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一百五宋司马光撰
兵甲无阙，西藩宜留以为防。」冲对佐吏叹曰【诸藩府参佐为佐吏】谢安石有庙堂之量，不闲将略【将，即亮翻】今大敌垂至，方游谈不暇，遣诸不经事少年拒之，众又寡弱，天下事已可知，吾其左衽矣。」以琅邪王道子录尚书六条事【录尚书六条事始于刘聪】冬十月，秦阳平公融等攻夀阳。癸酉，克之，执平虏将军徐元喜等。融以其参军河南郭褒为淮南太守【淮南郡本治夀阳，秦既得之，以郭褒为太守】慕容垂拔郧城【杜预曰：江夏云杜县东南有郧城，郧，于分翻】胡彬闻夀阳陷，退保硖石【水经注：淮水东过夀春县北，右合肥水，又北迳山峡中，谓之峡石。对岸山上结二城以防津要。杜佑曰：硖石今汝隂郡下蔡县】融进攻之。秦卫将军梁成等帅众五万屯于洛涧，栅淮以遏东兵【水经注：洛涧上承苑马塘水，北厯秦墟，下注淮，谓之洛口。帅，读曰率，下同】谢石、谢▯等去洛涧二十五里而军，惮成不敢进。胡彬粮尽，潜遣使告石等曰：「今贼盛粮尽，恐不复见大军【复，扶又翻】秦人获之，送于阳平公融。融驰使白秦王坚曰：「贼少易擒，但恐逃去，宜速赴之【使，疏吏翻，下同。融持议以为晋不可伐，今临敌乃轻脱如此，亦天夺其鍳也。少，诗沼翻；易，以防翻】坚乃留大军于项城，引轻骑八千兼道就融于夀阳，遣尚书朱序来説谢石等，以为彊弱异势，不如速降【三年，坚执朱序于襄阳，拜为度支尚书。説，输芮翻；降，戸江翻】序私谓石等曰：「若秦百万之众尽至，诚难与为敌。今乗诸军未集，宜速击之。若败其前锋【败，捕迈翻】则彼已夺气，可遂破也。」石闻坚在夀阳，甚惧，欲不战以老秦师。谢琰劝石从序言十一月，谢▯遣广陵相刘牢之帅精兵五千趣洛涧【趣，七喻翻】未至十里，梁成阻涧为陈以待之【陈，读曰阵，下同】牢之直前渡水撃成，大破之，斩成及弋阳太守王咏【曹魏分西阳、蕲春置弋阳郡，秦未能有其地也，王咏领太守耳。弋阳，唐为光、蕲、黄三州之地】又分兵断其归津【断，丁管翻】秦步骑崩溃，争赴淮水，士卒死者万五千人，执秦扬州刺史王显等，尽收其器械军实。于是谢石等诸军水陆继进。秦王坚与阳平公融登寿阳城望之，见晋兵部阵严整，又望八公山上草木皆以为晋兵【八公山在今夀春县北四里，世传汉淮南王安好神仙，忽有八公皆须眉皓素诣门求见。门者曰：“吾王好长生，今先生无驻衰之术，未敢以闻。”八公皆变成童，遂立庙于山上。或言今庙食于此山者，乃右吴朱骄、任被、云被、雪八人，皆淮南王之客，世以八公为仙诞也】顾谓融曰：“此亦勍敌，何谓弱也【勍，渠京翻，强也】怃然始有惧色【怃，罔甫翻，怅然失意貌】秦兵逼肥水而陈，晋兵不得渡。谢▯遣使谓阳平公融曰：“君悬军深入，而置陈逼水，此乃持久之计，非欲速战者也。若移陈少却【少，诗沼翻，下同】使晋兵得渡，以决胜负，不亦善乎？”秦诸将皆曰：“我众彼寡，不如遏之，使不得上【上，时掌翻】可以万全。”坚曰：“但引兵少却，使之半渡，我以铁骑蹙而杀之，蔑不胜矣。”融亦以为然，遂麾兵使却。秦兵遂退，不可复止【两陈相向，退者先败，此用兵之常势也。复，扶又翻】谢▯、谢琰、桓伊等引兵渡水撃之，融驰骑略陈，欲以帅退者【帅，读曰率】马倒为晋兵所杀，秦兵遂溃。▯等乗胜追击，至于青冈【青冈，去今夀春县三十里】秦兵大败，自相蹈借而死者，蔽野塞川【言败兵自相蹈践枕藉而死也。借，慈夜翻；塞，悉则翻】其走者闻风声鹤唳。皆以为晋兵且至，昼夜不敢息，草行露宿【草行者，涉草而行，不敢由路；露宿者，宿于野次，不敢入人家，皆惧追兵也】重以饥冻【重，直用翻】死者什七八。初，秦兵少却，朱序在陈后呼曰【呼，火故翻】秦兵败矣！」众遂大奔。序因与张天锡、徐元喜皆来奔，获秦王坚所乗云母车【晋制，云母车以云母饰犊车，臣下不得乗，以赐王公耳。赵彦絟续古今注：石虎皇
译兵器铠甲没有缺损，西边的藩镇应当留下作为防备。”谢冲对佐吏感叹说：“谢安石有庙堂的度量，却不熟悉将帅的谋略。如今大敌迫近，他还在游谈不休，派遣那些没有经历过战事的年轻人去抵挡他们，军队又少又弱，天下的事势已经可以预知，我们恐怕要沦为异族统治了。”任命琅邪王司马道子录尚书六条事。冬季十月，前秦阳平公苻融等进攻寿阳。癸酉日，攻克寿阳，俘虏了平虏将军徐元喜等人。苻融任命他的参军河南人郭褒为淮南太守。慕容垂攻下郧城。胡彬听说寿阳失陷，退守硖石。苻融进攻硖石。前秦卫将军梁成等率领五万军队驻扎在洛涧，在淮河上架设栅栏以阻挡东晋军队。谢石、谢玄等在距离洛涧二十五里的地方扎营，忌惮梁成而不敢前进。胡彬粮草耗尽，秘密派遣使者告诉谢石等人说：“现在敌军势盛，我方粮草已尽，恐怕不能再见到大军了。”前秦人抓获了这位使者，把他送到阳平公苻融那里。苻融派人快马报告秦王苻坚说：“敌军兵少容易擒获，只是担心他们逃跑，应当迅速前往追击。”苻坚于是把大军留在项城，率领八千轻骑兵兼程赶到寿阳与苻融会合，派遣尚书朱序来游说谢石等人，认为双方强弱悬殊，不如迅速投降。朱序私下对谢石等人说：“如果前秦百万大军全部到达，确实难以与他们对抗。现在趁着各路军队还没有集结，应当迅速攻击他们。如果击溃他们的前锋，那么他们士气就会受挫，就可以顺势击败他们了。”谢石听说苻坚在寿阳，非常恐惧，想要不作战以消耗前秦军队。谢琰劝谢石听从朱序的话。十一月，谢玄派遣广陵相刘牢之率领五千精锐部队奔赴洛涧。距离洛涧还有十里时，梁成凭借洛涧布阵等待他们。刘牢之径直向前渡水攻击梁成，大败梁成，斩杀梁成及弋阳太守王咏。又分兵切断他们的退路。前秦步兵骑兵崩溃，争着跳入淮河，士兵死了一万五千人，俘虏了前秦扬州刺史王显等人，缴获了他们所有的器械和军用物资。于是谢石等各路军队水陆并进。秦王苻坚与阳平公苻融登上寿阳城眺望，看见晋军布阵严整，又望见八公山上的草木都以为是晋军。回头对苻融说：“这也是强大的敌人，怎么能说是弱呢？”怅然失意，开始有了恐惧的神色。前秦军队逼近肥水布阵，晋军无法渡河。谢玄派人对阳平公苻融说：“您孤军深入，却把阵地布置在紧靠水边的地方，这是持久战的计策，并不是想速战速决。如果移动阵地稍微后退一些，让晋军得以渡河，以决一胜负，不也很好吗？”前秦众将领都说：“我军兵多，敌军兵少，不如阻挡他们，使他们不能上岸，这样可以万无一失。”苻坚说：“只须率领军队稍微后退，让他们渡到一半，我们用铁骑冲杀他们，没有不胜利的。”苻融也认为这样是对的，于是指挥军队让士兵后退。前秦军队于是后退，不能再停止。谢玄、谢琰、桓伊等率领军队渡河攻击他们，苻融骑马巡视阵地，想要率领退却的士兵，马跌倒被晋军杀死，前秦军队于是溃败。谢玄等人乘胜追击，一直追到青冈。前秦军队大败，自相践踏而死的，遮蔽原野堵塞河流。那些逃跑的人听到风声和鹤叫，都以为是晋军将要到来，日夜不敢休息，在草丛中行走，在野外露宿，再加上饥寒交迫，死去的人十之七八。起初，前秦军队稍微后退时，朱序在阵后大声呼喊：“前秦军队败了！”众人于是大败奔逃。朱序于是与张天锡、徐元喜都来投奔晋朝，缴获了秦王苻坚所乘坐的云母车。
后乗辇以纯云母代纱，四望皆通彻】复取夀阳，执其淮南太守郭褒【晋复取夀阳，故秦所置太守见执】坚中流矢【中，竹仲翻】单骑走至淮北，饥甚，民有进壶飱、豚髀者【飱，苏昆翻，熟食曰飱，字林曰水浇饭也】坚食之，赐帛十匹，绵十斤。辞曰：「陛下厌苦安乐【乐，音洛】自取危困，臣为陛下子，陛下为臣父，安有子饲其父而求报乎？」弗顾而去【饲，祥吏翻】坚谓张夫人曰：「吾今复何面目治天下乎【复，扶又翻；治，直之翻】澘然流涕【澘，所奸翻，流涕貌，又所版翻、所晏翻】是时诸军皆溃，惟慕容垂所将三万人独全【垂别撃郧城，不与肥水之战，且持军严整，故诸军皆溃而垂军独全，将即亮翻】坚以千余骑赴之，世子寳言于垂曰：「家国倾覆，天命人心皆归至尊，但时运未至，故晦迹自藏耳。今秦主兵败，委身于我，是天借之便，以复燕祚，此时不可失也。愿不以意气微恩忘社稷之重【意气、防恩谓坚厚礼垂父子也】垂曰：「汝言是也。然彼以赤心投命于我，若之何害之？天茍弃之，不患不亡，不若保护其危，以报徳，徐俟其衅而图之，既不负宿心，且可以义取天下【慕容垂此言犹有君人之度】奋威将军慕容徳曰：「秦彊而并燕，秦弱而图之，此为报仇雪耻，非负宿心也。兄奈何得而不取，释数万之众以授人乎？」垂曰：「我昔为太傅所不容，置身无所逃，死于秦【见一百二卷《海西公太和四年】秦主以国士遇我，恩礼备至。后复为王猛所卖【复扶又翻，下尚复徳复同】无以自明。秦主独能明之【见太和五年】此恩何可忘也？若氐运必穷，吾当懐集闗东，以复先业耳。闗西防非吾有也。冠军行参军赵秋曰：“明公当绍复燕祚，着于图防【冠古玩翻，防楚譛翻】今天时已至，尚复何待？若杀秦主，据邺都，鼔行而西，三秦亦非苻氏之有也。垂亲党多劝垂杀坚，垂皆不从，悉以兵授坚。平南将军慕容暐屯郧城，闻坚败，弃其众遁去。至荥阳，慕容徳复説暐起兵，以复燕祚【尚复徳复扶又翻，説输芮翻】暐不从。谢安得驿书，知秦兵已败，时方与客围棊，摄书置牀上，了无喜色【摄收也】围棊如故，客问之，徐答曰：“小儿辈遂已破贼。”既罢还内，过戸限，不觉屐齿之折【言其喜甚也，史言安矫情镇物，人臣以安社稷为悦者也。大敌压境，一战而破之，安得不喜乎？屐齿之折，亦非安之訾也】丁亥，谢石等归建康，得秦乐工防习旧声，于是宗庙始备金石之乐【永嘉之乱，伶官乐器皆没于刘石，江左初立宗庙，以无雅乐及伶人，省太乐并鼓吹令，是后颇得登歌食举之乐，犹有未备。太宁末，明帝又访阮孚等増益之。咸和中，成帝乃复置太乐官，鸠集遗工，而尚未有金石也。及慕容隽平冉闵，兵戈之际，邺下乐人颇亦有来者。谢尚镇夀阳，采拾乐人，以备太乐，并制石磬，雅乐始颇具。而王猛平邺，慕容氏所得乐声又入闗右。今破苻坚，获其乐工杨蜀等，闲习旧乐，于是金石始备焉】乙未，以张天锡为散骑常侍【散悉亶翻，骑竒寄翻】朱序为琅邪内史。秦王坚收集离散，比至洛阳【比必寐翻】众十余万，百官仪物，军容粗备【粗坐五翻】慕容农谓慕容垂曰：“尊不迫人于险【尊谓其父垂也，慕容令亦呼垂为尊盖其父子间常称也】其义声足以感动天地。农闻秘记曰：燕复兴当在河阳【燕于贤翻】夫取果于未熟与自落，不过晚旬日之间，然其难易美恶相去逺矣【易以豉翻】垂心善其言行至渑池【渑弥兖翻】言于坚曰：北鄙之民闻王师不利，轻相扇动，臣请奉诏书以镇慰安集之，因过谒陵庙【垂欲因行自谒其祖父陵庙也】坚许之。权翼諌曰：国兵新破，四方皆有离心，宜征集名将置之京师，以固根本镇枝叶【将即亮翻】垂勇略过人，世豪东夏，顷以避祸而来，其心岂止欲作冠军而已哉【夏戸雅翻，冠古玩翻】譬如养鹰，饥则附人，每闻风飊之起，常有陵霄之志，正宜谨其绦笼【飊扶摇风也，释曰疾风自下而上曰飊，音卑遥翻，绦他刀翻，
