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三十　　　　宋　司马光　撰

译任命王良担任河间王的属官（河间王，即汉元帝，其被废之事见上卷元帝建昭元年；如淳注：汉代北边郡县的武库，是官兵器械的储藏地，所以设置令这一官职）。有彗星出现在营室星宿（《晋书·天文志》记载：营室二星，是天子的宫室；一称宫，一称清庙，又代表军粮的府库以及士人的功事；“孛”音蒲内）。大赦天下。壬子日，封舅舅、诸吏、光禄大夫、关内侯王崇为安成侯（《恩泽侯表》记载，安成侯的食邑在汝南）。赐舅舅谭、商、立、根、逢时关内侯的爵位。夏季四月，黄色的雾气弥漫四方（《元命包》说：阴阳混乱就形成雾；《尔雅》说：地气上升，天不响应就形成雾；《释名》说：雾，就是冒，是雾气笼罩地面的物体；颜师古说：塞，就是满，意思是四方都充满堵塞；“塞”音悉则）。皇帝下诏广泛询问公卿大夫，不要有所忌讳。谏大夫杨兴、博士驷胜等都认为是阴气过盛侵扰阳气所致。高祖曾有约定，不是功臣不得封侯。如今太后的各位弟弟都因无功而封侯，外戚中从未有过这样的事。所以上天显现异象（颜师古说：见，显示；为，音于伪；见，音贤遍）。于是大将军王凤感到恐惧，上书请求退休辞职。皇帝以优厚的诏书不允许。御史中丞东海人薛宣上疏说：“陛下的至德仁厚，但吉祥之气尚且凝滞不通（颜师古说：凝，指不通畅）。阴阳不和，大概是官吏多有苛政。各部刺史有的不遵守规定的职责（颜师古说：刺史所察本有六条，现在却逾越旧例，凭主观臆断举劾，妄为苛刻。《汉官典职仪》说：刺史颁布宣示，巡视郡国，考察治理状况，罢免或提升官员，断治冤狱，以六条问事。不属于六条所问的，就不过问。第一条，强宗豪右，田宅超过制度，以强凌弱，以众暴寡。第二条，二千石官员不奉行诏书，遵守典制，背公向私，旁门左道牟利，侵吞百姓，聚敛作奸。第三条，二千石官员不体恤疑难案件，纵容杀人，愤怒时滥用刑罚，喜悦时滥施赏赐，烦扰刻暴，剥削百姓，为百姓所痛恨。山崩石裂，妖祥讹言。第四条，二千石官员选拔任用不公，苟且偏袒所爱，遮蔽贤才宠信愚顽。第五条，二千石官员的子弟依仗权势，在所监管之地请托。第六条，二千石官员违背公道，勾结豪强，通行贿赂，损害政令）。举措各自凭自己的心意，多干预郡县事务（颜师古说：错，放置；音千故。与，读作豫，豫，干预）。以至于开启私门，听信谗言佞语，以求追究吏民的过错，呵斥及细微的责备，要求完备却不衡量实际能力（颜师古说：意思是要求别人做到完美。量，音良）。郡县互相逼迫催促，也内部互相苛刻，波及广大百姓。因此乡里缺失了款待嘉宾的欢乐，九族忘记了亲爱亲属的恩情，饮食周济急难的厚道更加衰微，送往迎来的礼节不再施行（颜师古说：劳，音郎到。来，音郎代。我认为来读如字，也通）。既然人伦之道不通，那么阴阳就会闭塞隔绝（否，音皮鄙）。和气不通，未必不是由此引起的。《诗经》说：‘百姓失去德行，连干粮也会招致过失’（这是《小雅·伐木》中的诗句。毛氏说：糇，食物。郑氏说：失德，指被诽谤讥讽。百姓尚且因为干粮食物而获罪于人，何况在上位的人呢。干，音干。糇，音侯）。俗语说：‘苛政使人疏远，烦苦伤害恩情。’正值刺史奏事的时候，应当明确告诫约束（颜师古说：申束，即约束），使他们清楚地知道朝廷的要务，皇上嘉奖采纳了他的意见。八月出现两个月亮相承，早晨出现在东方（服虔说：‘相承在上下。’应劭说：‘查京房《易传》说’）。

译君主柔弱如同妇人，被阴气所乘，就会出现两月并出的异象。

冬季十二月，在长安建立南郊和北郊的祭坛，废除甘泉和汾阴的祭祀。【匡衡上奏说：在南郊祭天，是顺应阳气的义理；在北郊瘗埋祭地，是顺应阴气的象征。在甘泉郊祭皇天，反而处于北方的太阴之位；在汾阴祭祀后土，反而处于东方的少阳之位。甘泉和河东的祭祀，应当迁往长安，确立正阳和太阴的位置，定下南郊和北郊。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以及紫坛上那些装饰女乐、鸾路、骍驹、龙马和石坛等物。【匡衡又说：甘泉泰畤的紫坛上有彩色的雕刻、黼黻的装饰，以及玉女乐、石坛仙人祠、瘗埋鸾路、骍驹、寓龙等，都不符合古制，于是全部废除。颜师古说：《汉旧仪》记载，祭天使用六种席子、绮席六层，使用玉几、玉饰器物共七十件；女乐就是《礼乐志》所说的，让童男童女一起歌唱。】

二年春季正月，废除雍地五畤以及陈寳的祭祀。【秦国在雍地建立畤，用来祭祀上帝，有白、青、黄、赤四帝的祭祀。到了汉高帝时，建立北畤，祭祀黑帝，这样五畤就齐全了，由有关部门进献祭祀，皇帝不亲自前往。到了文帝时，才开始亲临雍地郊祭五畤。陈寳，是秦文公在陈仓北阪上获得一块像石的宝物，祭祀它，它的神灵常在夜间发光，像流星从东方飞来聚集在祠城，像雄鸡，声音殷殷作响，野鸡都鸣叫来应和，用一牢祭祀，名叫陈寳。匡衡认为这不符合礼制，都奏请废除。雍，音用；畤，音止。】

这些都是听从了匡衡的请求。辛巳日，皇上开始在长安南郊祭祀天神，赦免奉郊县的罪犯。【应劭说：天郊在长安城南，地郊在长安城北的长陵界中，这两个县有奉侍郊祀的辛劳，所以一并赦免。我查考《帝纪》，这两个县是长安和长陵。】以及中都官判处耐刑的罪徒。【颜师古说：中都官，指京师的各官府。应劭说：轻罪不至于剃去头发和胡须，只剃去鬓角，所以叫耐。古耐字从彡，有毛发之意。杜林认为法度类的字都从寸，后来改成了现在的字形。耐，音若。如淳说：耐就是任，胜任劳役的意思。颜师古说：按照应劭的说法，耐应当音而；按照如淳的说法则音乃。代，音翻，其意义也两通。耐指脸颊旁的毛发，彡是毛发的样子，音所廉翻，又音先亷翻。而《功臣表》中，宣曲侯通耐为鬼薪，那么应劭的说法更为妥当。】

