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二百三十四宋司马光撰
：「以士宁未受诏于国，皆留之。」新传云：「诸鎭不直之，皆执其使。」然则旧传是也】士宁疑宋州刺史翟良佐不附己【翟直格翻】托言廵抚至宋州，以都知兵马使刘逸准代之【考异曰：韩愈集作逸淮，今从旧传】逸准正臣之子也【刘正臣，肃宗至徳初为平卢节度使】乙未，贬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窦参为郴州别驾【旧志：郴州，京师南三千三百里，郴，丑林翻。考异曰：柳珵《上清传》曰：「贞元壬申岁春三月，相国窦公居光福里第，月夜闲步于中庭，有常所宠青衣上清者，乃曰：『今欲启事，郎须到堂前方敢言之。』窦公亟上堂，上清曰：『庭树上有人，恐惊郎，请谨避之。』窦公曰：『陆贽乆欲倾夺吾权位，今有人在庭树上，吾祸将至，且此事奏与不奏皆受祸，必窜死于道路，汝在軰流中不可多得，吾身死家破，汝定为宫婢，圣君若顾问，善为我辞焉。』上清泣曰：『诚如是，死生以之。』窦公下阶大呼曰：『树上君子，应是陆贽使来，能全老夫性命，敢不厚报。』树上应声而下，乃衣衰麤者也，曰：『家有大丧，贫甚不办葬礼，伏知相公推心济物，所以卜夜而来，幸相公无怪。』公曰：『某罄所有，堂封绢千匹而已，方拟修私庙，今且辍赠可乎？』缞者拜谢，窦公答之如礼，又曰：『便辞相公，请左右赍所赐绢掷于墙外，某先于街中俟之。』窦公依其请，命仆使侦其绝踪，且方敢归寝。翌日，执金吾先奏其事，窦公得次又奏之。徳宗厉声曰：『卿交通节将，蓄养侠刺，位崇台鼎，更欲何求？』窦公顿首曰：『臣起自刀笔小才，官以至贵，皆陛下奬拔，实不由人，今不幸至此，抑亦仇家所为耳。』陛下忽震雷霆之怒，臣便合死。中使下殿宣曰：『卿且归私第，待▯进止。』越月，贬郴州别驾。防宣武节度使刘士宁通好于郴州，亷使条防上闻，徳宗曰：『交通节将』言而有徴，流窦公于驩州，没入家资，一簮不着身，竟未逹流所，诏自尽。上清果▯名掖庭，后数年，以善应对，能煎茶，数得在帝左右。徳宗谓曰：“宫掖间人数不少，汝了事，从何得至此？”上清对曰：“妾本故宰相窦参家女奴，窦某妻早亡，故妾得陪扫洒。及窦某家破，幸得塡宫。旣侍龙顔，如在天上。”徳宗曰：“窦某罪不止养侠刺，亦甚有赃污，前时纳官银器至多。”上清流涕而言曰：“窦某自御史中丞厯度支户部盐铁三使至宰相，首尾六年，月入数十万，前后非时赏赐，亦不知纪极。乃者郴州所送纳官银物，皆是恩赐，当部録日，妾在郴州，亲见州县希陆防意，指刮去所进银器上刻作藩鎭官衘姓名，诬为赃物，伏乞陛下验之。”于是宣索窦某没官银器，覆视其刮字处，皆如上清言。时贞元十二年，徳宗又问蓄养侠刺事，上清曰：“本实无，悉是陆贽陷害，使人为之。”徳宗怒陆贽曰：“这獠奴，我脱却伊緑衫，便与紫衫着，又常唤伊作陆九。我任使窦参方称意，次须教我枉杀却它。”及至权入伊手，其为软弱，甚于泥团，乃下诏雪窦参。时裴延龄探知陆贽恩衰，得恣行媒糵，贽竟受谴。后上清特勑丹书度为女道士，终嫁为金忠义妻。世以陆贽门生名位多显达者，不敢传説，故此事绝无人知。信如此説，则参为人所劫，徳宗岂得反云蓄养侠刺？况陆贽贤相，安肯为此？就使欲陷参，其术固多，岂肯为此儿戏，全不近人情？今不取】贬窦申锦州司户，以尚书左丞赵憬、兵部侍郎陆贽并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憬，仁本之曽孙也【憬居永翻，赵仁本见二百一卷，高宗咸亨元年】张滂请盐铁旧簿于斑宏，宏不与，共择巡院官，莫有合者，阙官甚多。滂言于上曰：“如此职事必废，臣罪无所逃。”丙午，上命宏、滂分掌天下财赋，如大厯故事【大厯元年命第五▯、刘晏分理天下财赋事见二百二十四巻】壬子，吐蕃冦灵州，防水口支渠败，营田【败补迈翻】诏河东、振武救之，遣神策六军二千戍定远、怀远城【怀远县属灵州，后周置，隋五原郡在县界，宋白曰：定远县在灵州东北
译“因为刘士宁没有接受朝廷的诏命，所以把他们都留下了。”新传记说：“各镇认为他不正直，都拘捕了他的使者。”那么旧传记的说法是正确的。刘士宁怀疑宋州刺史翟良佐不依附自己，借口巡视安抚来到宋州，用都知兵马使刘逸准代替他。刘逸准是刘正臣的儿子。乙未日，贬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窦参为郴州司马。贬窦申为锦州司户，任命尚书左丞赵憬、兵部侍郎陆贽都担任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赵憬是赵仁本的曾孙。张滂向班宏请求盐铁旧账簿，班宏不给，两人共同挑选巡院官员，没有合适的，空缺的官员很多。张滂对皇上说：“这样职事必定荒废，我的罪责无处逃避。”丙午日，皇上命令班宏、张滂分别掌管天下财赋，如同大历年间的旧例。壬子日，吐蕃侵犯灵州，防水口的支渠决口，破坏了营田。下诏命河东、振武救援，派遣神策六军两千人戍守定远、怀远城。
二百里】吐蕃乃退。陆贽请令台省长官各举其属【长知两翻】着其名于诏书，异日考其殿最，并以升黜举者【殿丁练翻，所举得人则升举主以昭进贤之赏，所举非人则黜举主以昭失举之罚】五月戊辰，诏行贽议。未几，或言于上曰：「诸司所举皆有情故，或受货赂，不得实才。」上密谕贽：「自今除改卿，宜自择，勿任诸司【诸司即谓台省长官】贽上奏，其略曰：「国朝五品以上，制敕命之，盖宰相商议奏可者也。六品以下则防授，盖吏部铨材署职，诏防画闻而不可否者也【六品以下告身皆画闻字】开元中，起居遗补、御史等官犹并列于选曹【言起居郎、舍人、拾遗、补阙及御史皆由吏部奏拟，选须绢翻】其后幸臣专朝【朝直遥翻】舍佥议而重己权，废公举而行私惠，是使周行庻品【行户刚翻，下班行同】茍不出时宰之意，则莫致也。又曰：宣行以来，才举十数，议其资望既不愧于班行，考其行能又未闻于阙败【行下孟翻】而议者遽以腾口，上烦圣聪，道之难行，亦可知矣。请使所言之人指陈其状，某人受贿，某举有情，付之有司覈其虚实，谬举者必行其罚，诬善者亦反其辜【谓反坐以罪也】何必贷其奸赃不加辩诘，私其公议不出主名【主名告主之名也】使无辜见疑，有罪获纵，枉直同贳，人何赖焉？又宰相不过数人，岂能徧谙多士【谙乌含翻】若令悉命羣官，理须展转询访，是则变公举为私荐，易明扬以闇投【公私明闇以相形而文理自见，此作文之法然明▯二字本之虞书，闇投二字本之汉书，作文又不可无来处。近世敎人为文者，类此文，讵止于此而已】情故必多为弊，益甚。所以承前命官，罕不涉谤。虽则秉钧不一，或自行情，亦由私访所亲，转为所卖。其弊非远。圣鍳明知。又曰：今之宰相，则往日台省长官；今之台省长官，乃将来之宰相。但是职名暂异，固非行举顿殊【行举者，台省长官举之，宰相行之】岂有为长官之时，则不能举一二属吏；居宰相之位，则可择千百具僚？物议悠悠，其惑斯甚。盖尊者领其要，卑者任其详。是以人主择辅臣，辅臣择庻长【庻长，庻官之长也】庻长择佐僚，将务得人，无易于此。夫求才贵广，考课贵精。往者则天欲收人心，进用不次【则天谓武后也】非但人得荐士，亦得自举其才。然而课责既严，进退皆速。是以当代谓知人之明，累朝赖多士之用。又曰：则天举用之法，伤易而得人【朝直，遥翻；易，以豉翻】陛下愼简之规【书曰愼简乃僚】太精而失士。上竟追前诏不行。癸酉，平卢节度使李纳薨，军中推其子师古知留后。六月，吐蕃千余骑防泾州，掠田军千余人而去【田军，屯田之军也】岭南节度使奏：近日海舶珍异多就安南市易，欲遣判官就安南收市，乞命中使一人与俱。上欲从之。陆贽上言，以为远国商贩，惟利是求，缓之斯来，扰之则去。广州素为众舶所凑【舶音白】今忽改就安南，若非侵刻过深，则必招携失所【携，离也。言所以招携离者，失其道也。左传管仲曰：招携以礼】曽不内讼【论语孔子曰：吾未见能见其过而内自讼者也。注云：讼犹责也。言人有过莫能自责】更荡上心【记月令：毋或作为淫巧以荡上心。注：荡谓动揺之也】况岭南、安南莫非王土，中使、外使悉是王臣。岂必信岭南而绝安南，重中使以轻外使？所奏望寝不行。秋七月甲寅朔，户部尚书判度支。班宏薨【尚辰羊翻度徒洛翻薨呼肱翻】陆贽请以前湖南观察使李巽权判度支，上许之。既而复欲用司农少卿裴延龄【使疏吏翻度徒洛翻复扶又翻又音如字少诗照翻】贽上言：“以为今之度支准平万货【上时掌翻】刻吝则生患，寛假则容奸。”延龄诞妄小人，用之交骇物听，尸禄之责，固宜及于微臣，知人之明，亦恐伤于圣鉴。上不从。己未，以延龄判度支事【为裴延龄譛贽张本】河南北、江淮、荆襄、陈许等四十余州大水，溺死者二万余人。陆贽请遣使赈抚，上曰：“闻所损殊少【溺奴狄翻少诗沼翻】即议优恤，恐生奸欺
译吐蕃于是退兵。陆贽请求让台省长官各自推举他们的下属，将名字写在诏书中，日后考核他们的优劣，并据此升降推举者。五月戊辰，下诏实行陆贽的建议。不久，有人对皇上说：“各部门所推举的人都有私情，有的收受财物贿赂，得不到真正的人才。”皇上秘密告知陆贽：“从今以后任命卿等官员，应当由你自己选择，不要委任各部门长官。”陆贽上奏，大意说：“本朝五品以上官员，由制敕任命，这是宰相商议后奏请批准的。六品以下官员则由吏部授予，这是吏部选拔人才任职，诏令画闻而不可否定的。开元年间，起居郎、舍人、拾遗、补阙、御史等官还都列在吏部选任之中。后来幸臣专权朝政，舍弃众人商议而看重自己的权力，废除公举而施行私惠，使得众多官员如果不符合当时宰相的心意，就无法得到任用。又说：自从推行以来，推举的人才不过十来个，议论他们的资历声望并不愧于同僚，考核他们的品行才能也没有听说有缺失败坏，而议论的人却立刻散布流言，使圣上烦心，道理难以推行，也可以知道了。请让那些议论的人指出具体情况，某人受贿，某人推举有私情，交给有关部门核实真假，错误推举的人必定执行惩罚，诬陷好人的人也反过来治罪，何必宽纵奸赃而不加审问，偏私公议而不指明主名，使得无辜的人受到怀疑，有罪的人得以逃脱，冤枉和正直同样被宽恕，人们还能信赖什么呢？又说：宰相不过几个人，怎么能普遍了解众多士人？如果命令全部任命群官，理应辗转询问访求，这就把公举变成了私荐，把明扬变成了暗投，私情必定多生弊端，更加严重。所以沿袭前代任命官员，很少不招致诽谤的。虽然执掌权柄的人不同，有的自行徇私情，也是因为私下访求亲近的人，转而被人出卖。这种弊端并非遥远。圣明的鉴察明知。又说：现在的宰相，就是往日的台省长官；现在的台省长官，就是将来的宰相。只是职位名称暂时不同，固然不是推举方式突然改变。哪有做长官的时候，不能推举一两个下属；做宰相的时候，却可以挑选千百个僚属？舆论纷纷，这种迷惑太严重了。大概尊贵的人统领纲要，卑下的人负责细节。所以君主选择辅臣，辅臣选择众官之长，众官之长选择佐僚，想要得到人才，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求才贵在广泛，考核贵在精细。过去武则天想要收揽人心，破格提拔任用，不仅人们可以推荐士人，也可以自我举荐才能。然而考核责任既严格，升降都迅速。所以当时人称有知人之明，历代依赖众多士人的作用。又说：武则天推举任用的方法，过于宽易而得到人才；陛下谨慎选拔的规矩，太精细而失去士人。皇上最终追回前诏不实行。癸酉，平卢节度使李纳去世，军中推举他的儿子李师古代理留后。六月，吐蕃一千多骑兵侵犯泾州，掠夺屯田军一千多人后离去。岭南节度使上奏说：近日海船珍奇多到安南交易，想派遣判官到安南采购，请求派一名中使一同前往。皇上想听从。陆贽上言，认为远方国家的商贩，只求利益，缓和他们就来，扰乱他们就走。广州一向是众多海船聚集的地方，现在忽然改到安南，如果不是侵刻过深，就是招致离散失所。尚不自我反省，反而动摇皇上的心意。况且岭南、安南都是王土，中使、外使都是王臣。何必信任岭南而断绝安南，重视中使而轻视外使？所奏请希望搁置不实行。秋七月甲寅初一，户部尚书判度支班宏去世。陆贽请求让前湖南观察使李巽暂代判度支，皇上准许。不久又想任用司农少卿裴延龄，陆贽上言：“认为现在的度支衡量平准万货，苛刻吝啬则生祸患，宽纵假借则容奸邪。”延龄是虚妄小人，用他交往骇人听闻，尸位素餐的责任，固然应该及于微臣，知人之明，也恐怕损伤圣明的鉴察。皇上不听从。己未，任命延龄判度支事。河南北、江淮、荆襄、陈许等四十多州大水，淹死两万余人。陆贽请求派遣使者赈济安抚，皇上说：“听说损失特别少，就商议优待抚恤，恐怕产生奸诈欺骗。”