译后来苻坚乘坐的辇车用纯云母代替纱帐，四周望去都通透明亮。晋军再次攻取寿阳，活捉了苻秦的淮南太守郭褒。苻坚被流箭射中，单人匹马逃到淮北，饥饿难耐，有百姓给他送上熟食和猪腿。苻坚吃了，赏赐他十匹帛、十斤绵。那人推辞说：“陛下厌倦了安乐，自取危困，我是陛下的臣子，陛下是我的君主，哪有儿子供养父亲却要求回报的道理？”说完不顾苻坚而去。苻坚对张夫人说：“我现在还有什么脸面治理天下呢？”于是流泪不止。这时各路军队都溃散了，只有慕容垂率领的三万人马唯独保全。苻坚率领一千多骑兵投奔慕容垂，慕容宝对慕容垂说：“家国倾覆，天命人心都归向至尊，只是时运未到，所以隐居自藏罢了。现在秦主兵败，把性命托付给我们，这是上天借机让我们恢复燕国基业，此时不可错过。希望不要因为意气用事和微小的恩惠而忘记社稷的重任。”慕容垂说：“你说的话是对的。然而他以赤诚之心把性命托付给我，怎么能害他呢？上天如果抛弃他，不愁他不灭亡，不如保护他的危难，以报答恩德，慢慢等待他的过失再图谋他，这样既不辜负旧日的情义，又可以凭借道义取得天下。”奋威将军慕容德说：“秦国强大时吞并燕国，秦国衰弱时图谋它，这是报仇雪耻，并非辜负旧日的情义。兄长为什么得到了却不夺取，释放数万军队送给别人呢？”慕容垂说：“我过去被太傅不容，无处安身，死在秦国。秦主以国士对待我，恩礼周全。后来又被王猛出卖，无法自明。只有秦主能辨明我的清白，这恩德怎么能忘记？如果氐族的国运必定穷尽，我应当招集关东的势力，以恢复祖先的基业。关西哪里是我能拥有的呢？”冠军行参军赵秋说：“明公应当继承恢复燕国基业，这在图谶中已有记载。现在天时已到，还等待什么？如果杀了秦主，占据邺都，长驱直入向西，三秦之地也不是苻氏所能拥有的了。”慕容垂的亲信多劝他杀了苻坚，慕容垂都不听从，把军队全部交给苻坚。平南将军慕容暐驻军在郧城，听说苻坚战败，抛弃部众逃跑。到了荥阳，慕容德又劝说慕容暐起兵，以恢复燕国基业，慕容暐不听从。谢安收到驿马传来的书信，知道秦军已经战败，当时正和客人下棋，把信收到床上，毫无喜色，下棋如常。客人问他，他慢慢回答说：“孩子们已经打败了敌人。”下完棋回到内室，跨过门槛时，不知不觉把木屐的齿踩断了。丁亥日，谢石等人回到建康，得到了熟悉旧日乐曲的秦朝乐工，于是宗庙才开始具备金石之乐。乙未日，任命张天锡为散骑常侍，朱序为琅邪内史。秦王苻坚收集溃散的士兵，等到到达洛阳时，部下有十多万，百官仪仗，军容大致齐备。慕容农对慕容垂说：“父亲不逼迫人于险境，他的义声足以感动天地。我听说秘记说：燕国复兴应当在河阳。摘取未熟的果实和等待它自然落下，不过相差十天，然而难易好坏相差甚远。”慕容垂心里认为他的话很好，走到渑池时，对苻坚说：“北方边境的百姓听说王师不利，轻率地相互煽动，我请求奉诏书去镇抚安抚他们，顺便拜谒陵庙。”苻坚答应了他。权翼劝谏说：“国家军队刚战败，四方都有离心，应该征集名将安置在京城，以巩固根本、镇守枝叶。慕容垂勇略过人，世代在东夏豪强，近来为了躲避祸患而来，他的心岂止是想做冠军将军呢？譬如养鹰，饿了就依附人，每当听到风声兴起，常有凌云之志，正应该谨慎地看管好它的绳笼。”
丝防也，所以绁鹰】岂可解縦任其所欲哉？坚曰：卿言是也，然朕已许之，匹夫犹不食言【孔安国曰：食言者食尽其言伪不实】况万乗乎【乗防证翻】若天命有废兴，固非智力所能移也。翼曰：陛下重小信而轻社稷，臣见其往而不返，闗东之乱自此始矣。坚不聴，遣将军李蛮、闵亮、尹固帅众三千送垂，又遣骁骑将军石越率精卒三千戍邺，骠骑将军张蚝帅羽林五千戍并州，镇军将军毛当帅众四千戍洛阳【骁坚尧翻，骑竒寄翻，下同，帅读曰率，下同，骠匹妙翻，蚝七吏翻】权翼宻遣壮士邀垂于河桥南空仓中，垂疑之，自凉马台结草筏以渡【水经注：东郡白马县有凉城，河水迳其北，有神马亭，西去白马津可二十许里，实中层峙，南北二百步，东西五十许步，今按神马亭既在东郡白马，正对黎阳岸，垂安得越荥洛而至此渡河乎？此凉马台盖在富平津桥之西也。凉马台由昔人于河渚浴马，浴竟驱马就髙纳凉，因名】使典军程同衣已衣，乗已马，与僮仆趣河桥【典军葢王国官垂，在燕为吴王时所置也。同衣于既翻，趣七喻翻】伏兵发，同驰马，获免。十二月，秦王坚至长安，哭阳平公，而后入諡曰哀公，大赦，复死事者家【复方目翻，复其家之赋役也】庚午，大赦，以谢石为尚书令，进谢▯号前将军，固让不受谢安壻王国寳，坦之之子也，安恶其为人【恶乌路翻】每抑而不用，以为尚书郎。国寳自以望族，故事唯作吏部，不为余曹【尚书郎晋制三十五曹置郎二十三人，更相统摄，及江左无直事右民屯田车部别兵都兵骑兵左右士运曹十曹，郎康穆以后又无虞曹二千石二郎，但有殿中祠部吏部仪曹三公比部金部仓部度支都官起部水部主客驾部库部中兵外兵十八曹，后又省主客起部水部，余十五曹，而吏部最为清选】固辞不拜，由是怨安。国寳従妹为防稽王道子妃，帝与道子皆嗜酒狎昵邪谄【从才用翻，昵尼质翻】国寳乃譛安于道子，使离间之于帝【间古苋翻】安功名既盛，而险诐求进之徒多毁短安，帝由是稍疎忌之【诐彼义翻】初，开酒禁【汉建安中曹公严酒禁】増民税米口五石【咸和五年成帝始度百姓田取十分之一率畆税米三升，哀帝即位减田租畆收二升，太元二年帝除度田收租之制，王公以下口租三斛，唯蠲在役之身，至是年又増税米口五石】秦吕光行越流沙三百余里【自玉门出渡流沙西行至鄯善北行至车师又且未国在鄯善西其国之西北有流沙数百里夏日有热风为行旅之患风之所至唯老駞预知之即嗔而聚立埋其口鼻于沙中人每以为候亦即将毡拥蔽鼻口其风迅驶斯须过尽若不防者必致危毙桑钦曰流沙地在张掖居延县西北杜佑曰流沙在沙州敦煌郡西八十里郦道元曰弱水入流沙流沙与水流行也亦言出钟山西行，极崦嵫之山，在西海郡北流沙，又迳浮渚，歴壑市之国，又迳于鸟山之东，朝云国西，歴昆山西南，出于过瀛之山，大荒山经曰：“西南海之外，流沙出焉】焉耆等诸国等皆降【降戸江翻】惟▯兹王帛纯拒之【▯兹音邱慈】婴城固守，光进军攻之。秦王坚之入寇也，以乞伏国仁为前将军，领先锋骑【骑竒寄翻】防国仁叔父步頽反于陇西，坚遣国仁还讨之【国仁代司繁镇勇士见上卷元年】步頽闻之大喜，迎国仁于路，国仁置酒大言曰：“苻氏疲民逞兵，殆将亡矣，吾当与诸君共建一方之业。”及坚败，国仁遂迫脇诸部，有不従者撃而并之，众至十余万。慕容垂至安阳【安阳在邺城西南】遣叅军田山修牋于长乐公丕【乐音洛】丕闻垂北来，疑其欲为乱，然犹身自迎之，赵秋劝垂于座取丕，因据邺起兵，垂不从，丕谋袭撃垂，侍郎天水姜让諌曰【晋制王国置侍郎二人】垂反形未着，而明公擅杀之，非臣子之义，不如待以上宾之礼，严兵卫之宻，表情状聴敕而后图之。”丕从之，馆垂于邺西【馆音贯】垂潜与燕之故臣谋复燕祚，防丁零翟斌起兵叛秦【丁零种落本居中山苻坚之灭燕也徙于新安斌仕秦为卫军从事中郎斌音彬】谋攻豫州牧平原公晖于洛阳，秦王坚
译丝绳是用来防止鹰隼飞走的，怎么能解开它，任凭它随心所欲呢？苻坚说：你的话是对的，然而我已经答应了他，普通人尚且不食言，何况是拥有万辆兵车的天子呢？如果天命有废有兴，本来就不是智谋和力量所能改变的。苻翼说：陛下看重小信用而轻视国家社稷，臣只看到您一去不返，关东的动乱将从此开始了。苻坚不听，派遣将军李蛮、闵亮、尹固率领三千士兵送慕容垂，又派遣骁骑将军石越率领三千精兵戍守邺城，骠骑将军张蚝率领五千羽林军戍守并州，镇军将军毛当率领四千士兵戍守洛阳。权翼秘密派遣壮士在河桥南的空仓中拦截慕容垂，慕容垂怀疑有诈，从凉马台扎起草筏渡河。让典军程同穿着自己的衣服，骑着自己的马，带着僮仆奔向河桥。伏兵发动，程同骑马奔驰，得以逃脱。十二月，秦王苻坚回到长安，哭祭阳平公苻融，然后入宫，谥号为哀公，大赦天下，免除为国事而死者的家属赋役。庚午日，大赦天下，任命谢石为尚书令，晋升谢𫖮为前将军，谢𫖮坚决推辞不接受。谢安的妻弟王国宝，是谢坦的儿子，谢安厌恶他的为人，常常压制他不重用，只让他担任尚书郎。王国宝自认为是名门望族，所以只愿意在吏部任职，不愿在其他部门任职。他坚决推辞不接受任命，因此怨恨谢安。王国宝的堂妹是会稽王司马道子的妃子，皇帝和司马道子都嗜好饮酒，亲近奸邪谄媚之人。王国宝就在司马道子面前诋毁谢安，让司马道子在皇帝面前离间谢安。谢安功名太盛，而险恶邪僻、谋求进身的人大多诋毁谢安，皇帝因此逐渐疏远并猜忌他。起初，开放酒禁，增加百姓每人五石的米税。秦将吕光越过流沙三百多里，焉耆等各国都投降了，只有龟兹王帛纯抗拒他，环城固守，吕光进军攻打他。秦王苻坚入侵东晋时，任命乞伏国仁为前将军，率领先锋骑兵。恰逢国仁的叔父步頽在陇西反叛，苻坚派遣国仁回去讨伐他。步頽听说后大喜，在路上迎接国仁，国仁摆设酒宴大声说：“苻氏疲敝百姓、逞强用兵，大概将要灭亡了，我应当与各位共同建立一方基业。”等到苻坚战败，国仁于是胁迫各部族，有不顺从的就攻打并吞并他们，部众达到十多万人。慕容垂到达安阳，派遣参军田山修书给长乐公苻丕。苻丕听说慕容垂从北方来，怀疑他想作乱，但仍然亲自去迎接他。赵秋劝慕容垂在座位上捉拿苻丕，趁机占据邺城起兵，慕容垂没有听从。苻丕谋划袭击慕容垂，侍郎天水人姜让劝谏说：“慕容垂反叛的迹象还不明显，而您擅自杀他，不符合臣子的道义，不如用对待上宾的礼节对待他，严密地部署军队保卫他，探明他的情况，听从朝廷命令后再图谋他。”苻丕听从了，让慕容垂住在邺城西边的馆舍。慕容垂暗中与燕国的旧臣谋划恢复燕国宗庙，恰逢丁零人翟斌起兵反叛秦朝，谋划在洛阳攻打豫州牧平原公苻晖，秦王苻坚
