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二百五宋司马光撰
「矦思止，汝若湏魏元忠头，则截取，何必使承反也？」狄仁杰既承反，有司待报行刑，不复严僃。仁杰裂衾帛书寃状，置棉衣中，谓王徳寿曰：「天时方热，请授家人去其绵。」徳寿许之。仁杰子光逺得书，持之告变得召见【复扶又翻去羗吕翻见贤遍翻】则天览之，以问俊臣，对曰：「仁杰等下狱，臣未尝褫其巾帯【禠地尔翻】寝处甚安【处昌吕翻】茍无事实，安肯承反？」太后使通事舍人周綝往视之。俊臣暂假仁杰等巾带，罗立于西，使綝视之。綝不敢视，惟东顾唯诺而已【綝丑林翻唯于癸翻】俊臣又诈为仁杰等谢死表，使綝奏之。乐思晦男未十嵗，没入司农【思晦死见上卷上年】上变得召见【上时掌翻见贤遍翻】太后问状，对曰：「臣父已死，臣家已破，但惜陛下法为俊臣等所防。陛下不信臣言，乞择朝臣之忠清，陛下素所信任者【朝直遥翻】为反状以付俊臣，无不承反矣。」太后意稍寤，召见仁杰等，问曰：「卿承反何也？」对曰：「不承则已，死于拷掠矣【陆徳明经典释文掠音亮】太后曰：「何为作谢死表？」对曰：「无之。」出表示之，乃知其诈。于是出此七族。庚午，贬知古江夏令，仁杰彭泽令，宣礼夷陵令，元忠涪陵令，献西乡令【江夏木汉沙羡县地属江夏郡晋改沙羡为沙阳江汉二水防于县西春秋谓之夏汭晋宋谓之夏口宋置江夏郡治于此隋因郡名置江夏县唐属鄂州彭泽汉县属豫章隋更名龙城唐复曰彭泽属江州涪陵县汉属巴郡刘蜀置涪陵郡隋涪陵县属渝州唐武徳元年分置涪州为州治所西乡即汉成固县地蜀置西乡县后魏为洋州治所夏户雅翻涪音浮】流行本嗣真于岭南。俊臣与武承嗣等固请诛之，太后不许。俊臣乃独称行本罪尤重，请诛之。秋官郎中徐有功駮之【駮比角翻】以为明主有更生之恩【更工衡翻】俊臣不能将顺，亏损恩信。殿中侍御史贵乡霍献可【后魏分舘陶西界置贵乡县于赵城，周建徳七年自赵城东南移三十里，以孔思集寺为县治所，大象二年于县置魏州】宣礼之甥也，言于太后曰：“陛下不杀崔宣礼，臣请陨命于前，以头触殿阶，血流霑地，以示为人臣者不私其亲。”太后皆不聼。献可常以緑帛裹其伤，防露之于幞头下【续事始曰：三代黔首以帛绢褁髪，周武帝裁为四脚，各以幞头，马周请重系前脚】冀太后见之以为忠。甲戌，补阙薛谦光上防【上时掌翻】以为选举之法宜得实才，取舍之间，风化所系。今之选人，咸称觅举，奔竞相尚，諠诉无慙【选宣恋翻】至于才应经邦，惟令试防，武能制敌，止騐弯弧。昔汉武帝见司马相如赋，恨不同时，及置之朝廷，终文园令【汉司马相如为子虚赋，武帝读而善之曰：“朕独不得与此人同时。”杨得意曰：“臣邑人司马相如自言为此赋。”上召以为郎，后为孝文园令，病免而卒】知其不堪公卿之任故也。吴起将战，左右进剑，起曰：“将者提鼓挥桴，临敌决疑，一剑之任，非将事也【将者非将即亮翻，桴方无翻】然则虚文岂足以佐时，善射岂足以克敌？要在文吏察其行能，武吏观其勇畧，考居官之臧否【行下孟翻，否音鄙】行举者赏罸而已。来俊臣求金于左卫大将军泉献诚不得，诬以谋反，下狱。