。”贽上奏，其略曰：“流俗之弊，多徇谄谀，揣所悦意则侈其言，度所恶闻则小其事【揣初委翻度徒洛翻恶乌路翻】制备失所，恒病于斯【制备谓随事为之制而豫备也恒户登翻】又曰：“所费者财用，所收者人心，茍不失人，何忧乏用。”上许为遣使【为于伪翻】而曰：“淮西贡赋既阙，不必遣使。”贽复上奏【复扶又翻】以为：“陛下息师含垢，宥彼渠魁【渠大也魁率也】惟兹下人所宜矜恤。昔秦晋雠敌，穆公犹救其饥【左传晋饥秦输之粟秦饥晋闭之籴穆公伐晋执惠公而晋又饥穆公复饩之粟曰吾怨其君而矜其民】况帝王怀柔万邦，唯徳与义，宁人负我，无我负人【反曹操之言则有帝王气象】八月，遣中书舍人京兆奚陟等宣抚诸道水灾，以前青州刺史李师古为平卢节度使。韦臯攻维州【代宗广徳元年维州没于吐蕃】获其大将论赞热。陆贽上言：“以边储不赡，由措置失当【当丁浪翻】蓄敛乖宜。”其略曰：“所谓措置失当者，戍卒不▯于守臣，守臣不总于元帅，至有一城之将、一旅之兵，各降中使监临【监古衔翻】皆承别诏委任分鎭，亘千里之地，莫相率从，縁边列十万之师，不设谋主，每有冦至，方从中覆比防，徴发赴援【比必利翻，及也】冦已获胜，罢归。吐蕃之比，中国众寡不敌，工拙不侔。然而彼攻有余，我守不足。盖彼之号令由将，而我之节制在朝【将即亮翻，朝直遥翻】彼之兵众合并，而我之部分离析故也【分扶问翻】所谓蓄敛乖宜者，陛下顷设就军和籴之法，以省运制，与人加倍之价，以劝农。此令初行，人皆悦慕【此李泌所行之法也，事见卷二年】而有司竞为茍且，专事纎啬。岁稔则不时敛藏，艰食则抑使收籴，遂使豪家贪吏反操利权【敛力验翻，操士刀翻】贱取于人，以俟公私之乏。又有势要近亲羁游之士，委贱籴于军城，取高价于京邑。又多支絺纻充直【絺丑之翻，纻直吕翻】穷边寒不可衣，鬻无所售。上既无信于下，下亦以伪应之。度支物估转高【度徒洛翻，估音古，价也】军城谷价转贵。度支以茍售滞货为功，利军城以所得加价为羡余【羡弋线翻】虽设巡院，转成囊槖【元和四年十二月十二日勑，远处州使率情违法，台司无由尽知，转运使度支悉有巡院，委以访察当道使司及州县有两税外▯率及违格勑文法等事状报台司，盖刘晏始置巡院，自江淮以来达于河渭，其后逐及縁边诸道亦置之】至有空申簿帐，伪指囷仓【囷区伦翻，囷仓皆以藏谷，圆曰囷，方曰仓】计其数则亿万有余，考其实则百十不足。又曰旧制，以闗中用度之多，岁运东方租米，至有斗钱运斗米之言。习闻见而不达时宜者，则曰国之大事，不计费损，虽知劳烦，不可废也。习近利而不防远患者，则曰每至秋成之时，但令畿内和籴，既易集事【令力丁翻，籴亭厯翻，易以防翻】又足劝农。臣以两家之论，互有长短。将制国用，须权重轻。食不足而财有余，则弛于积财而务实仓廪【廪力锦翻】。毛晃曰：「仓有屋曰廪】食有余而财不足，则缓于积食而啬用货泉。近岁闗辅屡丰，公储委积【屡，力注翻；委，于伪翻；积，子智翻】足给数年。今夏江淮水潦，米贵加倍，人多流庸【流，谓流徙；庸，谓庸雇】闗辅以谷贱伤农，宜加价以籴，而无钱；江淮以谷贵人困，宜减价以粜，而无米【粜，他吊翻】而又运彼所乏，益此所余，斯所谓习见闻而不达时宜者也。今江淮斗米直百五十钱，运至东渭桥，僦直又约二百，米糙且陈【僦，子就翻；糙，七到翻；米，仅剥谷为糙】尤为京邑所贱。据市司月估【今之市令司，亦月具物价低昂之数，以闻于上】斗粜三十七钱，耗其九而存其一【以江淮之米合运漕之僦直，率一斗为钱三百五十，而京师米价斗止三十七钱，是耗其九而存其一也】馁彼人而伤此农，制事若斯，可谓深失矣。顷者每年自江湖淮浙运米百一十万斛至河隂，留四十万斛贮河隂仓；至陜州，又留三十万斛贮太原仓【贮，丁吕翻】余四十万斛输东渭桥。今
译陆贽上奏，大意说：“世俗的弊病，大多迎合谄媚，揣测君主所喜欢听的，就夸大其词；估量君主所厌恶听的，就缩小其事。因应事务而预先制定制度，常常在这方面出现弊病。”又说：“所耗费的是财物，所收获的是人心，只要不失去人心，何必担忧缺乏用度。”皇上答应派遣使者，却说：“淮西的贡赋既然已经断绝，不必派遣使者。”陆贽又上奏，认为：“陛下停止战争，忍受耻辱，宽恕那些首领，只有这些下属之人是值得怜悯体恤的。从前秦国和晋国是仇敌，秦穆公尚且救济晋国的饥荒。何况帝王安抚万国，只讲道德和道义，宁可别人辜负我，也不让我辜负别人。”八月，派遣中书舍人京兆人奚陟等人宣抚各道水灾，任命前青州刺史李师古为平卢节度使。
韦皋攻打维州，俘获其大将论赞热。陆贽上书说：“因为边防储备不足，是由于安排处置失当，积蓄收敛不合宜。”大意说：“所谓安排处置失当，是指戍守的士兵不归守臣管辖，守臣不归元帅统辖，以至于一个城的将领、一支军队的士兵，各自有朝廷派来的宦官监临，都秉承单独的诏令委任分驻，绵延千里的土地，互不统属，沿边列阵十万军队，不设立谋略的主帅，每当有敌寇到来，才从朝廷反复比较防备，征调发兵赴援，敌寇已经获胜，才罢兵归来。吐蕃相比，中国兵力众寡不敌，工拙不相当。然而他们进攻有余，我们防守不足。大概是因为他们的号令出自将领，而我们的节制在朝廷；他们的军队合并，而我们的部队分散的缘故。”
所谓积蓄收敛不合宜，陛下近来设立就地军中收购粮食的法令，以节省运输费用，给人加倍的价格，以鼓励农耕。这个法令刚实行，人们都高兴向往。但有关部门竞相苟且，专门从事吝啬。年成丰收时不及时收购储藏，粮食困难时却压制命令收购，于是使豪强之家和贪官污吏反而掌握利益权柄，低价从百姓手中收购，以等待公私缺乏。又有有权势的近亲和羁旅之士，在军城低价收购，在京师高价出售。又多发放细葛布和苎麻布充当粮价，穷边寒冷不可穿，卖不出去。皇上既然对下面没有信用，下面也用虚假来应付。度支的物价估计越来越高，军城的谷价越来越贵。度支以苟且销售滞销货物为功劳，军城以所得加价作为盈余。虽然设立巡院，反而成了装钱的口袋。
又说旧制，因为关中用度多，每年运输东方租米，甚至有“斗钱运斗米”的说法。习惯见闻而不通晓时宜的人，就说国家大事，不计较费用损失，虽然知道劳烦，不可废除。习惯近利而不防备远患的人，就说每到秋收之时，只让京畿地区就地收购，既容易办成，又足以鼓励农耕。我认为两家的议论，互有长短。将要制定国家用度，必须权衡轻重。粮食不足而财物有余，就放松积累财物而充实仓库。粮食有余而财物不足，就延缓积累粮食而节省使用货币。近年关中屡次丰收，公家储备堆积，足够供给数年。今夏江淮水灾，米价加倍，人多流亡。关中因为谷贱伤农，应该加价收购，却没有钱；江淮因为谷贵民困，应该减价出售，却没有米。反而运输那里缺乏的，增加这里剩余的，这就是所谓习惯见闻而不通晓时宜的人。
现在江淮一斗米值一百五十钱，运到东渭桥，运费又约二百钱，米粗糙且陈旧，尤其被京师所轻视。根据市司每月估价，一斗卖三十七钱，损耗其九而存其一。饿那里的人而伤害这里的农民，制定事情如此，可以说是严重失误了。从前每年从江湖淮浙运米一百一十万斛到河阴，留四十万斛贮存在河阴仓；到陕州，又留三十万斛贮存在太原仓；剩余四十万斛输送到东渭桥。
河隂、太原仓见米犹有三百二十余万斛【见，贤遍翻】京兆诸县斗米不过直钱七十。请令来年江淮止运三十万斛至河隂，河隂、陜州以次运至东渭桥。其江淮所停运米八十万斛，委转运使每斗取八十钱于水灾州县粜之，以救贫乏【粜，它吊翻】计得钱六十四万缗，减僦直六十九万缗。请令戸部先以二十万缗付京兆，令籴米以补渭桥仓之缺数【渭桥仓即东渭桥仓】斗用百钱以利农人【増价以籴则利农】以一百二万六千缗付边鎭使，籴十万人一年之粮，余十万四千缗以充来年和籴之价【籴，徒厯翻】其江淮米钱僦直，并委转运使折市绫绢絁绵以输上都【折，之舌翻；絁，式支翻，缯之似布者，今谓之防；唐都长安谓之上都】偿先贷户部钱。九月诏。」西北边贵籴以实仓储【考异曰：实録云，凡积米三十三万斛。按陆贽论守备状，坐致边储数逾百万，诸鎭收籴今已向终。又云更经】
译河阴、太原仓现存米还有三百二十多万斛，京兆各郡县每斗米不过值七十文钱。请求命令来年江淮地区只运送三十万斛米到河阴，河阴、陕州依次转运到东渭桥。那江淮地区停止运送的八十万斛米，委派转运使每斗收取八十文钱，在水灾严重的州县卖出，以救济贫困百姓。预计可得钱六十四万缗，减去运输费用六十九万缗。请求命令户部先拿出二十万缗交给京兆，让他们买米来补充渭桥仓的缺口，每斗用一百文钱以利农人。用一百二万六千缗交给边镇使，购买十万人一年的粮食，剩余十万四千缗用来充作来年和籴的价款。那江淮米的钱和运输费用，一并委派转运使折价购买绫、绢、絁、绵运送到上都，偿还先前借给户部的钱。九月下诏。西北地区高价买米以充实仓库储备。