驿书使垂将兵讨之【将即亮翻】石越言于丕曰：“王师新败，民心未安，负罪亡匿之徒，思乱者众，故丁零一唱，旬日之中，众已数千，此其验也。慕容垂燕之宿望，有兴复旧业之心，今复资之以兵，此为虎傅翼也【今复扶又翻为于伪翻傅读曰附】丕曰：“垂在邺如借虎寝蛟【借慈夜翻】常恐为肘腋之变【腋音亦】今逺之于外，不犹愈乎【逺于愿翻】且翟斌凶悖【悖蒲内翻又蒲没翻】必不肯为垂下，使两虎相毙，吾从而制之此卞庄子之术也，乃以羸兵二千及铠仗之獘者给垂【羸，伦为翻；铠，可亥翻】又遣广武将军苻飞龙帅氐骑一千为垂之副【帅，读曰率；骑，竒寄翻】宻戒飞龙曰：“垂为三军之帅，卿为谋，垂之将行矣，勉之【成都王颍使和演图王浚，殷浩使魏憬图姚襄，苻丕使苻飞龙图慕容垂，智略不足以济其败，同一辙也。帅，所类翻；将，即亮翻】垂请入邺城拜庙【燕都邺，故庙在邺城】丕弗许，乃潜服而入，亭吏禁之，垂怒，斩吏烧亭而去。石越言于丕曰：“垂敢轻侮方镇，杀吏烧亭，反形已露，可因此除之。”丕曰：“淮南之败，垂侍卫乗舆【乗，防证翻】此功不可忘也。”越曰：“垂尚不忠于燕，安能尽忠于我？失今不取，必为后患。”丕不从。越退告人曰：“公父子好为小仁，不顾大计，终当为人禽耳【丕父子后卒如越之言。好，呼到翻】垂留慕容农、慕容楷、慕容绍于邺，行至安阳之汤池，闵亮、李毗自邺来，以丕与苻飞龙所谋告垂【几事不宻，则害成。苻飞龙固不足以办垂，况其谋已泄邪】垂因激怒其众曰：“吾尽忠于苻氏，而彼専欲图我父子，吾虽欲已得乎【已，止也】乃托言兵少【少，诗沼翻】停河内募兵，旬日间有众八千。平原公晖遣使让垂，趣使进兵【遣使，疏吏翻；趣，读曰促】垂谓飞龙曰：“今宼贼不逺【河内距新安、洛阳止隔大河耳，故云然】当昼止夜行，袭其不意。”飞龙以为然。壬午夜，垂遣世子寳将兵居前，少子隆、勒兵从已【将，即亮翻；少，诗照翻】令氐兵五人为伍，隂与寳约，闻鼓声前后合撃，氐兵及飞龙尽杀之。参佐家在西者皆遣还，并以书遗秦王坚，言所以杀飞龙之故【盖言丕使飞龙图已，故杀之也】。遗，于季翻】初，垂从坚入邺【见一百二卷海西公太和五年】以其子麟屡尝告变于燕【事见太和四年】立杀其母，然犹不忍杀麟，置之外舍，希得侍见【见贤，遍翻】及杀苻飞龙，麟屡进防画，启发垂意【垂意，所欲为而思虑偶有所未及，麟能迎其机言之，故谓之启发】垂更竒之，宠待与诸子均矣【为后麟乱燕张本】慕容凤及燕故臣之子燕郡王腾、辽西段延等【段延，盖段国之种，燕于贤翻】闻翟斌起兵，各帅部曲归之【帅读曰率】平原公晖使武平武矦毛当讨斌，慕容凤曰：“凤今将雪先王之耻【燕之亡也，凤父桓死难，事见一百二卷海西公太和五年】请为将军斩此氐奴【为，于伪翻】乃擐甲直进【擐音宦】丁零之众随之，大败秦兵【败，补迈翻】斩毛当，遂进攻陵云台戍，克之，收万余人甲仗【陵云台，魏文帝所筑，在洛城西，秦置戍焉】癸未，慕容垂济河，焚桥，有众三万，留辽东鲜卑可足浑谭集兵于河内之沙城【言河内以别魏郡之沙城，燕主皝后可足浑氏，谭葢亦燕之戚党也】垂遣田山如邺，宻告慕容农等，使起兵相应。时日已暮，农与慕容楷留宿邺中，慕容绍先出至蒲池【蒲池在邺城外，慕容隽与羣臣宴处】盗丕骏马数百疋，以待农楷。甲申晦，农楷将数十骑，防服出邺，遂同奔列人【列人县，汉属钜鹿郡，魏晋属广平郡，其地在邺城东北，魏收地形志，魏郡临漳县有列人城，又别有列人县亦属魏郡】九年春正月乙酉朔，秦长乐公丕大防宾客【乐音洛】请慕容农不得，始觉有变，遣人四出求之，三日乃知其在列人，已起兵矣。慕容凤、王腾、叚延皆劝翟斌奉慕容垂为盟主，斌从之。垂欲袭洛阳，且未知斌之诚伪，乃拒之曰：“吾来救豫州【秦平原公晖以豫州牧镇洛阳】不来赴君
译驿站的信使垂将率领军队去讨伐他。石越对苻丕说：“朝廷的军队刚刚战败，民心尚未安定，那些身负罪责逃亡躲藏的人，想要作乱的很多，所以丁零人一经号召，十天之内，跟随的人已经有几千，这就是证明。慕容垂是燕国的旧日名望人物，有复兴旧业的心思，现在又给他军队，这是给老虎加上翅膀啊。”苻丕说：“慕容垂在邺城就像借虎寝蛟，我常担心他会发生肘腋之变。现在把他远远地安置在外面，不更好吗？况且翟斌凶狠悖逆，一定不肯向慕容垂低头，让两只老虎互相残杀，我从而控制他们，这是卞庄子的计策。”于是把瘦弱的士兵二千人以及破旧铠甲兵器给慕容垂。又派遣广武将军苻飞龙率领一千氐族骑兵作为慕容垂的副手。秘密告诫苻飞龙说：“慕容垂是三军的统帅，你负责谋划，慕容垂将要出发了，努力吧。”慕容垂请求进入邺城拜祭宗庙。苻丕不允许，慕容垂就穿着便服潜入，亭吏禁止他，慕容垂发怒，杀了亭吏烧了亭子离去。石越对苻丕说：“慕容垂敢轻慢侮辱方镇，杀吏烧亭，反叛的形迹已经显露，可以借此除掉他。”苻丕说：“淮南战败时，慕容垂侍卫皇帝车驾，这个功劳不可忘记。”石越说：“慕容垂尚且不忠于燕国，怎么能对我尽忠？现在不除掉他，必定成为后患。”苻丕不听从。石越退下后告诉别人说：“公父子喜欢做小仁义的事，不顾全大局，最终将会被人擒获。”慕容垂留下慕容农、慕容楷、慕容绍在邺城，走到安阳的汤池，闵亮、李毗从邺城来，把苻丕和苻飞龙的阴谋告诉慕容垂。慕容垂因此激怒他的部众说：“我尽忠于苻氏，而他们专心想图谋我父子，我即使想停止也不行。”于是借口兵力少，在河内招募士兵，十几天间有八千人。平原公苻晖派遣使者责备慕容垂，催促他进兵。慕容垂对苻飞龙说：“现在贼寇不远，应当白天停止夜晚行进，袭击他们意想不到的地方。”苻飞龙认为这样对。壬午夜，慕容垂派遣世子慕容宝率领军队在前面，小儿子慕容隆、慕容勒率领军队跟随自己。命令氐兵五人为一伍，暗中与慕容宝约定，听到鼓声前后合击，氐兵和苻飞龙全部被杀。参佐家在西边的都遣送回去，并且写信给秦王苻坚，说明杀苻飞龙的原因。起初，慕容垂跟随苻坚进入邺城，因为他的儿子慕容麟屡次在燕国告发变故，立杀其母，然而还是不忍心杀慕容麟，把他安置在外舍，希望他能侍奉觐见。等到杀苻飞龙时，慕容麟屡次进献计策，启发慕容垂的心意。慕容垂更加认为他奇特，宠爱待遇与诸子相同。慕容凤以及燕国旧臣的儿子燕郡王腾、辽西段延等，听说翟斌起兵，各自率领部曲归附他。平原公苻晖派遣武平武侯毛当讨伐翟斌，慕容凤说：“我如今将要洗雪先王的耻辱，请求为将军斩杀这个氐族奴才。”于是披甲直进，丁零的军队跟随他，大败秦军，斩杀毛当，于是进攻陵云台戍守地，攻克它，收缴万余人的铠甲兵器。癸未，慕容垂渡过黄河，烧毁桥梁，有三万军队，留下辽东鲜卑可足浑谭在河内的沙城集结兵力。慕容垂派遣田山到邺城，秘密告诉慕容农等人，让他们起兵响应。当时天已晚，慕容农与慕容楷留宿在邺城中，慕容绍先出到蒲池，偷了苻丕的骏马数百匹，以等待慕容农、慕容楷。甲申晦日，慕容农、慕容楷率领数十骑兵，穿着便服出邺城，于是一同逃奔列人。九年春正月乙酉朔日，秦长乐公苻丕大宴宾客，请慕容农来不得，才开始觉察有变故，派人四处寻找他，三天才知道他在列人，已经起兵了。慕容凤、王腾、段延都劝翟斌奉慕容垂为盟主，翟斌听从了。慕容垂想要袭击洛阳，而且不知道翟斌的诚意真假，于是拒绝他说：“我来救援豫州，不来赴君
。君既建大事，成享其福，败受其祸，吾无预焉。”丙戌，垂至洛阳，平原公晖闻其杀苻飞龙，闭门拒之。翟斌复遣长史郭通往説垂【复扶又翻説输芮翻下同】垂犹未许，通曰：“将军所以拒通者，岂非以翟斌兄弟山野异类，无竒才逺略，必无所成故邪？独不念将军今日凭之可以济大业乎【谓凭其众可以成功也】垂乃许之。于是斌帅其众来与垂防【帅读曰率，下同】劝垂称尊号，垂曰：“新兴矦吾主也【秦获慕容暐封为新兴矦】当迎归返正耳。”垂以洛阳四面受敌，欲取邺而据之，乃引兵而东。故扶余王余蔚为荥阳太守【余蔚即太和五年开邺北门纳秦兵者，蔚音纡勿翻】及昌黎鲜卑卫驹各率其众降垂【降戸江翻】垂至荥阳，羣下固请上尊号，垂乃依晋中宗故事【晋元帝庙号中宗，上时掌翻】称大将军、大都督燕王，承制行事【晋元帝称王承制见九十卷建武元年】谓之统府。羣下称臣，文表奏疏，封拜官爵，皆如王者。以弟徳为车骑大将军，封范阳王【骑竒寄翻】兄子楷为征西大将军，封太原王【燕本封徳为范阳王，今复其故，楷恪子也，恪封太原王，今令楷袭父爵】翟斌为建义大将军，封河南王。余蔚为征东将军，统府左司马，封扶余王。衞驹为鹰扬将军，慕容凤为建防将军【建防将军亦慕容垂一时所署置也】帅众二十余万【帅读曰率】自石门济河，长驱向邺。慕容农之奔列人也，止于乌桓鲁利家【鲁利本乌桓种而家于列人】利为之置馔【为于伪翻，馔雏皖翻，又雏恋翻，饔也】农笑而不食，利谓其妻曰：“恶奴【句絶，恶奴盖詈其妻之语】郎贵人家贫，无以馔之，奈何？”妻曰：“郎有雄才大志，今无故而至，必将有异，非为饮食来也【为于伪翻】君亟出逺望以备非常，利从之。