乙亥，缢杀之【下遐嫁翻，缢于计翻】庚辰，司刑卿检校陜州刺史李游道为冬官尚书，同平章事【陜失冉翻】二月己亥，吐蕃党项部落万余人内附【吐从暾入声，党底浪翻】分置十州。戊午，以秋官尚书袁智▯同平章事【秋官刑部】夏四月丙申，赦天下，改元如意【如意元年起此】五月丙寅，禁天下屠杀。及捕鱼虾，江淮旱饥，民不得采鱼虾，饿死者甚众【后禁屠捕，而杀人如刈草菅，可以人而不如物乎？虾戸加翻】右拾遗张徳生男三日，私杀羊，防同僚补阙杜肃懐一餤【餤徒滥翻，又弋廉翻，徒甘翻】上表告之【上时掌翻】明日，太后对仗谓徳曰：「闻卿生男，甚喜。」徳拜谢，太后曰：「何从得肉？」徳叩头服辠，太后曰：「朕禁屠宰，吉防不预，然卿自今召客，亦须择人。」
译侯思止说：“你如果一定要魏元忠的头，就割下来，何必让他承认谋反呢？”狄仁杰既然已经承认谋反，有关部门等待批复执行刑罚，不再严密防备。狄仁杰撕下被褥中的棉絮，在上面写下冤情，放在棉衣里，对王德寿说：“天气正热，请允许家人把棉絮拿走。”王德寿答应了。狄仁杰的儿子狄光远得到信，拿着它告发变故，被召见。武则天看了信，拿来问周俊臣，周俊臣回答说：“狄仁杰等人下狱后，我从未剥夺他们的巾带，他们起居很安稳，如果没有事实，怎么会承认谋反？”太后派通事舍人周綝去查看。周俊臣暂时借给狄仁杰等人巾带，让他们排列站在西边，让周綝查看。周綝不敢看，只是向东看着答应而已。周俊臣又伪造狄仁杰等人的谢死表，让周綝上奏。乐思晦的儿子不到十岁，被没收财产充入司农寺。告发变故被召见。太后询问情况，回答说：“我父亲已经死了，我家已经破败，只是可惜陛下的法令被周俊臣等人破坏。陛下如果不相信我说的话，请求挑选朝廷中忠诚清廉、陛下向来信任的大臣，伪造谋反的状子交给周俊臣，没有不承认谋反的。”太后心里稍微醒悟，召见狄仁杰等人，问说：“你们承认谋反是为什么？”回答说：“不承认的话，就会死在拷打之下。”太后说：“为什么写谢死表？”回答说：“没有这回事。”拿出表给他们看，才知道是伪造的。于是释放了这七大家族。庚午日，贬任知古为江夏令，狄仁杰为彭泽令，崔宣礼为夷陵令，魏元忠为涪陵令，来献为西乡令。流放周行本、李嗣真到岭南。周俊臣与武承嗣等人坚决请求诛杀他们，太后不允许。周俊臣于是单独声称周行本罪行特别严重，请求诛杀他。秋官郎中徐有功驳斥他，认为明君有使死囚复生的恩德，周俊臣不能顺承，损害了恩信。殿中侍御史贵乡人霍献可，是崔宣礼的外甥，对太后说：“陛下不杀崔宣礼，我请求死在面前，用头撞殿阶，血流沾地，以显示做臣子的不偏私自己的亲人。”太后都不听从。霍献经常用绿帛包裹他的伤，在幞头下露出来，希望太后看见认为他忠诚。甲戌日，补阙薛谦光上奏，认为选拔人才的制度应该得到真正的人才，取舍之间，关系到社会风气的教化。现在的被选拔的人，都称为寻求仕途，奔走竞争互相崇尚，喧哗申诉不知羞耻。至于才能应该治理国家，只命令他们试写策论，武能制敌，只检验拉弓射箭。过去汉武帝看到司马相如的赋，遗憾不同时代，等到把他放在朝廷，最终只做了文园令，知道他不适合担任公卿的职务的缘故。