【一年可积十万人三岁之粮矣。盖实録所言今年之数，贽状通计来春也】边备浸充。冬十一月壬子朔，日有食之。吐蕃、云南日益相猜，每云南兵至境上，吐蕃輙亦发兵，声言相应，实为之备。辛酉，韦臯复遗云南王书【复，扶又翻；遗，唯季翻】欲与共袭吐蕃，驱之云岭之外【云南之地，本汉云南县也。汉属益州郡，后汉分属永昌郡。南中志曰：云南县西高山相连，众山之中又有山特高大，状如扶风太一，郁然高峻，与云气相连，视之不见其山，固隂沍寒，虽五月盛暑不热，所谓云岭也】悉平吐蕃城堡，独与云南筑大城于境上，置戍相保，永同一家。右庻子姜公辅乆不迁官，诣陆防求迁。贽密语之曰【语，牛倨翻】闻窦相屡奏拟上不允【今人谓圣防不从所请为不允，习闻唐人之言也】有怒公之言。」公辅惧，请为道士。上问其故，公辅不敢泄，贽语以闻，参言为对。上怒，参归怨于君。己巳，贬公辅为吉州别驾，又遣中使责参【姜公辅居猜忌之朝，不能安于命义，而由此重窦参之罪，亦陆防之一言也考异曰：实録初，公辅罢相为左庻子，以忧免，复除右庻子，数私谒窦参，参数奏公辅以他官，上不许，而有怒公辅之言，公辅恐，乃请免官为道士，乆之未报，因开延英奏之上，问其故，公辅对以参言，上晓之，固不已，大怒贬之，而诏书责参推过于上。公辅传曰：陆贽知政事，以有翰林之旧，数告防求官，贽密谓公辅曰：「予常见郴州窦相言为公奏拟数矣，上防不允，有怒公之言。」公辅恐惧，乞罢官为道士，乆之未报，后又庭奏，徳宗问其故，公辅不敢泄防言，便以参言为对，帝怒，贬公辅为泉州别驾，又遣使赍诏责参。贽传曰：姜公辅奏窦参常语臣云，陛下怒臣未已，徳宗怒，再贬参，竟杀之。时议云，公辅奏窦参语得之于贽，云参之死，贽有力焉按，贽请令长官举属吏状，云亦由私访所亲，转为所卖，其弊非远，圣鉴明知，此乃解参之语也。及参之死，贽救解甚至，由是观之，贽岂有杀参之意邪？且防语公辅之时，安知公辅请为道士？及于上前，以泄言之罪归参，此乃公辅之意，非贽意也。当时之人见参贽有隙，遂以己意猜之，史官不悦贽者，因归罪于贽耳。今不取】庚午，山南西道节度使严震奏败吐蕃于芳州及黑水堡【败，补迈翻。芳州，高宗上元二年已为吐蕃所陷。郦道元曰：黑水出羌中，西南迳黑水城西，其地盖在隂平西北，临洮西南，古沓中之地也。使，疏吏翻。败，补迈翻。堡，音保】初，李纳以棣州蛤▯有盐利，城而据之，又戍徳州之南三汊城，以通田绪之路【棣，大计翻。蛤，古合翻。▯，康音螺。余按《集韵》，“螺”字下无“▯”字，同韵有“垜”字，音都戈翻，小堆也。“▯”恐当作“垜”。汊，楚嫁翻。李纳之阻兵也，李长卿以棣州入朱滔，而蛤▯为纳所据，因城而戍之。其后王武俊败朱滔，得徳棣二州，蛤▯犹为纳戍，纳又于徳州南跨河而城守之，谓之三汊，以交魏博，通田绪】及李师古袭位，王武俊以其年少轻之【少，诗照翻】是月，引兵屯徳棣，将取蛤▯及三汊城。师古遣赵镐将兵拒之，上遣中使谕止之，武俊乃还【镐，下老翻。将，即亮翻，又音如字。使，疏吏翻。还，从宣翻，又音如字】初，刘怦薨【见二百三十二卷贞元元年。怦，普萌翻。薨，呼肱翻】刘济在莫州，其母弟澭在父侧，以父命召济，而以军府授之【莫州治鄚县，在幽州南二百八十里。澭，于用翻】济以澭为瀛州刺史【瀛州，河间郡，幽州巡属大州也，其地在幽州南】许它日代己。既而济用其子为副大使【河朔三鎭及淄青皆以其子为副大使，储帅也】澭怨之，擅通表朝廷，遣兵千人防秋。济怒，发兵击澭，破之【朝，直遥翻。为，刘澭归朝张本】 左神策大将军柏良器【唐左右神策大将军正二品史炤曰柏皇氏古帝号后为氏颛帝师柏亮父帝喾父柏超之裔也】募才勇之士以易贩鬻者监军窦文▯恶之【恶乌路翻】防良器妻族饮醉寓宿宫舍【
译一年就可以积累十万人三年的口粮了。因为《实录》所记载的是今年的数目，而陆贽的奏状是通盘计算到来年春季的。边境的防备逐渐充实。冬季十一月壬子初一，发生日食。吐蕃和云南日益互相猜忌，每当云南的军队到达边境，吐蕃就也出兵，表面上声称要互相呼应，实际上是作为防备。辛酉日，韦皋又给云南王写信，想要共同袭击吐蕃，把他们驱逐到云岭之外。全部平定吐蕃的城堡，只与云南在边境修筑大城，设置戍守互相保护，永远结为一家。右庶子姜公辅长期没有得到升迁，到陆贽那里请求调动官职。陆贽私下对他说：“听说窦宰相屡次上奏推荐你，皇上没有允许，并且有恼怒你的话。”姜公辅害怕了，请求出家做道士。皇上询问其中的缘故，姜公辅不敢泄露，陆贽把这话告诉皇上，姜公辅就用窦参的话来回答。皇上发怒，窦参把怨恨归咎于皇上。己巳日，贬姜公辅为吉州别驾，又派遣中使去责备窦参。庚午日，山南西道节度使严震上奏在芳州和黑水堡打败了吐蕃。起初，李纳因为棣州的蛤垜有盐业利润，修筑城池占据它，又在德州的南面修筑三汊城驻守，用来打通与田绪的交通。等到李师古继承职位，王武俊因为他年轻而轻视他。这个月，王武俊率领军队驻扎在德、棣二州，打算夺取蛤垜和三汊城。李师古派遣赵镐率领军队抵抗，皇上派遣中使晓谕制止他们，王武俊于是撤军。起初，刘怦去世，刘济在莫州，他的弟弟刘澭在父亲身边，按照父亲的命令召刘济回来，并把军府交给他。刘济任命刘澭为瀛州刺史，答应以后让他代替自己。不久刘济任用他的儿子做副大使，刘澭怨恨他，擅自向朝廷上表，派遣士兵千人防备秋季的入侵。刘济发怒，出兵攻击刘澭，打败了他。左神策大将军柏良器招募有才能勇力的人来替换那些被贩卖的人，监军窦文场厌恶他。柏良器妻子的族人喝醉后寄宿在宫舍里，
宫舍宫中直宿之舍也史言防官恶柏良器能举其职因其妻党犯卫禁而文致其罪】十二月丙戍良器坐左迁右领军自是防官始専军政【为防官挟兵权以胁天子张本右领军十六卫之一也时南牙诸卫具位而已北军掌禁兵权重故良器为左迁】九年春正月癸卯初税茶【尔雅释木云槚苦茶郭璞注云树大小似栀子冬生叶可煑作羮饮今呼早采者为▯晩采者为茗一名荈蜀人为之苦茶是也今通谓之茶茶▯声近故呼之春中始生嫩叶蒸焙去苦水末之乃可吃与古所食殊不同也本草衍义曰晋温峤上表贡茶千斤茗三百斤郭璞曰早采为茶晚采为茗茗或曰荈兖叶老者也古人谓其芽为雀舌麦颗言其至嫩也又有新芽一发便长寸余微麄如针惟芽长为上品其根榦土力皆有余故也如雀舌麦颗又下品前人未尽识史言税茶始此遂开利孔】凡州县产茶及茶山外要路皆估其直什税一从盐铁使张滂之请也滂奏去岁水灾减税用度不足请税茶以足之自明年以往税茶之钱令所在别贮俟有水旱以代民田税自是岁收茶税钱四十万缗未尝以救水旱也【▯茶之税始于赵赞至张滂而始行】滂又奏奸人销钱为铜器以求赢请悉禁铜器铜山听人开采无得私卖二月甲寅以义武留后张升云为节度使 初盐州既防【盐州陷见二百三十二卷二年】塞外无复保障吐蕃常阻绝灵武侵扰鄜坊【既阻绝灵武往来之路又侵扰鄜坊之民】辛酉诏发兵三万五千人城盐州【考异曰：邠志八年诏遣张公议筑盐、夏二城。张公奏曰：「师之进取，切籍骁将。神策散将魏茪者，武艺冠绝，得茪足以集事。」上遣之。张公以茪为邠宁马军兵马使。三月，师及诸军赴于五原，去城百里而军。茪独以其骑径至城下，防城而入，逐吐蕃。召诸军城之，更引其军西掠境上，往复走，望为师耳目。蕃众距境而不敢入。官军城二郡而归。白居易乐府盐州注亦云：「贞元壬申岁，特诏城之。」而实录在九年二月，盖去岁诏使城之，今年因命杜彦光等而言之】又诏泾原、山南、劒南各发兵深入吐蕃，以分其势，城之二旬而毕。命盐州节度使杜彦光戍之，朔方都虞▯杨朝晟戍木波堡【木波堡在庆州方渠县界。九域志：方渠，宋朝改为通远县，置环州，有木波镇】由是灵、夏、河西获安。上使人谕陆贽以要重之事，勿对。赵憬陈论当密封手疏以闻。又苖粲以父晋卿往年摄政【寳应间连有国忧，晋卿摄冢宰】尝有不臣之言，诸子皆与古帝王同名【晋卿十子：发、丕、坚、垂，与帝王同名】今不欲明行斥逐，兄弟亦各除外官，勿使近屯兵之地【近其靳翻】又卿清愼太过，诸道馈遗【遗唯季翻】一皆拒绝，恐事情不通，如鞭靴之类，受亦无伤。贽上奏其略曰：「昨臣所奏，惟赵憬得闻。陛下已至劳神，委曲防护，是于心膂之内，尚有形迹之拘，迹同事殊，鲜克以济【鲜息浅翻】恐爽无私之徳【爽差也】且伤不吝之明【书曰：改过不吝】又曰：爵人必于朝，刑人必于市，惟恐众之不覩，事之不彰【记曰：爵人于朝，与众共之；刑人于市，与众弃之。朝直遥翻】君上行之无愧心，兆庶听之无疑议，受赏安之无怍色，当刑居之无怨言。此圣王所以宣明典章，与天下公共者也。凡是谮诉之事，多非信实之言，利于中伤【中作仲翻。】】惧于公辩，或云岁月已乆，不可究寻；或云事体有妨，须为隠忍【为于伪翻】或云恶迹未露，宜假它事为名；或云但弃其人，何必明言责辱？词皆近于情理【近其靳翻】意实苞于矫诬，伤善售奸，莫斯为甚。若晋卿父子实有大罪，则当公议典宪；若被诬枉，岂令隂受播迁？夫听讼辨谗，必求情辨迹，情见迹着【见贤遍翻】辞服理穷，然后加刑罚焉。是以下无寃人，上无谬听。又曰：监临受贿，盈尺有刑【律诸监临之官受所监临财物者，一尺笞四十；诸监临主司受财而枉法者，一尺杖一百。监，古衔翻】至于士吏之微，尚当严禁，矧居风化之首，反可通行【风化之首，谓宰相者，风化之所自出】贿道一开，展转滋甚，鞭鞾不已，必及金玉【鞾与靴同】目见可欲，何能自窒于心
译宫舍，是宫中供值班人员住宿的房舍。史书说这是为了防止官员作恶，柏良器能够胜任他的职责，却因为他妻子的亲属触犯卫禁而罗织罪名加以惩处】十二月丙戌，柏良器因此被贬为右领军大将军。从此，防官开始专掌军政【为防官挟持兵权以胁迫天子埋下伏笔。右领军是十六卫之一。当时南牙诸卫只是虚设职位罢了，北军掌管禁军，权力重大，所以柏良器被贬为右领军】。九年春正月癸卯，开始征收茶税【《尔雅·释木》说：“槚，苦茶。”郭璞注说：“树大小像栀子，冬天生长叶子，可以煮作羹饮。现在称早采的为茶，晚采的为茗，一名荈，蜀人称为苦茶，就是这样。现在通称为茶。茶、槚声音相近，所以称茶。春天开始生出嫩叶，蒸焙去除苦水，磨成粉末才能吃，与古人所吃的完全不同。《本草衍义》说：晋代温峤上表进贡茶千斤、茗三百斤。郭璞说：早采为茶，晚采为茗，茗或者叫荈，是叶子老的意思。古人称其芽为雀舌、麦颗，是说它极其嫩。又有新芽一发便长寸余，微粗如针，只有芽长的是上品，其根干土力都充足的原因。如雀舌、麦颗又是下品，前人没有完全认识。史书说征收茶税始于此时，于是打开了取利的缺口】。凡是州县产茶以及茶山以外的要道，都估定其价格，征收十分之一的税，这是听从盐铁使张滂的请求。张滂上奏说：去年水灾，减免了税收，用度不足，请求征收茶税来补足。从明年开始，征收茶税的钱，命令各地分别储存，等到有水旱灾害时，用来代替百姓的田税。从此每年征收茶税四十万缗，却从未用来救济水旱灾害【茶之税始于赵赞，到张滂才开始实行】。张滂又上奏说：奸人熔化铜钱制作铜器以谋取利润，请求全部禁止铜器，铜山听任人们开采，不得私自买卖。二月甲寅，任命义武留后张升云为节度使。起初，盐州失陷【盐州失陷见二百三十二卷二年】，塞外不再有屏障，吐蕃常常阻断灵武，侵扰鄜坊【既阻断灵武往来的道路，又侵扰鄜坊的百姓】。辛酉，下诏发兵三万五千人修筑盐州城【考异说：《邠志》记载八年下诏派遣张公议修筑盐、夏二城。张公上奏说：“军队的进取，急切需要骁勇的将领。神策散将魏茪，武艺冠绝，得到茪足以成事。”皇上派遣他。张公让茪担任邠宁马军兵马使。三月，军队及诸军到达五原，距离城池百里扎营。茪独自率领骑兵径直到达城下，防守城池而入，驱逐吐蕃。召集诸军修筑城池，又率领军队向西掠夺边境，往返奔走，作为军队的耳目。吐蕃众军距离边境而不敢进入。官军修筑二郡后返回。白居易乐府《盐州》注也说：“贞元壬申年，特地下诏修筑城池。”而实录记载在九年二月，大概是去年下诏使修筑城池，今年因此命令杜彦光等人修筑】。