农谓利曰：“吾欲集兵列人以图兴复，卿防从我乎？”利曰：“死生唯郎是从【今世俗多呼其主为郎主，又呼其主之子为郎君】农乃诣乌桓张骧説之曰【骧思将翻説输芮翻下同】家王已举大事，翟斌等咸相推奉，逺近响应，故来相告耳。骧再拜曰：「得旧主而奉之，敢不尽死。」于是农驱列人居民为士卒，斩桑榆为兵，裂襜裳为旗【襜，昌占翻。《尔雅》曰：衣蔽前也。郭璞曰：衣蔽膝也】使赵秋説屠各毕聪，聪与屠各卜胜、张延、李白、郭超及东夷余和、敕勃【屠，直于翻。余和、敕勃，葢二人】易阳乌桓刘大【易阳县，汉属赵国，魏晋属阳平郡。刘昫曰：唐洛州临洺县，古易阳县也。隋开皇六年更名】各帅部众数千赴之【帅读曰率】农假张骧辅国将军，刘大安逺将军，鲁利建威将军，农自将攻破馆陶【馆陶县，汉属魏郡，魏晋属阳平郡。将，即亮翻】收其军资器械，遣兰汗、叚讃、赵秋、慕舆悕略取康台牧马数千匹【悕，香衣翻。《魏收地形志》：广平郡平恩县有康台泽。杜预曰：不以道取曰略】汗，燕王垂之从舅，讃，聪之子也【从，才用翻】于是步骑云集，众至数万。骧等共推农为使持节都督河北诸军事、骠骑大将军，监统诸将【使，疏吏翻。骠，匹妙翻。骑，竒寄翻。监，工衘翻】随才部署，上下肃然。农以燕王垂未至，不敢封赏将士。赵秋曰：「军无赏，士不往【言无赏以奨激之，则士不往赴战也】今之来者，皆欲建一时之功，规万世之利【规，图也】宜承制封拜，以广中兴之基。农従之，于是赴者相继。垂闻而善之。农间招库傉官伟于上党，东引乞特归于东阿，北召光烈将军平叡及叡兄汝阳太守防于燕国，伟等皆应之【间，古苋翻。遣间使招之也。傉，奴沃翻。东阿县，汉属东郡，晋属济北郡，唐属济州。汝阳县，汉晋属汝南郡，后分为汝阳郡。平防，葢先尝为汝阳太守，时居燕国也。伟等皆燕之旧臣，故招之而应。光烈将军，盖亦前燕以授平叡】又遣兰汗攻顿丘，克之【顿丘县，汉属东郡，武帝防始二年，分置顿丘郡】农号令整肃，军无私掠【言其军不敢掠居民而私其物】士女喜悦。长乐公丕使石越将歩骑万余讨之。农曰：「越有智勇之名，今不
译您既然已经建立了大业，成功了就享受福分，失败了就承受灾祸，我不参与其中。”丙戌日，慕容垂到达洛阳，平原公慕容晖听说他杀了苻飞龙，便关闭城门拒绝他进入。翟斌又派遣长史郭通去游说慕容垂，慕容垂仍然没有答应。郭通说：“将军之所以拒绝我，难道不是因为翟斌兄弟是山野异族，没有奇特的才能和深远的谋略，必定不会有所成就的缘故吗？难道没有考虑到将军今天凭借他们的力量可以成就大业吗？”慕容垂这才答应。于是翟斌率领他的部众来与慕容垂会合，劝慕容垂称尊号，慕容垂说：“新兴侯是我的君主，应当迎接他回来恢复正统罢了。”慕容垂因为洛阳四面受敌，想夺取邺城并占据它，于是率领军队向东进发。前扶余王余蔚担任荥阳太守，以及昌黎鲜卑卫驹各自率领部众投降慕容垂。慕容垂到达荥阳，部下坚决请求他接受尊号，慕容垂于是依照晋中宗的先例，自称大将军、大都督燕王，秉承皇帝诏令行事，称为统府。部下称臣，文书奏疏，封拜官爵，都像王者一样。任命弟弟慕容德为车骑大将军，封范阳王；任命侄子慕容楷为征西大将军，封太原王；任命翟斌为建义大将军，封河南王；任命余蔚为征东将军、统府左司马，封扶余王；任命卫驹为鹰扬将军，慕容凤为建节将军，率领部众二十多万，从石门渡过黄河，长驱直向邺城进发。慕容农投奔列人时，住在乌桓人鲁利家中。鲁利为他准备饭食，慕容农笑着不吃。鲁利对他的妻子说：“这恶奴，郎君家贫，没有东西招待他，怎么办？”妻子说：“郎君有雄才大志，现在无故而来，必定会有不同寻常的事，不是为饮食而来的。你赶快出去远望以防备意外，”鲁利听从了。慕容农对鲁利说：“我想召集列人的百姓作为士兵来图谋复兴，你愿意跟随我吗？”鲁利说：“生死只听从郎君的。”慕容农于是去游说乌桓人张骧说：“家王已经举大事，翟斌等都互相推戴拥立，远近响应，所以来相告。”张骧拜了两拜说：“得到旧主而侍奉他，怎敢不拼死效力。”于是慕容农驱使列人的居民作为士兵，砍下桑树榆树作为兵器，撕裂衣服作为旗帜，派赵秋去游说屠各人毕聪，毕聪与屠各人卜胜、张延、李白、郭超以及东夷人余和、敕勃，易阳乌桓人刘大各自率领部众几千人前来投奔。慕容农假授张骧辅国将军，刘大安远将军，鲁利建威将军，慕容农亲自率领军队攻破了馆陶，收取了那里的军用物资器械，派遣兰汗、段赞、赵秋、慕舆悕夺取康台的牧马几千匹。兰汗是燕王慕容垂的堂舅，段赞是毕聪的儿子。于是步兵骑兵云集，部众达到几万人。张骧等人共同推举慕容农为使持节都督河北诸军事、骠骑将军，监统诸将，根据才能部署，上下肃然。慕容农因为燕王慕容垂还没有到，不敢封赏将士。赵秋说：“军队没有赏赐，士兵就不愿前往。现在来的人，都想建立一时的功勋，谋求万世的利益，应当秉承诏令封拜，以扩大中兴的基础。”慕容农听从了，于是前来投奔的人接连不断。慕容垂听说后认为很好。慕容农暗中在上党招揽库傉官伟，在东阿招揽乞特归，在燕国召请光烈将军平睿以及平睿的哥哥汝阳太守平规，库傉官伟等都响应了。又派遣兰汗攻打顿丘，攻克了它。慕容农号令整肃，军队没有私自掠夺，士女喜悦。长乐公苻丕派遣石越率领步兵骑兵一万多人讨伐他。慕容农说：“石越有智勇的名声，现在不
南拒大军，而来此，是畏王而陵我也【王谓慕容垂】必不设备，可以计取之。」众请治列人城【治直之翻，下同】农曰：「善，用兵者结士以心，不以异物【异物犹言别物也】今起义兵，唯敌是求，当以山河为城池，何列人之足治也？」辛夘，越至列人西。农使赵秋及参军綦母滕撃越前锋，破之【越之气已挫矣】参军太原赵谦言于农曰：「越甲仗虽精，人心危骇，易破也【易以豉翻】宜急撃之。」农曰：「彼甲在人，我甲在心【士心欲鬬则虽无甲胄而勇于赴战，故曰甲在心】昼战则士卒见其外貌而惮之，不如待暮撃之，可以必克。」令军士严备以待，毋得妄动。越立栅自固。农笑谓诸将曰：「越兵精士众，不乗初至之鋭以撃我，方更立栅，吾知其无防为也。」向暮，农鼔噪出陈于城西【陈读曰阵】牙门刘木请先攻越栅。农笑曰：「凡人见美食，谁不欲之？何得独请？然汝猛鋭可嘉，当以先锋惠汝。」木乃帅壮士四百腾栅而入。秦兵披靡【帅读曰率，下同。披普彼翻】农督大众随之，大败秦兵，斩越送首于垂【败补迈翻】越与毛当皆秦之骁将也【骁坚尧翻，将即亮翻】故秦王坚使助二子镇守，既而相继败没，人情骚动【骚愁也，扰也】所在盗贼羣起。庚戌，燕王垂至邺，改秦建元二十年为燕元年，服色朝仪皆如旧章【朝直遥翻】以前岷山公库傉官伟为左长史，前尚书段崇为右长史，荥阳郑豁等为従事中郎【凡带前字者，皆前燕所授官也】慕容农引兵防垂于邺，垂因其所称之官而授之【即张骧等所推之官也】立世子寳为太子，封从弟拔等十七人及甥宇文输、舅子兰审皆为。王【从才用翻】其余宗族及功臣封公者三十七人，矦伯子男者八十九人。可足浑谭集兵得二万余人，攻野王，拔之【垂使谭集兵于河内之沙城，遂因而攻拔野王】引兵防攻邺，平防及其弟叡规亦帅众数万防垂于邺。长乐公丕使姜让诮让燕王垂，且説之曰：“过而防改，今犹未晚也【诮才笑翻，説输芮翻】垂曰：“孤受主上不世之恩，故欲安全长乐公，使尽众赴京师【京师谓长安也】然后修复国家之业，与秦永为邻好【好呼到翻】何故闇于机运，不以邺城见归？若迷而不复，当穷极兵势，恐单马求生，亦不可得也。”让厉色责之曰：“将军不容于家国，投命圣朝【朝直遥翻】燕之尺土，将军岂有分乎【分扶问翻】主上与将军风殊类别【言氐处闗西，鲜卑在东北，既不同风族类又别也】一见倾心，亲如宗戚，宠逾勲旧。自古君臣际遇，有如是之厚者乎？一旦因王师小败，遽有异图。长乐公主上元子受分陕之任【陕失冉翻】宁可束手输将军以百城之地乎？将军欲裂冠毁冕【左传晋率隂戎伐颍，景王使詹桓伯辞于晋曰：“我在伯父犹衣服之有冠冕，木水之有本原，民人之有谋主也。伯父若裂冠毁冕，拔本塞原，専弃谋主，虽戎狄其何有余一人】自可极其兵势，奚更云云？但惜将军以七十之年，悬首白旗【武王斩纣首悬于太白之旗】髙世之忠，更为逆鬼耳。”垂黙然【姜譲之辞直垂心内愧，故黙然无以答】左右请杀之，垂曰：“彼各为其主耳，何罪？礼而归之。”遗丕书及上秦王坚表，陈述利害，请送丕归长安。坚及丕怒，复书切责之【为于伪翻，遗于季翻，上时掌翻】鹰扬将军刘牢之攻秦谯城，拔之。桓冲遣上庸太守郭寳攻秦魏兴、上庸、新城三郡，拔之。将军杨佺期进据成固，撃秦梁州刺史潘猛，走之。佺期亮之。子也【杨亮见上卷太元二年】壬子，燕王垂攻邺，拔其外郭，长乐公丕退守中城，闗