减少全国赋税钱算四十。【孟康说：原本算赋一百二十，现在减少四十，变为八十。】

闰月，将渭城延陵亭部划为初陵。三月辛丑日，皇上开始在北郊祭祀后土。丙午日，立许氏为皇后，她是车骑将军许嘉的女儿。元帝哀伤母亲恭哀皇后在位时间短暂，却遭遇了霍氏的灾祸，【此事见二十四卷宣帝本始三年】所以选择许嘉的女儿来匹配太子。皇上自从做太子时，就以好色闻名。【好，音呼倒；闻，音问】等到即位，皇太后下诏挑选良家女子以充实后宫。大将军武库令杜钦，【这是大将军军中的武库令，杜钦传中“军”字下还有“军”字】对王凤说：“礼制规定一娶九女，是为了广延子嗣、重视祖先。【张晏说：阳数为一、三、五、七、九，九是数的极致。臣瓒说：天子一娶九女，是夏、殷的制度。杜钦所以举出古代的简约来讽刺现在的奢侈。说，音输芮翻】媵女中的侄娣即使缺额，也不再补充，是为了保养寿命、杜绝争端。【颜师古说：媵女中兄弟的女儿称为侄，自己的妹妹称为娣，塞是杜绝的意思。复，音扶又翻；塞，音悉则翻】所以后妃有贞洁淑善的品行，【行，音下孟翻，下同】那么继位的君主就有贤圣之德，制度有威严仪节的规范，那么人君就有长寿的福分。废弃而不遵循，那么女德就不会满足。【颜师古说：由，是用、顺从的意思。女德不厌，是说好色到了极点】女德不满足，那么寿命就不能达到高寿。【颜师古说：究，是尽的意思】男子五十岁好色之心尚未衰退，妇人四十岁容貌就改变了，用改变了的容貌，侍奉在尚未衰退的年纪，如果不以礼制来约束，那么其根源就不可挽救，而后来会有奇异姿态的女子出现。后来有奇异姿态的女子出现，那么正宫皇后就会自我怀疑，而旁支庶子会有取代嫡子的想法。【颜师古说：间，是代替的意思，音居苋翻。适，读作嫡，下亦同】因此晋献公遭受了被谗言蒙蔽的诽谤，申生蒙受了无罪的灾祸。【晋献公宠幸骊姬，骊姬想立自己的儿子，谗害世子申生，献公相信了，申生上吊而死。被，音皮义翻】现在圣主正值年轻，没有嫡嗣，正趋向术业、进入学校，【乡，读作向】尚未亲自处理关于后妃的议论。将军辅佐朝政，应当趁着开始时的隆盛，建立九女的制度，详细选择有品行道义的家庭，【行，音下孟翻】寻求淑女的资质，不必一定要有美色、声音和技能，作为万世的大法。【颜师古说：只求淑女的资质，不讲究美色及声音技能这样，就可以作为万世的法则。技，音渠绮翻】少年时戒惧的在于美色。【颜师古说：《论语》孔子说君子有三戒，年少时血气未定，戒惧的在于美色，说喜好美色没有节制就会招致损害败坏，所以戒惧。少，音诗照翻】《小卞》这首诗，可以让人寒心。【《小卞》是《诗·小雅》。张晏说：《小卞》讽刺周幽王废黜申后而立褒姒，废黜太子宜臼而立伯服。臣瓒说：《小卞》这首诗，是太子的师傅所作，哀叹太子被放逐，怜悯周室的大坏。卞，音盘】希望将军常以此为忧。王凤禀告太后，太后认为这是旧例，没有王凤不能自己建立法度，

译遵循旧例罢了。王凤向来器重陈钦，所以将他安置在幕府中，国家的政事谋划常常与陈钦商议。陈钦多次举荐知名人士，补正缺失，当时许多善政大多出自陈钦之手。夏天发生大旱。匈奴呼韩邪单于宠幸左伊秩訾的两个姐姐，长女是颛渠阏氏，生了两个儿子，长子叫且莫车，次子叫囊知牙斯。小女儿是大阏氏，生了四个儿子，长子叫雕陶莫臯，次子叫且麋胥，都比且莫车年长，小儿子咸乐等两人，都比囊知牙斯年幼。还有其他阏氏的儿子十多人。颛渠阏氏地位尊贵，且莫车受宠爱。呼韩邪病重将死，想立且莫车为单于。颛渠阏氏说：“匈奴动乱十多年没有断绝，危如累卵，依靠汉朝的力量，才得以恢复安定。现在平定不久，百姓刚从战乱中恢复，且莫车年纪轻，百姓尚未归附，恐怕会再次危害国家。我和大阏氏是亲姐妹，共同抚养孩子，不如立雕陶莫臯。”大阏氏说：“且莫车虽然年幼，大臣们共同主持国事，现在如果舍弃尊贵的而立卑贱的，后世必定混乱。”单于最终听从了颛渠阏氏的计策，立雕陶莫臯为单于，约定令各国与弟弟和睦相处。呼韩邪死后，雕陶莫臯立为复株累若鞬单于。复株累若鞬单于任命且麋胥为左贤王，且莫车左谷蠡王，囊知牙斯为右贤王。复株累单于又娶王昭君为妻，生了两个女儿，长女云嫁给须卜氏，称为须卜居次，小女嫁给当于氏，称为当于居次。

译汉元帝三年春季三月，赦免天下囚徒。秋季，关中大雨下了四十多天，京城百姓互相惊恐，传言大水将至，百姓奔跑践踏，老弱呼号，长安城中大乱。天子亲自登上前殿，召集公卿商议。大将军王凤认为太后、皇上及后宫可以乘船，命令官吏百姓登上长安城墙以躲避水灾。群臣都听从王凤的意见。左将军王商独自说：“自古以来，无道的国家，水灾尚且不会淹没城郭。如今政治和平，世间没有战争，上下相安，何因会有大水在一天之内突然到达这种程度？一定是谣言。不应该让百姓上城，再次惊扰百姓。”皇上于是停止。不久，长安城中逐渐安定，询问情况，果然是谣言。皇上于是赞美王商坚守正议，多次称赞他的意见，而王凤非常惭愧，自恨失言。皇上想要专任王凤。八月，罢免车骑将军许嘉，以特进侯的身份在朝中任职。张谭因举荐人才不实被免职。冬季十月，光禄大夫尹忠担任御史大夫。十二月戊申初一，发生日食。当夜未央宫殿中发生地震。下诏举荐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的人士。杜钦及太常丞谷永上书对策，都认为后宫女宠太盛，嫉妒专宠，将危害继承人的灾祸。越巂山崩。丁丑日，匡衡因多占封邑四百顷，监临盗窃所主管的财物价值十金以上，被免职为平民。

汉元帝四年春季正月癸夘日，陨石在亳落下四块，在肥累落下两块。罢免中书宦官，最初设置尚书五人。三月甲申日，任命左将军乐昌侯王商为丞相。夏季，皇上全部召见之前所举荐的直言人士到白虎殿对策。这时皇上把政事委托给王凤，议论的人多归咎于他。谷永知道王凤正被重用，暗中想要依附，于是说：“当今四方夷族归顺，都成为臣妾。北方没有荤粥、冒顿的祸患，南方没有赵佗、吕嘉的灾难。三方边境安宁，没有战争的警报。诸侯大的只享有几个县，汉朝官吏控制他们的权柄，不能有所作为，没有吴楚、燕、梁的势力。百官盘结交互，亲疏相间杂。骨肉大臣有申伯的忠诚，恭敬谨慎，小心畏惧，没有重合、安阳、博陆的叛乱。这三者没有毫发之罪，我私下担心陛下舍弃明显的过错，忽视天地的明戒，听信昏暗的瞎说，归咎于无辜，偏袒政事，严重失去天心，这是最大的不可。陛下如果深切体察愚臣的话，举起沉溺的意志，解除偏颇的宠爱。”