又下诏泾原、山南、剑南各发兵深入吐蕃，以分散其兵力，修筑城池二十天完成。命令盐州节度使杜彦光戍守，朔方都虞候杨朝晟戍守木波堡【木波堡在庆州方渠县境。《九域志》：方渠，宋朝改为通远县，设置环州，有木波镇】。从此灵州、夏州、河西获得安定。皇上派人告诉陆贽，关于重要机密的事情，不要回答。赵憬陈述议论应当密封手疏上报。又苗粲因为父亲苗晋卿往年摄政【宝应年间接连有国丧，苗晋卿摄行冢宰职务】，曾经有不臣的言论，诸子都与古帝王同名【苗晋卿十个儿子：发、丕、坚、垂，与帝王同名字】，现在不想公开驱逐，兄弟也都外放为地方官，不要让他们靠近屯兵之地【近其靳翻】。又苗粲清廉谨慎太过，诸道馈赠【遗唯季翻】一概拒绝，恐怕事情不通畅，像鞭靴之类，接受也没有伤害。陆贽上奏其大略说：“昨天臣所上奏的，只有赵憬听到。陛下已经劳神，委婉防护，是在心腹之内，还有形迹的拘束，迹同事殊，很少能够成功【鲜息浅翻】，恐怕损害无私之德【爽差也】，又伤害不吝之明【《书》曰：改过不吝】。又说：封爵一定在朝廷，行刑一定在市集，只担心众人看不到，事情不彰显【《记》曰：封爵在朝廷，与大众共享；行刑在市集，与大众共弃。朝直遥翻】。君主在上面施行没有愧心，百姓在下面听闻没有疑议，受赏安心没有愧色，当刑安处没有怨言。这是圣王用来宣明典章，与天下公共的。凡是谮诉之事，多不是信实之言，利于中伤【中作仲翻】。害怕公开辩白，有人说岁月已久，不可追究寻找；有人说事体有妨碍，必须隐忍【为于伪翻】；有人说恶迹未露，宜假借其他事为名；有人说只抛弃其人，何必明言责辱？言辞都近于情理【近其靳翻】，意思实在包含矫诬，伤害善人，助长奸邪，没有比这更严重的。如果苗晋卿父子确实有大罪，就应当公开议论典宪；如果被诬枉，岂能让暗中遭受流放？听讼辨谗，必须求情辨迹，情见迹着【见贤遍】，辞服理穷，然后加刑罚。所以下面无冤人，上面无谬听。又说：监临受贿，盈尺有刑【律：诸监临之官受所监临财物者，一笞四十；诸监临主司受财而枉法的，一杖一百。监，古衔翻】。至于士吏之微，尚且应当严禁，何况居于风化之首，反而可以通行【风化之首，谓宰相者，风化之所自】。贿道一开，辗转滋甚，鞭靴不已，必及金玉【鞾与靴同】。目见可欲，何能自窒于心。”
【古语有之：不见可欲，此心不乱】已与交私，何能中绝其意【谓既受其私馈，则难以绝其私谒】是以涓流不绝，溪壑成灾矣。又曰：若有所受，有所却，则遇却者疑乎见拒而不通矣；若俱辞不受，则咸知不受者乃其常理，复何嫌阻之有乎【复，扶又翻，下同】初，窦参恶左司郎中李巽【恶，乌路翻】出为常州刺史。及参贬郴州，巽为湖南观察使【郴，丑林翻】汴州节度使刘士宁遗参绢五十匹【遗，唯季翻】巽奏参交结藩镇，上大怒，欲杀参。陆贽以为参罪不至死，上乃止。既而复遣中使谓贽曰：“参交结中外，其意难测，社稷事重，卿速进文书处分【处，昌吕翻；分，扶问翻，下无分同】贽上言：“参朝廷大臣，诛之不可无名。昔刘晏之死，罪不明白，至今众议为之愤邑【为，于伪翻】叛臣得以为辞【见二百二十六卷建中元年二月】参贪纵之罪，天下共知，至于濳怀异图，事迹暧昧【暧，音爱，不明貌】若不推鞠，遽加重辟，骇动不细【辟，音辟，刑辟】窦参于臣无分【言无契分之雅分扶问翻】陛下所知，岂欲营救其人？盖惜典刑不滥。三月更贬参驩州司马，男女皆配流。上又命理其亲党【理，治也】贽奏：罪有首从，法有重轻【首，谓为头者；从，谓随从者；为首者重，随从者轻】参既防宥，亲党亦应末减。况参得罪之初，私党并已连坐，人心乆定，请更不问。从之。上又欲籍其家赀。贽曰：在法，反逆者尽没其财，贜汚者止徴所犯，皆须结正施刑，然后收借。今罪法未详，陛下已存惠贷，若簿录其家，恐以财伤义。时防官左右恨参尤深，谤毁不已。参未至驩州，竟赐死于路。窦申杖杀，货财奴婢悉传送京师【传，知恋翻】海州团练使张升璘，升云之弟，李纳之壻也。以父大祥归于定州【海州，东海郡，淄青巡属。璘，离珍翻。壻，西计翻。定州，义武帅治所。子居父防，再朞而大祥】尝于公座骂王武俊，武俊奏之。夏四月丁丑，诏削其官，遣中使杖而囚之【使，所吏翻】定州富庶，武俊常欲之。因是遣兵袭取义丰，掠安喜、无极万余口，徒之徳棣【义丰属定州。安喜县，本定州治所，盖州治徙也。无极，汉古县，因无极山为名，唐属定州。按无极山碑云：无极山与天地俱生，从上至体可三里所，立石为体二丈五尺所，石上青下黄白所，前正平可铺两大席，在无极西南三十里。景福二年以无极县为祁州。棣，大计翻】升云闭城自守，屡遣使谢之，乃止。上命李师古毁三汊城【李纳筑三汊城，见上年。汉，楚嫁翻】师古奉诏，然常招聚亡命，有得罪于朝廷者，皆抚而用之【朝，直遥翻】五月甲辰，以中书侍郎赵憬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义成节度使贾耽为右仆射，右丞卢迈守本官，并同平章事。迈，翰之族子也【憬，居永翻。耽，都含翻。射，寅谢翻。兴元时，卢翰与李勉、刘从一同为相】憬疑陆贽恃恩欲専大政，排己置之门下【政事堂在中书省今憬迁东省故疑贽排己右仆射属门下省】多称疾不豫事，由是与贽有隙【为赵憬附裴延龄张本考异曰旧憬传曰憬与陆贽同知政事贽恃乆在禁庭特承恩顾以国政为己任才周岁转憬为门下侍郎憬由是深衔之数以目疾请告不甚当政事因是不相恊按憬迁门下犹为宰相又益以贾耽卢迈贽岂得専政盖憬以此心疑之耳】陆贽上奏论备边六失，以为措置乖方，课责亏度，财匮于兵，众力分于将，多怨生于不均，机失于遥制【自措置乖方以下所谓六失也上时掌翻将即亮翻下同】闗东戍卒不习土风，身苦边荒，心畏戎虏，国家资奉若骄子，姑息如倩人【倩七政翻】屈指计归，张頥待哺，或利王师之败，乘扰攘而东溃，或防弃城鎭，摇远近之心，岂惟无益，实亦有损。复有犯刑讁徙者【复扶又翻下同】既是无良之类，且加怀土之情，思乱幸灾，又甚戍卒，可谓措置乖方矣【此一失也】自顷权移于下，柄失于朝，将之号令既鲜克行之于军，国之典常又不能施之于将【朝直遥翻鲜息浅翻将即亮翻】务相遵养【遵率也言相率以养
译古语说：“不见可欲，则心不乱。”既然已经私下交往，怎么能中途断绝他的心意呢？（意思是：既然接受了别人的私下馈赠，就难以拒绝他的私下拜见。）因此，细小的水流不断，溪谷就会酿成灾祸。又说：如果有的接受，有的拒绝，那么被拒绝的人会怀疑是被排斥而不能通达；如果全都推辞不接受，那么大家就知道不接受是常理，又有什么嫌隙阻碍呢？起初，窦参厌恶左司郎中李巽，将他外放为常州刺史。等到窦参被贬到郴州，李巽担任湖南观察使。汴州节度使刘士宁送给窦参五十匹绢。李巽上奏说窦参勾结藩镇，皇上大怒，想要杀窦参。陆贽认为窦参的罪不至死，皇上才作罢。不久又派宦官对陆贽说：“窦参勾结朝廷内外，他的意图难以推测，国家大事重要，你赶快呈上文书处理。”陆贽上言：“窦参是朝廷大臣，杀他不能没有名目。过去刘晏的死，罪名不明确，至今众议为他愤恨不平，叛臣得以作为借口。窦参贪婪放纵的罪行，天下人都知道，至于暗中怀有异心，事迹暧昧不明。如果不推究审讯，就加重刑罚，惊动不小。窦参与我没有什么私交，陛下所知，难道是想营救那个人吗？只是爱惜刑罚不滥用。”三月，又贬窦参为驩州司马，男女都配流。皇上又命令审理他的亲党。陆贽上奏：罪行有首犯和从犯，法律有重轻。窦参既然得到宽恕，亲党也应该从轻发落。况且窦参获罪之初，私党都已经连坐，人心很久安定，请求不再追究。皇上听从了。皇上又想要没收他的家产。陆贽说：按照法律，反逆者全部没收财产，贪污者只追缴所犯赃款，都必须定罪施刑，然后没收。现在罪法尚未详明，陛下已经存有恩惠宽贷，如果抄没他的家产，恐怕会因为钱财损害道义。当时防官左右怨恨窦参特别深，诽谤毁谤不停。窦参还没到驩州，最终在路上被赐死。窦申被杖杀，财物奴婢全部传送京师。海州团练使张升璘，是张升云的弟弟，李纳的女婿。因为父亲的大祥之祭回到定州。曾经在公开场合骂王武俊，王武俊上奏他。夏四月丁丑，下诏削去他的官职，派宦官杖责并囚禁他。定州富庶，王武俊一直想要它。因此派兵袭击夺取义丰，掠夺安喜、无极一万多口人，迁徙到德棣。张升云闭城自守，屡次派使者谢罪，才停止。皇上命令李师古毁坏三汊城。李师古奉诏，但常常招聚亡命之徒，有得罪朝廷的人，都安抚并任用他们。五月甲辰，以中书侍郎赵憬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义成节度使贾耽任右仆射，右丞卢迈保留原官，都同平章事。卢迈是卢翰的同族孙子。赵憬怀疑陆贽依仗恩宠想专断大政，排挤自己到门下省，多次称病不处理事务，因此与陆贽有隔阂。陆贽上奏论述防备边疆的六个过失，认为措施违背方法，考核责任缺失标准，财力困于军队，众力分散于将领，多怨产生于不均，机失在于遥控。关东戍卒不习惯当地风俗，身体苦于边荒，心里畏惧戎虏，国家供养他们像骄纵的儿子，姑息他们像雇佣的人。屈指计算归期，张嘴等待喂食，有的贪图王师失败，趁混乱向东溃逃，有的害怕放弃城镇，动摇远近人心，岂止没有益处，实在也有损害。又有犯刑被流放的人，既是不良之徒，又加上怀念乡土之情，思乱幸灾，更甚于戍卒，可以说是措施违背方法了。自从近来权力下移，权柄丧失于朝廷，将领的号令既很少能在军中实行，国家的典常又不能施加于将领，互相遵循养育。