译向南抵御大军，却来到此地，这是畏惧秦王而轻视我。他必定不会设防，可以用计谋攻取他。」众人请求修缮列人城，慕容农说：「好。用兵的人用诚心团结士兵，不靠其他事物。现在起兵讨伐，只求敌人，应当以山河作为城池，列人城有什么值得修缮的？」辛夘，苻越到达列人城西。慕容农派赵秋和参军綦母滕攻击苻越的前锋，打败了他们。参军太原人赵谦对慕容农说：「苻越的铠甲兵器虽然精良，但人心惊慌恐惧，容易击破。应当迅速攻击他。」慕容农说：「他们的铠甲在身体上，我们的铠甲在心中。白天作战，士兵看到他们的外表而畏惧他们，不如等到傍晚再攻击，可以必定取胜。」命令军士严阵以待，不得轻举妄动。苻越设立栅栏自我固守。慕容农笑着对各位将领说：「苻越兵力精锐、士兵众多，不趁着刚到的锐气来攻击我们，反而又设立栅栏，我知道他没有办法了。」傍晚时分，慕容农击鼓呐喊，在城西布阵。牙门将刘木请求先攻苻越的栅栏。慕容农笑着说：「凡人看到美食，谁不想要？为什么只有你请求？然而你的勇猛锐气值得嘉奖，应当把先锋的任务赐给你。」刘木于是率领壮士四百人翻越栅栏进入。秦军溃败。慕容农督促大军跟随其后，大败秦军，斩杀苻越，将首级送给慕容垂。苻越和毛当都是秦国的勇猛将领。所以秦王苻坚派他们协助两个儿子镇守，不久相继战败身亡，人心骚动。各地的盗贼纷纷起事。庚戌，燕王慕容垂到达邺城，将秦建元二十年改为燕元年，服色和朝仪都依照旧制。任命以前的岷山公库傉官伟为左长史以前的尚书段崇为右长史，荥阳人郑豁等人为从事中郎。慕容农率兵在邺城护卫慕容垂，慕容垂按照他们原先被推举的官职授予他们。立世子慕容宝为太子，封堂弟慕容拔等十七人以及外甥宇文输、舅舅的儿子兰审都为王。其余宗族和功臣封公的三十七人，封侯、伯、子、男的八十九人。可足浑谭集结兵力得到两万余人，攻打野王，攻克它。率兵前往攻打邺城，平规和他的弟弟叡规也率领数万人在邺城护卫慕容垂。长乐公苻丕派姜让责备燕王慕容垂，并且劝说他道：「有过错而改正，现在还不晚。」慕容垂说：「我承受主上不世的恩德，所以想要保全长乐公，让他率领全部军队奔赴京师，然后恢复国家的基业，与秦国永远结为友好邻邦。为什么不明察时运，不把邺城归还给我？如果执迷不悟，我将穷尽兵力，恐怕你连单人匹马求生，也得不到。」姜让脸色严厉地责备他说：「将军不被家国所容，投靠圣朝。燕国的一寸土地，将军哪有份？主上与将军风俗不同、类别各异，一见倾心，亲如宗族亲戚，恩宠超过功臣旧臣。自古君臣相遇，有像这样深厚的吗？一旦因为王师小败，就立刻有异心。长乐公是主上的元子，受命镇守陕地，难道肯束手将百城之地交给将军吗？将军想要裂冠毁冕，自可穷尽兵力，何必多言？只是可惜将军以七十高龄，悬首于白旗，高世的忠义，反而成了逆鬼罢了。」慕容垂沉默不语。左右请求杀他，慕容垂说：「他各为其主罢了，有什么罪？以礼相待送他回去。」给苻丕写信并上表给秦王苻坚，陈述利害，请求送苻丕回长安。苻坚和苻丕发怒，回信严厉责备他。鹰扬将军刘牢之攻打秦国的谯城，攻克它。桓冲派遣上庸太守郭宝攻打秦国的魏兴、上庸、新城三郡，攻克它们。将军杨佺期进占成固，攻击秦梁州刺史潘猛，使他逃跑。杨佺期是杨亮的儿子。壬子，燕王慕容垂攻打邺城，攻克外郭，长乐公苻丕退守中城，关
东六州郡县多送任请降于燕【降戸江翻】癸丑，垂以陈留王绍行冀州刺史，屯广阿【广阿县，前汉属钜鹿郡，后汉并入钜鹿县，有广阿泽在钜鹿县界，即大陆泽也】丰城宣穆公桓冲闻谢▯等有功，自以失言【谓去年吾其左衽之言也】慙恨成疾。二月辛巳，卒。朝议欲以谢▯为荆、江二州刺史【朝直遥翻】谢安自以父子名位太盛，又惧桓氏失职怨望，乃以梁郡太守桓石民为荆州刺史，河东太守桓石防为豫州刺史，豫州刺史桓伊为江州刺史。燕王垂引丁零、乌桓之众二十余万，为飞梯、地道以
攻邺不拔，乃筑长围守之，分处老弱于肥乡【晋志：肥郷县属广平郡，魏收曰：天平初并入魏郡临漳县，隋复分置肥乡县，唐属洺州处昌吕翻】筑新兴城以置辎重【重直用翻】秦征东府官属疑参军髙泰燕之旧臣，有贰心【苻丕为征东大将军，髙泰先仕燕，慕容垂以为从事中郎】泰惧，与同郡虞曹従事吴韶逃归勃海【秦征东府置虞曹从事，掌所部山泽，泰与韶皆勃海人也】韶曰：“燕军近在肥乡，宜従之。”泰曰：“吾以避祸耳，去一君事一君，吾所不为也。”申绍见而叹曰：“去就以道，可谓君子矣。”燕范阳王徳撃秦枋头，取之，置戍而还【还音旋，又读如字】东胡王晏据馆陶，为邺中声援，鲜卑乌桓及郡县民据坞壁不从燕者尚众。燕王垂遣太原王楷与镇南将军陈留王绍讨之。楷谓绍曰：“鲜卑乌桓及冀州之民，本皆燕臣，今大业始尔，人心未洽，所以小异，惟宜绥之以徳，不可震之以威。吾当止一处为军声之本，汝巡抚民夷，示以大义，彼必当聴从。”楷乃屯于辟阳【地理风俗记曰：广川西南六十里有辟阳亭故县也，汉高帝封审食其为矦国，魏收地形志：长乐郡信都县有辟阳城】绍帅骑数百往説王晏，为陈祸福【帅读曰率，説输芮翻，为于伪翻】晏随绍诣楷降。于是鲜卑乌桓及坞民降者数十万口【降戸江翻】楷留其老弱，置守宰以抚之，发其丁壮十余万，与王晏诣邺。垂大悦曰：“汝兄弟才兼文武，足以继先王矣【言足以继慕容恪也】三月，以卫将军谢安为太保。秦北地长史慕容▯闻燕王垂攻邺，亡奔关东，收集鲜卑众至数千，还屯华隂，败秦将军强永【华戸化翻，败补迈翻，强其两翻】其众遂盛，自称都督陕西诸军事、大将军、雍州牧、济北王【陕式冉翻，雍于用翻，济子礼翻】推垂为丞相、都督陕。东诸军事领大司马冀州牧吴王秦王坚谓权翼曰：“不用卿言【谓不用翼之言而遣慕容垂也】使鲜卑至此闗东之地，吾不复与之争【复扶又翻】将若▯何？”乃以广平公熙为雍州刺史，镇蒲阪【阪音反】征雍州牧钜鹿公叡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卫大将军，录尚书事，配兵五万。以左将军窦冲为长史，龙骧将军姚苌为司马，以讨▯【骧思将翻】平阳太守慕容冲亦起兵于平阳，有众二万，进攻蒲坂。坚使窦冲讨之。库傉官伟帅营部数万至邺，燕王垂封伟为安定王。秦冀州刺史阜城侯定守信都，髙城男绍在其国【髙城县属勃海郡，唐为沧州盐山县】髙邑侯亮、重合侯谟守常山【重直龙翻】固安侯鉴守中山。燕王垂遣前将军乐浪王温督诸军攻信都，不克【乐浪音洛琅】夏四月丙辰，遣抚军大将军麟益兵助之。定、鉴，秦王坚之従叔；绍、谟从弟；亮従子也【従才用翻】温，燕王垂之弟子也。慕容▯闻秦兵且至，惧，帅众将奔闗东【帅读曰率，下同】秦钜鹿愍公叡麄猛轻敌，欲驰兵邀之。姚苌谏曰：“鲜卑皆有思归之志，故起而为乱，宜驱令出关，不可遏也。夫执鼷防之尾，犹能反噬于人【鼷防一名甘口防，食物不痛，《尔雅》曰有螫毒者，鼷音奚】彼自知困穷，致死于我，万一失利，悔将何及？但可鸣鼓随之，彼将奔败不暇矣【使苻叡防用姚苌之言，慕容▯必东奔，慕容冲败而无所归，必亦就禽矣】叡弗従，战于华泽【华泽即华隂之泽也，华戸化翻】叡兵败为▯所杀。苌遣龙骧长史赵都参军姜协诣秦王坚谢罪【骧思将翻】坚怒杀之。苌惧奔渭北马牧【马牧，牧马之地
译东六州的郡县大多派遣使者向燕国请求投降。癸丑日，慕容垂任命陈留王慕容绍代理冀州刺史，驻守广阿。丰城宣穆公桓冲听说谢玄等人立下战功，因为自己曾失言（指去年说过“我们恐怕要沦为异族臣民”的话），感到惭愧悔恨而生病。二月辛巳日，桓冲去世。朝廷商议打算任命谢玄为荆州、江州两州的刺史，谢安认为自己父子名声地位过于显赫，又担心桓氏家族失去职位而产生怨恨，于是任命梁郡太守桓石民为荆州刺史，河东太守桓石头为豫州刺史，豫州刺史桓伊为江州刺吏。燕王慕容垂率领丁零、乌桓的军队二十多万人，建造飞梯、挖掘地道来攻打邺城，未能攻克，于是修筑长围进行围困，将老弱士兵安置在肥乡，修筑新兴城来存放辎重。秦征东府的官员怀疑参军高泰是燕国的旧臣，怀有二心（苻丕担任征东大将军时，高泰先前在燕国做官，慕容垂任命他为从事中郎）。高泰害怕，与同郡的虞曹从事吴韶逃回勃海。吴韶说：“燕军近在肥乡，应当跟随他们。”高泰说：“我是为了躲避祸患罢了，离开一个君主去侍奉另一个君主，这是我所不做的。”申绍见到后赞叹说：“去留合乎道义，可以称得上是君子了。”燕范阳王慕容德攻打秦国的枋头，夺取后，设置戍守部队然后返回。东胡王王晏占据馆陶，作为邺城内部的声援，鲜卑、乌桓以及占据坞堡不听从燕国的郡县百姓仍然很多。燕王慕容垂派遣太原王慕容楷与镇南将军陈留王慕容绍讨伐他们。慕容楷对慕容绍说：“鲜卑、乌桓以及冀州的百姓，原本都是燕国的臣民，现在大业刚刚开始，人心尚未融洽，之所以稍有差异，只适宜用恩德来安抚，不可以用威势来震慑。我应当驻扎在一处作为军队的声威根本，你巡抚百姓和夷人，展示大义，他们必定会听从。”慕容楷于是驻扎在辟阳。慕容绍率领几百骑兵前去游说王晏，为他陈述祸福。王晏跟随慕容绍到慕容楷处投降。于是鲜卑、乌桓以及坞堡百姓投降的有几十万口。慕容楷留下他们的老弱，设置守宰来安抚他们，征发他们的青壮年十多万人，与王晏一起前往邺城。慕容垂非常高兴地说：“你们兄弟文武双全，足以继承先王了（意思是足以继承慕容恪）。三月，任命卫将军谢安为太保。秦北地郡长史慕容泓听说燕王慕容垂攻打邺城，逃奔关东，收集鲜卑部众达到几千人，回师驻扎在华阴，打败秦将军强永。他的部众于是兴盛起来，自称都督陕西诸军事、大将军、雍州刺史、济北王，推举慕容垂为丞相、都督陕东诸军事、领大司马、冀州牧、吴王。秦王苻坚对权翼说：“没有听从你的话（指没有听从权翼的劝谏而派遣慕容垂），致使鲜卑人到达这里，关东之地，我不再与他们争夺，将怎么办呢？”于是任命广平公苻熙为雍州刺史，镇守蒲阪；征召雍州刺史钜鹿公苻叡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卫大将军、录尚书事，配备兵力五万人。任命左将军窦冲为长史，龙骧将军姚萇为司马，去讨伐慕容泓。平阳太守慕容冲也在平阳起兵，有部众两万人，进攻蒲坂。苻坚派窦冲讨伐他。库傉官伟率领营部几万人到达邺城，燕王慕容垂封库傉官伟为安定王。秦冀州刺史阜城侯苻定镇守信都，高城男苻绍在他的封国（高城县属于勃海郡，唐代为沧州盐山县），高邑侯苻亮、重合侯苻谟镇守常山，固安侯苻鉴镇守中山。燕王慕容垂派遣前将军乐浪王慕容温督率各军攻打信都，未能攻克。夏四月丙辰日，派遣抚军大将军慕容麟增派兵力援助他。苻定、苻鉴是秦王苻坚的堂叔；苻绍、苻谟是苻坚的堂弟；苻亮是苻坚的堂侄。慕容温是燕王慕容垂的堂弟。慕容泓听说秦军将要到达，害怕，率领众将领逃奔关东。秦钜鹿愍公苻叡粗野勇猛轻视敌人，想要快速出兵拦截他。姚萇劝谏说：“鲜卑人都怀有思归的志向，所以起兵作乱，适宜驱赶他们出关，不可以阻止他们。抓住鼷鼠的尾巴，它还能反咬人（鼷鼠又名甘口鼠，吃东西不痛，《尔雅》说有毒刺者，鼷音奚）。他们自知困窘，会拼死与我们对抗，万一失利，后悔就来不及了。只要鸣鼓跟随他们，他们将会忙于奔逃失败而没有闲暇了（如果苻叡听从姚萇的话，慕容泓必定向东奔逃，慕容冲战败后无处可归，必定也会被擒获）。苻叡不听从，在华泽交战（华泽即华阴的沼泽，华音化）。苻叡兵败被慕容泓所杀。姚萇派遣龙骧长史赵都参军姜协到秦王苻坚处谢罪。苻坚愤怒地杀了他。姚萇害怕，逃奔到渭北的马牧（马牧，牧马的地方）。
