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二百六十七

译王聚兵逼近蜀地东部边境，蜀主对群臣说：“自从李茂贞被朱温围困以来，我常常救济他的匮乏【此事均见于前纪】如今他反而背弃恩义成为寇贼，谁能为我讨伐他【“为”读作“于”】兼中书令王宗侃请求出征，蜀主任命王宗侃为北路行营都统。司天少监（“少”读作“照”）赵温珪劝谏说：“李茂贞尚未侵犯边境，各位将领贪图功劳深入敌境，粮道阻隔遥远，恐怕对国家不利。”蜀主不听【“将”读作“亮”】任命兼侍中王宗祐、太子少师王宗贺（“贺”读作“贺”）、山南节度使唐道袭为三路招讨使【分三路进兵，以取代岐国，每路设置一名招讨使，王宗侃统领三路招讨使的军队】左金吾大将军王宗绍担任王宗祐的副手，率领步兵和骑兵十二万人讨伐岐国【“帅”读作“率”，以下同】壬辰日，王宗侃等人从成都出发，旌旗绵延数百里。岐王招募华原贼帅温韬作为养子，将华原改为耀州，美原改为鼎州【宋代废除鼎州，恢复为美原县，隶属耀州。宋白说：华原县本是汉代祋栩县地，曹魏以来设置北地郡，北魏废帝三年设置通州郡泥阳县，隋朝开皇六年将泥阳改为华原，美原县本是秦汉时期的频阳县，苻秦设置土门护军，后周设置土门县，唐朝咸亨二年改为美原。《九域志》：耀州在长安以北一百六十里】设置义胜军，任命温韬为节度使，让他率领邠岐军队侵犯长安。朝廷下诏命令感化节度使康怀贞、忠武节度使牛存节率领同华、河中军队讨伐他。己酉日，康怀贞等上奏在车度击败温韬，使他败走【车度是地名，在长安以北同州境内】夏季四月乙卯日初一，岐国军队侵犯蜀地兴元，唐道袭击败了他们。皇上因为长期患病，五月甲申日初一，大赦天下【按照欧阳修《新唐书》，此处应当有“改元”二字】甲辰日，任命清海留后刘岩为节度使【《考异》说：《十国纪年》记载，甲辰日，太祖授予刘陟清海节度使，刘陟又改名为刘岩。按照薛居正《旧五代史》僭伪传记载：“前伪汉刘陟”，《胡氏兴亡录》记载，高祖刘岩的父亲段氏得到石版上有篆文‘隐台岩’，因此给他的三个儿子取名，是先名刘岩后名刘陟。”《吴越备史》记载，干化四年，广帅彭城刘岩派遣陈用拙出使吴国，天祐十四年，南汉王刘岩自立为大汉皇帝，唐烈祖实录记载：天祐十四年，刘陟僭越称帝，改名为刘岩，太祖实录记载：干化元年五月，任命清海节度副使刘陟为节度使。（干化）二年四月，任命韦戬为潭广和叶使，说广州守将沦陷，谢其母弟刘岩被军情拥戴。七月，朱友珪加封刘岩为检校太傅。薛居正《旧五代史》梁末帝纪记载：贞明五年九月，削夺广州节度使刘 rock 的官爵。《吴越备史》记载制词也说：彭城刘岩，大概是继承节度使后，又改名为刘岩。只有庄宗实录记载：同光三年二月，广南刘陟派遣何词出使。庄宗列传记载：从继承王位到建立国号，都称刘陟。众说不同，不知道哪个正确。现在因为他首尾都叫刘岩，所以只称刘岩】刘岩大量招揽中原士人，安置在幕府中，外放为刺史，刺史中没有武人。蜀主前往利州，命令太子监国【“监”读作“衔”】六月癸丑日初一，到达利州【想要亲自统领军队，以继续讨伐岐国的军队】燕王刘守光曾经穿着赭色袍子【“衣”读作“既”；“赭”音“者”，大概是唐朝天子的服饰】看着将领和官吏说：“如今天下大乱，英雄互相争夺，我兵强地险，也想自己称帝，怎么样？”孙鹤说：“如今内部祸乱刚刚平定【指刚刚平定沧州、德州，这话不应当从孙鹤口中说出，“难”读作“旦”】公私财力困竭，太原窥伺我们的西部，契丹伺机而动我们的北部【“伺”读作“利”】匆忙谋划自己称帝，看不到可行的地方。大王只要养育士兵爱护百姓，训练军队积蓄粮食，德政既已修明，四方自然归服了。”刘守光不高兴，又派人暗示镇定节度使，请求尊奉自己为尚父。赵王王镕将此事告诉晋王，晋王愤怒想要讨伐他。将领们都说：“这人的恶行已经极点了，不久将会被灭族，不如表面上推崇尊奉他来助长他的恶行【“稔”，助长恶行的意思】于是与王镕以及义武王王处直、昭义李嗣昭、振武周威、天德宋瑶六位节度使【五镇加上河东为六镇，然而从昭义以下都隶属于河东】共同奉上册文推举刘守光为尚书令、尚父。刘守光没有醒悟，认为六镇确实畏惧自己，更加骄傲，于是上表陈述情况说：“晋王等人推举臣，臣承受陛下厚恩【“荷”读作“可”】不敢接受。私下考虑适宜的办法，不如陛下授予臣河北都统，那么并州和镇州就不值得平定了【“并”，指晋王；“镇”，指赵王王镕】皇上也知道他狂妄愚蠢，于是任命刘守光为河北道采访使【唐朝盛世时设置十道采访使，河北是其中之一，自从安史之乱后不再任命】派遣閤门使王瞳接受枢密使杨彦群的册命【“受防”大概是崇政院官员，如同枢密院承防，梁朝避庙讳将“承”改为“受”】刘守光命令僚属起草尚父采访使接受册命的仪式乙卯日僚属取唐朝册封太尉的仪式献给他刘守光看了问为什么没有郊天改元的事回答说尚父虽然是贵人也是臣子哪有郊天改元的呢刘守光愤怒把它扔在地上说我地方二千里带甲三十万直接做河北天子谁能禁止我尚父哪里值得做呢命令催促准备即帝位的仪式【“趣”读作“促”】将王瞳、杨彦群以及各道使者囚禁在监狱里不久都释放了他们

译刘昫《旧五代史·庄宗列传》与《刘守光传》记载：朱温任命伪閤门使王瞳、供奉官史彦章等人出使燕地，册封刘守光为河北道采访使。六月，汴梁使者到达，刘守光命令有关部门制定尚父、采访使的礼仪注记，定于二十四日接受册封。《朱温传》也提到史彦章，《庄宗实录》写作史彦璋，《编遗录》和薛史都写作史彦羣，现在从后者。

又，《庄宗实录》记载：三月己丑，镇州派遣押牙刘光业来到，说刘守光凶恶淫乱、纵容毒害，想要自尊自大，请求姑息其恶行以归咎于他，推举他为尚父。乙未，皇上到达晋阳宫，召集张承业等将领商议讨伐燕地的谋略，众将也说应当姑息其祸患。皇上命令押衙戴汉超手持墨制诏书及六镇书信前往幽州，辞令说：“天祐八年三月二十七日，天德军节度使宋瑶、振武节度使周德威、昭义节度使李嗣昭、易定节度使王处直、镇州节度使王镕、河东节度使尚书令晋王，谨奉册进卢龙、横海等军节度、检校太师兼中书令、燕王为尚书令、尚父。”五月，六镇使者到达汴梁，汴梁使者也聚集。六月，刘守光命令有关部门制定尚父、采访使的仪则。

《梁太祖实录》完全不提及刘守光之事，只有《编遗录》记载：三月壬辰，派遣閤门使王瞳、受防史彦羣携带国礼赐予幽州刘守光；甲午，刘守光接连上表章，因为镇定既然与河东结好，又一同派遣使者，请求本道退回使用天祐年号之事。刘守光随即捉拿王瞳、史彦羣，上下随行人员一并囚禁，数日后放出。

查《庄宗实录》及《南唐烈祖实录》都记载：三月辛亥，晋王派遣戴汉超推举刘守光为尚父。辛亥是三月二十七日，壬辰是三月初八日，王瞳等人怎么可能在幽州？甲午是三月十日，刘守光又怎么能上表说“六镇推举我为尚父”？《编遗录》的日期多有差错，现在不予采信。