恶也】茍度岁时，欲赏一有功翻，虑无功者反仄，欲罚一有罪复，虑同恶者忧虞，罪以隠忍而不彰，功以嫌疑而不赏，姑息之道乃至于斯，故使忘身效节者获诮于等夷【诮才笑翻】率众先登者取怨于士卒，偾军蹙国者不懐于愧畏【偾方问翻】缓救失期者自以为智能，此义士所以痛心，勇夫所以解体，可谓课责亏度矣【此二失也】虏毎入冦，将帅递相推倚【帅所类翻推吐雷翻】无敢谁何，虚张贼势，上闻则曰兵少不敌，朝廷莫之省察【朝直遥翻省悉景翻】唯务徴发益师，无禆备御之功，重增供亿之币【重直用翻】闾井日耗，徴求日繁，以编戸倾家破产之资，兼有司▯盐税酒之利【▯，古岳翻】总其所入，岁以事边，可谓财匮于兵众矣【此三失也】吐蕃举国胜兵之徒【胜，音升。胜兵，谓人之才力堪执兵以战者也】才当中国十数大郡而已。动则中国惧其众而不敢抗，静则中国惮其强而不敢侵。厥理何哉？良以中国之节制多门，蕃丑之统帅専一故也【帅，读曰率】夫统帅专一则人心不分，号令不贰，进退可齐，疾徐如意，机会靡愆【愆，违也】气势自壮，斯乃以少为众，以弱为强者也。开元天寳之间，控御西北两蕃，唯朔方、河西、陇右三节度。中兴以来，未遑外讨，抗两蕃者亦朔方、泾原、陇右、河东四节度而已【言西北两蕃者，以别奚、契丹两蕃。若开元天寳以来，西则吐蕃，北则突厥。中兴以来所谓两蕃，西则吐蕃，北则囘纥】自顷分朔方之地，建牙拥节者凡三使焉【事见二百二十五卷大厯十四年使疏吏翻】其余镇军数且四十，皆承特诏委寄，各降中贵监临，人得抗衡，莫相禀属【监，古衔翻。史炤曰：衡车上横木，抗衡谓两相抗拒，有若车衡相抗也。余谓衡所以揆平，首尾有所偏重，则衡为之▯昻。商轻重者所必争也。抗衡者，言无所▯昻而平视之也】每俟边书告急，方令计会用兵，既无军法下临，惟以客礼相待【令，力丁翻】夫兵以气势为用者也，气聚则盛，散则消，势合则威，析则弱。今之边备势弱气消，可谓力分于将多矣【夫，音扶。将，即亮翻。此四失也】理戎之要，在于练覈优劣之科，以为衣食等级之制，使能者企及【企，去智翻】否者息心。虽有厚薄之殊，而无觖望之衅【觖，古宂翻】今穷边之地，长镇之兵，皆百战伤夷之余，终年勤苦之剧，然衣粮所给，唯止当身例为妻子所分，常有冻馁之色，而闗东戍卒怯于应敌，懈于服劳衣粮所颁厚逾数等，又有素非禁旅，本是边军将校，诡为媚词，因请遥▯神防，不离旧所【当丁浪翻懈俱卖翻离去智翻】唯改旧名，其于廪赐之饶，遂有三倍之益。夫事业未异，而给养有殊，茍未忘懐就能无愠，可谓怨生于不均矣【愠于问翻此五失也】凡欲选任将帅，必先考察行能【将即亮翻帅所类翻行下孟翻】可者遣之，不可者退之，疑者不使，使者不疑，故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此孙子兵法之言】自顷边军去就裁断，多出宸▯【断丁乱翻】选置戎臣，先求易制【易以防翻】多其部以分其力，轻其任以弱其心，遂令爽于军情，亦听命，乖于事宜，亦听命。戎虏驰突，迅如风飊，驲书上闻【驲人质翻驿传递马】旬月方报，守土者以兵寡不敢抗敌，分镇者以无诏不肯出师，贼既纵掠退归，此乃陈功告防，其败丧则减百而为一，其捃获则张百而成千【防息浪翻捃居陨翻】将帅既幸于总制，在朝不忧罪累【累良瑞翻】陛下又以为大权由己，不究事情，可谓机失于遥制矣【此六失也】臣愚谓宜罢诸道将士防秋之制，令本道但供衣粮，募戍卒愿留及蕃汉子弟以给之，又多开屯田，官为收籴【为于伪翻】冦至则人自为战，时至则家自力农，与夫倐来忽往者，岂可同等而论哉？又宜择文武能臣为陇右、朔方、河东三元帅，分统縁边诸节度使，有非要者，随所便近而并之，然后减奸滥虚浮之费，以丰财，定衣粮等级之制，以和众，▯委任之道，以宣其用，悬赏罚之典，以考其成。如是则戎狄威懐，疆场宁谧矣。上虽不
译恶也】如果只考虑度过时日，想奖赏一个有功的人，却担心无功的人感到不平；想惩罚一个有罪的人，却顾虑同党的人忧愁恐惧。于是罪行因为隐忍而不彰显，功劳因为猜疑而不奖赏，姑息纵容的做法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所以使那些舍身效忠的人被同辈讥笑，率领众兵率先登城的人招致士卒怨恨，使军队溃败、国家困迫的人不感到羞愧畏惧，救援迟缓、错过时机的人却自以为有智谋，这就是义士痛心疾首、勇夫离心离德的原因，可以说考核责罚失去了法度了【这是第二个过失】。敌人每次入侵，将帅互相推诿依赖，没有人敢去质问追究，虚张声势夸大敌情，上报朝廷就说兵力少抵挡不住，朝廷不能明察，只是致力于征发增派军队，这无助于防御的功效，反而加重了供给的费用，民间日益耗损，征敛日益繁多，用编户百姓倾家荡产的资财，加上有关部门盐税酒利的收入，汇总这些收入，每年用于边防事务，可以说财力因军队众多而匮乏了【这是第三个过失】。吐蕃全国能作战的士兵，才抵得上中原十几个大郡而已。他们行动时，中原害怕他们人多而不敢抵抗；他们静止时，中原畏惧他们强大而不敢侵犯。其中的道理是什么呢？实在是因为中原的节制多头，而吐蕃的统帅专一啊。统帅专一，人心就不分散，号令就不二致，进退可以整齐，快慢如意，时机不会错失，气势自然壮大，这就是能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原因。开元、天宝年间，控制防御西北两蕃，只有朔方、河西、陇右三个节度使。中兴以来，来不及对外征讨，抵抗两蕃的也只是朔方、泾原、陇右、河东四个节度使而已【说西北两蕃，是为了区别于奚、契丹两蕃。如果开元天宝以来，西边是吐蕃，北边是突厥。中兴以来所说的两蕃，西边是吐蕃，北边是回纥】。近来分割朔方的土地，建牙拥兵持节的共有三个使臣【事见第二百二十五卷大历十四年】，其余镇守的军队将近四十个，都承受特别诏书的委托，各自派遣宦官监督，人人能够抗衡，不相隶属。每当等待边境文书报告紧急，才命令筹划用兵，既然没有军法约束，只用宾客礼节相待。军队是以气势来运用的，气聚集就旺盛，散开就消亡，势合则威严，分裂则弱小。现在的边防势力弱小、气势消亡，可以说力量因将领众多而分散了【这是第四个过失】。治理军队的要领，在于考核优劣的标准，作为衣食等级的制度，使有能力的人努力进取，无能的人死心。虽然有厚薄之别，但没有怨恨的祸端。现在穷困的边境之地，长期镇守的士兵，都是百战伤残的残余，终年勤苦的劳役，然而衣粮供给，只够本人，通常被妻子儿女分去，常有冻饿的脸色，而关东的戍卒害怕应战，懈怠服役，衣粮发放厚超过好几等，又有本来不是禁军，本是边军将校，用谄媚的言辞，请求遥领神策军，不离开旧驻地，只改旧名，对于廪赐的优厚，就有三倍的增益。事业没有不同，而供给有差异，如果不忘记追求，怎能不怨恨，可以说怨恨产生于不平均了【这是第五个过失】。凡是想要选拔任用将帅，必须先考察品行才能，可以的派遣，不可以的退下，可疑的不使用，使用的不可疑，所以将领在军中，君命有所不受【这是孙子兵法的话】。近来边军去留裁断，多出自皇帝，选拔安置武将，先求容易控制，多设部属以分散其力量，减轻其责任以削弱其心志，于是导致违背军情，也听命，违背事宜，也听命。敌人奔驰冲击，迅疾如风，驿马文书上报，一两个月才报告，守土的人因为兵少不敢抵抗，分镇的人因为没有诏令不肯出兵，敌人已经纵掠退去，这才陈述功劳报告防御，失败的损失则减少百倍为一，获得的战利品则夸大百倍成千，将帅既然庆幸于总制，在朝不担心罪责连累，陛下又认为大权由己，不探究事情真相，可以说时机因遥控而失去了【这是第六个过失】。臣愚以为应当废除各道将士防秋的体制，命令本道只供给衣粮，招募戍卒愿意留下的以及蕃汉子弟来供给，又多多开辟屯田，官府代为收购，敌人到来则人人自战，农时到来则家家尽力耕种，与那些倏忽来去的人，岂能同等而论呢？又应当选择文武能臣为陇右、朔方、河东三个元帅，分别统辖沿边各节度使，有不重要的，随其便利就近合并，然后减少奸滥虚浮的费用，以充实财力，确定衣粮等级的制度，以调和众心，委任之道，以发挥其作用，悬赏罚的法典，以考核其成效。这样则戎狄威服怀柔，边疆安宁了。皇上虽然不
能尽从，心甚重之。韦臯遣大将董勔等将兵出西山【勔弥兖翻自彭州导江县西出蚕崖闗厯维茂至当悉诸州皆西山也】破吐蕃之众，拔堡栅五十余。丙午，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董晋。罢为礼部尚书。云南王异牟寻遣使者三軰，一出戎州【宋白曰：戎州，汉▯道南安县地，梁置戎州，言以镇戎夷也。西南取曲恊州并南宁州安宁盐井路，至南诏所居羊苴哶城二千三百里。旧志：戎州在京师西南三千一百四里】一出黔州，一出安南，各赍生金丹砂诣韦臯【金矿未经鍜链者为生金，丹砂产石中，凿石取之。黔音琴】金以示坚，丹砂以示赤心，三分臯所与书为信，皆达成都。异牟寻上表请弃吐蕃归唐，并遗臯帛书【遗，唯季翻】自称唐云南王孙，吐蕃赞普义弟日东王【吐蕃以云南王为弟，见二百一十六卷天寳十载封日东王，见二百二十六卷代宗大厯十四年】臯遣其使者诣长安，并上表贺，上赐异牟寻诏书，令臯遣使慰抚之【并上，时掌翻；令，力丁翻；使，疏吏翻】贾耽、陆贽、赵憬、卢迈为相，百官白事更让不言【耽，都含翻；憬，居永翻；相，息亮翻；更，工衡翻，互也】秋七月，奏请依至徳故事，宰相迭秉笔以处政事【事见二百一十九卷肃宗至徳元载十月处，昌吕翻，下同】旬日一易，诏从之。其后日一易之。劒南西山诸▯女王汤立志【女王亦羌别种，东与吐蕃党项茂州接，西属三波诃，北距于阗，属雅州罗女蛮、白狼夷，以女为君，居康延川巗险四缭，有弱水南流。汤立志，新书作汤立悉。杜阳编女蛮国人，危髻金冠，璎珞被体，故谓之菩萨蛮。当时倡优遂因制菩萨蛮曲】哥隣王董卧庭、白狗王罗陀怱、弱水王董辟和、南水王薛莫庭、悉董王汤悉赞、清远王苏唐磨、咄霸王董邈蓬及逋租王【自哥隣以下诸种，皆散居西山。西山即雪山，今威州保宁县有雪山连乳川白狗岭，有九峯积雪，春夏不消。白狗岭与雪山相连，威州，唐之维州也】先皆役属吐蕃，至是各帅众内附。韦臯处之于维保覇州【天寳元年，招附生羌，置覇州】给以耕牛种粮【种章勇翻】立志陀怱，辟和入朝，皆拜官厚赐而遣之。癸卯，户部侍郎裴延龄奏：「自判度支以来，检责诸州欠负钱八百余万缗，收诸州抽贯钱三百万缗，呈様物三十余万缗，请别置欠负耗賸季库以掌之【耗亏减也，賸赢余也，賸以证翻，又食证翻。三月为一季，凡三月终则入物于库，故谓之季库】柒练物则别置月库以掌之【每月入物，故谓之月库】诏从之。欠负皆贫人，无可偿，徒存其数者，抽贯钱给用，随尽；呈様染练，皆左藏正物【藏徂浪翻】延龄徒置别库，虚张名数，以惑上。上信之，以为能富国，而宠之。于实无所增也【于实者，于其实也】虚费吏人簿书而已。京城西汚湿地，生芦苇数畞。延龄奏称：「长安咸阳有陂泽数百顷，可牧廐马上。」使有司阅视，无之，亦不罪也。左补阙权徳舆上奏【权本颛顼之后，为楚武王所灭，子孙以国为氏。上时掌翻】以为延龄取常赋支用未尽者充羡余，以为己功【羡弋线翻】县官先所市物，再给其直，用充别贮【贮丁吕翻】边军自今春以来并不支粮。陛下必以延龄孤贞独立，时人丑正，流言何不遣信臣覆视，究其本末，明行赏罚？今羣情众口喧于朝市【朝直遥翻】岂京城士庶皆为朋党邪？陛下亦宜稍囘圣虑而察之。上不从。八月庚戍，太尉中书令西平忠武王李晟薨。冬十月甲子，韦臯遣其节度巡官崔佐时赍诏书诣云南，并自为帛书答之【节度巡官在判官推官之下，衙推之上】十一月乙酉，上祀圆丘，赦天下。刘士宁既为宣武节度使【八年三月命刘士宁为宣武节度使】诸将多不服。士宁淫乱残忍，出畋輙数日不返，军中苦之。都知兵马使李万荣得众心，士宁疑之，夺其兵权，令摄汴州事。十二月乙卯，士宁帅众二万畋于外野【帅读曰率】万荣晨入使府，召所留亲兵千余人，诈之曰：“敕徴大夫入朝，以吾掌留务，汝軰人赐钱三十缗。”众皆拜，又谕外营兵皆听命，乃分兵