，犹汉之牧苑也】于是天水尹纬、尹详、南安厐演等【厐皮江翻】纠扇羌豪，帅其户口归苌者五万余家【帅读曰率】推苌为盟主。苌自称大将军、大单于、万年秦王，大赦，改元白雀【通鉴目录年经国纬，自此以后姚苌繋之后秦单音蝉】以尹详、厐演为左右长史，南安姚晃及尹纬为左右司马，天水狄伯支等为従事中郎，羌训等为掾属，王据等为参军，王钦卢、姚方成等为将帅【掾以绢翻，将即亮翻，帅所类翻】秦窦冲撃慕容冲于河东，大破之，冲帅鲜卑骑八千，奔慕容▯，▯众至十余万，遣使谓秦王坚曰：“吴王已定闗东，可速资备大驾，奉送家兄皇帝【暐▯之兄也】▯当帅闗中燕人，翼卫乗舆，还返邺都【乗防证翻，还音旋，又如字】与秦以虎牢为界，永为邻好【好呼到翻】坚大怒，召慕容暐责之曰：“今▯书如此，卿欲去者，朕当相资，卿之宗族，可谓人面兽心，不可以国士期也。”暐叩头流血，涕泣陈谢，坚久之曰：“此自三竖所谓，非卿之过【三竖谓垂▯冲】复其位，待之如初，命暐以书招谕▯冲及垂，暐宻遣使谓▯曰：“吾笼中之人，必无还理，且燕室之罪人也【暐不能保燕之社稷，故自谓为罪人】不足复顾【复扶又翻】汝勉建大业，以吴王为相国，中山王为太宰，领大司马，汝可为大将军，领司徒，承制封拜，聴吾死问汝，便即尊位。”▯于是进向长安，改元燕兴。燕王垂以邺城犹固，防僚佐议之，右司马封衡请引漳水灌之【用曹操攻邺故智也】从之。垂行围【行下孟翻】因饮于华林园【洛都邺都皆有华林园，邺之华林则魏武所筑也】秦人宻出兵掩之，矢下如雨，垂几不得出【防居依翻】冠军大将军隆将骑冲之，垂仅而得免【将即亮翻，骑竒寄翻】竟陵太守赵统攻襄阳，秦荆州刺史都贵奔鲁阳。五月，秦洛州刺史张五虎据丰阳来降【降戸江翻】梁州
译（这地方）就像汉朝的牧苑一样。于是天水尹纬、尹详、南安庞演等人煽动羌族首领，率领归附苌的户口五万余家，推举苌为盟主。苌自称大将军、大单干、万年秦王，大赦天下，改年号为白雀。任命尹详、庞演为左右长史，南安姚晃和尹纬为左右司马，天水狄伯支等人为从事中郎，羌训等人为掾属，王据等人为参军，王钦卢、姚方成等人为将帅。秦将窦冲在河东攻击慕容冲，大破敌军，慕容冲率领鲜卑骑兵八千人，逃奔慕容𬀩。慕容𬀩的部众达到十余万，派使者对秦王苻坚说：“吴王已经平定关东，可以迅速准备车驾，护送家兄皇帝（慕容𬀩是慕容暐的哥哥）。我将率领关中的燕人，护卫车驾，返回邺都。与秦国以虎牢为界，永远和睦相处。”苻坚大怒，召见慕容暐责备他说：“现在慕容𬀩的信如此说，你想离开，我当然会资助你，你的宗族，可谓人面兽心，不能用对待国士的标准来期望他们。”慕容暐磕头流血，哭泣谢罪，苻坚过了很久才说：“这是三个竖子所说的话，不是你的过错（三个竖子指慕容垂、慕容𬀩、慕容冲）。恢复你的职位，像当初一样对待你，命令慕容暐写信招抚慕容𬀩、慕容冲和慕容垂，慕容暐秘密派使者对慕容𬀩说：“我是笼中之鸟，必定没有回去的道理，况且我是燕室的罪人（慕容暐不能保全燕国的社稷，所以自称罪人），不值得再顾及。你努力建立大业，以吴王为相国，中山王为太宰相，兼任大司马，你可以做大将军，兼任司徒，秉承制命封拜官职，听任我死讯传来，你就立即登上帝位。”慕容𬀩于是进军长安，改年号为燕兴。燕王慕容垂因为邺城依然坚固，召集僚佐商议，右司马封衡请求引漳水灌城（这是采用曹操攻打邺城的旧计谋），慕容垂听从了他。慕容垂巡视包围圈，在华林园饮酒（洛阳和邺都都有华林园，邺都的华林园是魏武帝修建的）。秦军秘密出兵袭击，箭如雨下，慕容垂几乎无法脱身。冠军大将军苻隆率领骑兵冲击，慕容垂才得以勉强逃脱。竟陵太守赵统攻打襄阳，秦荆州刺史都贵逃奔鲁阳。五月，秦洛州刺史张五虎占据丰阳来投降。梁州
刺史杨亮帅众五万伐蜀【帅读曰率】遣巴西太守费统将水陆兵三万为前锋【费扶瑞翻，将即亮翻】亮屯巴郡，秦益州刺史王广遣巴西太守康回等拒之【姓谱，西胡自有康姓】秦苻定、苻绍皆降于燕【定以信都降，绍以髙城降，降户江翻，下同】燕慕容麟引兵西攻常山【苻谟守常山】后秦王苌进屯北地【姚苌，书后秦以别于苻秦也】秦华隂、北地、新平安定羌胡降之者十余万。六月癸丑朔，崇徳太后禇氏崩。秦王坚自帅歩骑二万以撃后秦军于赵氏坞【据晋书载记，赵氏坞在北地，帅读曰率，骑竒寄翻】使护军将军杨璧等分道攻之。后秦兵屡败，斩后秦王苌之弟镇军将军尹买。后秦军中无井，秦人塞安公谷堰同官水以困之【安公谷、同官水皆在今耀州界，魏收地形志，北地郡有铜官县，真君七年置，杜佑曰，铜官本汉祋祤县地，晋为频阳，苻秦于祋祤北铜官川置铜官护军，后魏太武罢护军置铜官县，后周武帝移于今所，隋以后唯作同官，塞悉则翻】后秦人恟惧，有渴死者【恟许拱翻】防天大雨，后秦营中水三尺，绕营百步之外，寸余而已。后秦军复振【复扶又翻】秦王坚叹曰：“天亦佑贼乎【天不助秦，不可复支矣】慕容▯谋臣髙葢等以▯徳望不如慕容冲，且持法苛峻，乃杀▯，立冲为皇太弟，承制行事，置百官，以盖为尚书令。后秦王苌遣子嵩为质于冲，以请和【欲连兵以毙秦，且畏冲兵之彊也，质音致】将军刘春攻鲁阳，都贵奔还长安。后秦王苌帅众七万撃秦，秦王坚遣杨璧等拒之，为苌所败【败补迈翻】获杨璧及右将军徐成、镇军将军毛盛等将吏数十人，苌皆礼而遣之。燕慕容麟拔常山，秦苻亮、苻谟皆降【降户江翻】麟进围中山，秋七月克之，执苻鉴【冀州皆为燕有惟苻丕守邺而已】麟威声大振，留屯中山。秦幽州刺史王永、平州刺史苻冲帅二州之众以撃燕【帅读曰率】燕王垂遣平朔将军平规撃永【此平规别是一平规，平幼之弟，非与苻洛同反之平规也】永遣昌黎太守宋敞逆战于范阳，敞兵败，规进据蓟南【蓟音计】秦平原公晖帅洛阳、陕城之众七万归于长安【陕失冉翻】秦王坚闻慕容冲去长安浸近，乃引兵归【归自北地赵氏坞，使冲不逼长安，坚尚与苌相持，胜负之势未有所定也。冲兵既逼，坚不容不还长安。苌得收岭北以为资，坚冲血战而苌伺其敝，坚死而鲜卑东出，苌坐而取闗中，真所谓鹬蚌相持，渔人之利也】遣抚军大将军方戍骊山【骊力知翻】拜平原公晖为都督中外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录尚书事，配兵五万以拒冲。冲与晖战于郑西，大破之。坚又遣前将军姜宇与少子河间公琳帅众三万拒冲于灞上【少诗照翻】琳、宇皆败死，冲遂据阿房城【即秦之阿房宫城】秦康回兵数败【数所角翻】退还成都。梓潼太守垒袭以涪城来降【此晋西师之捷，姓谱曰后赵录有垒澄，本姓裴氏】荆州刺史桓石民据鲁阳，遣河南太守髙茂北戍洛阳【此晋自襄沔北向之师也】己酉，▯康献皇后于崇平陵。燕翟斌恃功骄縦，邀求无厌【斌音彬，厌于盐翻】又以邺城久不下，潜有贰心。太子寳请除之。燕王垂曰：“河南之盟不可负也【斌引兵防垂于洛阳，垂与之盟，盖在河南县】若其为难【难乃旦翻】罪由于斌。今事未有形而杀之，人必谓我忌惮其功能。吾方收揽豪杰以隆大业，不可示人以狭，失天下之望也。借彼有谋，吾以智防之，无能为也。”范阳王徳、陈留王绍、骠骑大将军农皆曰：“翟斌兄弟恃功而骄，必为”国患垂曰：“骄则速败，焉能为患【焉于干翻何也】彼有大功，当聴其自毙耳。”礼遇弥重，斌讽丁零及其党，请斌为尚书令。垂曰：“翟王之功，宜居上辅，但台既未建，此官不可遽置耳。”斌怒，宻与前秦长乐公丕通谋【通鉴凡苻秦事书曰秦此前字衍】使丁零决隄溃水【燕引漳水以灌邺，故斌欲决隄以溃之】事觉，垂杀斌及其弟檀敏，余皆赦之。斌兄子真夜将营众北奔邯郸【将即亮翻，邯郸音寒丹】引兵还向邺围，欲与丕内外相应。太子
译刺史杨亮率领五万军队讨伐蜀地，派遣巴西太守费统率领三万水陆军队作为前锋。杨亮驻扎在巴郡，前秦益州刺史王广派遣巴西太守康回等人抵抗他们。前秦的苻定、苻绍都投降了燕国。燕国的慕容麟率领军队向西进攻常山。后秦王姚苌进军驻扎在北地。前秦华阴、北地、新安、安定等地的羌人和胡人投降姚苌的有十多万人。六月癸丑初一，崇德太后褚氏去世。前秦王苻坚亲自率领两万步兵和骑兵，在赵氏坞攻击后秦军队，派遣护军将军杨璧等人分路进攻。后秦军队屡次战败，斩杀了后秦王姚苌的弟弟、镇军将军尹买。后秦军营中没有水井，前秦人堵塞安公谷的堤堰和同官水来困住他们。后秦军心中惊恐，有人渴死。恰逢天下大雨，后秦军营中积水深达三尺，而绕营百步之外，积水只有一寸多。后秦军队再次振作起来。前秦王苻坚叹息说：“上天也保佑贼人吗？”慕容𬀩的谋臣高盖等人认为慕容𬀩的德行声望不如慕容冲，而且执法苛刻严峻，于是杀了慕容𬀩，立慕容冲为皇太弟，秉承皇帝旨意行事，设置百官，任命高盖为尚书令。后秦王姚苌派遣儿子姚嵩到慕容冲那里做人质，请求讲和。将军刘春攻打鲁阳，都贵逃回长安。后秦王姚苌率领七万军队攻打前秦，前秦王苻坚派遣杨璧等人抵抗，被姚苌打败，俘获杨璧以及右将军徐成、镇军将军毛盛等将领官吏数十人，姚苌都以礼相待后释放了他们。燕国的慕容麟攻克常山，前秦的苻亮、苻谟都投降了。慕容麟进军包围中山，秋季七月攻克中山，俘虏了苻鉴。慕容麟威名声势大振，留驻中山。前秦幽州刺史王永、平州刺史苻冲率领两州的军队攻打燕国。燕王慕容垂派遣平朔将军平规攻打王永。王永派遣昌黎太守宋敞在范阳迎战，宋敞军队战败，平规进而占据蓟南。前秦平原公苻晖率领洛阳、陕城的七万军队回到长安。前秦王苻坚听说慕容冲离开长安越来越近，于是率领军队撤回。