皇帝命令杨师厚率领三万军队驻扎在邢州【想要攻打赵国】。蜀国众将攻击岐国。

译后梁军队屡次击败蜀军，秋季七月，蜀主向西返回，留下御营使昌王王宗鐬驻守利州。辛丑日，皇帝到张宗奭的府邸避暑，张宗奭的妻妾婢女，几乎都被他凌辱遍了。张宗奭的儿子张继祚无法忍受这种愤恨和耻辱，想要杀死皇帝，张宗奭制止他说：“我家以前在河阳，被李罕之包围，靠吃木屑来度过早晚，依赖他的救援，我才能拥有今天，这份恩情不可忘记。”于是作罢。甲辰日，皇帝返回皇宫。赵王王镕因为杨师厚在邢州，非常恐惧，在承天军防备晋王。晋王认为王镕是父亲的朋友，对他非常恭敬。王镕以梁军入侵为忧，晋王说：“朱温的罪恶到了极点，上天将要诛杀他，即使有杨师厚这类人，也不能挽救他。如果有侵犯，我自当率领军队抵挡，叔父不必为此担忧。”王镕捧着酒杯为晋王祝寿，称晋王为四十六舅。王镕的小儿子王昭诲随行，晋王扯断衣襟作为盟誓，答应把女儿嫁给他，从此晋赵两家的交情于是稳固。八月庚申日，蜀主到达成都。燕王刘守光将要称帝，将领和幕僚大多私下议论认为不可。刘守光于是把斧头和砧板放在庭院里，说：“敢进谏的人斩首。”孙鹤说：“沧州被攻破时，我本应死去，蒙大王保全性命，直到今天，今天怎敢爱惜生命而忘记恩情呢？我私下认为现在称帝还不行。”刘守光大怒，把他按在砧板上，命令军士剖开他的胸膛并吃他的肉。孙鹤呼喊说：“不出百日，大军就会到来。”刘守光命令用泥土堵住他的嘴，将他一寸一寸地斩断。甲子日，刘守光即皇帝位，国号大燕，改年号为应天，任命梁使王瞳为左相，卢龙节度判官齐涉为右相，史彦群为御史大夫。接受册封的那天，契丹攻陷平州，燕地百姓惊恐骚乱。岐王派遣刘知俊、李继崇率领军队攻打蜀国，乙亥日，王宗侃、王宗贺、唐道袭、王王宗绍在青泥岭与他们交战，蜀军大败，马步使王宗浩逃奔兴州，溺死在嘉陵江中，唐道袭逃奔兴元。在此之前，步军都指挥使王宗绾修筑西县城墙，号称安逺军。王宗侃、王宗贺等收集散兵，逃去据守安逺军。刘知俊、李继崇追击包围他们，众人商议想要放弃兴元，唐道袭说：“没有兴元就没有安逺，利州就将成为敌国的边境了。我必定以死守卫它。”蜀主任命昌王王宗鐬为应援招讨使，定戎节度团练使王宗播为四招讨马步军都指挥使，率领军队救援安逺军，驻扎在廉水、让水之间，与唐道袭合力攻击岐军，在明珠曲大败岐军。第二天又在凫口交战，斩杀了岐军成州刺史李彦琛。九月，皇帝病情稍有好转，听说晋赵谋划入侵，亲自率领军队抵御。戊戌日，任命张宗奭为西都留守。庚子日，皇帝从洛阳出发。甲辰日，到达卫州，正在吃饭，军前报告说晋军已经出井陉，皇帝急忙命令车驾向北疾驰邢州、洺州，日夜加倍赶路。丙午日，到达相州，听说晋军没有出动，于是停止前进。相州刺史李思安没有料到皇帝突然到来，狼狈不堪毫无准备，因此被削去官爵。湖州刺史钱镖酗酒杀人，害怕吴越王钱镠治罪他，冬季十月辛亥初一，杀死都监潘长、推官钟安德，逃奔到吴国。晋王听说燕王刘守光称帝，大笑说：“等他占卜国运，我应当去问他的九鼎了。”张承业请求派遣使者去祝贺，以此使他骄傲，晋王派遣太原少尹李承勲

译此前，王承勋到达幽州，按照邻国使节的礼节行事，燕国的接待官员说：“我们的国王已经称帝，您应当以臣子的礼节在朝廷拜见。”王承勋说：“我受唐朝的任命，担任太原少尹。燕王自然可以让他境内的百姓称臣，怎么能让其他国家的使者称臣呢？”刘守光发怒，将他囚禁了几天，放出来后问他：“你愿意称臣吗？”王承勋说：“燕王如果能让我王称臣，那么我就请求称臣，否则只有死而已。”刘守光最终没能使他屈服。

蜀主前往利州，命令太子监国。决云军虞候王琮击败岐国军队，俘虏其将领李彦太，斩首三千级。王宗侃派遣副将林思谔从中巴地区走到泥溪，见到蜀主报告紧急军情。蜀主命令开道都指挥使王宗弼率领军队救援安远，与刘知俊在斜谷交战，击败了他。甲寅日夜晚，皇帝从相州出发，乙卯日到达洹水，当晚边境官吏报告晋、赵军队南下，皇帝立即进军，丙辰日到达魏县。有人报告说沙陀军队到了，士兵惊恐害怕，很多人逃亡，严刑峻法也不能禁止。不久又报告说没有敌寇，上下才安定下来。戊午日，贝州上奏晋军侵犯东武，不久撤军离去。皇帝因为夹寨、柏乡屡次失利，所以带病北上巡视，想一雪前耻。心中郁郁不乐，多躁动愤怒，功臣老将往往因小过错被杀，众人更加恐惧。皇帝到达相州，左龙骧都教练使邓季筠、魏博马军都指挥使何令稠、右厢马军都指挥使陈令勋，因为部下马匹瘦弱，都被在军门腰斩。驻扎在魏县时，先锋指挥使黄文靖被杀。不久晋、赵军队终究没有出动。十一月壬午日，皇帝南返。

燕主刘守光召集将吏谋划进攻易州、定州，幽州参军景城人冯道认为不可。刘守光发怒，将他关进监狱，有人救他才得以免罪，冯道逃奔晋国。张承业向晋王推荐他，让他担任掌书记。丁亥日，王处直向晋国告急。怀州刺史开封人段明远，妹妹是美人。戊子日，皇帝到达获嘉。段明远进献的物资丰厚完备，皇帝很高兴。庚寅日，保塞节度使高万兴上奏，派遣都指挥使高万金率领军队进攻盐州，刺史高行存投降。壬辰日，皇帝到达洛阳，疾病再次发作。蜀将王宗弼在金牛击败岐国军队，攻克十六座营寨，俘虏斩首六千多级，擒获其将领郭存等人。丙申日，王宗鐬、王宗播在黄牛川击败岐国军队，擒获其将领苏厚等人。丁酉日，蜀主从利州前往兴元，援军已经集结，安远军望见蜀主的旗帜，王宗侃等人鼓噪而出，与援军夹攻岐国军队，大败敌军，攻克二十一座营寨，斩杀其将领李廷志等人。己亥日，岐国军队解除包围逃跑，唐道袭事先在斜谷埋伏军队，拦截攻击，又击败了他们。庚子日，蜀主西返。岐王身边的石简颙向岐王进谗言诽谤刘知俊，岐王剥夺了他的兵权。李继崇对岐王说：“刘知俊是壮士，走投无路来归附我们，不应该因为谗言而废黜他。”岐王为此杀了石简颙来安抚他。李继崇召见刘知俊，让他全家居住在秦州。戊申日，燕主刘守光率领两万军队侵犯易州、定州，进攻容城。王处直向

译后晋。十二月乙卯，任命朗州留后马賨为永顺节度使、同平章事。镇南留后卢延昌游猎没有节制，百胜军指挥使黎球杀了他，自立为帅。黎球将要杀害谭全播，谭全播声称有病请求退休，于是得以免祸。丙辰，任命黎球为虔州防御使。不久，黎球去世。牙将李彦图代理虔州事务，谭全播更加声称病重。刘岩听说谭全播生病，发兵攻打韶州，攻破了它，韶州刺史廖爽逃奔楚国。楚王马殷上表任命廖爽为永州刺史。丁巳，蜀主回到成都。戊午，任命静海留后曲美为节度使。癸亥任命静江行军司马姚彦章为宁远节度副使，代理容州事务，这是听从楚王马殷的请求。刘岩派遣军队攻打容州，马殷派遣都指挥使许德勋率领桂州军队救援，姚彦章不能守住，于是带领容州的士民以及官府仓库逃奔长沙，刘岩于是夺取了容管和高州。甲子，晋王派遣蕃汉马步总管周德威率领三万军队攻打燕国，以救援易州和定州。这一年，蜀主任命内枢密使潘炕为武泰节度使。