译“湛”字读作“沈”，意为驳杂，指不周遍、不普遍。“湛”字，持林翻。

发扬刚健的威势，均衡上天覆盖万物的恩泽，使各位姬妾能够人人轮流进御。

增加纳取适宜生育的妇女，不要挑选容貌的美丑，不要回避曾经生育过的妇人。

不要计较年龄大小，按照常理来说，陛下从地位微贱的妇女中求得子嗣，反而会成为福分，只要能得到子嗣罢了，母亲并没有低贱之处。

后宫中那些通晓文书的女史以及供役使而无爵位的宫女，如果有正直诚实的意愿，

就广泛地在地位卑贱的妇女中寻求，以遇上上天所开启的佑助，

从而宽慰、消除皇太后的忧愁与愤怒，

解除并谢罪于上天的谴责与震怒，那么子嗣就会繁衍增多，灾异就会停止息灭。

杜钦也仿照这个意思上书，皇上都将他们的奏书展示给后宫，提拔谷永为光禄大夫。

夏季四月，下起雪来。

秋季，桃树和李树结了果实。

大雨连绵下了十多天，黄河在东郡的金堤决口。

译【河堤的名称现在位于滑州境内】先前，清河都尉冯逡上奏说：“清河郡承接黄河下游，【据《沟洫志》，冯逡说清河郡承接黄河下游，与兖州东郡分水为界】土壤轻浮脆弱容易受损。【易，读作豉】近来之所以宽阔而没有大灾祸，是因为屯氏河通畅，两股河流分流。【师古说：濶，即稀，指水流分散】现在屯氏河堵塞，灵鸣犊口又更加不利。【屯氏河堵塞见上卷元帝永光五年】仅凭一条河道承受多条河流的水量，即使加高增筑堤防，最终也不能排泄。如果遇上连绵大雨，十天半月不停，必定会漫溢。【师古说：雨停叫霁】九条古河的遗迹现在已经湮灭难以查明，【夏禹疏导九河，孔安国说：河水分成九道，在兖州境内。《尔雅》说：徒骇一，太史二，马颊三，复釜四，胡苏五，简六，防七，钩盘八，鬻津九】屯氏河刚断绝不久，那个地方容易疏浚。【师古说：浚，指治理疏导，使其加深】而且它的河口地势较高，用来分散削减水力，路程方面也很便利，【杀，读作所介，意为减少】可以重新疏浚以辅助大河，【复，读作扶又】排泄洪水，防备非常之事，如果不预先修治，【治，读作直之】向北决口会祸害四五个郡，向南决口会祸害十多个郡，然后再担忧就晚了。”事情下达给丞相和御史，他们禀报派遣博士许商巡视查看。【下，读作遐稼。师古说：白，向天子禀报。行，读作下更】许商认为当前国家用度不足，【师古说：说国家财力役使不足】可以暂且不疏浚。三年后，黄河果然在馆陶和东郡金堤决口，泛滥到兖州、豫州以及平原、千乘、济南，【乘，读作绳证。济，读作子礼】总共淹没四个郡三十二个县，被水占据的土地十五万多顷，深的地方达三丈，毁坏官府亭舍房屋将近四万所。【坏，读作怪。败，读作补迈】冬季十一月，御史大夫尹忠因为应对方略疏漏宽泛，皇上严厉责备他不尽职守，尹忠自杀。派遣大司农非调【师古说：大司农名叫非调，姓谱中非是姓氏，是秦非子的后代】调拨均平钱粮，供给黄河决口淹没的郡县。【师古说：命令他们调发均平钱粮，遭受水灾的郡县，使其得以供给。调，读作徒钓】派遣谒者二人征发河南以东的船只五百艘，【师古说：一艘船为一艘，读作先劳，其字从木】迁移百姓躲避水灾，居住在丘陵上的有九万七千多口。壬戌日，任命少府张忠为御史大夫。南山群盗傰宗等数百人，成为官吏百姓的祸害。【苏林说：傰读作朋。晋灼说：读作倍。师古说：晋灼的读音正确】皇上下诏派遣一千士兵追捕，一年多没能抓获。有人劝说大将军王凤，【说，读作输纳】说几百名贼人在天子脚下，【师古说：在天子车驾之下，表明其逼近京城】讨伐却不能抓获，难以向四方夷狄展示威严。只有选拔贤能的京兆尹才行，于是王凤推荐原高陵令王尊，征召为谏大夫，代理京辅都尉，【武帝元鼎四年改置三辅都尉，京兆叫京辅都尉，冯翊叫左辅都尉，扶风叫右辅都尉】代理京兆尹事务。一两个月间，盗贼被肃清。后来任命王尊为京兆尹。皇上即位之初，丞相匡衡再次上奏射声校尉陈汤，【武帝设置北军八校尉，射声是其中之一，秩二千石，掌管待诏射声士，服防说：擅长射箭的人，黑暗中听到声音就能射中，因此得名。复，读作扶又】以二千石官员的身份奉命出使，【陈汤任西域副校尉，秩比二千石】在蛮夷地区专断命令，不端正自身以率先垂范，【先，读作悉荐】却盗窃所收缴的康居财物，告诫下属说：“遥远地区的事情不会复核检查。”【说外域之事，汉朝务求宽大，必定不会考校复核】虽然事情发生在赦免之前，【说那件事发生在竟宁元年七月赦免之前】也不宜担任官职。【处，读作昌吕】陈汤因此获罪免官。后来陈汤上奏说：康居王侍从之子不是王子，经过查验核实确实是王子。陈汤下狱判处死刑。【下，读作遐稼】太中大夫谷永，【按这一年夏天谷永刚提拔为光禄大夫，河平二年议论接受伊邪莫演投降时，谷永还是光禄大夫，这里称太中大夫谷永，是依据《陈汤传》】上疏为陈汤辩冤说：“我听说楚国有了子玉得臣，晋文公为之侧席而坐。【师古说：子玉，楚国大夫，得臣是他的名字。《春秋》僖公十八年，子玉率领军队与晋文公在城濮交战，楚军大败，晋军三个月驻留谷地，而文公仍有忧色说：得臣还在，忧虑未歇。等到楚国杀了子玉，文公高兴了，由此可知。《礼记》说：口中有忧患的人侧席而坐，这是自我贬抑。为，读作于伪。仄，古侧翻】赵国有廉颇、马服君赵奢强大，秦国不敢窥视井陉。【师古说：廉颇，赵国将领。马服君赵奢，也是赵国将领。井陉关口，是赵国西界的山险道路。陉，读作刑】近代汉朝有郅都、魏尚，匈奴不敢向南朝向沙漠。【景帝任命郅都为雁门太守，匈奴一向听说郅都的节操，举边引兵离去，直到郅都死，不敢靠近雁门。魏尚的事见十五卷文帝十四年，乡读作向】由此说来，战胜的将领，是国家的爪牙，不可不重视。大概君子听到战鼓的声音，就会思念将帅之臣。【师古说：《礼记·乐记》说：鼓鼙之声喧哗以确立行动，行动以推进众人，君子听到鼓鼙之声就思念将

