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五十一

译资治通鉴卷五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五十二，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音注

汉纪四十四【起阏逢阉茂年，尽旃蒙作噩年，共十二年】

孝顺皇帝下

阳嘉三年夏季四月，车师后部司马率领后王加特奴，在阊吾陆谷突袭北匈奴，大败敌军，俘获了单于的母亲。五月戊戌日，皇帝下诏因春夏连续干旱，赦免天下罪人。皇帝亲自坐在德阳殿东厢的露天处祈求降雨【按《范书·桓帝纪》记载，德阳殿位于北宫掖庭之中】。因为尚书周举才学优异深厚，皇帝特意对他进行策问。周举回答说：“臣听说阴阳隔绝，则天地二气闭塞不通。陛下废弃了文帝、光武帝节俭的法度，却遵循亡秦奢侈的欲望，宫内积存着怨恨的宫女，宫外有众多无妻的男子。自从大旱以来，历经多年，未曾听说陛下有改过的成效，只是徒劳地让至尊之身暴露在风尘之中，这确实没有益处【意指露天祈雨无益】。陛下只追求表面的华丽，不探求实际的根本，这就如同爬树找鱼，倒退着行走却想向前【贤曰：缘木求鱼，出自《孟子》；《韩诗外传》说：明亮的镜子用来照见形体，往昔的历史用来了解当今，怎知往昔之所以危亡，与倒退着行走却想到达前方的人没有不同】。确实应当推行诚信、改革政令，尊崇正道、改变迷惑，放出后宫中不被宠幸的宫女，免除太官厚重膳食的费用。”《易传》说：“阳刚感应上天，不超过一天【《易·稽览图》中孚传说：阳刚感应上天不超过一天，诸侯不超过一时，大夫不超过一年。郑玄注说：阳指天子行善，一天内上天立即回应；以善为恶，一天内上天立即回应。以恶为善，不超过一时立即回应。重，读作直龙；传，读作直恋】，希望陛下留心裁度考察。”皇帝又召见周举当面询问得失，周举回答说应当慎重选用官员，去除贪污、远离奸邪。皇帝问：“那些贪污奸邪的官员是谁？”回答说：“臣从下州被提拔担任机密要职【周举从冀州刺史被征召拜为尚书】，不足以辨别群臣。然而公卿大臣中多次直言进谏的，是忠贞之人；阿谀逢迎、苟且容身的，是奸邪之人。”太史令张衡也上疏说：“前年京师地震，土地开裂。开裂意味着威权分散，震动意味着百姓扰乱。我私下担心圣上的思虑厌倦，制度不专断于己，恩德不忍割舍而与众人共享威权。威权不可分散，恩德不可共享。希望陛下思考如何效法古代、遵循旧制，不要让刑赏等八种权柄不掌握在天子手中【《周礼》记载，天子用八种权柄驾驭群臣：一是爵位用来驾驭其尊贵，二是俸禄用来驾驭其富有，三是赏赐用来驾驭其宠幸，四是任免用来驾驭其行为，五是生杀用来驾驭其福祸，六是剥夺用来驾驭其贫困，七是废黜用来驾驭其罪过，八是诛杀用来驾驭其过失】，然后神明的期望才能满足【塞，读作悉则】，灾害就会消除不再发生了。”张衡又因为中兴之后，儒者争相学习图谶纬书【纬，即七纬。七纬分别是：《易纬》的《稽览图》、《干凿度》、《坤灵图》、《通卦验》、《是类谋》、《辨终备》；《书纬》的《璇玑钤》、《考灵耀》、《刑德放》、《帝命验》、《运期授》；《诗纬》的《推度灾》、《记历枢》、《含神雾》；《礼纬》的《含文嘉》、《稽命征》、《斗威仪》；《乐纬》的《动声仪》、《稽耀嘉》、《什国征》；《孝经纬》的《援神契》、《钩命决》；《春秋纬》的《演孔图》、《元命包》、《文耀钩》、《运斗枢》、《感精符》、《合诚图》、《考异邮》、《保乾图》、《汉含孳》、《佑助期》、《握诚图》、《潜潭巴说》、《题辞》】，上疏说：“《春秋元命包》中有公输班与墨翟的事情，可见于战国时期。”又说：“另外有益州。益州的设置，是在汉代【贤曰：《汉书》记载武帝开始设置益州】。又刘向父子主持校勘秘书，阅览审定九流，也没有谶纬的记录【贤曰：成帝、哀帝时，刘向及其子刘歆为秘书校定经传诸子等九类，即儒家、道家、阴阳家、法家、名家、墨家、纵横家、雜家、农家，见于《艺文志》，并无谶纬之说。谶，读作楚谮】。由此可知图谶成于哀帝、平帝之际，都是虚伪之徒用来迎合世俗、谋取利益【要，读作一遥】，欺骗蒙蔽显而易见，没有人纠察禁止。况且律历、卦候、九宫、风角【黄帝命令伶伦吹律，大桡制作甲子，容成制定历法，律历之学由此流传。京房将六十四卦分配，轮流值日用事，以风雨寒温为征兆。伏羲之时，龙马背负图出于黄河，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五居中，伏羲观察河图而画八卦。阴阳家称之为九宫，一、六、八为白，二黑、三绿、四碧、五黄、七赤、九紫，至今沿用。又《易·干凿度》说：“太一取其数而行九宫。”郑玄注说：“太一是北辰神名。下行八卦之宫，每四次就回到中央。中央是地神所居，所以称为九宫。天数大分，阳出阴入，阳起于子，阴起于午，所以太一下行九宫，从坎宫开始，从此到坤宫，又从此到震宫，又从此到巽宫，所以从半开始了。回到中央之宫休息，又从此到乾宫，又从此到兑宫，又从此到艮宫，又从此到离宫，行走就周遍了。上行休息于太一之星，返回紫宫，行走从坎宫开始，始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