译韦臯能够完全听从，心中非常敬重他。韦臯派遣大将董勔等人率领军队出西山，大破吐蕃军队，攻占堡寨五十多处。丙午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董晋被罢免，改任礼部尚书。云南王异牟寻派遣使者分三路，一路从戎州出发，一路从黔州出发，一路从安南出发，各自携带生金和丹砂去见韦臯，用金子表示坚定，用丹砂表示赤诚之心，将韦臯给他们的书信分成三份作为凭证，都送到了成都。异牟寻上表请求抛弃吐蕃归顺唐朝，并给韦臯送去帛书，自称是唐云南王的孙子、吐蕃赞普的义弟日东王。韦臯派遣他的使者前往长安，并上表祝贺，皇上赐给异牟寻诏书，命令韦臯派遣使者去安抚他。贾耽、陆贽、赵憬、卢迈担任宰相，百官报告事务时互相谦让而不发言。秋季七月，他们上奏请求依照至德年间的旧例，由宰相轮流执笔处理政务。每十天轮换一次，皇帝下诏同意。后来改为每天轮换一次。剑南西山的诸羌女王汤立志、哥邻王董卧庭、白狗王罗陀怱、若水王董辟和、南水王薛莫庭、悉数王汤悉赞、清远王苏唐磨、吐蕃王董邈蓬以及逋租王，先前都役属于吐蕃，到这时各自率领部众内附。韦臯将他们安置在维、保、霸三州，供给他们耕牛和种子粮食。汤立志、罗陀怱、董辟和入朝，都被授予官职并厚加赏赐后遣返。癸卯日，户部侍郎裴延龄上奏说：“自从掌管度支以来，核查各州拖欠的赋税钱八百多万缗，收取各州的抽贯钱三百万缗，呈样物品三十多万缗，请求另外设置欠负耗剩季库来掌管这些财物。柒练物品则另外设置月库来掌管。”皇帝下诏同意。拖欠赋税的都是穷人，无力偿还，只是空存数目；抽贯钱用于开支，随即就用完了；呈样染练的物品，都是左藏库的正额物资。裴延龄只是虚设别库，虚张名目，来迷惑皇上。皇上相信他，认为他能使国家富裕，因而宠信他。实际上并没有增加什么，只是白白耗费官吏的文书簿籍罢了。京城西面低洼潮湿的地方，生长芦苇几亩。裴延龄上奏说：“长安、咸阳有数百顷的池塘沼泽，可以放牧官府的马匹。”派有关部门去查看，并没有这种情况，也没有治他的罪。左补阙权德舆上奏，认为裴延龄把常规赋税中未用完的款项充作盈余，作为自己的功劳；官府先前购买的物品，再次支付价款，用来充作别库的储备；边疆军队从今年春天以来都没有发放粮饷。陛下一定认为裴延龄孤贞独立，当时的人嫉妒正直，流言蜚语，为什么不派遣可信的大臣去复查，查明事情的始末，明确施行赏罚？现在众人的议论在朝廷和市场喧哗，难道京城的士人和百姓都结成了朋党吗？陛下也应该稍微转变圣虑来明察这件事。皇上没有听从。八月庚戌日，太尉中书令西平忠武王李晟去世。冬季十月甲子日，韦臯派遣他的节度巡官崔佐时携带诏书前往云南，并亲自写帛书回复异牟寻。十一月乙酉日，皇上祭祀圆丘，大赦天下。刘士宁既然担任宣武节度使，众将大多不服从。刘士宁淫乱残忍，外出打猎往往几天不回来，军中苦不堪言。都知兵马使李万荣深得军心，刘士宁怀疑他，剥夺了他的兵权，让他代理汴州事务。十二月乙卯日，刘士宁率领两万军队到野外打猎。李万荣清晨进入使府，召集留下的亲兵一千多人，欺骗他们说：“皇帝下诏征召大夫入朝，由我掌管留守事务，你们每人赏赐钱三十缗。”众人都下拜，又告知外营士兵都听从命令，于是分派兵力
闭城门，使驰白士宁曰：“敕徴大夫宜速即路【即就也】少或迁延，当传首以献。”士宁知众不为用，以五百骑逃归京师，北至东都【比必利翻，及也】所余仆妾而已。至京师，敕归第行丧，禁其出入。淮西节度使吴少诚闻变，发兵屯郾城【郾城，汉晋之郾县也，后魏省倂入曲阳县，隋开皇初置郾城县属汴州，时属蔡州，蔡北鄙也，东有汉召陵县故城，东南有后汉征羌县故城，郾一战翻】遣使问故【问所以逐士宁之故】且请战。万荣以言戏之【戏之，示无所畏】少诚慙而退。上闻万荣逐士宁，使问陆贽。贽上奏，以为今军州已定，宜且遣朝臣宣劳【劳，力到翻】徐察事情，冀免差失。其略曰：“今士宁见逐，虽是众情，万荣典军，且非朝防，此安危彊弱之机也。愿陛下审之愼之。”上复使谓贽【复，扶又翻，下同】若更淹迟，恐于事非便。今讥除一亲王充节度使，且令万荣知留后，其制即从内出。”贽复上奏，其略曰：“臣虽服戎角力，谅匪克堪，而经武伐谋，或有所见。夫制置之安危由势，付授之济否由才。势如器焉，惟在所置；置之夷地则平，才如负焉，唯在所授；授逾其力则踣【踣，蒲北翻】万荣今所陈奏，颇涉张皇，但露徼求之情【徼，一遥翻】殊无退让之礼。据兹鄙躁，殊异循良。又闻本是滑人【刘▯佐，滑州匡城人，万荣与同里相善】偏厚当州将士【当州，犹言本州，谓滑州也】与之相得，才止三千，诸营之兵已甚怀怨。据此颇僻【颇，滂何翻，偏也】亦非将材。若得志骄盈，不悖则败，悖则犯上，败则偾军【将，即亮翻；悖，蒲内翻；偾，方问翻】又曰：“茍邀则不顺，茍允则不诚，君臣之间势必嫌阻【邀求也，非所当求而求之，为茍邀；允从也，非所当从而从之，为茍允。下以不顺求之，上以不诚应之，其势必至于嫌阻】与其图之于滋蔓【左传曰：毋使滋蔓，蔓难图也】不若绝之于萌芽。又曰：为国之道，以义训人，将教事君，先令顺长【长知两翻，下独长同】又曰：方镇之臣，事多専制，欲加之罪，谁则无辞？若使倾夺之徒，便得代居其任，利之所在，人各有心，此源濳滋，祸必难救，非独长乱之道，亦闗谋逆之端。又曰：昨逐士宁，起于仓卒【卒读曰猝】诸郡守将固非连谋【将即亮翻】一城师人亦未恊志，各计度于成败之势【度徒洛翻】回遑于逆顺之名，安肯捐躯与之同恶？又曰：陛下但选文武羣臣一人，命为节度，仍降优诏慰劳本军【劳力到翻】奨万荣以抚定之功，别加宠任，褒将士以辑睦之义，厚赐资装，揆其大情理，必宁息。万荣纵欲防扈，势何能为？又曰：傥后事有愆素【左传曰：不愆于素，杜预注云：不过素所虑也】臣请受败桡之罪【桡奴敎翻】上不从。壬戍，以通王谌为宣武节度大使【谌氏壬翻】以万荣为留后。丁卯，纳故驸马都尉郭暧女为广陵王淳妃，淳太子之长子【是为宪宗】妃母即升平公主也。
译关闭城门，派人快马加鞭去告诉刘士宁说：“皇命征召大夫，应当迅速上路，稍有拖延，就要斩首献祭。”刘士宁知道众人不再听命，便率领五百骑兵逃回京师，到达东都时，身边只剩下仆人和妾室。到达京师后，皇帝下诏让他回家守丧，禁止他随意出入。淮西节度使吴少诚听说变故，发兵驻扎在郾城，派遣使者询问驱逐刘士宁的原因，并且请求交战。李万荣用言语戏弄他，吴少诚感到惭愧而退兵。皇帝听说李万荣驱逐了刘士宁，派使者去询问陆贽。陆贽上奏，认为如今军州局势已经稳定，应当暂时派遣朝廷大臣去宣慰犒劳，慢慢察访事情的原委，希望避免差错失误。他奏疏的大意说：“如今刘士宁被驱逐，虽然是众人的意愿，但李万荣统领军队，却不符合朝廷的法度，这是关乎安危强弱的关键。希望陛下审慎对待。”皇帝又派人对陆贽说：“如果更加拖延，恐怕对事情不利。现在打算任命一位亲王担任节度使，并且让李万荣代理留后，诏令就从宫内发出。”陆贽再次上奏，大意说：“臣虽然从事武职角力，确实不能胜任，但在谋划军事方面，或许有些见解。制度的安危取决于形势，任命的成功与否取决于才能。形势就像器物，关键在于放置的位置；放在平坦的地方就平稳。才能就像背负重物，关键在于授予的对象；授予超过其能力的任务就会跌倒。李万荣现在的奏章，颇为夸张，只显露出求取利禄的情态，完全没有退让的礼节。根据这种轻浮急躁的表现，与循规蹈矩的良臣截然不同。又听说他本是滑州人，对本州将士格外厚待，与他们关系融洽，兵力不过三千，其他营伍的士兵已经非常怨恨。根据这种偏颇不正的表现，也不是将帅之才。如果得志后骄傲自满，不悖逆就会失败，悖逆就会犯上，失败就会败坏军队。又说：‘如果苟且求取就不顺从，如果苟且应允就不真诚，君臣之间势必产生嫌隙阻碍。与其在祸患滋长蔓延时去图谋，不如在萌芽状态时就断绝。’又说：‘治理国家的方法，是用道义训导百姓，要教导臣子侍奉君主，先要让他们顺从上级。’又说：‘藩镇大臣，行事多专断独行，想要加罪于人，谁没有借口？如果让那些倾轧夺权的奸徒，轻易取代他们的职位，利益所在，人各有心，这种祸源暗中滋长，灾祸必然难以挽救，这不仅是助长混乱的途径，也关系到谋逆的开端。’又说：‘昨天驱逐刘士宁，起于仓促，各郡守将本来就不是串通谋反，一城的士兵也没有同心协力，各自揣度成败的形势，在逆顺的名分间徘徊不定，怎肯舍身与他们同流合污？’又说：‘陛下只要从文武群臣中挑选一人，任命为节度使，仍然颁布优厚的诏书慰劳本军，奖赏李万荣安抚平定的功劳，另外给予宠信任用，褒扬将士和睦团结的道义，丰厚赏赐资财装备，推究大体情理，必定能安宁平息。李万荣纵然想要抗拒，又能有什么作为？’又说：‘如果事后有违背常理的过失，臣请求接受失败的罪责。’皇帝没有听从。壬戌日，任命通王李谌为宣武节度大使，任命李万荣为留后。丁卯日，迎娶已故驸马都尉郭暧的女儿为广陵王李淳的王妃，李淳是太子的长子，也就是后来的宪宗。王妃的母亲就是升平公主。
十年春正月，劒南西山羌蛮二万余户来降。诏加韦臯押近界羌蛮及西山八国使【八国即前女王哥邻等，弱水最弱小，不得预八国数】崔佐时至云南所都羊苴咩城【蜀注：苴，徐嗟翻；咩，弥嗟翻，详见前考异】
【曰旧传作羊苴咩城今从旧传】吐蕃使者数百人先在其国云南王异牟寻尚不欲吐蕃知之令佐时衣牂柯服而入【牂柯蛮在昆明东九百里东距辰州二千四百里其南千五百里即交州衣于既翻下同】佐时不可曰我大唐使者岂得衣小夷之服异牟寻不得已夜迎之佐时大宣诏书【大声以宣诏书】异牟寻恐惧顾左右失色业已归唐【事已成为业】乃歔欷流涕俯伏受诏【歔音虚欷许既翻又音希】郑囘密见佐时敎之【郑囘劝异牟归唐事见二百三十二卷三年】故佐时尽得其情因劝异牟寻悉斩吐蕃使者去吐蕃所立之号献其金印【去羌吕翻吐蕃给云南金印见二百一十一卷▯宗天寳十载】复南诏旧名异牟寻皆从之 【考异曰旧韦臯传四年正月臯遣判官崔佐时至苴咩城接西南夷事状四年臯微闻异牟寻之意始因诸蛮寓书于牟寻自是比年招谕至九年牟寻始遣使分臯书以来朝廷赐之诏书臯乃遣佐时赍诏以往牟寻犹欲使佐时易服而入臯传误也】仍刻金契以献异牟寻帅其子寻梦凑等与佐时盟于防苍山神祠【帅读曰率】先是吐蕃与囘鹘争北庭大战死伤甚众【争北庭事见上卷五年六年先悉荐翻】徴兵万人于云南异牟寻辞以国小请发三千人吐蕃少之【以为少也少诗绍翻】益至五千乃许之异牟寻遣五千人前行自将数万人踵其后昼夜兼行袭击吐蕃战于神川大破之取铁桥等十六城【铁桥在施蛮东南据新书是战也异牟寻破施顺二蛮并虏其王置白崖城又据新志自戎州开边县南行至白崖城三千里而近南诏传曰南诏居永昌姚州之间铁桥之南将即亮翻】虏其五王降其众十余万戊戍遣使来献防【降户江翻使防吏翻】瀛州刺史刘澭为兄济所逼【济澭不恊事始上卷八年】请西扞陇坻【坻丁礼翻】遂将部兵千五百人男女万余口诣京师号令严整在道无一人敢取人鸡犬者上嘉之。二月丙午，以为秦州刺史，陇右经略军使，理普润【理治也，以普润为治所】军中不撃柝，不设音乐，士卒病者澭亲视之，死者哭之。乙丑，义成节度使李融薨。丁卯，以华州刺史李复为义成节度使，复齐物之子也【李齐物，淮安王神通之孙】复辟河南尉洛阳卢坦为判官，监军薛盈珍数侵军政【数所角翻】坦每据理以拒之，盈珍常曰：“卢侍御所言公，我固不违也【坦后卒能脱于盈珍之譛，侍御坦之寄禄官，所谓宪街也】横海节度使程懐直入朝，厚赐遣归。夏四月庚午，宣武军乱，留后李万荣讨平之。先是，宣武亲兵三百人素骄横【先悉荐翻，横户孟翻】万荣恶之【恶乌路翻】遣诣京西防秋。亲兵怨之，大将韩惟清、张彦琳诱亲兵作乱，攻万荣。万荣击破之，亲兵掠而溃，多奔宋州。宋州刺史刘逸准厚抚之【史言李万荣不能制刘逸准】惟清奔郑州，彦琳奔东都。万荣悉诛乱者妻子数千人。有军士数人呼于市曰【呼火故翻】今夕兵大至，城当破。”万荣收斩之，奏称刘士宁所为。五月庚子，徙士宁于郴州【郴丑林翻】钦州蛮酋黄少卿反，围州城【少卿者，西原黄洞蛮酋也，酋兹由翻】邕管经略使孙公器奏请发岭南兵救之【上元后置邕管经略使，领邕、贵、党、横等州】上不许，遣中使谕解之。陆贽上言：“郊礼赦下已近半年，而窜谪者尚未霑恩。”乃为三状拟进。上使谓之曰：“故事，左降官准赦量移【史炤曰：移徙也，谓得罪远谪者遇赦则量徙近地】不过三五百里。今所拟稍似超越，又多近兵马及当路州县【当路州县谓其地当入京之路者，近其靳翻】事恐非便，贽复上言【复扶又翻，下同】以为王者待人以诚，有责怒而无猜嫌，有惩沮而无怨忌，斥远以儆其不恪【远于愿翻】甄恕以勉其自新【甄稽延翻，察也免也】不儆则浸及威刑，不勉而复加黜削，虽屡进退，俱非爱憎，行法乃暂使左迁，念材而渐加进叙。又知复用，谁不增脩？何忧乎乱