译【黔州】提拔堂弟宣徽南院使刘峭担任内枢密使。二年春季正月，周德威向东穿越飞狐口，与赵王王镕的部将王德明、义武王王处直的部将程岩在易水一带布防。丙戌日，三镇军队进攻燕军，驻扎在祁沟关下。戊子日，包围涿州。刺史刘知温据城坚守。刘守奇的门客刘去非在城下大声呼喊，对刘知温说：“河东的小刘郎来为父亲讨伐贼人，这与你何干，为何要坚守呢！”刘守奇脱下头盔慰劳他。刘知温在城上拜谢，于是投降。周德威嫉妒刘守奇的功劳，向晋王进谗言。晋王召见刘守奇，刘守奇担心获罪，便与刘去非以及进士赵凤前来投奔。后唐庄宗任命刘守奇为博州刺史，刘去非、赵凤都是幽州人。此前，燕主刘守光登记境内的成年男子，全部刺面作为士兵，即使是读书人也不能免。赵凤假装成僧人投奔晋国，刘守奇收留了他。丁酉日，周德威到达幽州城下，刘守光前来求救。二月，皇帝病情稍有好转，商议亲自率军讨伐镇定以救援刘守光。皇帝听说岐国和蜀国互相攻伐，辛酉日，派遣光禄卿卢玭等人出使蜀国，给蜀主送信，称他为兄长。甲子日，皇帝从洛阳出发，随从官员因为皇帝杀戮无常，大多害怕出行。皇帝听说后，更加愤怒。当天到达白马驿站，赐给随从官员食物，很多人还没到，皇帝派骑兵在路上催促他们。左散骑常侍孙骘、右谏议大臣张衍、兵部郎中张儁最后到达，皇帝命令将他们打死。张衍是张奭的侄子。丙寅日，皇帝到达武陟。段明远供应的物资比之前更加丰厚。丁卯日，到达获嘉，皇帝回想起李思安去年供应物资有缺失，将他贬为柳州司户，并称赞段明远的才能说：“看段明远如此忠诚勤勉，可见李思安的悖逆傲慢到了什么地步。”不久将李思安长期流放到崖州，赐死。段明远后来改名为段凝。乙亥日，皇帝到达魏州，命令都招讨使、宣义节度使杨师厚的副使、前河阳节度使李周彝包围枣强，招讨应接使、平卢节度使贺得伦的副使、天平留后袁象先包围蓨县。贺得伦是河西胡人，袁象先是下邑人。戊寅日，皇帝到达贝州。辰州蛮族酋长宋邺、昌师益都率领部众投降楚国。楚王马殷任命宋邺为辰州刺史，昌师益为溆州刺史。皇帝日夜兼程，三月辛巳日到达下博，向南登上观津冢。赵国将领苻习率领数百骑兵巡逻，不知道是皇帝，急忙上前逼近，有人报告说：“晋军大举到了！”皇帝抛弃行军帐篷，迅速率军赶往枣强，与杨师厚的军队会合。苻习是赵州人。枣强城小而坚固，赵国聚集数千精兵防守，杨师厚猛烈攻打，几天未能攻克，城墙毁坏后又修复，死伤的人数以万计。城中箭石即将用尽，谋划出城投降，有一个士兵激昂地说：“贼人自从柏乡战败以来，看我们镇州人恨得眼睛都裂开了，现在去投降，如同自投虎狼之口，穷困到这种地步，活着还有什么用？替我请求，让我独自前往试试。”夜里用绳子从城上吊下，到梁军诈降。李周彝召来询问城中的防备情况，回答说：“没有半个月不容易攻下。”于是请求说：“我既然归顺，希望能得到一把剑效死先登，取下守城将领的首级。”李周彝不允许，让他扛着担架跟随军队。士兵找到机会举起担架击中李周彝的头，李周彝倒地，左右侍从救到得以幸免。

译那士兵抽出担架的横杠，击打周彝的头，周彝跌倒在地。士兵寻找兵器没找到，周彝大声呼喊，左右侍从赶来救援，周彝得以脱险。那士兵斜眼看着周彝说：“我刚才本想将刀刺入朱温的腹部，并不是想害你，是搞错了。”《编遗录》记载：当时有一个百姓来投奔军中，李周彝把他收编在部队里，对周彝说：“请赐给我一把剑，我愿意率先登城攻破城墙。”周彝没有答应，那士兵忽然抽出担架的横杠挥击周彝的头，周彝几乎跌倒在地，左右侍从将他擒住。原来这是枣强县派来诈降的人，本意是想伺机刺杀招讨使杨师厚，这人无法分辨，于是误中了周彝。按：这士兵向周彝请求赐剑，周彝不答应，却让他背负担架，难道不知道周彝不是朱温吗？况且帝王与将相居住和侍卫的情况不同，难道会容许不认识而误中吗？如果本意是想杀杨师厚，那么似乎更接近事实。既然现在可疑，这些说法都不采纳。

皇帝听说这件事更加愤怒，命令杨师厚昼夜紧急攻城。丙戌日攻克了城池，不论老幼全部杀死，血流满城。起初，皇帝率领军队渡过黄河，声称有五十万人。晋忻州刺史李存审驻军在赵州，担心兵力不足。副将赵行实请求进入土门躲避敌军，李存审不同意。等到贺德伦攻打蓨县，李存审对史建瑭、李嗣肱说：“我们的君王正在幽蓟一带作战，没有兵力来这里，南方的战事托付给我们几个人。现在蓨县正危急，我们怎么能坐视不管？如果让贼军得到蓨县，必定向西侵犯深州、冀州，祸患就更深了。应当与你们用奇计攻破他们。”李存审于是率领军队扼守下博桥，派史建瑭、李嗣肱分路擒获俘虏。史建瑭把他麾下的士兵分为五队，每队各一百人，一队去衡水，一队去南宫，一队去信都，一队去阜城，自己率领一队深入，与李嗣肱相遇，遇到梁军砍柴割草的人，都把他们抓起来，抓获了几百人。第二天，在下博桥防守，把他们都杀了，留下几个人砍断手臂放走，说：“替我告诉朱公，晋王的大军到了。”当时蓨县还没有攻下，皇帝率领杨师厚的五万军队，会同贺德伦一起攻打蓨县。丁亥日，刚到县城西边，还没来得及安营扎寨，史建瑭、李嗣肱各自率领三百骑兵，仿照梁军的旗帜服色，与砍柴割草的人混杂行走。天色将晚，到达贺德伦的营门，杀了守门人，放火大声喧哗，弓箭乱射，左右奔驰冲击。天黑后，各自斩首擒俘离去，营中大乱，不知该怎么办。断臂的人又回来了，说：“晋军大举到了。”皇帝非常惊恐，烧毁营帐连夜逃跑，迷失道路，曲折行走了百五十里，戊子日早晨，才到达冀州。蓨县的耕田人都扛着锄头、拿着木棒追赶他们，丢弃的军用物资器械不计其数。随后又派骑兵侦察，说：“晋军确实没来，这只是史先锋的游骑兵罢了。”皇帝非常惭愧愤怒，因此病情加重，不能乘坐肩舆，留在贝州十几天，各路军队才开始集结。

义昌节度使刘继威，年轻淫乱暴虐，像他的父亲。他在都指挥使张万进家里淫乱，张万进愤怒，杀了他。第二天早晨，召见大将周知裕，告诉他缘故。张万进自称留后，任命周知裕为左都押牙。庚子日，派遣使者上表请求投降，也派遣使者向晋国投降。晋王命令周德威去安抚他们。周知裕心里不安，于是来投奔。皇帝为他设置归化军，任命周知裕为指挥使，凡是军士从河朔来的都编入其中。辛丑日，任命张万进为义昌留后。甲辰日，改义昌为顺化军，任命张万进为节度使。乙巳日，皇帝从贝州出发。丁未日，到达魏州。戊申日，周德威派遣副将李存晖等攻打瓦桥关，那里的将吏以及莫州刺史李严都投降了。李严是幽州人，涉猎书籍，晋王让他辅导他的儿子李继岌，李严坚决推辞。晋王愤怒，将要杀他。教练使孟知祥光着脚进去劝谏说：“强大的敌人还没消灭，大王怎么能因为一时的愤怒杀害向往正义的人呢？”于是赦免了他。孟知祥是孟迁的弟弟，孟迁是李克让的女婿。

吴镇南节度使刘威、歙州观察使陶雅、宣州观察使李遇、常州刺史李简，都是武忠王的旧将，有大功。因为徐温从牙将开始掌权，内心不能平静。李遇尤其严重，常说：“徐温是什么人，我从未见过面，一旦就执掌国政吗？”