吴起将要作战，左右进献剑，吴起说：“将领是击鼓挥槌，临敌决断疑难，一剑的任务，不是将领的事。”那么虚浮的文辞难道足以辅佐时世，善于射箭难道足以战胜敌人？关键在于文官考察他们的品行才能，武官观察他们的勇猛谋略，考核他们在官职上的好坏，实行举荐的赏罚罢了。来俊臣向左卫大将军泉献诚求取金子没有得到，诬陷他谋反，下狱。乙亥日，勒死他。庚辰日，司刑卿检校陕州刺史李游道任冬官尚书，同平章事。二月己亥日，吐蕃党项部落一万多人归附，分设十个州。戊午日，任命秋官尚书袁智𫖳同平章事。夏四月丙申日，赦免天下，改年号为如意。五月丙寅日，禁止天下屠杀，以及捕鱼虾，江淮干旱饥荒，百姓不能采捕鱼虾，饿死的人很多。右拾遗张德生男孩三天，私下杀羊，邀请同僚补阙杜肃，杜肃怀着一块饼，上表告发他。第二天，太后在朝堂对张德说：“听说你生了男孩，很高兴。”张德拜谢，太后说：“从哪里得到的肉？”张德叩头认罪，太后说：“我禁止屠宰，喜庆之事不在此列，但是你今后请客，也必须选择人。”
出肃表示之，肃大慙，举朝欲唾其面【朝直遥翻，唾吐卧翻】吐蕃酋长曷苏帅部落请内附，以右玉钤卫将军张▯遇为安抚使，将精卒二万迎之。六月，军至大渡水西，曷苏事泄，为国人所禽。别部酋长昝捶帅羗蛮八千余人内附，▯遇以其部落置莱川州而还【酋慈由翻，长知两翻，帅读曰率，钤其廉翻，使疏吏翻，将即亮翻，又音如字，昝子感翻，捶止橤翻，新书作挿，黎州都督府所管覊縻州有米川州，新书作叶州，还从宣翻，又音如字考异曰：唐纪作沓揺，今从实録】辛亥，万年主簿徐坚上疏，以为《书》有五聼之道【上时掌翻，疏所据翻，《周礼》小司寇以五聼聼狱讼，求民情，一曰辞聼，观其所出言不直则烦；二曰色聼，观其顔色不直则赧然；三曰气聼，不直则喘；四曰耳聼，观其聼聆不直则惑；五曰目聼，观其眸子不直则眊然】令着三覆之奏【见一百九十三卷，太宗贞观五年】窃见比有敕推按反者【比毗至翻】令使者得实即行斩决【令力丁翻，使疏吏翻】人命至重，死不再生，万一懐枉吞声，赤族岂不痛哉？此不足肃奸逆而明典刑，适所以长威福而生疑惧。臣望絶此处分【长知两翻，处昌吕翻，下处事同，分扶问翻】依法覆奏，又法官之任，宜加简择，有用法寛平，为百姓所称者，愿亲而任之；有处事深酷，不允人望，愿踈而退之。坚，齐聃之子也【处昌吕翻，徐齐聃见二百一卷。髙宗咸亨元年。聃它甘翻】夏官侍郎李昭徳密言于太后曰：「魏王承嗣权太重【夏官兵部嗣祥吏翻】太后曰：「吾侄也，故委以腹心。」昭徳曰：「侄之于姑，其亲何如子之于父？子犹有簒弑其父者，况侄乎？今承嗣既陛下之侄，为亲王，又为宰相【相息亮翻】权侔人主，臣恐陛下不得久安天位也。」太后矍然曰：「朕未之思【矍九防翻】秋七月戊寅，以文昌左相同鳯阁鸾防三品武承嗣为特进，纳言武攸宁为冬官尚书【嗣祥吏翻，冬官工部尚辰羊翻】夏官尚书同平章事杨执柔为地官尚书，并罢政事。