译唐宪宗元和十年春正月，剑南西山地区的羌族和蛮族二万余户前来归降。朝廷下诏加封韦皋为押近界羌蛮及西山八国使（这八国即之前的女王哥邻等，其中弱水国最为弱小，不在八国之列）。崔佐时到达云南的都城羊苴咩城（蜀地注：苴，音徐嗟；咩，音弥嗟，详见前文考异）。
【按：旧传作羊苴咩城，今从旧传。】吐蕃的使者数百人先已在其国境内，云南王异牟寻尚不想让吐蕃知道此事，便命令崔佐时穿着牂柯蛮的服饰进入（牂柯蛮在昆明东九百里，向东距离辰州二千四百里，其南一千五百里即交州。衣，音于既，下同）。崔佐时不同意，说：“我是大唐的使者，怎能穿小夷族的衣服？”异牟寻不得已，便在夜间迎接他。崔佐时大声宣读诏书，异牟寻恐惧，环顾左右，脸色大变。既然已经归附唐朝（事已成为定局），于是叹息流泪，俯伏在地接受诏书（歔，音虚；欷，音许既，又音希）。郑回秘密会见崔佐时，教导他（郑回劝异牟寻归唐之事，见第二百三十二卷三年），所以崔佐时完全了解了内情。于是劝异牟寻全部斩杀吐蕃使者，废除吐蕃所立的称号，献出吐蕃所赐的金印（去，音吕；吐蕃赐给云南金印之事，见第二百一十一卷玄宗天宝十年），恢复南诏旧名，异牟寻全都听从了。
【考异说：旧《韦皋传》记载，四年正月，韦皋派遣判官崔佐时到苴咩城接待西南夷，事状记载四年韦皋隐约听到异牟寻的心意，开始通过诸蛮寄信给牟寻，从此连年招抚晓谕，到九年牟寻才派遣使者分送韦皋的书信给朝廷，朝廷赐给诏书，韦皋才派遣崔佐时携带诏书前往，牟寻还想让崔佐时换衣服进入，韦皋传记载有误。】又刻制金契来进献。异牟寻率领他的儿子寻梦凑等人与崔佐时在苍山神祠结盟（帅，读曰率）。在此之前，吐蕃与回鹘争夺北庭，大战死伤很多（争夺北庭之事见上卷五年、六年。先，音悉荐）。吐蕃向云南征调一万人，异牟寻以国家弱小为由推辞，请求只发三千人，吐蕃认为太少（少，音诗绍），增加到五千人，异牟寻才答应。异牟寻派遣五千人先行，自己率领数万人随后，昼夜兼程，袭击吐蕃，在神川交战，大破吐蕃，夺取铁桥等十六城（铁桥在施蛮东南，据《新唐书》，此战异牟寻攻破施、顺二蛮，并俘虏其王，安置在白崖城。又据《新唐书·地理志》，从戎州开边县向南行至白崖城三千里，而南诏传称南诏居住在永昌、姚州之间，铁桥之南。将，音亮）。俘虏吐蕃五王，降服其部众十余万。戊戌日，派遣使者前来进献捷报（降，音户江；使，音吏）。瀛州刺史刘澭被兄长刘济逼迫（济、澭不和之事始于上卷八年），请求向西守卫陇坻（坻，音丁礼），于是率领部兵一千五百人、男女万余口前往京师，号令严整，在途中没有一人敢拿取别人的鸡犬，皇上嘉奖他。二月丙午日，任命他为秦州刺史、陇右经略军使，治所在普润（理，治也，以普润为治所）。军中不打更梆，不设音乐，士卒生病，刘澭亲自探视，士卒死亡，他为之哭泣。乙丑日，义成节度使李融去世。丁卯日，任命华州刺史李复为义成节度使，李复是李齐物的儿子（李齐物是淮安王李神通的孙子）。李复起用河南尉洛阳人卢坦为判官，监军薛盈珍屡次侵扰军政（数，音所角），卢坦每次都据理拒绝，薛盈珍常说：“卢侍御所言公正，我固然不违背（卢坦后来终于能摆脱薛盈珍的谗言，侍御是卢坦的寄禄官，即所谓宪衔）。横海节度使程怀直入朝，皇上厚加赏赐后遣他返回。夏四月庚午日，宣武军发生兵乱，留后李万荣讨平叛乱。在此之前，宣武亲兵三百人向来骄横（先，音悉荐；横，音户孟），李万荣厌恶他们（恶，音乌路），派遣他们去京西防秋。亲兵怨恨他，大将韩惟清、张彦琳引诱亲兵作乱，攻打李万荣。李万荣击破叛军，亲兵掠夺后溃散，大多逃奔宋州。宋州刺史刘逸准优厚安抚他们（史言李万荣不能制服刘逸准）。韩惟清逃奔郑州，张彦琳逃奔东都。李万荣全部诛杀叛乱者的妻子儿女数千人。有数名军士在街市上呼喊说（呼，音火故）：“今晚大军将至，城池将被攻破。”李万荣逮捕斩杀他们，上奏说是刘士宁所为。五月庚子日，将刘士宁迁往郴州（郴，音丑林）。钦州蛮族酋长黄少卿反叛，包围州城（少卿是西原黄洞蛮的酋长，酋，音兹由）。邕管经略使孙公器上奏请求调发岭南军队救援（上元后设置邕管经略使，领邕、贵、�、横等州），皇上不允许，派遣中使去晓谕化解。陆贽上言：“郊祀大礼赦令下达已近半年，而被流放贬谪的人尚未沾受恩泽。”于是起草了三份奏状拟进呈。皇上派人告诉他说：“旧例，左降官依据赦令酌情移徙（史炤说：移徙，谓得罪远谪者遇赦则量徙近处），不过三五百里。现在所拟定的似乎稍微超越，又多靠近兵马及当路州县（当路州县谓其地当入京之路者，靠近，音其靳），事情恐怕不便。”陆贽再次上言，认为王者待人以诚，有责怒而无猜忌，有惩戒而无怨恨，斥退疏远以警戒其不恭敬（远，音于愿），甄别宽恕以勉励其自新（甄，音稽延，察也，免也）。不警戒则逐渐涉及威刑，不勉励则再次加以贬削，虽然屡次进退，都不是出于爱憎，执行法纪是暂时使其左迁，念及才能则逐渐加以进用。又知道会被复用，谁不更加修善？何必担忧混乱呢？
常？何患乎蓄憾？如或以其贬黜，便谓奸凶恒处防闲之中【处昌吕翻】长从摈弃之例，则是悔过者无由自补，蕴才者终不见伸。凡人之情，穷则思变，含凄贪乱，或起于兹【凄，悲也，痛也】今若所移不过三五百里，则有疆域不离于本道，风土反恶于旧州【离力智翻，风土之同道而独甚恶者，如广府统广韶端康封冈新乐泷窦义雷春高循潮等州，而春循新瘴气特重于诸州是也】徒有徙家之劳，寔增移配之扰。又当今郡府多有军兵，所在封疆少无舘驿，示人疑虑，体又非▯。乞更赐裁审。上性猜忌，不委任臣下，官无大小，必自选而用之。宰相进拟，少所称可【称尺证翻，称惬也，下同；少诗沼翻】及羣臣一有谴责，往往终身不复收用，好以辩给取人【好呼到翻，下同】不得敦实之士，艰于进用，羣材滞淹。贽上奏谏，其略曰：夫登进以懋庸【懋，勉也，庸，功也】黜退以惩过，二者迭用，理如循环。进而有过则示惩，惩而改脩则复进，既不废法，亦无弃人，虽纎介必惩，而用材不匮，故能使黜退者克励以求复，登进者警饬而恪居【恪居谓恪居官次也】上无滞疑，下无蓄怨。又曰：明主不以辞尽人，不以意选士。如或好善而不择所用，恱言而不验所行，进退随爱憎之情，离合系异同之趣，是由舍绳墨而意裁曲直，弃权衡而手揣重轻，虽甚精微，不能无谬【由与犹同，揣初委翻】又曰：中人以上，迭有所长茍区别得宜【别彼列翻】付授当器【当丁浪翻，下过当同】各适其性，各宣其能。及乎合以成功，亦与全才无异，但在明鉴大度，御之有道而已。又曰：「以一言称惬为能【惬苦叶翻】而不核虚实；以一事违忤为咎，而不考忠邪【忤五故翻】其称惬则付任逾涯，不思其所不及；其违忤则罪责过当，不恕其所不能。是以职司之内无成功，君臣之际无定分。」上不听【分扶问翻】贽又请均节财赋，凡六条。其一论两税之弊，其略曰：「旧制赋役之法，曰租调庸【调徒吊翻】丁男一人受田百畞，岁输粟二石，谓之租；每户各随土宜，出绢若绫若絁，共二丈【絁式支翻】绵三两；不蚕之土，输布二丈五尺，麻三斤，谓之调；每丁岁役，则收其庸，日准绢三尺，谓之庸。天下为家，法制均一，虽欲转徙，莫容其奸，故人无揺心，而事有定制。及羯胡乱华【谓安禄山、史思明】黎庶云扰，版图堕于避地【堕读曰隳】赋法壊于奉军建中之初，再造百度，执事者知弊之宜革，而所作兼失其原，知简之可从，而所操不得其要【操七刀翻，执事者谓杨炎】凡欲拯其弊，须穷致弊之由：时弊则但理其时，法弊则全革其法。所为必当，其悔乃亡【易曰：革而当，其悔乃亡，当丁浪翻】兵兴以来，供亿无度，此乃时弊，非法弊也，而遽更租庸调法【更工衡翻】分遣使者搜擿郡邑【擿他狄翻】校验簿书，每州取大厯中一年科率最多者，以为两税定额【事见二百二十六卷建中元年】夫财之所生，必因人力，故先王之制，赋入必以丁夫为本，不以务穑增其税，不以辍稼减其租，则播种多；不以殖产厚其征，不以流寓免其调，则地着固【着直略翻】不以饬励重其役，不以窳怠蠲其庸，则功力勤【窳勇主翻，惰也】如是，故人安其居，尽其力矣。两税之立，惟以资产为宗，不以丁身为本。曾不悟资产之中，有蔵于襟懐囊箧，物虽贵而人莫能窥【谓商贾居宝货，待时而取利者】有积于场圃囷仓，直虽轻而众以为富【谓力田而蓄谷粟者】有流通蕃息之货，数虽寡而计日收赢【蕃读如繁，谓贷子钱而收利者】有庐舍器用之资，价虽高而终岁无利【谓美居室，侈服用而夸一时者】如此之比，其流实繁，一槩计估筭缗，宜其失平长伪【长知两伪】由是务轻资而乐转徙者，恒脱于徭税【乐音洛】敦本业而树居产者，每困于徴求。此乃诱之为奸，驱之避役【诱音酉】力用不得不弛，赋入不得不阙。复以创制之首【创制之首，犹言立法之初，复扶又翻】不务齐平供应，有烦简之殊，牧守有能否之异，所在
译常？何必担心积蓄怨恨呢？假如有人因为他被贬黜，就认为奸邪凶恶之人始终处于防范之中，长久以来遵循被排斥抛弃的惯例，那么悔过的人就没有办法自我补救，蕴藏才能的人终究不能得到伸张。大凡人的常情，处境困窘就会想着改变，怀着悲凄之心贪图混乱，或许就由此产生。现在如果迁徙的距离不过三五百里，那么疆域并没有离开原本的州道，风土反而比旧州更恶劣。白白增加了迁徙家庭的劳苦，实在增添了移配安置的烦扰。又如今郡府大多有军队驻扎，各地封疆很少有馆驿，向人们显示疑虑，体制又不正常。请求再次赐予裁断审视。
皇上生性猜忌，不委任臣下，官员无论大小，必定亲自挑选任用。宰相进呈拟任人选，很少被称许认可。等到群臣一旦受到谴责，往往终身不再被起用，喜好以能言善辩来选取人才，得不到敦厚诚实的士人，难以进用，各类人才都停滞淹留。李贽上奏劝谏，大略说：提拔进用是为了勉励功业，罢黜退让是为了惩戒过错，这两者交替使用，道理如同循环。进用后有过错就显示惩戒，惩戒后改正修善就再次进用，这样既不废弃法度，也不抛弃人才，虽然细微的过错必定惩戒，但使用人才却不匮乏，所以能使被罢黜退让的人能够勉励自己以求重新进用，被提拔进用的人警戒谨慎而恭敬地居于官位。上面没有停滞疑虑，下面没有积蓄怨恨。