译馆驿使徐玠出使吴越，途中经过宣州，徐温派徐玠劝说李遇入朝拜见新王。李遇起初答应了他。徐玠说：“您如果不这样，人们会说您谋反。”李遇愤怒地说：“你说我谋反，杀侍中的难道不是谋反吗？”侍中指的是威王杨渥，李遇斥责徐温杀了他。徐温愤怒，任命淮南节度副使王檀为宣州制置使，列举李遇不朝见的罪状，派遣都指挥使柴再用率领升州、润州、池州、歙州的军队，护送王檀进入宣州。升州副使徐知诰担任副手，李遇不接受替代。柴再用攻打宣州，过了一个月也没有攻克。夏季四月癸丑日，任命楚王杨殷为武安、武昌、静江、宁远节度使，洪州、鄂州四面行营都统。乙卯日，博王友文来朝见，请求皇帝返回东都。丁巳日，从魏州出发。己未日，到达黎阳，因为生病而停留。乙丑日，到达滑州。维州的羌胡董琢反叛，蜀主派遣保銮军使赵绰讨伐并平定了他。己巳日，皇帝到达大梁。皇帝听说岭南与楚国相互攻伐，甲戌日，任命右散骑常侍韦戬等人担任潭州、广州、和州、叶州使，前往调解。戊寅日，皇帝从大梁出发。周德威告诉晋王说兵力少不足以攻城。晋王派遣李存审率领吐谷浑、契苾的骑兵防备他们。李嗣源攻打瀛州，刺史赵敬投降。五月甲申日，皇帝到达洛阳，病情加重。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薛贻矩形去世。燕主刘守光派遣他的将领单廷珪率领精锐士兵一万人出战，与周德威在龙头冈相遇。单廷珪说：“今天一定要活捉周杨五来献俘。”杨五是周德威的小名。交战后，单廷珪在阵前看见周德威，举起长枪单人单骑追赶他。枪尖刺到周德威的背部，周德威侧身躲避，奋力用棍棒反击，单廷珪落马。周德威活捉单廷珪放在军门，燕兵退走。周德威率领骑兵追击，燕兵大败，斩首三千级。单廷珪是燕国的骁勇将领，燕国人失去他，士气大受打击。己丑日，蜀国大赦。李遇的小儿子担任淮南牙将，李遇最宠爱他。徐温将他抓到宣州城下，展示给他看，他的儿子啼哭呼号请求活命。李遇因此不忍心作战。徐温派典客何荛进城，以吴王的命令劝说他，说：“您原本果真谋反，请杀我示众；如果不这样，就跟随我投降。”李遇于是开门请求投降。徐温派柴再用杀了他，诛灭了他的家族。于是各位将领开始畏惧徐温，没有人敢违抗他的命令。徐知诰凭借功劳升任升州刺史，徐知诰侍奉徐温非常谨慎，安于辛劳屈辱，有时整夜不解衣带。徐温因此特别喜爱他，经常对儿子们说：“你们侍奉我能像徐知诰那样吗？”当时各州的长官多是武夫，专门以军事为务，不体恤民事。徐知诰在升州，唯独选用廉洁的官吏，修明政治教化，招揽四方士大夫，倾尽家财毫不吝惜。洪州进士宋齐丘，喜好纵横之术，拜见徐知诰，徐知诰认为他奇特，征召他担任推官，与判官王令谋、参军王翊专门主持谋议。以牙吏马仁裕、周宗、曹悌为心腹。马仁裕是彭城人，周宗是涟水人。闰月壬戌日，皇帝病情更加严重，对近臣说：“我经营天下三十年，没想到太原的余孽更加昌盛强大。我看他们的志向不小，上天又夺去我的寿命。我死后，那些孩子不是他们的对手，我将没有葬身之地了。”于是哽咽，气绝后又苏醒过来。高季昌暗中有了占据荆南的志向，于是上奏修筑江陵的外郭，加以增广。丙寅日，蜀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王锴被罢免为兵部尚书。

译【骇翻】皇帝长子郴王朱友裕早逝【郴音丑林】，其次子养子博王朱友文【朱友文本姓康，名勤】，皇帝特别宠爱他，常让他留守东都，兼任建昌宫使【皇帝将大梁旧宅作为建昌宫】；再次是郢王朱友珪，他的母亲是亳州军营中的歌妓【倡音昌，薛史记载朱友珪小字遥喜，母亲姓氏失传，本是亳州军营妓女。唐光启年间，皇帝巡视亳州，召她侍寝，一个多月后打算舍弃她离开，她告知自己怀孕，当时元贞皇后张氏贤惠且受宠，皇帝向来忌惮她，因此最终没有带她回大梁，于是将她留在亳州，用别宅安置。到期后，妓女告知生了男孩，皇帝很高兴，所以给他取小字叫遥喜。后来迎回汴州】，担任左右控鹤都指挥使；再次是均王朱友贞，担任东都马步都指挥使。起初，元贞皇后张氏严厉整肃且富有智谋，皇帝对她敬重且忌惮。皇后去世后【张后死于唐昭宗天祐元年】，皇帝放纵于声色享乐，诸子虽然在外地，常征召他们的妻子入宫侍奉，皇帝往往与她们乱伦。朱友文的妻子王氏容貌美丽，皇帝尤其宠爱她，虽然还没有立朱友文为太子，但皇帝的心意常倾向于他【属音之欲】，朱友珪心中不平。朱友珪曾经有过错，皇帝鞭打他，朱友珪更加内心不安。皇帝病重，命令王氏召朱友文从东都回来，想与他诀别，并且托付后事。朱友珪的妻子张氏也早晚在皇帝身边侍奉，知道了这件事，秘密告诉朱友珪说：“大家要把传国宝交给王氏怀揣送往东都，我们死期不远了。”夫妇二人相对哭泣，身边的人有人劝解他们说：“事情紧急要谋划生计，为何不改变计划？时机不可错过【古人有话说：‘淫乱而不认作父亲，必定有儿子的祸患’，难道不真实吗？説音式芮】六月丁丑初一，皇帝命令敬翔让朱友珪出任莱州刺史，立即让他赴任。已经宣布诏令但尚未执行【敬翔当时担任宣政使，所以让他执行诏令。敬翔辅佐皇帝多年了，军国大事无不参与，随时弥补漏洞，转化皇帝凶暴的气性以成就功业，也不因为皇帝小病缠绵就让朱友珪外放，如果敬翔能为他谋划，就一定有办法安置朱友珪，而皇帝避免被刺杀的祸患，跌倒却不扶持，哪里用得着那个宰相呢】当时被贬官的人多被追赐死，朱友珪更加恐惧。戊寅日，朱友珪改换服装微服出行进入左龙虎军，见到统军韩勍，把实情告诉他。韩勍也看到功臣老将多因小过错被杀，害怕不能保全自己，于是共同谋划【臣子都叛逆，也是上面的人导致的，被音皮义】韩勍率领牙兵五百人跟随朱友珪，混杂在控鹤军中埋伏在禁宫中【梁朝以侍卫亲军为控鹤军】半夜斩关而入，到达寝殿，侍奉皇帝的人全都散走。皇帝惊起，问反叛的是谁？朱友珪说：“不是别人。”皇帝说：“我本来怀疑这个贼人，恨没有早点杀了他，你悖逆到这种地步，天地岂能容你【悖音蒲内，又音蒲没】朱友珪说：“老贼碎尸万段。”朱友珪的仆夫冯廷谔刺中皇帝腹部，刀刃从背部穿出【刺音七亦】朱友珪亲自用破毡包裹尸体，埋葬在寝殿【享年六十一岁，瘗音于计】秘密不发布诏令，派遣供奉官丁昭溥快马加鞭前往东都，命令均王朱友贞杀朱友文。己卯日，假传诏书称博王朱友文谋反，派遣士兵突然闯入殿中，幸亏郢王朱友珪忠孝，率兵诛杀了他，保全了朕的身体。然而疾病因受惊吓，更加危重，应当让朱友珪暂时主持军国事务。韩勍为朱友珪谋划【为音于伪】大量拿出府库的金帛赏赐各军及百官，以取悦他们。辛巳日，丁昭溥返回【还音从宣】听说朱友文已死，才发布诏令，宣布遗制，朱友珪即皇帝位。当时朝廷刚发生内乱，中外人心惶惶【难音乃旦。忷音许勇】许州军士互相告发变乱，匡国节度使韩建都不予理睬，也不做防备【更音工衡。省音悉景。史言韩建死期将至】丙申日，马步都指挥使张厚作乱，杀了韩建【考异说：庄宗实录，九月韩建遇害，现在采用薛史】朱友珪不敢查问【诘音去吉】甲辰日，任命张厚为陈州刺史。秋七月丁未日，大赦天下。天雄节度使罗周翰年幼软弱，军府事务都决断于牙内都指挥使潘晏。北面都招讨、宣义节度使杨师厚军队驻扎在魏州，长久想图谋他，忌惮太祖的威严，不敢发动。到了这时，杨师厚住在铜台驿【因铜雀台命名驿站，然而铜雀台在邺城，不在魏州】潘晏入内拜见，抓住并杀了他，率领军队进入牙城，占据职位处理事务。壬子日，下制任命杨师厚为天雄节度使【按考异说：梁功臣列传，杨师厚传说：太祖初弃天下，郡府趁间作乱很多，魏州的衙内都指挥使潘晏与大将臧延范赵训将谋反变，有密告的人，杨师厚布置军队擒获斩杀他们，七月任命为魏博节度使。薛史杨师厚传大致相同，现在采用庄宗列传、朱友珪传及庄宗实】调任罗周翰为宣义节度使【唐僖宗乾符元年，罗〇信得到魏博，传子到孙子而灭亡】任命侍卫诸军使韩勍兼任匡国节度使【韩勍因同谋叛逆兼任节度使】甲寅日，加封吴越王钱镠为尚父。甲子日，任命均王朱友贞为开封尹、东都留守。蜀国太子元坦改名元膺【宗懿改名元坦，见上卷开平四年。按欧阳史，蜀主王建时得到铜】