译统帅军队的将领。鼙字音骈迷，将字音即亮，帅字音所类】我私下看到关内侯陈汤，先前斩杀郅支单于，威震百蛮，武功畅达西海，自汉初以来，征讨境外之地的将领，未曾有过这样的人【汉元指汉初】如今陈汤因进言事情不合旨意，被幽禁囚系，历经长时间未能决断，执法的官吏想将他处以极刑【辟字音毗亦】从前白起作为秦国将领，向南攻拔郢都，向北活埋赵括，因为微小的过错，被赐死在杜邮，秦国百姓怜悯他，没有不流泪的【事迹见于周赧王纪】如今陈汤亲自手持斧钺，如卷席般迅速席卷战场，在万里之外杀人流血【师古说：像卷席一样，形容其迅速。服防说：喋音同蹀，是踩踏的意思。如淳说：杀人流血滂沱称为喋血。师古说：喋音同大类，本字应当写作蹀，蹀是指践踏涉水】向祖庙献功，向上天告祭【张晏说：指把所征伐的国家的事情向上天告祭】披甲戴盔的将士，没有不仰慕他的义气，他因为进言获罪，并没有显赫的恶行。《周书》说：记载别人的功劳，忘记别人的过错，这才是适合做君主的人【师古说：尚书之外的杂书】犬马对人有了功劳，尚且加上帷盖的报答【师古说：《礼记》记载孔子说：破旧的帷帐不丢弃，用来埋葬马；破旧的伞盖不丢弃，用来埋葬狗】何况国家的功臣呢。我私下担心陛下忽视战鼓的声音，不体察《周书》的意思，而忘记帷盖的恩惠【施字音式智】用对待平庸臣下的方式对待陈汤，最终听从吏议【师古说：用对待平庸臣下的方式对待陈汤，卒意为最终，卒字音子恤】使得百姓心中耿耿于怀，产生像秦国百姓那样的怨恨【师古说：介然意为耿耿于怀】这不是用来激励为国效死之臣的做法【难字音乃旦】奏书呈上，天子释放了陈汤，剥夺爵位成为士伍。西域都护段会宗被乌孙军队包围，驿马快骑上书，希望调发城郭敦煌的军队来自救【城郭指西域城郭诸国，炖音同屯，徒门翻】丞相商、大将军王凤以及百官商议几天不能决断，王凤说陈汤多谋略，熟悉外国事务，可以询问。皇上召见陈汤于宣室。陈汤攻打郅支时受寒【见字音贤遍，中字音竹仲】导致两臂不能弯曲伸展。陈汤入朝觐见，皇上下诏让他不用跪拜，把段会宗的情况展示给他。陈汤回答说：“我认为这一定没有可担忧的。”皇上说：“凭什么这么说？”陈汤说：“胡人的五个士兵才抵得上汉军一个士兵，为什么呢？兵器粗糙钝拙，弓弩不锋利。现在听说他们颇得汉军的巧技，但仍然三个才能抵上一个。又兵法说：‘客军兵力加倍而守军兵力减半，然后才能相敌【这是说凭借城池防守的守军，兵力减半就可以抵挡兵力加倍的客军】现在包围段会宗的人，人数不足以战胜段会宗，希望陛下不要担忧。况且军队轻装行进五十里，重装行进三十里。现在段会宗想调发城郭敦煌的军队，历经很长时间才能到达，所谓报仇的军队，不是救急的用途。”皇上说：“怎么办？围困能解除吗？估计什么时候解除【度字音徒洛】陈汤知道乌孙军队是临时拼凑不能长久攻城【师古说：指像碎瓦一样杂乱居住不齐同】所以估计不超过几天【师古说：故事指根据旧事推测】于是回答说：“已经解围了。屈指计算日期说：‘不出五天，应当有吉利的消息传来【师古说：吉意为善，善指解围之事】过了四天，军书送到，说已经解围。大将军王凤上奏任命陈汤为从事中郎，幕府事务全部由陈汤决断【《续汉志》：大将军府有从事中郎二人，秩六百石，职责是参谋议论】

译河平元年【因为黄河决堤堵塞后随即平复，所以改年号】春天，杜钦向王凤推荐犍为郡人王延世，让他去堵塞决口的黄河【犍，读作“居言”；塞，读作“悉则”】。王凤任命王延世为河堤使者，王延世用竹笼长四丈，粗九围，里面装满小石头【长，读作“直亮”；盛，读作“时征”】，用两艘船夹着载运，沉入水中。经过三十六天，河堤修成。三月，皇帝下诏任命王延世为光禄大夫，俸禄中二千石，赐爵位关内侯，赏赐黄金百斤。夏季四月己亥日晦日，发生日食。皇帝下诏让公卿百官陈述过失，不要有所忌讳，大赦天下。光禄大夫刘进回答说：“四月交于五月，月份与孝惠帝时相同，日期与孝昭帝时相同【孝惠帝七年五月丁夘日，在晦日前一天发生日食，如今四月己亥日晦日发生日食，所以说四月交于五月。孝惠帝、孝昭帝元年七月己亥日晦日发生日食，所以说日期与孝昭帝相同。这两位皇帝不久都驾崩且没有子嗣】其占卜的预兆恐怕会危害到继承皇位的子嗣。”这时许皇后专宠，后宫其他妃嫔很少能得见皇帝【见，读作“贤遍”】，朝廷内外都担忧皇上没有子嗣，所以杜钦、谷永以及刘向的回答都涉及到了这一点。皇上于是削减椒房殿和掖庭的经费开支【颜师古说：椒房殿，是皇后居住的地方，用花椒和泥涂抹墙壁，取其温暖且芬芳】，车马服饰所用各官署以及所制造、赏赐给外戚群臣妾婢的物品【颜师古说：外戚指皇后的家族，说是在外之家。刘向说：妇人内属夫家而外属父母家，遗，读作“于季”】，都按照竟宁年间以前的旧例办理。皇后上书自我陈述，认为时代不同制度也不同，长短可以互补，只要不超出汉朝的制度即可，细微之处未必能完全相同。如果竟宁年间以前与黄龙年间以前，难道能互相效仿吗【晋灼说：竟宁是元帝时的年号，黄龙是宣帝时的年号，说这两位皇帝奢侈与节俭不同，难道能互相效仿吗。颜师古说：放，依从，读作“甫往”】。家里的官吏不懂【颜师古说：家吏，指皇后的官属】，如今一旦接受诏书如此办理，简直让我连手都动不了。我想做某个屏风，张挂在某处，他们说“旧例没有”，有时不能得到，那就一定会用诏书来约束我了【颜师古说：是说如果有需求，官吏不肯准备，就声称诏书不允许。绳，约束】。这确实不可行，希望陛下省察【省，读作“悉井”】。旧例用特牛祭祀大父母，戴侯、敬侯都能蒙受恩泽，用太牢祭祀【一头牲口叫特，三牲齐全为一牢。平恩戴侯许广汉是皇后父亲许嘉继承其封号，在皇后看来是祖父；乐成敬侯许延寿是皇后父亲许嘉所出自，许嘉继承大宗，许延寿在皇后看来是叔祖】。现在应当一律按照旧例【指将再次用特牛祭祀】，希望陛下哀怜。如今官吏刚开始接受诏书并记录【颜师古说：甫，开始】，只是预先告知，让皇后知道，这不可能再像以前私府那样随意取用【颜师古说：若，指像未奉诏之前那样；复，读作“扶又”，下同】。那些萌芽初现用来约束我的措施，恐怕违背人情【颜师古说：萌芽，指其初始发意，像草木刚生长一样】，希望陛下深入明察。皇上于是采纳谷永、刘向所说的灾异咎验都在后宫的意思，来回复她，并且说：官吏拘泥于法律，又有什么过错呢【过，罪过，说何足以为罪】。大概矫正弯曲的东西往往会过于笔直，古今都是这样【颜师古说：矫，矫正；枉，弯曲，说意在纠正弯曲，却过于笔直】。况且节省财币，用特牛祭祀，这对于皇后来说，是为了扶助德行美德，作为华丽的宠荣。如果灾祸的根本不消除，灾异现象就会接连发生【颜师古说：袭，重累】，祖宗尚且不能享受血食，哪里还顾得上戴侯呢？〇《论语》不说过吗：因为节俭而犯过失的人很少【颜师古说：《论语》记载孔子的话，鲜，少，说能实行俭约而有过失之事像这样的人是很少的，鲜，读作“先”，“践”】。如果皇后想要追随她的奢侈【颜师古说：与，读作“欤”】，我也应当效法孝武皇帝，这样的话，甘泉宫、建章宫就可以重新兴修了。孝文皇帝，是我的老师，皇太后、皇后，是成法。假使太后在那时不如职分，现在受到亲厚，又怎么可以超越呢【颜师古说：是说假令太后昔时不得其志，不依常礼，而皇后今被亲厚，何可超越太后制度呢？妇人不可超越婆婆，乌，读作“恶”】。皇后应当刻心秉持德行，以谦让节俭为优先【颜师古说：以谦约为先】，垂示法则给众妾，使她们有法度可循【颜师古说：说垂示法度给后宫，使都遵行】。给事中平陵人平当上书说：太上皇，是汉朝的始祖，废除他的寝庙园陵，是不对的【事见上卷元帝竟宁元年】。皇上也因为无子嗣，于是采纳了平当的话。秋季九月，恢复太上皇的寝庙园陵。下诏说：如今死刑的刑罚，有一千多条，律令烦杂繁多，有一百多万字。