又说：圣明的君主不凭言辞来穷尽对人品的判断，不凭主观臆想来选拔士人。假如喜好善行却不择取所用之人，喜欢听好话却不验证其实际行为，进退随爱憎的情感，离合系于异同的趣味，这就如同舍弃绳墨而凭主观裁断曲直，抛弃权衡而用手揣测轻重，虽然非常精微，也不能没有错误。
又说：中等以上的人，交替各有长处，假如区别得当，付授职位符合其才能，各自适应其性情，各自发挥其能力。等到合力取得成功，也与全才没有区别，只在于君主有明察的鉴识和宽大的气度，驾驭他们有方法罢了。
又说：“凭一句话称心如意就认为是有才能，却不核实虚实；凭一件事违背忤逆就认为是罪过，却不考察忠邪。那些称心如意的人就托付重任超过限度，不考虑他们能力不及的地方；那些违背忤逆的人就罪责过重，不宽恕他们能力不能及的地方。因此在职司之内没有成功，君臣之间没有确定的本分。”皇上不听。
李贽又请求均衡节制财赋，共六条。其中第一条论述两税的弊端，大略说：“旧制赋役的方法，叫租调庸。成年男子一人受田一百亩，每年缴纳粟米二石，叫做租；每户各自根据土地适宜，出产绢或绫或絁，共二丈，绵三两；不养蚕的地方，缴纳布二丈五尺，麻三斤，叫做调；每个成年男子每年的劳役，就收取其代役金，每日折合绢三尺，叫做庸。天下成为一家，法制均一，虽然想要迁徙，也不容许其奸诈，所以人心没有动摇，事务有固定的制度。等到羯族胡人扰乱华夏，百姓像云一样骚动，版图在逃避战乱中毁坏，赋法在供养军队中败坏。建中之初，重新建立各项制度，执政的人知道弊端应当革除，但所作所为兼失了本源，知道简约可以遵循，但所掌握的方法不得要领。凡是想要拯救弊端，必须穷尽导致弊端的原因：时势的弊端就只治理当时的弊端，法制的弊端就彻底革除其法制。所作所为必定恰当，悔恨才会消失。战争兴起以来，供给没有节制，这是时势的弊端，不是法制的弊端，却匆忙更改租庸调法，分派使者搜查揭发郡邑，校验簿籍文书，每个州选取大历年间一年中征收最多的一年，作为两税的定额。
财富的产生，必定依靠人力，所以先王的制度，赋税收入必定以成年男子为本，不因为从事农耕增加其税，不因为停止耕作减少其租，那么播种就多；不因为积累财产加重其征敛，不因为流亡寄居免除其调，那么土地附着牢固；不因为督促勉励加重其劳役，不因为懒惰懈怠免除其庸，那么功力勤勉。像这样，所以人们安居乐业，竭尽他们的力量。两税的建立，只以资产为根本，不以成年男子为本。竟然没有醒悟资产之中，有藏在胸怀口袋里的，物品虽然贵重但人们不能窥见；有堆积在场地仓库里的，价值虽然轻微但众人认为富有；有流通繁衍的货物，数量虽然少但每天计算收益；有房屋器具的资财，价格虽然高但整年没有利润。像这样的例子，其流弊实在繁多，一概估算计算钱串，适宜其失去公平助长虚伪。因此致力于轻资产而乐于迁徙的人，常常逃脱徭役赋税；敦厚本业而树立居产的人，每每困于征收。这乃是诱导他们做奸诈之事，驱使他们逃避劳役。力量使用不得不松弛，赋税收入不得不缺失。又在创立制度的初期，不致力于均衡供应，有烦琐简约的不同，地方长官有能否的差异，所在
徭赋轻重相悬。所遣使臣，意见各异，计奏一定，有加无除。又大厯中供军进奉之类，既收入两税，今于两税之外，复又并存。望稍行均减，以救凋残。其二，请二税以布帛为额，不计钱数。其略曰：凡国之赋税，必量人之力【量音良】任土之宜，故所入者惟布麻缯纩【缯疾陵翻，纩苦谤翻】与百糓而已。先王惧物之贵贱失平，而人之交易难凖，又定泉布之法，以节轻重之宜【班固曰：太公为周立九府圜法，货寳于金，利于刀，流于泉布于布，束于帛。又郑氏《周礼》注曰：其藏曰泉，其行曰布，取名于水泉，其流行无不徧】敛散弛张，必由于是。盖御财之大柄，为国之利权，守之在官，不以任下。然则糓帛者，人之所为也；钱货者，官之所为也。是以国朝着令，租出谷，庸出绢，调出缯纩布，曷尝有禁人铸钱而以钱为赋者哉！今之两税独异旧章，但估资产为差，便以钱谷定税，临时折徴杂物【谓折钱谷之价以徴他杂物也，折之舌翻】每歳色目颇殊，唯计求得之利，宜靡论供办之难易【易以豉翻】所徴非所业，所业非所徴，遂或増价以买其所无，减价以卖其所有，一増一减，耗损已多。望勘防诸州初纳两税年绢布定估，比类当今时价，加贱减贵，酌取其中，縂计合税之钱，折为布帛之数。又曰：夫地力之生物有大限，取之有度，用之有节，则常足；取之无度，用之无节，则常不足。生物之丰败由天，用物之多少由人。是以圣王立程，量入为出，虽遇灾难【难乃旦翻】下无困穷。理化既衰，则乃反是【理化犹言治化也】量出为入，不恤所无。桀用天下而不足，汤用七十里而有余，是乃用之盈虚，在节与不节耳。其三论长吏以増户加税，辟田为课绩，其畧曰：长人者罕能推忠恕易地之情，体至公徇国之意，迭行小惠，竞诱奸甿【长知丈翻甿谟耕翻】以倾夺邻境为智能，以招萃逋逃为理化。舍彼适此者既为新收而有复【萃聚也复方目翻复除也】倐往忽来者又以复业而见优，唯懐土安居，首末不迁者，则使之日重敛之日加【敛力赡翻下同】是令地着之人恒代惰游赋役，何异驱之转徙，教之浇讹【恒户登翻浇古尧翻】此由牧宰不克▯通，各私所部之过也。又曰：立法齐人，乆无不弊，理之者若不知维御损益之宜，则巧伪萌生，恒因沮劝而滋矣。请申命有司详定考绩，若当管之内人益阜殷，所定税额有余，任其据户口均减，以减数多少为考课等差。其当管税物通比，毎户十分减三者为上课，减二者次焉，减一者又次焉【此不以増户为课最，而以户额増之税能减地着户之税额为课最也】如或人多流亡，加税见户【见贤遍翻】比校殿罚亦如之【殿丁练翻】其四论税限迫促，其畧曰：建官立国，所以养人也；赋人取财，所以资国也。明君不厚其所资而害其所养，故必先人事而借其暇力，先家给而敛其余财【先悉荐翻】又曰：“蚕事方兴，已输缣税；农功未艾，遽敛谷租。上司之绳责既严，下吏之威暴愈促。有者急卖而耗其半，直无者求假而费其倍。酬望更详定徴税期限。”其五，请以税茶钱置义仓，以备水旱【税茶见上九年】其畧曰：“古称九年、六年之蓄者【记王制曰：‘三年耕，必有一年之食；九年耕，必有三年之食。’以三十年之通制国用量入以为出。国无九年之蓄，曰不足；无六年之蓄，曰急；无三年之蓄，曰国非其国也】率土臣庶通为之计耳，固非独丰公庾不及编甿也。近者有司奏请税茶歳约得五十万贯，元敕令贮户部用救百姓凶饥，今以蓄粮适副前防。”其六，论兼并之家私敛重于公税。其畧曰：“今亰畿之内，毎田一亩，官税五升，而私家收租殆有亩至一石者，是二十倍于官税也。降及中等租，犹半之。夫土地王者之所有，耕稼农夫之所为，而兼并之徒居然受利。”又曰：“望凡所占田【占之赡翻】约为条限，裁减租价，务利贫人。法贵必行，慎在深刻。裕其制以便俗，严其令以惩违。微损有余，稍优不足，失不损富，优可赈穷。此乃安富恤穷
译徭役和赋税的轻重相差悬殊。所派遣的使臣，意见各不相同，一旦计奏确定，只有增加没有减少。又在大历年间，供军、进奉等项费用，既然已经并入两税之中，如今在两税之外，却又同时存在。希望稍微进行均衡减免，以挽救凋敝残破的局面。
其二，请求两税以布帛为定额，不计算钱数。其大略说：凡是国家的赋税，必须衡量人的能力，顺应土地的适宜性，所以征收的只有布、麻、缯、纩和百谷而已。先王担心物品的贵贱失去平衡，而人的交易难以准确，又制定了货币的法度，以调节轻重的适宜。班固说：太公为周朝设立九府圜法，金作为宝物，刀作为利器，泉作为流通，布作为散布，帛作为束缚。又郑玄《周礼》注说：收藏时称为泉，流通时称为布，取名于水泉，其流行没有不遍及的。征收与散发、松弛与紧张，必定由此决定。这大概是控制财政的大权柄，是国家的利权，由官府掌握，不交给下级。然而谷帛是人民生产的；钱货是官府发行的。所以国家朝廷的旧令，租缴纳谷物，庸缴纳绢，调缴纳缯纩布，何曾有过禁止人民铸钱而以钱作为赋税的呢！现在的两税独自违背旧章，只是估算资产作为等级，便以钱谷确定税额，临时折算征收杂物，每年名目颇为不同，只计算求取的利益，适宜地不论供办的难易。征收的不是所从事的，所从事的不是征收的，于是有时加价购买所没有的，减价出售所拥有的，一增一减，损耗已经很多。希望核查各州初纳两税那年绢布的定估，比照当今时价，加贱减贵，酌取中间值，总计合税的钱，折算为布帛的数量。
又说：土地生产生物有很大的限度，取用有度，使用有节，就常常充足；取用无度，使用无节，就常常不足。生物的丰歉由天决定，用物的多少由人决定。所以圣王制定法度，量入为出，即使遇到灾难，下面也没有困穷。治理教化既衰败，就反过来了，量出为入，不体恤所没有的。桀用尽天下也不足，汤用七十里却有余，这在于用度的盈虚，在于节制与不节制罢了。
其三，论述长官以增加户口、开垦田地作为考绩，其大略说：治理百姓的人很少能推己及人，体谅至公为国的心意，交替施行小恩小惠，竞相诱导奸民，以倾夺邻境为智能，以招聚逃犯为治理教化。舍彼适此的人既然作为新收而有复除，倐往忽来的人又以复业而见优待，只有怀土安居，始终不迁徙的人，就使他们日益加重赋税。这是让安土重迁的人常常代替懒惰游荡的人承担赋役，何异于驱使他们迁徙，教唆他们浇薄讹诈？这是由于地方长官不能通达，各自偏私所部之过的缘故。
又说：立法齐民，长久没有不弊端的，治理的人如果不知道维护驾驭损益的适宜，那么巧伪萌生，常常因为沮劝而滋长。请求申令有司详细制定考绩，如果管辖之内人口日益富足，所定税额有余，任其根据户口均减，以减数多少作为考课等差。其管辖税物通比，每户十分减三者为上等，减二者次之，减一者又次之。如果人多流亡，加税现户，比校殿罚也如此。
其四，论述税限紧迫，其大略说：建立官职设立国家，是为了养育人民；赋税取财，是为了资助国家。明君不厚待所资助的而损害所养育的，所以必须先人事而借其暇力，先家给而敛其剩余财物。又说：“蚕事方兴，已输缣税；农工未艾，遽敛谷租。上司的绳责既严，下吏的威暴愈促。有者急卖而耗其半直，无者求假而费其倍。酬望更详细制定征税期限。”
其五，请求以税茶钱设置义仓，以备水旱。其大略说：“古称九年、六年之蓄，率土臣庶通为之计耳，固非独丰官仓不及编民也。近来有司奏请税茶岁约得五十万贯，元敕令贮户部用以救百姓凶饥，现在以蓄粮适副前防。”
其六，论述兼并之家私敛重于公税。其大略说：“现在京畿之内，每田一亩，官税五升，而私家收租几乎有亩至一石的，这是官税的二十倍。降及中等租，还有一半。土地是王者所有的，耕稼是农夫所做的，而兼并之徒居然受利。”又说：“希望凡所占田，约为条限，裁减租价，务利贫民。法贵必行，慎在深刻。宽裕其制以便俗，严明其令以惩违。微损有余，稍优不足。损不损富，优可赈穷。这是安富恤穷。”
之善经，不可舍也【周礼地官以保息六养万民：一曰慈幼，二曰养老，三曰振穷，四曰恤贫，五曰寛疾，六曰安富】
译这是善政的经典，不可舍弃。【《周礼·地官》用六种保息措施来养育万民：一是慈爱幼儿，二是赡养老人，三是救济困穷，四是抚恤贫民，五是宽待病人，六是安定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