【牌子于什邡县有文二十余字，王建以为符谶，因取之以命名】

译诸子因此又改名为元膺，改任工部尚书。

丙寅日，废除建昌宫使一职，任命河南尹张宗奭为国计使，凡是天下原本由建昌宫管理的金银财帛，全部由他主管。（梁太祖接受禅让时，让博王朱友文担任建昌宫使，专门掌管财政；朱友珪既然杀了朱友文，所以废除了建昌宫使而设置国计使。）

八月，戍守怀州的龙骧军三千人（戍守怀州是为了防备晋军从上党南下太行山来窥伺洛阳）发生溃乱向东逃跑，所经过的地方进行抢劫。（“剽”音匹妙。《考异》说：《庄宗列传》和《友珪传》记载，重霸占据怀州作乱，壮健的人在巩村集结，打算为朱温报仇；《明宗实录·杜晏球传》记载，龙骧军作乱想要进入京城，已经到达河阳。现在按照《梁祖实录》，戊子日郑州奏报称，怀州屯驻的龙骧骑军溃散，十一日夜到达州南十五里的巩村安顿下来，到五更时分分队逃跑，哪里能占据怀州以及到达河阳呢？）

戊子日，派遣东京马步军都指挥使霍彦威、左耀武指挥使杜晏球去讨伐他们。庚寅日，击溃叛军，在鄢陵抓获叛军都将刘重遇。甲午日，将刘重遇斩首。（这是为朱友贞率领龙骧军起义诛杀朱友珪埋下伏笔。）

郢王朱友珪既然篡位自立，许多老将大多愤怒，虽然对他曲意施恩礼遇，终究不心悦诚服。告哀使到达河中，护国节度使冀王朱友谦哭泣说：“先帝数十年开创基业，前日变故发生在宫廷，名声极坏（“闻”音问），我位居藩镇，内心私下感到羞耻。”（朱友谦原本是陕州牙将朱简，唐末依附朱温，赐名友谦，列于诸子之中，所以借此声讨朱友珪弑君篡位的罪行。按照古法，臣子弑君、儿子弑父，凡是在职的官员杀无赦，那么朱友珪的罪行，凡是梁的臣子都可以诛杀他。）

朱友珪加封朱友谦为侍中、中书令，用诏书为自己辩解，并且征召他。朱友谦对使者说：“所拥立的人是谁？先帝驾崩不合礼法，我且到洛阳问罪，为什么要征召我？”

戊戌日，任命侍卫诸军使韩勍为西面行营招抚讨伐使，督率各军讨伐朱友谦。朱友谦率领河中归附晋国以求救援。九月丁未日，任命感化节度使康怀贞为河中都招抚讨伐使，改任韩勍为副手。

朱友珪因为兵部尚书、知崇政院事敬翔是太祖的心腹，担心他对自己不利，想要解除他的内廷职务（内职指知崇政院事），又恐怕失去人心。庚午日，任命敬翔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壬申日，任命户部尚书李振充任崇政院使。敬翔多次称病不干预政事。（敬翔、李振在此时都是先朝佐命功臣，李振代替敬翔统领崇政院使，那么李振与朱友珪同流合污；敬翔虽然称病不干预政事，但如果用古人“主在与在，主亡与亡”的法度来衡量，也不免于死罪。）

康怀贞等人与忠武节度使牛存节合兵五万，驻扎在河中，在城西猛烈进攻。晋王派遣他的将领李存审、李嗣肱、李嗣恩率兵救援，在胡壁击败梁军（“败”音补迈）。李嗣恩本是骆氏之子（《欧史·义儿传》记载，李嗣恩本姓骆，是吐谷浑部人）。

吴武忠王生病时，周隐请求召见刘威（事见二百六十五卷唐天祐二年）。刘威因此被帅府所忌恨（帅府指广陵帅府，“帅”音所类）。有人向徐温进谗言，徐温将要讨伐他。刘威的幕客黄讷劝说刘威说：“您受到的诽谤虽然深重，但原本并无罪状，如果乘轻舟入朝觐见，那么嫌疑就都消除了。”刘威听从了他的建议。陶雅听说李遇战败，也感到恐惧，与刘威一同前往广陵。徐温对待他们非常恭敬，如同侍奉武忠王的礼节，优厚地加封官爵，陶雅等人心悦诚服。从此人们都敬重徐温。黄讷是苏州人。

徐温与刘威、陶雅率领将吏向李俨请求，秉承制命加封嗣吴王杨隆演为太师、吴王（杨隆演继承吴王位，是李茂贞秉承制命所加封的，杨行密因为李俨来使尊奉他，秉承制命；徐温等人沿袭旧例向李俨请求，“帅”读曰率），让徐温统领镇海节度使、同平章事，淮南行军司马职务如故。徐温派遣刘威、陶雅返回驻地（刘威镇守洪州，陶雅镇守歙州，徐温对待刘威、陶雅如同对待杨行密，显贵了也不敢忘记旧情，能够矫饰情态做到这样，至于派遣刘威、陶雅归镇，不仅当时的人信服他，刘威、陶雅也心服了。自古以来，英雄的气度本来不同，至于根据他们的气度来制定一时的事务，则是一样的。善于观察历史的人不要忽视这一点。）

辛巳日，蜀国改剑南东川为武德军。朱友谦再次向晋国告急（“复”音扶又）。

冬十月，晋王亲自率领军队从泽潞向西进发（不从太原向南出汾晋，“将”音即亮），在解县遇到康怀贞（宋白说：解县是汉代旧县，后魏改为北解县，按照此前解县在临晋县界，隋开皇十六年在這裡设置解县，大业二年废除，九年从绥化故城迁移虞乡县到废县治所。唐武德元年改虞乡县为解县，仍在蒲州界另外设置虞乡县。《九域志》：解县在蒲州东九十五里，虞乡在蒲州六十里。“解”音户买。《考异》说：《庄宗同光四年实录》、《庄宗列传》、薛史《唐余录》、《朱友谦传》都记载与汴军在平阳相遇，大破敌军，现在采用《庄宗天祐九年实录》），大破敌军，斩首一千级，追击到白径岭才返回（白径岭在河中安邑县东）。梁军解围退守陕州（《九域志》：河中南至陕州二百三十八里，“陕”音失冉）。

朱友谦亲自到猗氏感谢晋王（《九域志》：猗氏县在河中府东北九十伍里），随从只有几十人，撤除武装到晋王帐前拜见，称晋王为舅父。晋王

译夜里摆设酒宴奏乐，朱友谦大醉，晋王留他在帐中过夜，友谦安心睡觉，打呼噜像平常一样【朱友谦以此表示对晋王诚心归附，没有猜忌隔阂。鼾，下旦翻】第二天早上又摆设酒宴然后散去。杨师厚既然得到了魏博的军队，又兼任都招讨使，禁卫精锐士兵大多在他的麾下，各镇的军队都能调遣【调，徒钓翻】威势非常显赫，心里轻视郢王朱友珪，遇到事情往往独断专行，不顾及朱友珪，朱友珪对此感到忧虑，下诏召他，说是有北边军机，想和你当面商议。杨师厚将要出发，他的亲信都劝谏说：“去了必定会有不测。”杨师厚说：“我了解他的为人，即使去了又能把我怎么样。”于是率领精兵一万多人渡过黄河奔赴洛阳【帅，读曰率；趣，七喻翻】朱友珪非常恐惧，丁亥日，杨师厚到达都门【城外郭门叫都门】把军队留在外面，带着十多人入宫拜见【见，贤遍翻】朱友珪很高兴，用甜言蜜语和谦卑的言辞来取悦他，赏赐给他巨万财物。癸巳日，派遣他返回。十一月，赵国将领王德明率领三万军队掠夺武城【武城是汉代的东武城县，唐代属于】

译贝州，《九域志》记载在州东五十里。

至于临清，攻打宗城并攻克它。癸丑日，杨师厚在唐店设下伏兵，拦截袭击，大败敌军，斩首五千余级。

甲寅日，将神武元圣孝皇帝安葬于宣陵，宣陵在河南伊阙县，庙号太祖。

吴国淮南节度副使陈璋等人率领水军袭击楚国的岳州，抓获刺史苑玫。开平元年，楚国夺取岳州，三年苑玫投降楚国，至此被淮南军抓获，苑玫是从江西投降楚国的，楚国让他守卫岳州。