奇请它比日益增多【颜师古说：奇请指常文之外，主事者别有所请，以定罪。它比指引其他类别以比附之，逐渐增加律条。奇，读作“居宜”】。即使是熟悉法律的人也不知从何下手，想要以此晓谕百姓，不也很难吗？以此来罗织平民百姓，使无辜者夭折，岂不可悲【由，从。罗指设下禁令罗网而百姓无处逃避罪责。夭折无辜，指无罪而陷入刑辟，死于非命，以至于短命夭折。夭，读作“于绍”】。请商议减少死刑以及可以蠲除、约省的事项，使其明显易懂，分条上奏【易，读作“以豉”】。当时有关部门不能广泛宣扬皇上的意旨，只是钩稽搜罗细微之事，列举几件事来应付诏书罢了。

译师古说：“毛举，是说列举毫毛般细微的事，形容极其轻微细小。塞，相当于‘当’的意思。塞，音悉则。”匈奴单于派遣右臯林王伊邪莫演等人进献贡品，在正月入朝觐见。师古说：“演，音衍。朝，音直遥。”考异说：“《匈奴传》记载河平元年单于派遣莫演在正月入朝，下文说第二年单于上书请求入朝，河平四年正月才正式入朝，据此推断，莫演是在元年到汉朝，时间是第二年的正月。而《荀纪》将此事系于元年正月之下，恐怕有误。《汉纪》又把莫演记作黄浑，现在依据《汉书》。”

译汉元帝二年春季，匈奴右伊邪莫演在朝见结束后返回，声称想要投降，说：“如果汉朝不接纳我，我就自杀，终究不敢再回去。”使者将此事上报，皇帝交给公卿们商议。有的议者认为应当依照旧例接纳他的投降。光禄大夫谷永、议郎杜钦认为，汉朝建立以来，匈奴多次成为边境的祸害，所以设立重金爵位的赏赐来等待投降的人。如今单于屈身称臣，列为北方的藩属，派遣使者朝贺，没有二心。汉朝对待他，应当与以往不同。现在既然已经接受了单于聘问进贡的诚意，却反而接纳他逃亡的臣子，这是贪图得到一个人的利益，而失去一个国家的民心。收留有罪的臣子，而断绝仰慕正义的君主的情谊。假如单于刚刚即位，想要归附中原，不了解利害关系，私下派伊邪莫演诈降，来占卜吉凶。接纳他，会损害德行、阻碍善举，使单于自行疏远，不亲近边境官吏；或者这是单于设下的反间计，想借此产生嫌隙。接纳他正好符合他的防备，使他能把过错归咎于汉朝，而以正义来责备我们。这确实是边境安危的根本，军队出动与否的关键，不能不详细考虑。不如不接纳，以彰显如日月般的诚信，抑制欺诈奸邪的阴谋，安抚归附亲善之心，这样才合适。上奏后，天子听从了他们的意见。派遣中郎将王舜前往询问投降的情况。伊邪莫演说：“我这是病中狂妄的胡言乱语罢了。”打发他回去，他回到匈奴后官位依旧，不肯让汉朝使者见到他。夏天四月，楚国下冰雹，大得像锅一样。将山阳王刘康改封为定陶王。六月，皇帝全部封赏各位舅舅，王谭封为平阿侯，王商封为成都侯，王立封为红阳侯，王根封为曲阳侯，王逢时封为高平侯。五人同日受封，所以世人称之为“五侯”。太后的母亲李氏改嫁，成为河内郡苟宾的妻子，生了儿子李参。太后想以田蚡为榜样来封赏他。皇帝说：“封赏田氏并不正当。”于是任命李参为侍中、水衡都尉。御史大夫张忠上奏京兆尹王尊残暴肆虐、傲慢无礼，王尊因此获罪被免官，官吏百姓大多为他感到惋惜。湖县三位公乘兴等人上书为王尊鸣冤，说王尊治理京兆，整顿混乱，诛杀暴徒，禁止邪恶，都是以前很少有的，名将也比不上。虽然任命他为正式京兆尹，却没有给予他特别的褒奖。现在御史大夫上奏说王尊伤害阴阳，成为国家的忧患，不遵从诏书的本意，言语奸诈违背正道，外表恭敬而内心邪恶滔天。推究这奏章的起因，是御史丞杨辅。杨辅一向与王尊有私怨，表面上借口公事，策划出这个建议，附会事实写成奏章。他逐渐施加诬陷。我们私下痛惜王尊修身洁己，磨砺节操，一心为公，讥刺奸邪不畏惧将相，诛杀恶人不怕豪强，诛杀无法控制的盗贼，解除国家的忧患，功绩显著，职守修明，威信不废，确实是国家的爪牙之吏、抵御外敌的大臣。如今一旦无辜受制于仇人手中，被诋毁欺瞒的文字所伤，上不能以功劳抵免罪过，下不能得到像棘木下听讼那样的公正审理，独自掩盖仇人的片面奏章，蒙受共工那样的大恶，无处申诉冤屈。王尊因为京师废弛混乱，群盗并起，被选拔任用，起家成为卿。盗贼混乱既已平定，豪强猾吏伏法，却因奸佞巧诈而被罢黜。同一个王尊，在三年的时间里，时而贤良时而奸佞，难道不奇怪吗！孔子说：“喜爱他时希望他活着，厌恶他时希望他死掉，这是迷惑。”谗言诬陷不能行得通，可以说是明智了。希望交给公卿大夫、博士、议郎，评定王尊平日的品行。作为臣子伤害阴阳，是死罪。言语奸诈违背正道，是流放诛杀的刑罚。如果确实如御史大夫的奏章所说，王尊就应当伏法于宫阙之下，流放到无人之地，不能苟且免罪。至于举荐任用王尊的人，

