米价值一匹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