楚王殷派遣水军都指挥使杨定真救援岳州，陈璋等人转而进攻荆南，高季昌派遣他的将领倪可福抵抗他们。

吴国担心楚国人救援荆南，派遣抚州刺史刘信率领江、抚、袁、吉、信五州的军队驻扎在吉州，作为陈璋的声援。驻扎吉州以张声势，好像将要进兵攻打潭州、衡州，以此来牵制楚军。

十二月戊寅日，蜀国行营都指挥使王宗汾攻打岐国的文州，攻克它，守将李继夔逃走。文州是古阴平之地，“将”字读作“亮”，下同。

这一年，隰州都将刘训杀死刺史，献出州城投降晋国，晋王任命他为瀛州刺史，刘训是永和人。永和县隶属隰州，是汉代狐讘县地，隋朝改为永和县，《九域志》记载在州西一百里。

虔州防御使李彦图去世，州人拥戴谭全播主持州政，派遣使者归附朝廷，下诏任命谭全播为百胜防御使、虔州韶州二州节度开通使。虔州先前有百胜指挥，现在因此作为军州的称号，开通使，是说让他开通道路，向南直达交州、广州。

高季昌出兵，声称帮助梁国讨伐晋国，进攻襄州，山南东道节度使孔�击败了他，从此朝贡的道路断绝。高季昌既然与孔�交恶，进入梁国的道路于是断绝，不再朝贡，“败”字读作“补迈翻”。

孔�是兖州人。

均王上上。名讳友贞，是太祖第三子，王溥《防要》说是太祖第四子，母亲是元贞皇后张氏，即位后改名瑱，后来又改名锽，我按王溥说是第四子，是把假子博王友文也算进去了。

乾化三年春正月丁巳日，晋国周德威攻克燕国的顺州。唐贞观四年平定突厥，以其部落设置顺、祐、化、长四州，六年将顺州侨治在营州南边的五桞戍。沈括说：幽州东北三十里有望京馆，向东行进稍偏北十里多，出古长城，又二十里到中顿，又越过孙侯河，行进二十里到顺州。其北地平坦，土壤深厚适宜耕种，又向东北行进七十里到檀州。金人疆域图：顺州到燕京一百十五里。《匈奴须知》：顺州南到燕京九十里。所载道里远近不同，现在一并保留。宋白说：幽州东北到顺州八十里。大元顺州管辖怀柔、密云二县，隶属大同府路。

癸亥日，郢王友珪朝拜祭祀太庙。“朝”字读作“直遥翻”。

甲子日，祭祀圆丘，大赦天下，改元凤历。《考异》说：《庄宗列传》说是七日，《实录》说是庚戌日，友珪祭祀圆丘改元，现在采用薛史的说法。

吴国陈璋攻打荆南，没有攻克而返回。荆南军队与楚军会合在江口，以拦截他们。江口，是荆江口。“还”字音“旋”，又如本字。

陈璋得知后，将二百艘船并排成一列，夜间经过两镇军队，突然出击追赶他们，没能追上。“艘”字读作“苏遭翻”。

晋国周德威攻克燕国安远军，蓟州将领成行言等人投降晋国。“将”字读作“即亮翻”。宋白说：蓟州治所在渔阳，本是春秋时无终子的国家。隋开皇初年迁徙〇州于此，炀帝废除州，设立渔阳郡。唐初废除郡，其地隶属幽州。开元十八年设置蓟州，取古蓟门关来命名州。西到幽州二百一十里。

二月壬午日，蜀国大赦。

郢王友珪既然得志，立刻变得荒淫无度，内外愤怒。友珪虽然用金银丝绸收买，终究没有人依附他。“啗”字读作“徒滥翻”。“缯”字读作“慈陵翻”。

驸马都尉赵岩，是赵犨的儿子。赵犨守卫陈州抵抗黄巢有功，见唐僖宗纪。

赵岩是太祖的女婿。赵岩娶了太祖的女儿长乐公主。

左龙虎统军、侍卫亲军都指挥使袁象先，是太祖的外甥。袁象先父亲敬初娶了太祖的妹妹万安大长公主。

赵岩奉命出使到大梁。“使”字读作“疏吏翻”。

均王友贞秘密与他谋划诛杀友珪。赵岩说：这件事的成败在于招讨杨令公。得到他一句话晓谕禁军，我们的事就立刻办成了。当时梁国重兵都在杨师厚手中，又勋名被众人信服，所以想得到他的话晓谕禁军。

均王于是派遣心腹马慎交去魏州游说杨师厚说：“郢王篡位弑君，人心归附在大梁。您如果趁机成就此事，这是不世之功。而且许诺事成之日，赏赐犒军钱五十万缗。”“说”字读作“式芮翻”，“属”字读作“之欲翻”。“犒”字读作“苦到翻”。

杨师厚与将领佐官谋划说：“当郢王弑逆时，我不能立即讨伐。现在君臣名分已经确定，无故改变计划，可以吗？”有人说：“郢王亲手弑杀君父，是贼人。均王起兵报仇，是义举。奉行义举讨伐贼人，有什么君臣之分？他如果一旦攻破贼人，您将如何自处呢？”“分”字读作“扶问翻”。“处”字读作“昌吕翻”。

杨师厚说：“我几乎误了计划。”“几”字读作“居依翻”。

于是派遣他的将领王舜贤到洛阳，暗中与袁象先谋划，派遣招讨马步都虞候谯人朱汉兵率领军队驻扎滑州作为外应。谯汉县，唐代带

译亳州】赵岩回到洛阳，也与袁象先秘密商定计策。朱友珪惩治龙骧军溃乱的人【去年怀州龙骧军叛乱，“治”字读作“直”】搜捕他们的同党，抓获的便灭族，经过一年也没有停止。当时龙骧军有驻守大梁的，朱友珪征召他们。均王于是派人激怒那些士兵说：“天子因为怀州屯兵叛乱，追召你们是想把你们全部活埋【考异说：《庄宗列传》、《朱友贞传》以及薛史、欧阳史、《末帝纪》记载：“左右龙骧都驻守汴州，朱友贞假造朱友珪的诏书追他们回洛阳。”《庄宗实录》记载：“朱友珪怀疑而召他们。”按照《梁太祖实录》记载：“丙戌日，东京报告龙骧军奉诏追赴西京，军心不肯进发，确实是朱友珪征召他们，并非朱友贞假造诏书，只是激怒他们说要活埋罢了】那些士兵都感到恐惧，不知道该怎么办。丙戌日，均王上奏说龙骧军疑惧，不肯向前进发。戊子日，龙骧军的将校拜见均王，哭着请求一条活路【“将”字读作“即亮”，“校”字读作“户教”】均王说：“先帝与你们三十多年征战经营王业，如今先帝尚且被人杀害，你们哪里能逃避死罪呢？”于是拿出太祖的画像给他们看，并且哭着说：“你们能自己赶往洛阳为朝廷报仇雪耻【“趣”字读作“七喻”】就能转祸为福了。”众人都踊跃欢呼万岁，请求武器装备，均王供给他们。庚寅日早晨，袁象先等人率领几千禁兵突然闯入宫中。朱友珪听说发生变故，与妻子张氏及冯廷谔跑到北垣楼下，打算翻越城墙，自知不能逃脱【“趣”字读作“七喻”，“度”字读作“徒洛”】让冯廷谔先杀妻子后杀自己，冯廷谔也自刎【“刭”字读作“古顶”，意思是断头】各军十多万人，大肆抢劫城市【汴州军队未到，洛阳禁卫各军已经杀了朱友珪】百官逃散，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杜晓、侍讲学士李珽，都被乱兵杀害【“珽”字读作“它鼎”】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于兢、宣政使李振，受伤直到傍晚才安定下来。袁象先、赵岩带着传国宝玺前往大梁，迎接均王。均王说：“大梁是国家创业的地方【梁太祖从宣武节度使兼并各镇】何必非要在洛阳？”于是在大梁即皇帝位，恢复年号为乾化三年，追废朱友珪为庶人，恢复博王朱友文的官爵。丙申日，晋军李存晖攻打燕国，檀州刺史陈确献城投降【匈奴须知，檀州南到燕京一百六十里，东南到蓟州一百九十里，宋白说：檀州是古代白檀之地】蜀国，唐道袭从兴元罢官回来，再次担任枢密使，太子元膺在朝廷上分条列举唐道袭的过错罪恶【“疏”是分条列举的意思，在朝廷中分条列举他的过错罪恶，所以叫廷疏】认为他不应该再掌管机要【“复”字读作“扶又”】蜀主不高兴。庚子日，任命唐道袭为太子太保。三月甲辰日初一，晋军周德威攻克燕国的卢台军。丁未日，皇帝改名为朱锽，过了很久又改名为朱瑱【“更”字读作“工衡”；“锽”字读作“户盲”；“瑱”字读作“它甸”。考异说：薛史说贞明年间改名为朱瑱，各书都没有年月，现在因为朱锽的名字最终这样说】庚戌日，加封杨师厚兼任中书令，赐爵位为邺王，赐诏不直呼其名，事情无论大小，一定要咨询他之后才施行。皇帝派使者招抚朱友谦，朱友谦再次称藩，奉用梁的年号【去年朱友谦依附晋国，现在虽然再次称藩，实际上暗中依附晋国】丙辰日，立皇弟朱友敬为康王。乙丑日，晋将刘光濬攻克古