译当获选举之辜，不可但已【任保也汉法选举而其人不称者与同罪】即不如章，饰文深诋，以愬无罪，亦宜诛，以惩谗贼之口，绝诈欺之路【师古曰：惩，创也】唯明主参详，使白黑别【别，彼列翻】书奏，天子复以尊为豫州刺史【豫州部琅邪、东海、临淮等郡及楚广陵等国，复，扶又翻，下同】夜郎王兴、钩�王禹、漏卧侯俞更举兵相攻。【孟康曰：漏卧，夷邑名，后为县。地理志：夜郎、钩町、漏卧三县，皆属牂柯郡。钩町，音劬挺。师古曰：俞，音逾】牂柯太守请发兵诛兴等。【牂柯，音臧哥】议者以为道远不可击，乃遣太中大夫蜀郡张匡，持节和解兴等，不从命，刻木像汉吏，立道旁射之。【射，而亦翻】杜钦说大将军王凤曰：「蛮夷王侯，轻侮汉使，不惮国威。」【说，输芮翻。易，以豉翻】恐议者选耎，复守和解。【师古曰：选耎，怯不前也。选，息兖翻。耎，人兖翻】太守察动静，有变，乃以闻。如此，则复旷一时。【师古曰：旷，空也。一时，一月也。言空废一时，不早发兵也。】王侯得收猎其众，申固其计，党助众多，各不胜忿，【胜，音升，下同】必相殄灭。自知罪成，狂犯守尉。【师古曰：言起狂悖之心，而杀守尉也。】远臧温暑毒草之地，【臧，古藏字，通。】虽有孙吴将、贲育士，【师古曰：孙，孙武。吴，吴起。贲，孟贲。育，夏育。将，即亮翻。贲，音奔。】若入水火，往必焦没，智勇亡所施。【亡，读曰无。】屯田守之，费不可胜量。【量，音良。】宜因其罪恶未成，未疑汉家加诛。阴敕旁郡守尉，练士马。【师古曰：练，简也。守，式又翻，下同。】大司农豫调谷，积要害处。【调，徒钓翻。】选任职太守往，以秋凉时入诛其王侯。尤不轨者，即以为不毛之地，无用之人，圣王不以劳中国。【师古曰：即，犹若也。不毛，言不生草木。】宜罢郡，放弃其民，绝其王侯，勿复通。【复，扶又翻。】如以先帝所立，累世之功，不可堕坏，【师古曰：堕，音火规翻，毁也。】亦宜因其萌芽，早断绝之。及已成形，然后战师，则万姓被害。【断，丁管翻，下同。被，皮义反。】于是凤荐金城司马临邛陈立为牂柯太守。【汉列郡，守尉之下，有长史、司马。地理志：临邛县，属蜀郡。邛，音渠容翻。】立至牂柯，谕告夜郎王兴，兴不从。立请诛之，未报，乃从吏数人，出行县。【行，下孟翻。】至兴国且同亭。【师古曰：且，音子余翻。按地理志：夜郎县。王莽改曰同亭，盖因亭名县也。】召兴，兴将数千人往至亭，从邑君数十人入见。【按西南夷传：夷人椎结，耕田，有邑聚，各有君长。】立数责，因断头。【数，所具翻。】邑君曰：「将军诛无状，为民除害。【为，于伪翻。】愿出晓士众，以兴首示之，皆释。」兵降。【师古曰：释，解也。降，胡江翻。】钩町王禹、漏卧侯俞震恐。入粟千斛，牛羊劳吏士。【劳，力到翻。】立还归郡，兴妻父翁指，与子邪务，收余兵，迫胁旁二十二邑反。至冬，立奏募夷，与都尉、长史，分将攻翁指等。【将，即亮翻。】翁指据厄为垒，立使奇兵绝其饷道。【饷，与饷同，音息亮翻。】纵反间以诱其众。【间，居苋翻。诱，音酉。】都尉万年曰：「兵久不决，费不可供。」【师古曰：供，读曰供。】引兵独进，败走趋立营。【师古曰：趋，读曰趣，趣向也，音七喻反。】立怒，叱戏下令格之。【戏，读曰麾。】都尉复还战，立救之。时大旱，立攻绝其水道，蛮夷共斩翁指，持首降。西夷遂平。【考异曰：西夷传但云河平，而胡旦汉春秋云在此年十一月，未知何据也。】

译三年春季正月，楚王刘嚣前来朝见。二月乙亥日，皇帝下诏认为刘嚣向来品行纯正美好，特别加以显赫优待，封他的儿子刘勋为广戚侯。丙戌日，犍为郡发生地震，山体崩塌堵塞了江水，导致江水逆流。秋季八月乙卯日晦日，发生日食。皇帝因为宫中藏书多有散失，派遣谒者陈农向天下征集遗书，下诏命光禄大夫刘向校勘经传、诸子、诗赋，步兵校尉任宏校勘兵书，太史令尹咸校勘数术，侍医李柱国校勘方技。每校完一部书，刘向就梳理其篇目，概括其主旨，记录后奏报皇帝。刘向因为王氏权势太大，而皇帝正崇尚古文经学，刘向便依据《尚书·洪范》，汇集上古以来历经春秋、六国至秦汉的符瑞灾异记载，推究行事，连缀祸福，著录其占验，分类编排，各有条目，共十一篇，称为《洪范五行传论》，奏呈皇帝。天子心里知道刘向忠诚精纯，所以为王凤兄弟兴起此论。然而终究不能削弱王氏的权势。黄河又在平原决口，流入济南郡的千乘县，毁坏败坏的地方占了一半。建始年间，再次派遣王延世与丞相史杨焉以及将作大匠许商、谏大夫乘马延年一同治理。六月才完工，再次赏赐王延世黄金百斤，治理黄河的士卒中，那些不是按公平价格雇佣来的，都登记为服外徭六月。

四年春季正月，匈奴单于前来朝见。赦免天下囚徒。三月癸丑日初一，发生日食。琅琊太守杨肜与王凤结为姻亲，他的郡中有灾害，丞相王商查问此事，王凤为此求情，王商不听从，最终上奏免去了杨肜的官职。奏章果然被搁置不下达。王凤因此怨恨王商，暗中寻找他的短处，让频阳县人耿定上书，说王商与父亲宠爱的婢女通奸，以及妹妹淫乱，家奴杀死了妹妹的情夫。皇帝认为这是暗昧的过错，不足以伤害大臣。王凤坚持争辩，将此事下交给司法部门。太中大夫蜀郡人张匡向来谄媚巧诈，又上书极力诋毁王商。有关部门上奏请求召王商到诏狱受审，皇帝向来看重王商，知道张匡的话多险恶，下诏说：“不要审理。”王凤坚持争辩。夏季四月壬寅日，下诏收回王商的丞相印绶，王商被免去丞相职务三天后，发病吐血而死，谥号为戾侯。而王商的子弟亲属中担任驸马都尉、侍中、中常侍、各曹大夫、郎吏的，都外调补任官吏，没有能留在身边侍奉宿卫的。有关部门上奏请求废除他的封国邑地，皇帝下诏让长子王安继承爵位，封为乐昌侯。皇帝做太子时，向莲勺人张禹学习《论语》。等到即位，赐张禹爵位为关内侯，拜为诸吏光禄大夫，俸禄中二千石，给事中，领尚书事。张禹与王凤共同领尚书事，内心不安，多次称病上书请求退休，想退避王凤，皇帝不答应，抚恤优待更加优厚。六月丙戌日，任命张禹为丞相，封为安昌侯。庚戌日，楚孝王刘嚣去世。起初，汉武帝开通西域的罽宾国，自认为极其遥远，汉朝军队不能到达，唯独不服从。多次抢劫杀害汉朝使者。很久以后，汉朝使者文忠与罽宾王子阴末赴合谋攻杀了他们的国王，立阴末赴为罽宾王。后来军候赵德出使罽宾，与阴末赴关系失和，阴末赴将赵德锁在牢狱中。