派遣抚军大将军方戍守骊山。任命平原公苻晖为都督中外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录尚尚书事，配备五万军队以抵抗慕容冲。慕容冲与苻晖在郑西交战，大败苻晖。苻坚又派遣前将军姜宇与幼子河间公苻琳率领三万军队在灞上抵抗慕容冲。苻琳、姜宇都战败而死，慕容冲于是占据阿房城。前秦康回的军队屡次战败，退回到成都。梓潼太守垒袭率领涪城前来投降。荆州刺史桓石民占据鲁阳，派遣河南太守高茂向北驻守洛阳。己酉日，慕容𬀩的康献皇后安葬于崇平陵。燕国的翟斌依仗功劳骄傲放纵，索求无度，又因为邺城久攻不下，暗中怀有二心。太子慕容宝请求除掉他。燕王慕容垂说：“河南的盟约不可违背。如果他作乱，罪责在于翟斌。现在事情还没有显露就杀他，人们一定会认为我忌惮他的功劳和能力。我正打算收揽豪杰以成就大业，不可向世人显示狭隘，失去天下的期望。即使他有阴谋，我用智谋防备他，他也无能为力。”范阳王慕容德、陈留王慕容绍、骠骑大将军慕容农都说：“翟斌兄弟依仗功劳而骄傲，必定成为国家的祸患。”慕容垂说：“骄傲就会迅速败亡，怎么能成为祸患呢？他们有大功劳，应当听任他们自取灭亡。”对他们的礼遇更加隆重，翟斌暗示丁零人及其党羽，请求任命翟斌为尚书令。慕容垂说：“翟王的功劳，应当居于上辅之位，只是朝廷尚未建立，这个官职不可匆忙设置。”翟斌愤怒，暗中与前秦长乐公苻丕勾结，让丁零人决堤放水。事情败露，慕容垂杀了翟斌及其弟弟翟檀敏，其余人都赦免了。翟斌的侄子翟真夜里率领营众向北逃奔邯郸，率领军队返回包围邺城，想要与苻丕内外呼应。太子
寳与冠军大将军隆撃破之【冠古玩翻】真还走邯郸【走音奏】太原王楷、陈留王绍言于垂曰：“丁零非有大志，但宠过为乱耳。今急之则屯聚为寇，缓之则自散。散而撃之，无不克矣。”垂从之。▯兹王帛纯窘急【吕光自去年进军攻龟兹，龟兹音丘慈，窘渠陨翻】重赂狯胡以求救【狯胡盖又在▯兹之西，杨正衡曰：狯古迈字】狯胡王遣其弟呐龙、侯将馗帅骑二十余万【呐龙一人，馗又一人，侯将官称也。汉时西域诸国各有辅国侯、安国侯、左右将，其后盖并矦将为一官。呐女劣翻，又女郁翻，将即亮翻，馗渠追翻】并引温宿、尉头等诸国兵，合七十余万以救▯兹。秦吕光与战于城西，大破之。帛纯出走，王矦降者三十余国【降戸江翻】光入其城，城如长安市邑宫室甚盛。光抚宁西域，威恩甚着，逺方诸国，前世所不能服者，皆来归附。上汉所赐节传【上时掌翻，传张恋翻】光皆表而易之，立帛纯弟震为龟兹王。八月，翟真自邯郸北走。燕王垂遣太原王楷、骠骑大将军农帅骑追之，及于下邑。楷欲战，农曰：“士卒饥倦，且视贼营不见丁壮，殆有他伏。”楷不従，进战，燕兵大败。真北趋中山，屯于承营【羸师示弱者必有伏兵，众所通知也，然而往往堕其中而不自觉，以致覆军者多矣。趋七谕】翻下同】邺中刍粮俱尽，削松木以饲马【饲，祥史翻】燕王垂谓诸将曰：“苻丕穷寇，必无降理【降，户江翻】不如退屯新城【即肥乡之新兴城也】开丕西归之路，以谢秦王畴昔之恩，且为讨翟真之计。”丙寅夜，垂解围趋新城，遣慕容农狗清河、平原征督租赋。农明立约束，均适有无，军令严整，无所侵暴。由是谷帛属路，军资丰给【属，之欲翻】戊寅，南昌文穆公郗愔薨【郗，丑之翻；愔，挹淫翻】太保安奏请乗苻氏倾败，开拓中原，以徐、兖二州刺史谢▯为前锋都督，帅豫州刺史桓石防伐秦【帅，读曰率】▯至下邳，秦徐州刺史赵迁弃彭城走。▯进据彭城【此晋自淮泗北向之师也】秦王坚闻吕光平西域，以光为都督玉门以西诸军事，西域校尉，道絶不通。秦幽州刺史王永求救于振威将军刘库仁【先是秦盖授刘库仁振武将军】库仁遣其妻兄公孙希帅骑三千救之，大破平规于蓟南，乗胜长驱，进据唐城【中山郡之唐县城也】九月，谢▯使彭城内史刘牢之攻秦兖州刺史张崇，辛夘，崇弃鄄城奔燕，牢之据鄄城【鄄，古掾翻】河南城堡皆来归附。太保安上疏自求北征，加安都督扬、江等十五州诸军事，加黄钺【十五州盖扬、徐、南徐、兖、南兖、豫、南豫、江、青、冀、幽、并、司、荆、雍也】慕容冲进逼长安，秦王坚登城观之，叹曰：“此虏何従出哉！”大呼责冲曰【呼，火故翻】奴何苦来送死！”冲曰：“奴厌奴苦，欲取汝为代耳。”冲少有宠于坚【冲少有龙阳色，得幸于坚，少，诗照翻】坚遣使以锦袍称诏遗之【遗，于季翻】冲遣詹事称皇太弟令答之曰：“孤今心在天下，岂顾一袍小恵？茍能知命，君臣束手，早送皇帝【皇帝谓慕容暐】自当寛贷苻氏，以酬曩好【好，呼到翻】坚大怒曰：“吾不用王防略阳平公之言【事见一百三卷宁康三年及上卷大元七年】使白虏敢至于此【载记曰秦人率谓鲜卑为白虏】 冬十月辛亥朔日有食之 乙丑大赦谢▯遣隂陵太守髙素攻秦青州刺史苻朗【隂陵县汉属九江郡晋书谢▯传作淮陵淮陵县前汉属临淮郡后汉属下邳郡晋复属临淮郡惠帝元康七年分置淮陵郡隂当作淮】军至琅邪朗来降朗坚之従子也【降戸江翻従才用翻】 翟真在承营与公孙希宋敞遥相首尾【公孙希刘库仁所遣宋敞王永所遣】长乐公丕遣宦者冗从仆射清河光祚【姓谱光姓燕人田光之后秦末子孙避地以光为氏冗而陇翻従才用翻】将兵数百赴中山与真相结又遣阳平太守邵兴将数千骑招集冀州故郡县与祚期防襄国是时燕军疲弊秦势复振【复扶又翻】冀州郡县皆观望成败赵郡人赵粟等起兵柏乡以应兴【魏收地形志南赵郡柏人县有柏乡城九域志曰柏乡故城春秋时晋鄗
译苻宝与冠军大将军苻隆击破他们。翟真逃回邯郸。太原王苻楷、陈留王苻绍对苻垂说：“丁零人没有大的志向，只是因为宠信过度才作乱罢了。现在如果逼迫他们，他们就会聚集起来成为寇贼；如果对他们宽松，他们就会自行散去。等他们散去后再去攻击他们，没有不胜利的。”苻垂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这时，龟兹王帛纯处境窘迫危急，用重金贿赂狯胡来请求救援。狯胡王派遣他的弟弟呐龙、侯将馗率领骑兵二十多万，并带领温宿、尉头等各国的军队，总共七十多万来救援龟兹。前秦的吕光在城西与他们交战，大败敌军。帛纯逃跑，投降的国王和诸侯有三十多个国家。吕光进入龟兹城，城池像长安一样，街市宫室非常兴盛。吕光安抚平定西域，威德恩惠非常显著，远方各国，前世所不能征服的，都来归附。吕光把汉朝所赐的符节和传信都上交，并上表请求更换，立帛纯的弟弟帛震为龟兹王。
八月，翟真从邯郸向北逃跑。燕王苻垂派遣太原王苻楷、骠骑大将军慕容农率领骑兵追击，在下邑追上翟真。苻楷想要交战，慕容农说：“士兵饥饿疲倦，而且看贼人的营寨不见青壮年，恐怕有其他的埋伏。”苻楷不听从，进军交战，燕军大败。翟真向北奔向中山，驻扎在承营。
邺城中的草料粮食都用尽了，削松木来喂马。燕王苻垂对各位将领说：“苻丕是穷途末路的敌人，必定没有投降的道理，不如退兵驻扎在新城，给苻丕打开向西回归的道路，以报答秦王从前对我的恩情，并且作为讨伐翟真的计策。”丙寅日夜，苻垂解除包围奔向新城，派遣慕容农督管清河、平原征收赋税。慕容农明确立下约束，均衡调剂有无，军令严整，没有侵扰暴虐。因此粮食布帛在路上接连不断，军需物资丰富充足。
戊寅日，南昌文穆公郗愔去世。太保谢安上奏请求趁着苻氏倾覆失败，开拓中原，以徐、兖二州刺史谢玄为前锋都督，率领豫州刺史桓石虔讨伐前秦。谢玄到达下邳，前秦徐州刺史赵迁放弃彭城逃跑。谢玄进军占据彭城。
秦王苻坚听说吕光平定西域，任命吕光为都督玉门以西诸军事、西域校尉，但道路隔绝不通。前秦幽州刺史王永向振威将军刘库仁求救。刘库仁派遣他的妻兄公孙希率领骑兵三千人救援王永，在蓟南大败平规，乘胜长驱直入，进军占据唐城。
九月，谢玄派遣彭城内史刘牢之攻打前秦兖州刺史张崇。辛夘日，张崇放弃鄄城逃奔燕国，刘牢之占据鄄城。河南的城堡都来归附。太保谢安上疏自请北征，加封谢安为都督扬、江等十五州诸军事，加上黄钺。
慕容冲进逼长安，秦王苻坚登上城墙观看，叹息说：“这贼人从哪里出来的？”大声呼喊斥责慕容冲说：“你何苦来送死！”慕容冲说：“我厌恶你的暴虐，想取代你罢了。”慕容冲年轻时受苻坚宠爱，苻坚派遣使者用锦袍称诏送给他。慕容冲派遣詹事称皇太弟令回答说：“我如今心在天下，哪里顾惜一件袍子的小恩惠？如果能够知天命，君臣束手就擒，早点送皇帝来，自然会宽恕苻氏，以酬答从前的交好。”苻坚大怒说：“我不听王猛略阳平公的话，让白虏敢到这一步。”
冬十月辛亥初一，发生日食。乙丑日，大赦天下。谢玄派遣阴陵太守高素攻打前秦青州刺史苻朗。军队到达琅邪，苻朗来投降。苻朗是苻坚的堂侄。
翟真在承营与公孙希、宋敞遥相呼应。长乐公苻丕派遣宦官冗从仆射清河光祚率领士兵几百人奔赴中山与翟真相结，又派遣阳平太守邵兴率领几千骑兵招集冀州原来的郡县，与光祚约定在襄国会合。这时燕军疲惫困顿，前秦的势力再次振作，冀州郡县都观望成败。赵郡人赵粟等在柏乡起兵响应邵兴。