译北口【檀州燕乐县东面有东军北口两个守捉，北口即长城口。沈括说：檀州东北五十里有金沟馆，从馆稍向东北行进，时而平原时而低湿之地，三十多里到达中顿，过中顿曲折向北行进，在峡谷中渡过滦水，又三十多里，钩折投入山隙以通过，这就是所谓的古北口。匈奴须知虎北口向南到燕京三百里】燕国居庸关守将胡令圭等人投奔晋国【幽州昌平县北面十五里有军都陉，西北三十五里有纳款关，就是居庸故关】。

戊辰日，任命保义留后戴思逺为节度使，镇守邢州【唐代昭义军统辖潞、泽、邢、洺、磁五州。唐末战乱，晋国得到潞州，仍作为昭义军。从孟方立到后梁，以邢、洺、磁三州为昭义军，于是有两个昭义军。现在后梁将邢、洺、磁改为保义军，而将陕州的保义军改为镇国军。考异说：薛史《思逺传》说贞明年间戴思逺任邢州留后，恰逢张万进杀死刘继威，命令戴思逺镇守邢州。按张万进杀刘继威在前，现在依据本纪】。

燕主刘守光命令大将元行钦率领七千骑兵在山北牧马，招募山北的士兵以响应契丹【刘守光向契丹求救，所以派元行钦在山北招募士兵以响应契丹】，又任命骑兵将领高行珪为武州刺史，作为外援。晋国李嗣源分兵巡行山后八军，都攻下了。晋王任命他的弟弟李存矩为新州刺史，统领这些军队【为李存矩因骄横懒惰导致动乱埋下伏笔】。任命燕国纳降军使卢文进为副将。李嗣源进攻武州，高行珪献城投降。元行钦听说后，率兵攻打高行珪。高行珪派他的弟弟高行周到晋军做人质以求救【质音致】。李嗣源率兵救援，元行钦解围离去。李嗣源与高行周追击到广边军【妫州怀戎县北面有广边军，即旧白云城。宋白说：广边军在妫州北面一百三十里，高行周兄弟籍贯是广边军雕窠村】。总共交战八次，元行钦力竭投降。李嗣源喜爱他的骁勇，收养他作为儿子【考异说：《庄宗实录》高行周作高行温。张昭《周太祖实录》说：燕国城池危急，甲士逃亡离散，刘守光召元行钦，元行钦部下诸将认为刘守光必败，赴召无益，于是请求元行钦做燕国主帅，称留后。元行钦无可奈何，于是对诸将说：我做了主帅也必须回幽州，众人认为他说的对。元行钦因为高行珪在武州，担心成为后患，于是派人从怀戎抢到高行珪的儿子，捆绑着随自己同行，到达武州。元行钦对高行珪说：将士拥立我为留后，与你父子同行，先平定军府，然后投降太原。如果不听从，一定杀你儿子。高行珪说：大王委任你亲兵，你却图谋叛逆，我死也不能顺从。他儿子哭着告诉高行珪，高行珪对他说：元公图谋叛逆，怎么能顺从？与你诀别了。高行珪守城一个多月，城中粮食吃尽，士兵有饥饿之色。高行珪于是召集居民对他们说：不是不怜惜父老，家属不幸，军士缺乏粮食，可以斩下我的头出去投降，就能坐等安宁。高行珪治理有恩德，众人哭泣说：愿意拿出私粮救济军队，以死共同守城。于是夜里用绳子把弟弟高行周缒下城墙到晋军，乞求出兵救援。周德威命令李嗣本、李嗣源、安金全救援武州。等到他们到达，元行钦已经解围了。李嗣源与高行珪追击到广边军，元行钦率领骑兵抵抗。高行珪呼叫对元行钦说：与你一起侍奉刘家，我为刘家守城，你却僭称留后，是谁的过错？今天的事，何必劳烦士兵与你抗衡，以决胜负。元行钦骁勇猛悍，骑射技艺超群，回答说：可以。周德威的马脚微微绊了一下将要跌倒，李嗣源跃马救他，用槊击打元行钦几乎使他坠落。元行钦端正身体拉弓射李嗣源，射中大腿穿透马鞍。李嗣源拔出箭，总共交战八次，控制马匹发射七箭，箭射中元行钦，他还吐着血酣战不停。这天夜里，元行钦穷困窘迫，固守广边军，晋兵包围他。李嗣源派人告诉他：彼此都是战将，不需要言语劝谕，事势可以估量，赶快出来相见，一定保全功名。第二天，元行钦当面投降，李嗣源斟酒给他喝，抚摸他的背说：我的儿子，壮士啊！收养为义子，临敌擒获俘虏，必有收获，名声传遍军中。《庄宗实录》、薛史《纪》及《行钦传》、《明宗实录》都说元行钦听说高行珪投降晋国，率兵攻打他。只有《周太祖实录》、《高行周传》说元行钦称留后，高行珪守城不顺从。然而恐怕高行周去世时距离燕国灭亡已久，高行周名位尊显，门生故吏虚构美化他的兄弟，所以与各种说法特别不同，现在依据众书】。

李嗣源进攻儒州，攻克了它【唐末在妫州东面设置儒州，领晋山一个县】，任命高行珪为代州刺史。高行周留在李嗣源身边做事，经常与李嗣源的义子李从珂分别率领牙兵跟随【将即亮翻，从才用翻】。李从珂的母亲魏氏，是镇州人，先前嫁给王氏，生了李从珂。李嗣源跟随晋王李克用在河北作战，得到魏氏作为妾室，所以李从珂是李嗣源的儿子。等到长大，以勇猛健壮闻名，李嗣源喜爱他【李从珂始此。考异说：张昭在建国初年修《唐废帝实录》，说废帝名从珂，是明宗皇帝的长子。母亲叫宣宪皇后魏氏，镇州平山人。中和末年，明宗巡行山东，留守平山，得到魏后。皇帝在光启元年正月二十三日生于外舍。恰逢赵人违背盟约，用兵不停，音信断绝，皇帝刚十岁，才得以归宗。当时明宗做副将，性格宽宏豁达，不能治理家业。曹后也缺乏谋划，生计所需】

译只有宣宪皇后而已。曹皇后尚未怀孕，（明宗）处理家事如同对待自己的妻子，皇帝与部将王建立、皇甫立往返于代北，供给饮食。曹皇后怜悯他们，对待他们不异于自己所生的儿子。薛史记载：末帝名从珂，本姓王，是镇州人。母亲宣宪皇后魏氏，在光启元年于平山生下皇帝。景福年间，明宗担任武皇的骑将，攻掠土地到达平山，遇到魏氏，将她俘虏。皇帝当时十岁左右，明宗将他收养为自己的儿子。刘恕采用《废帝录》的说法，认为明宗即位后不立从珂，而想立从荣。从荣死后，传位给从厚，所以人们都说从珂是养子。查考张昭在明宗朝任史官，在异代修撰《废帝录》，没有什么避讳，却不说养子的事，似乎可信。然而李克用在光启以前，未曾攻掠山东地区，而且如果从珂确实是明宗的儿子，明宗必定不会舍弃他而立从荣，从珂也应当不服。现在依据薛史记载：吴行营招讨使李涛率领两万军队出千秋岭，进攻吴越的衣锦军。薛史记载：梁开平二年将临安县广义乡改为衣锦乡。帅读作率。衣读作既。吴越王钱镠任命他的儿子湖州刺史钱传瓘为北面应援都指挥使，前去救援。任命睦州刺史钱传璙为招讨收复都指挥使，率领水军进攻吴国的东洲，以分散吴军的兵势。夏四月癸未日，任命袁象先兼任镇南节度使，同平章事。晋将周德威进军逼近幽州南门。壬辰日，燕主刘守光派遣使者给周德威送信，请求讲和，言语非常卑微哀切。周德威说：“大燕皇帝尚未祭天，为何如此卑伏呢？我奉命讨伐有罪之人，结盟继好，没有听说过。”不回复书信，刘守光害怕，又派人乞求哀怜。周德威于是将此事上报给晋王。千秋岭道路险峻狭窄，钱传瓘派人砍伐树木来切断吴军的退路并攻击他们。吴军大败，俘虏李涛及士兵三千多人返回。己亥日，晋将刘光濬攻克燕国的平州，抓获刺史张在吉。五月，刘光濬进攻营州，刺史杨靖投降。乙巳日，蜀主任命兵部尚书王锴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杨师厚与刘守奇率领汴、滑、徐、兖、魏、博邢、洺的军队十万，大肆掠夺赵国边境。杨师厚从柏乡进入进攻土门，趋向赵州；刘守奇从贝州进入趋向冀州。所经过的地方焚烧掠夺。庚戌日，杨师厚到达镇州，在南门外扎营，焚烧关城。壬子日，杨师厚从九门退军到下博，刘守奇率领军队与杨师厚会合，进攻下博，攻克它。晋将李存审、史建瑭驻守赵州，兵力少，赵王向周德威告急。周德威派遣骑兵将领李绍衡协助赵将王德明，共同抵御梁军。杨师厚、刘守奇从弓高渡过御河向东，逼近沧州，张万进害怕，请求迁往河南。杨师厚上表请求将张万进调任青州，任命刘守奇为顺化节度使。吴国派遣宣州副指挥使花虔率领军队协助广德镇遏使涡信驻守广德，打算再次侵犯衣锦军。吴越钱传瓘就近进攻他们。六月壬申日初一，晋王派遣张承业前往幽州，与周德威商议军事。丙子日，蜀主任命道士杜光庭为金紫光禄大夫、左谏议事大夫，封为蔡国公，进号为广成先生。杜光庭博学，善于写文章，蜀主看重他，经常与他商议政事。吴越钱传瓘攻克广德，俘虏花虔、涡信返回。戊子日，任命张万进为平卢节度使。辛卯日，燕主刘守光派遣。