译这是“意”字。琅当，是长锁。就像现在囚禁犯人用的锁一样。琅，音郎。杀害副使以下七十多人，派遣使者上书谢罪。孝元帝认为他们地处极远，不予追究，将他们的使者放逐到县度。县度在乌秅国西边。县度是石山，溪谷不通，用绳索牵引而过。县，古同“悬”字，通。师古说：悬绳而过。乌秅，郑氏音读作“鷃拏”。师古说：乌，音一加翻；秅，音直加翻，急读之声如“鷃拏”罢了，并非正音。断绝往来，不再通使。等到皇帝即位，又派遣使者谢罪。复，音扶又翻，下文同。汉朝打算派遣使者护送他们的使者回去，杜钦劝谏王凤说：“从前罽宾王阴末赴，本是汉朝所立，后来终于背叛作乱。说，音输芮翻。卒，音子恤翻。德行没有比拥有国家、养育百姓更大的，罪过没有比执杀使者更重的。之所以不报答恩德、不畏惧诛杀，是自知地处极远，军队到不了。有求于汉朝时就言辞卑下，没有欲望时就骄横傲慢，终究不能使其归服。大凡中国之所以对蛮夷通情厚待，满足他们的要求，是因为他们土地相邻而能作寇患。师古说：比，近。因为他们的土地接近，能作寇患。防，音苦颊翻。为壤之“为”，音于伪翻。比，音毗寐翻。现在县度的险隘，不是罽宾所能跨越的。他们向往仰慕汉朝，不足以安定西域。乡，读作“向”。即使不依附汉朝，也不能危害城郭。从前亲近却犯下逆节，罪恶昭著于西域。师古说：暴，指显露。所以断绝往来，不再通使。现在悔过前来，而没有亲属贵人奉献礼物，都是商贩贱民。贾，音古，下文同。想要通商买卖，以进献为名。所以烦劳使者护送到县度，恐怕失去实情而被欺骗。大凡派遣使者护送宾客，是为了防护寇害。为，音于伪翻。从皮山以南，经过不属于汉朝的国家四五。皮山国距离长安一万五千里。师古说：说经历不属于汉朝的国家，共四五国。更，音工衡翻。派出斥候士兵一百多人，分五更轮流击刁斗自卫。师古说：夜有五更，分持之。尚且时常被侵盗，驴畜背负粮食，需要各国供给食物，才能自给自足。师古说：禀，给。赡，足。食，读作“飤”，下文同。有的国家贫弱小不能供给，有的桀骜狡黠不肯供给。黠，音下八翻。手持强大的汉朝符节，在山谷之间饥饿，乞讨一无所得。师古说：匄，也是乞求，音工大翻。离开一二十天，人和牲畜就被抛弃在旷野而不能返回。又经历大头痛、小头痛的山，赤土身热的坡，让人身体发热、面色无光，头痛呕吐，驴畜全都如此。呕，音一口；吐，音土；畜，音许救，下文同。又有三池盘石坂，道路狭窄处只有六七尺宽，长处直达三十里，临近深险莫测的深渊。陿，同“狭”。师古说：峥嵘，深险的样子，峥，音仕耕；嵘，音宏余，谓峥嵘山峻貌。行人骑马步行互相扶持。骑，音竒寄。用绳索牵引。索，音昔各。走两千多里才到县度，牲畜坠落还没到一半，坑谷中已经全部粉碎。师古说：靡，散，音縻。人坠落形势危急不能互相救助，看到的险阻危害不可胜言。胜，音升。圣王划分九州，制定五服。师古说：九州，冀、兖、豫、青、徐（原误作徐，应为徐）、荆、扬、梁、雍。五服，甸、侯、绥、要、荒。（余谓此言禹迹也。周职方九州，有幽、并，无徐、梁，又分为九服。）致力于充实内部，不追求外部。现在派遣使者秉承至尊的命令，护送蛮夷的商贩，劳苦官吏士兵，涉历危难之路。贾，音古；难，音乃旦。疲敝所依赖的人，去侍奉无用之事。师古说：罢，读作“疲”；所恃，指中国之人；无用，指远方蛮夷之国。这不是长久之计。使者已经接受符节，可以到达皮山就返回。师古说：说已经定计派遣，不能立即停止，可以到达皮山。于是王凤禀报皇帝听从杜钦的话，罽宾实际上是贪图赏赐和贸易。贾，音古。他们的使者几年才来一次罢了。

译阳朔元年，春季二月丁未晦日，发生日食。三月，赦免天下囚徒。冬季，京兆尹、泰山人王章下狱而死。当时大将军王凤掌权，皇上谦让，不独断专行。左右曾经推荐光禄大夫刘向的小儿子刘歆，通达事理且有非凡才能，皇上召见刘歆，他诵读诗赋，皇上非常高兴，想任命他为中常侍。召取衣冠，即将拜官时，左右都说：“还没有告知大将军。”皇上说：“这是小事，何必关涉大将军？”左右磕头争辩，皇上于是告诉王凤，王凤认为不可以，于是作罢。王氏子弟都是卿大夫、侍中、诸曹，分别占据有权势的官位，布满朝廷。杜钦见王凤专权太重，告诫他说：“希望将军遵循周公的谦恭畏惧，减损穰侯的威势，放纵武安侯的欲望，不要让范睢之类的人找到机会进谗言。”王凤不听。当时皇上没有继承人，身体常常不适。定陶恭王来朝见，太后和皇上秉承先帝的意愿，对待恭王非常优厚，赏赐十倍于其他诸侯王，不因往事而有丝毫嫌隙。让他留在京师，不遣返回国。皇上对恭王说：“我没有儿子，人命无常，不可忌讳。一旦有不测，就再也见不到面了。你长久留下侍奉我吧。”此后天子病情逐渐好转，恭王于是留在国邸，早晚侍奉皇上，皇上非常亲近看重他。大将军王凤心里不以为然，恭王在京师，恰逢日食，王凤借机说日食是阴气盛行的象征，定陶王虽然在礼法上亲近，应当奉守藩国留在国内，现在留在京师侍奉违背正道且非常态，所以上天显现警戒，应该遣送王回封国，皇上迫于王凤的压力，答应了他。恭王辞别离去，皇上与他相对流泪诀别。王章向来刚直敢言，虽然是被王凤举荐的，但不认同王凤专权，不亲近依附王凤。于是上奏密封的奏章说：日食的灾祸，都是王凤专权蒙蔽君主的过错。皇上召见王章，询问他政事，王章回答说：天道聪明，保佑善人而降灾恶人，以祥瑞回应，以符瑞效验。现在陛下因为还没有继承人，引荐亲近定陶王，用来继承宗庙，重视社稷，上顺应天心，下安抚百姓。这是正确的议论和善事，应当有祥瑞，为什么招致灾异？灾异的发作，是因为大臣专政。现在听说大将军妄将日食的灾祸归咎于定陶王，建立遣送他回国的议定，只是想使天子孤立在上，独断朝政，以便私利，这不是忠臣。况且日食是阴侵阳，臣下专断君主的灾祸。现在政事大小都由王凤决定，天子竟然不曾一举手，王凤不内省自责，反而归咎于好人，疏远定陶王。而且王凤欺罔不忠，不是一件事了。前丞相乐昌侯王商，本来是先帝的外戚，内在品行笃实，有威仪庄重，历任将相，是国家的柱石之臣。他坚守正道不肯屈节随顺王凤的委曲，最终因家庭私事被王凤罢免，自身因忧虑而死，众人都怜悯他。又王凤知道他的妾弟张美人曾经嫁过人，按礼制不宜配御至尊，假托说宜于生子送入后宫，只是私心为了他的妻弟。听说张美人未曾怀孕就馆。况且羌胡尚且杀首子以洗涤肠脏端正世道，何况天子而亲近已出嫁的女子呢？这三者都是大事，陛下亲眼所见，足以知道其余及所不见的。王凤不可让他长久掌管政事，应该退让他回家，选拔忠贤来代替他。自从王凤禀报罢免王商后，遣送定陶王，皇上心中不平。等到听到王章的话，天子感悟采纳，对王章说：“京兆尹直言，我不闻社稷之计，况且只有贤者知道贤者，你试着为我求可以自我辅佐的人。”