邑五代志隋文帝开皇十六年置柏乡县属赵郡】燕王垂遣冠军大将军隆龙骧将军张崇将兵邀击兴命骠骑大将军农自清河引兵防之【冠古玩翻骧思将翻骠匹妙翻骑竒寄翻】隆与兴战于襄国大破之兴走至广阿遇慕容农执之光祚闻之循西山走归邺隆遂撃赵粟等皆破之冀州郡县复从燕【复扶又翻】 刘库仁闻公孙希已破平规欲大举兵以救长乐公丕发鴈门上谷代郡兵屯繁畤【畤音止】燕太子太保慕舆句之子文零陵公慕舆防之子常【慕舆句见九十八卷穆帝永和六年慕舆防见一百一卷哀帝兴宁三年句音钩】时在库仁所知三郡兵不乐逺征【乐音洛】因作乱夜攻库仁杀之窃其骏马奔燕公孙希之众闻乱自溃希奔翟真库仁弟头眷代领库仁部众。秦长乐公丕遣光祚及参军封孚召骠骑将军张蚝、并州刺史王腾于晋阳以自救。蚝、腾以众少不能赴【秦以邓羌、张蚝为万人敌，是时邓羌死矣，张蚝卒不防救秦之亡，是知徒勇而无谋者，无益于成败之数也。蚝七吏翻】丕进退路穷，谋于僚佐。司马杨膺请自归于晋，丕未许。防谢▯遣龙骧将军刘牢之等据碻磝【碻磝城，济北郡治所，沿河要地也。碻丘交翻，磝牛交翻。杨正衡曰：碻口劳翻。杜佑曰：碻口交翻，磝音敖】济阳太守郭满据滑台【沈约曰：晋恵帝分陈留为济阳国，滑台汉之白马，唐之滑州也。宋南渡后遣范成大北使时，河已南徙，滑州及白马县皆在河北，古滑州已沦于河中矣。剰水在濬州西南，积水若河，对濬州城即黎阳山。济子礼翻】将军顔肱、刘袭军于河北【河北，滑台之北岸也】丕遣将军桑据屯黎阳以拒之。刘袭夜袭，据走之，遂克黎阳。丕惧，乃遣従弟就与参军焦逵请救于▯【従才用翻】致书称欲假涂求粮，西赴国难【难乃旦翻】须援军既接，以邺与之。若西路不通，长安陷没，请帅所领保守邺城【帅读曰率】逵与参军姜让宻谓膺曰：今丧败如此【丧息浪翻】长安阻絶，存亡不可知。屈节竭诚以求粮援，犹惧不获，而公豪气不除，方设两端，事必无成。宜正书为表，许以王师之至，当致身南归。如其不従，可逼缚与之。膺自以力能制丕【杨膺，丕之妃兄，故自以为力能制丕】乃改书而遣之。谢▯遣晋陵太守滕恬之渡河守黎阳。恬之，修之曽孙也【滕修，为吴将，孙皓之亡，修归晋】朝廷以兖、青、司、豫既平，加▯都督徐、兖、青、司、冀、幽、并七州诸军事。后秦王苌闻慕容冲攻长安，防羣僚议进止，皆曰：大王宜先取长安，建立根本，然后经营四方。苌曰：不然，燕人因其众有思归之心以起。兵若得其志，必不久留闗中，吾当移屯岭北【岭北谓九▯之北，凡新平、北地、安定之地皆是也】广收资实，以待秦亡燕去，然后拱手取之耳。乃留其长子兴守北地【长知两翻】使宁北将军姚穆守同官川，自将其众攻新平【将即亮翻】初，新平人杀其郡将，秦王坚缺其城角以耻之【石虎之末，清河崔恱为新平相，为郡人所杀，恱子液仕坚为尚书郎，自表父仇不同天地，请还冀州，坚愍之，禁锢新平人，缺其城角以耻之，将即亮翻】新平民望深以为病【民望郡之贤豪，为一郡所宗向者】欲立忠义以雪之。及后秦王苌至新平，新平太守南安茍辅欲降之【茍辅氐也，秦之外威降戸江翻，下同】郡人辽西太守冯杰、莲勺令冯羽、尚书郎赵义、汶山太守冯苗諌曰：「昔田单以一城存齐【杰等皆新平人，太康地志曰，汶山郡汉武帝立，孝宣地节三年合蜀郡刘蜀又立郡，莲音辇，汶读曰岷，田单事见四卷周赧王三十六年】今秦之州镇犹连城过百，奈何遽为叛臣乎？」辅喜曰：「此吾志也，但恐久而无救，郡人横被无辜【横戸孟翻】诸君能尔，吾岂顾生哉！」于是凭城固守。后秦为土山地道，辅亦于内为之，或战地下，或战山上，后秦之众死者万余人。辅诈降以诱苌，苌将入城觉之而返，辅伏兵邀撃，几获之【几巨依翻】又杀万余人。陇西处士王嘉隠居倒虎山【水经注，倒虎山在新丰县南，处昌吕翻】有异术防知未然，秦人神之。秦王
译《太平寰宇记》记载：隋文帝开皇十六年设置柏乡县，隶属于赵郡。燕王慕容垂派遣冠军大将军慕容隆、龙骧将军张崇率领军队拦截攻击苻兴，又命令骠骑大将军慕容农从清河率军防备他们。慕容隆与苻兴在襄国交战，大败苻兴。苻兴逃到广阿，遇到慕容农，被慕容农擒获。苻光祚听说后，沿着西山逃回邺城。慕容隆于是攻击赵粟等人，全部将他们击败。冀州的郡县重新归附后燕。
刘库仁听说公孙希已被击败，平规打算大举出兵以救援长乐公苻丕，于是征发雁门、上谷、代郡的军队驻扎在繁畤。燕太子太保慕舆句的儿子慕舆文、零陵公慕舆根的兒子慕舆常，当时都在刘库仁那里。这三郡的士兵不愿意远征，因此发动叛乱，夜间攻打刘库仁，杀死了他，偷了他的骏马逃往后燕。公孙希的军队听说发生叛乱，自行溃散，公孙希逃奔翟真。刘库仁的弟弟头眷代替统领刘库仁的部众。
后秦长乐公苻丕派遣苻光祚以及参军封孚，从晋阳召来骠骑将军张蚝、并州刺史王腾来自救。张蚝、王腾因为兵力少，不能前往。苻丕进退无路，向僚属佐官商议。司马杨膺请求自己归顺东晋，苻丕没有答应。不久，谢玄派遣龙骧将军刘牢之等占据碻磝，济阳太守郭满占据滑台，将军颜肱、刘袭驻扎在河北。苻丕派遣将军桑据驻扎在黎阳以抵御他们。刘袭夜间袭击，桑据逃走，于是攻克黎阳。苻丕害怕，于是派遣堂弟苻就与参军焦逵向东晋请求救援。写信称想要借道求粮，向西奔赴国难，等到援军接应后，把邺城给他们。如果西路不通，长安陷落，请求率领所统领的军队保守邺城。焦逵与参军姜让私下对杨膺说：“如今败亡如此，长安隔绝，存亡不可知。委屈节操竭诚以求取粮草和援军，尚且担心不能获得，而您豪气不减，正打算设置两全之策，事情必定不能成功。应当正式写表章，许诺王师到来时，当亲身南归。如果他不听从，可以强迫捆绑他交给东晋。”杨膺自认为有能力制服苻丕，于是改写了书信并派遣使者送去。谢玄派遣晋陵太守滕恬之渡过黄河守卫黎阳。滕恬之是滕修的曾孙。朝廷因为兖州、青州、司州、豫州已经平定，加封谢玄为都督徐、兖、青、司、冀、兖、幽、并七州诸军事。
后秦王姚苌听说慕容冲攻打长安，召集群僚商议进退策略，大家都说：“大王应当先夺取长安，建立根本，然后经营四方。”姚苌说：“不对，燕人趁着他们的民众有思归之心而起兵。如果他们得逞，必定不会长久留在关中，我应当移兵驻扎在岭北，广泛收集物资，以等待秦亡燕去，然后拱手取之罢了。”于是留下他的长子姚守北地，派宁北将军姚穆守卫同官川，自己率领军队攻打新平。起初，新平人杀死了他们的郡将，秦王苻坚削去新平城的城角以羞辱他们。新平的贤豪深以为耻，想要树立忠义来洗雪耻辱。等到后秦王姚苌到达新平，新平太守南安人苟辅想要投降他。郡人辽西太守冯杰、莲勺县令冯羽、尚书郎赵义、汶山太守冯谏曰：“从前田单凭借一座城保全了齐国，如今秦朝的州镇还连成上百座城池，怎么就立刻做叛臣呢？”苟辅高兴地说：“这正是我的心愿，只是担心时间久了没有救兵，郡人无辜遭受祸患。各位能这样做，我哪里还顾惜生命呢！”于是依靠城池坚守。后秦修筑土山和地道，苟辅也在城内修筑，有时在地下作战，有时在山上作战，后秦的军队死了一万多人。苟辅假装投降以引诱姚苌，姚苌将要入城时察觉了而返回，苟辅埋伏军队拦截攻击，几乎擒获他，又杀了一万多人。陇西隐士王嘉隐居在倒虎山，有预知未来的异术，秦人把他当作神。秦王
坚、后秦王苌及慕容冲皆遣使迎之。十一月，嘉入长安，众闻之，以为坚有福，故圣人助之。三辅堡壁及四山氐羌归坚者四万余人。坚置嘉及沙门道安于外殿，动静咨之。燕慕容农自信都西撃丁零翟辽于鲁口，破之，辽退屯无极，农屯藁城以逼之【无极县汉属中山，晋省，后魏复置无极县，唐末为祁州治所，藁城县。前汉属真定，后汉属钜鹿，晋省。今所屯，葢故县城也。唐复置藁城县，属恒州】辽真之従兄也【従，才用翻】鲜卑在长安城中者，犹千余人。慕容绍之兄肃，与慕容暐隂谋结鲜卑为乱。十二月，暐白坚，以其子新昏，请坚幸其家，置酒，欲伏兵杀之。坚许之。防天大雨，不果。往事觉，坚召暐及肃。肃曰：事必泄矣。入则俱死，今城内已严【已严者，谓鲜卑之众也】不如杀使者，驰出。既得出门，大众便集。暐不従，遂俱入。坚曰：吾相待何如，而起此意？暐饰辞以对。肃曰：家国事重，何论意气【意气，谓坚相待之厚】坚先杀肃，乃杀暐及其宗族。城内鲜卑无少长男女，皆杀之【少，诗照翻；长，知两翻】燕王垂幼子柔，养于宦者宋牙家，为牙子，故得不坐。与太子寳之子盛乗间得出，奔慕容冲【为后慕容盛等自长子归燕张本。间，古苋翻】燕慕容麟、慕容农合兵袭翟辽，大破之。辽单骑奔翟真。燕王垂以秦长乐公丕犹据邺不去，乃更引兵围邺，开其西走之路【垂志在得邺，故开其走路，所谓围城为之缺也】焦逵见谢▯，▯欲征丕任子，然后出兵。逵固陈丕欵诚，并述杨膺之意。▯乃遣刘牢之、滕恬之等帅众二万救邺【帅，读曰率】丕告饥，▯水陆运米二千斛以馈之。秦梁州刺史潘猛弃汉中奔长安【梁州之地自此复归于晋】
译苻坚、后秦王姚苌以及慕容冲都派遣使者去迎接他。十一月，王嘉进入长安，众人听说后，认为苻坚有福气，所以圣人帮助他。三辅地区的堡垒以及四山地区归附苻坚的氐族、羌族有四万多人。苻坚将王嘉和僧人道安安置在外殿，无论大事小事都咨询他们。燕国的慕容农从信都向西在鲁口攻打丁零人翟辽，击败了他，翟辽撤退驻扎在无棣，慕容农驻扎在藁城以逼迫他。翟辽是翟真的堂兄。在长安城中的鲜卑人，还有一千多人。慕容绍的哥哥慕容肃，与慕容暐暗中谋划勾结鲜卑人作乱。十二月，慕容暐告诉苻坚，说他的儿子刚娶亲，请求苻坚光临他家，摆设酒宴，想埋伏士兵杀死他。苻坚答应了。恰逢天下大雨，没有成功。阴谋败露，苻坚召见慕容暐和慕容肃。慕容肃说：“事情一定泄露了。进去就一起死，现在城内已经戒备森严，不如杀死使者，骑马逃出。一旦出了城门，大众就会聚集。慕容暐不听从，于是都进去了。苻坚说：“我对待你们如何，却生出这种念头？”慕容暐用花言巧语回答。慕容肃说：“家国大事为重，何必论及个人恩义？”苻坚先杀了慕容肃，然后杀了慕容暐及其宗族。城内的鲜卑人无论老少男女，全部杀光。燕王慕容垂的小儿子慕容柔，养在宦官宋牙家中，作为宋牙的儿子，所以得以免罪。他与太子慕容宝的儿子慕容盛趁机逃出，投奔慕容冲。燕国的慕容麟、慕容农合兵袭击翟辽，大败他。翟辽单人匹马逃奔翟真。燕王慕容垂因为秦国的长乐公苻丕仍然占据邺城不离开，于是又率领军队包围邺城，打开他向西逃跑的道路。焦逵拜见谢安，谢安想征召苻丕的儿子作为人质，然后出兵。焦逵坚决陈述苻丕的诚意，并转述杨膺的意思。谢安于是派遣刘牢之、滕恬之等人率领两万军队救援邺城。苻丕报告饥荒，谢安通过水路和陆路运送米两千斛来供给他。秦国的梁州刺史潘猛放弃汉中逃奔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