译派使者前往张承业处，请求献城投降。张承业认为他们没有信用，不予允许。蜀国太子王元膺，猪嘴龅牙，目光不正，但机警敏捷，通晓书史，擅长骑射，性格狭隘急躁、猜忌残忍。蜀主命令杜光庭挑选纯洁宁静、有德行的人侍奉东宫，杜光庭推荐了儒者许寂、徐简夫。太子从未与他们交谈，每天与乐工、小人嬉戏无度，僚属们没有人敢劝谏。

秋季七月，蜀主打算在七夕节出游。丙午日，太子召集诸王大臣宴饮，集王王宗翰、内枢密使潘峭、翰林学士高阳毛文锡没有到来。太子愤怒地说：“集王不来，一定是潘峭和毛文锡在离间兄弟。”大昌军使徐瑶、常谦一向被太子亲信，酒过数巡，太子屡次用眼神示意少保唐道袭，唐道袭害怕地起身。丁未日清晨，太子入宫告诉蜀主说：“潘峭、毛文锡离间兄弟。”蜀王大怒，命令贬谪驱逐潘峭、毛文锡，任命前武泰节度使兼侍中潘炕为内枢据使。太子出宫后，唐道袭入宫，蜀王将此事告诉唐道袭，唐道袭说：“太子图谋作乱，想召集诸将诸王用军队禁锢他们，然后才起事罢了。”蜀主怀疑此事，于是没有出游。唐道袭请求召集屯营兵入宫担任宿卫，蜀主准许，内外戒严。太子起初没有防备，听说唐道袭召集军队，于是用天武甲士自卫，逮捕了潘峭、毛文锡，几乎打死他们，囚禁在东宫。又逮捕成都尹潘峤，囚禁在得贤门。

戊申日，徐瑶、常谦与怀胜军使严璘等人各自率领所属部队，奉太子之命攻打唐道袭，到达清风楼，唐道袭率领屯营兵出来抵抗作战，唐道袭被流箭射中，被追赶到城西，被斩杀。屯营兵被杀很多，朝廷内外惊恐骚乱。潘炕对蜀主说：“太子与唐道袭争夺权力罢了，没有其他意图。陛下应当当面告诫大臣以安定社稷。”蜀主于是召见兼中书令王宗侃、王宗贺，前利州团练使王宗鲁，让他们发兵讨伐作乱的徐瑶、常谦等人。王宗侃等人在西球场门列阵，兼侍中王宗黯从大安门搭梯进城，与徐瑶、常谦在防同殿前交战，杀死数十人。徐瑶战死，常谦与太子逃往龙跃池。

译跃池就是摩诃池。隐匿在战舰中。己酉日，太子出来向船夫乞讨食物。船夫将此事报告给蜀主，蜀主急忙派遣集王王宗翰前往安抚慰问。等到王宗翰到达时，太子已经被卫士杀害。蜀主怀疑是王宗翰杀了太子，悲痛不已。左右侍从担心发生变故，防止张格呈上安抚军民的告示，读到“如果不执行斧钺的诛杀，将误了社稷的大计”时。蜀主收起眼泪说：“我怎么敢因私害公！”于是下诏废黜太子王元膺为平民。王宗翰奏请诛杀亲手刺杀太子的人，即王元膺的左右亲信，定罪被杀死的有几十人，被贬谪流放的非常多。庚戌日，追赠唐道袭为太师，谥号忠壮，恢复潘峭担任枢密使。甲子日，晋军攻克莫州，擒获燕将毕元福。八月乙亥日，李信攻克瀛州。赐予高季昌勃海王的爵位。晋王与赵王王镕在天长镇布防。楚宁远节度使姚彦章率领水军侵犯吴国的鄂州，吴国任命池州团练使吕师造为水陆行营援应使，还未到达，楚军就撤退了。九月甲辰日，任命御史大夫姚洎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燕主刘守光率领军队夜间出城，再次攻取顺州。吴越王钱镠派遣他的儿子钱传瓘、钱传璙以及大同节度使钱传瑛攻打吴国的常州，在潘葑扎营。徐温说：“浙江人轻浮而怯懦。”率领众将领兼程赶赴常州。到达无锡时，黑云都将陈祐对徐温说：“他们以为我们远道而来疲惫不堪，不能决战。请让我率领部下趁他们没有防备时袭击他们。”于是从其他道路绕到敌军后方，徐温率领大军正面抵挡，夹击敌军，吴越大败，斩杀俘获很多。高季昌建造战舰五百艘，修筑城墙壕沟，修缮器械，作为攻守的器具。招纳聚集亡命之徒，与吴国和蜀国交往。朝廷逐渐不能控制他。冬十月己巳日初一，燕主刘守光率领五千士兵夜间出城，准备进入檀州。庚午日，周德威从涿州率领军队拦截攻击，大败燕军。刘守光率领一百多骑兵逃回幽州，他的将领士兵投降的接连不断。蜀国潘炕屡次请求立太子，蜀主因为雅王王宗辂像自己，信王王宗杰才思敏捷，想选择其中一人立为太子。郑王王宗衍最年幼，他的母亲徐贤妃受宠，想立自己的儿子，让飞龙使唐文扆暗示张格上表请求立王宗衍。张格夜间将奏表给功臣王宗侃等人看，诈称是接受密旨，众人都签了名。蜀主让相士观察诸王子，相士也迎合旨意说，郑王的相貌最尊贵。蜀主认为众人确实想立王宗衍，不得已答应了他，说：“王宗衍年幼懦弱，能胜任吗？”甲午日，立王宗衍为太子。接受册封完毕后，潘炕以朝廷无事为由称病请求退休，蜀主不答应，潘炕流泪哭泣坚决请求，才答应了他。国家有重大疑难，常派遣使者到他府第询问。岭南节度使刘岩向楚国求婚，楚王答应将女儿嫁给他。卢龙巡属都归附了晋国，燕主刘守光独自坚守幽州城，向契丹求援。契丹因为他没有信用，最终没有救援。刘守光屡次请求向晋国投降，晋国人怀疑他欺诈，始终不答应。到了这时，刘守光登上城墙对周德威说：“等晋王到来，我就开门低头听命。”周德威派人报告晋王。十一月甲辰日，晋王让监军张承业暂代军府事务，亲自前往幽州。辛酉日，单人单骑到达城下，对刘守光说：“朱温篡位叛逆，我本来与你联合河朔五镇的兵力，复兴唐朝国运。你谋划不善，竟然效仿那种狂妄僭越的行为，镇、定两镇的节度使都低头侍奉你，而你却不体恤他们，所以才有今天的战事。大丈夫成败，必须决定方向，你打算怎样？”刘守光说：“今日是砧板上的肉罢了，任凭大王裁决。”晋王怜悯他，折断弓矢发誓说：“只要出来相见，保证没有别的意外。”刘守光推辞说改日再说。先前，刘守光的爱将李小喜多促成刘守光的恶行，言听计从，权势倾覆境内。到了这时，刘守光将要出城投降，李小喜阻止他。这天晚上，李小喜翻越城墙到晋军那里，并且说城中力量耗尽。壬戌日，晋王督促各军四面攻城，攻克了幽州，擒获刘仁恭及其妻妾。刘守光率领妻子儿女逃跑。癸亥日，晋王进入幽州。任命宁国节度使王景仁为淮南西北行营、招讨、应接使。率领一万多士兵侵犯庐州、寿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