译【于，音“伪”，翻，音“翻”，下同】于是王章上奏章，推荐信都王的舅舅、琅邪太守冯野王，说他忠诚守信、质朴正直，智谋有余。皇上自从做太子时，就多次听到冯野王的名声，正想倚重他来取代王凤。王章每次被召见，皇上总是屏退左右侍从。当时太后的堂弟侍中王音独自在一旁偷听，完全知道了王章的话，便告诉了王凤。王凤听说后，非常担忧恐惧。杜钦让王凤搬出官邸回到私宅，上疏请求退休，言辞旨意非常哀痛。太后听说后，为之流泪，不吃东西。皇上从小亲近并倚重王凤，不忍心废黜他，于是用温和的诏书回复王凤，勉强让他起来任职。于是王凤起来处理政务，皇上让尚书弹劾王章，说他明知冯野王以前因为是王舅而被外放补任官吏，却私下推荐他，是想让他在朝廷中依附诸侯；又明知张美人体侍奉皇上，却胡乱引用羌胡杀子荡肠的故事，这不是应该说的话，将王章交给官吏治罪。廷尉罗织了他大逆不道的罪名，认为他拿皇上比作夷狄，想要断绝皇嗣的开端，背叛天子，私下为定陶王谋划。王章最终死在狱中，妻子儿女被流放到合浦。从此公卿大臣见到王凤都侧目而视，冯野王害怕自己不能安身，于是生病满三个月，被赐予假期带着妻子儿女回到杜陵治病。大将军王凤暗示御史中丞弹劾冯野王，说他在被赐予假期养病期间私自图谋安逸，拿着虎符越过边界回家，奉诏不敬。杜钦给王凤上奏记说：“二千石官员生病，被赐予假期可以回家，有先例，不得离开郡县，没有明文规定。《传》说‘赏赐有疑问时给予，是为了广施恩惠、鼓励功劳；惩罚有疑问时免除，是为了慎重刑罚、避免难以知晓的过错。’现在废弃法令和先例，而假借不敬的法律，非常违背存疑从轻免除的本意。如果认为二千石官员镇守千里之地，肩负兵马重任，不应该离开郡县，将以此制定刑罚作为后世的法则，那么冯野王的罪行发生在制定法令之前。刑罚和赏赐是大信，不可不慎重。王凤不听，最终免去了冯野王的官职。当时百姓多认为冤枉，王章讥讽朝廷，杜钦想补救他的过错，又劝说王凤说：‘京兆尹王章所犯的罪行隐秘，连京城的人都不了解，何况远方，恐怕天下人不知道王章确实有罪，而认为他是因言获罪。这样会堵塞进谏的源头，损害宽厚明察的德行。我愚昧地认为，应该借王章的事举荐直言极谏的人，连同郎官、从官，让他们充分表达意见，比过去更加宽容，以明示四方，使天下人都知道皇上圣明，不因言论治臣下的罪。如果这样，流言就会消释，疑惑就会澄清。’王凤禀报皇上实行了他的建议。这一年，陈留太守薛宣担任左冯翊，薛宣在郡任职所到之处都有声望。薛宣的儿子薛惠担任彭城县令，薛宣曾经经过他的县，心里知道薛惠没有能力，不问他行政事务。有人问薛宣为什么不教导告诫薛惠以行政职责，薛宣笑着说：‘行政之道以法令为师，可以询问而知；至于能或不能，自有资质才能，怎么可以学习呢。’众人传颂认为薛宣的话是对的。

译汉成帝二年春季三月，大赦天下。御史大夫张忠去世。夏季四月丁卯日，任命侍中太仆王音为御史大夫。从此王氏家族更加兴盛，各郡国的太守、国相、刺史都出自他的门下。五位侯爷及其兄弟们争相奢侈，贿赂和珍宝从四面八方送来，他们都通达人情世故，喜好结交士人、供养贤才，竞相以散财施舍来显示高尚。宾客盈门，争着为他们宣扬名声。刘向对陈汤说：“如今灾异如此严重，而外戚家族日益强盛，这种趋势必然危及刘氏江山。我幸而能以同姓远支的身份，承蒙汉室累世的厚恩，身为宗室遗老，历经侍奉三位皇帝。皇上因我是先帝的旧臣，每次进见都给予优厚的礼遇。如果我不进言，谁应当进言呢？”于是上呈密封奏章极力劝谏说：“我听说君主没有不想安定却常陷于危境的，没有不想生存却常面临灭亡的，这是因为失去了驾驭臣下的方法。大臣掌握权柄，主持国政，没有不造成危害的。所以《尚书》说：‘臣下如果作威作福，就会危害你的家室，使你的国家遭殃。’孔子说：‘爵禄离开公室，政令下达到大夫手中，这是危亡的征兆。’如今王氏一族乘坐朱轮华贵车驾的有二十三人，佩戴青紫绶带、貂蝉冠饰的人挤满了宫廷内侍，在皇帝左右排列得像鱼鳞一样密集。大将军秉政用权，五侯骄奢僭越，共同作威作福，独断专行，放纵自我，行为污秽却假托治理国家的正道，谋取私利却假托公义。依靠太后的尊贵地位，凭借甥舅的亲情，以此树立威势，尚书、九卿、州牧、郡守都出自他们的门下，掌管关键职位，结党营私。称赞他们的人得以升迁，违逆怨恨他们的人遭到诛杀伤害，游说之人帮他们辩解，执政之人替他们说话。排斥宗室，孤立削弱公族，其中有才能的人，尤其被诋毁而不被任用，疏远隔绝宗室的任用，不让他们在朝廷任职，恐怕他们与自己分权，屡次提及燕王、盖主之事来使皇上疑心，回避吕氏、霍氏的典故而不肯提及。内部有管叔、蔡叔那样的叛乱苗头，外部假借周公辅政的理论，兄弟占据要职，宗族盘根错节，从上古到秦汉，外戚僭越尊贵，没有像王氏这样的。事物兴盛到极点必然会有非常的变故，事先会有细微的征兆显现。孝昭帝时，泰山立起冠石，上林苑柳树仆倒，而孝宣帝即位；如今王氏先祖在济南的坟墓，其梓木柱生出枝叶繁茂，向上伸出屋顶，向下垂入地下。即使立石、仆柳，也没有比这更明显的征兆了。局势不能两强并存，王氏与刘氏也不能同时屹立，如果下面有泰山般的安稳，上面就有累卵般的危险。陛下作为刘氏子孙，守护宗庙，却让国家命脉转移到外戚手中，降为卑贱之人。即使不为自身考虑，又怎么对得起宗庙呢？妇人亲近夫家而疏远娘家，这也不是皇太后的福气。孝宣皇帝不给予舅父平昌侯权力，正是为了保全他。明智的人在祸福未形时就预见并促成福事，在灾患未发时就消除它，应当颁布明诏，发出德音，援引亲近宗室，亲近并信任他们。疏远外戚，不授予他们政事，都让他们回到府第，以效法先帝的做法，厚待安抚外戚，保全他们的宗族。”

译这确实是太子的本意，也是外戚家族的福气。王氏家族得以长存，保全其爵位俸禄；刘氏江山得以长治久安，不丧失国家政权。这是用来褒扬和睦内外宗族姓氏，为子孙后代谋划无穷福祉的计策。如果不施行这种防范措施，田氏篡夺齐国的祸患将在今日重演，六卿瓜分晋国的局面必将在汉朝兴起，成为后代子孙的忧患，这道理非常明白。希望陛下深思熟虑。奏书呈上后，天子召见刘向，对他所陈述的意图叹息悲伤，对他说：“您暂且休息吧，我将仔细考虑。”然而最终还是没有采纳他的建议。秋天，关东发生大水灾。八月甲申日，定陶共王刘康去世。这一年，将信都王刘兴改封为中山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