以秋官侍郎新郑崔元综为鸾防侍郎【秋官刑部，新郑春秋郑国都，郑武公随周平王东迁邑于虢郐之间，荘公所谓「吾先君新邑于此」是也，汉为新郑县属河南郡，晋魏省，隋开皇十六复置属郑州】夏官侍郎李昭徳为鳯阁侍郎，检校天官侍郎姚璹为文昌左丞【夏官兵部，鳯阁中书，天官吏部改尚书为文昌，璹殊六翻】检校地官侍郎李元素为文昌右丞，与司宾卿崔神基【地官户部，司宾卿即鸿胪卿】并同平章事【考异曰：旧昭徳传举明徳累迁至鳯阁侍郎，长寿二年増置夏官侍郎以昭徳为之，是嵗迁鳯阁鸾防平章事。新纪表传皆云昭徳自夏官侍郎迁鳯阁侍郎同平章事，葢昭徳自鳯阁为夏官，自夏官复为鳯阁也。娄师徳传长寿元年増置夏官侍郎，今从之。崔神基实録作崔基，今从新纪表】璹思廉之孙【姚思廉事隋及唐】元素敬▯之弟也【李敬▯相髙宗】辛巳，以营缮大匠王璿为夏官尚书同平章事【光宅改将作监为营缮监，璿似宣翻】承嗣亦毁昭徳于太后，太后曰：「吾任昭徳始得安眠，此代吾劳，汝勿言也。」是时酷吏恣横【横下孟翻】百官畏之侧足，昭徳独廷奏其姧，太后好祥瑞【好呼到翻】有献白石赤文者，执政诘其异【诘去吉翻】对曰：“以其赤心昭徳。”怒曰：“此石赤心，它石尽反邪【邪音耶】左右皆笑。襄州人胡庆以丹漆书▯腹曰：“天子万万年”，诣阙献之。昭徳以刀刮尽，奏请付法。太后曰：“此心亦无恶，命释之。”太后习猫使与鹦鹉共处【处昌吕翻】出示百官传观，未遍，猫饥▯鹦鹉食之，太后甚慙。太后自垂拱以来，任用酷吏，先诛唐宗室贵戚数百人，次及大臣数百家，其刺史郎将以下不可胜数【将即亮翻，胜音升】每除一官，户婢窃相谓曰【户婢，官婢之直宫中门户者】鬼朴又来矣。”不旬月輙遭掩捕族诛。监察御史朝邑严善思【后魏分冯翊置澄城郡，仍置南五泉县，西魏改为朝邑县，隋唐属司州监古衘翻，朝直遥翻】公直敢言。时告密者不可胜
译出肃表示之，肃大慙，举朝欲吐其面【朝直遥翻，唾吐卧翻，吐蕃酋长曷苏帅部落请内附】，以右玉钤卫将军张〇遇为安撫使，将精卒二万迎之。六月，軍至大渡水西，曷苏事泄，為国人所禽。别部酋长昝捶帥羗蛮八千余人内附，〇遇以其林落置莱川州而还【酋慈由翻，長知两翻，帅读曰率，钤其廉，使疏吏翻，将即亮翻，又如字，昝子感翻，捶止橥翻，新书作挿，黎州都督府所辖羁縻州有米川州，新书作叶州。还从宣翻，又音如字。考异曰：唐纪作沓揺，今從实録】。辛亥，万年主簿徐坚上疏，以為《书》有五聼之道【上时掌翻。疏所据翻。《周礼》小司寇以五聼聼獄讼，求民情：一曰辞聼，观其所出言，不直则烦；二曰色聼，觀其顔色，不直则赧然；三曰气聼，观其气息，不直则喘；四曰耳聼，觀其聼聆，不直则惑；五曰目聼，觀其眸子，不直则眊然】，令着三覆之奏【见一百九十三卷太宗贞观五年】。窃见比有敕推按反者【比匹至翻】，令使者得实即行斩决【令力丁，使疏吏翻】。人命至重，死不再生，万一懐枉吞声，灭族岂不痛哉？此不足肃奸逆而明刑典，适所以长威福而生疑惧。臣愿絶此处分【长知两翻，处昌吕，下处事同，分扶问翻】，依法覆奏。又法官之任，宜加简择：有用法寛平，为百姓所称者，愿亲近而任之；有处事深酷，不允人望者，愿疏远而退之。坚，齐聃之子也【徐齐聃见二百一卷高宗咸亨元年。聃它甘翻】。夏官侍郎李昭徳密言于太后曰：“魏王承嗣权太重【夏官兵部，嗣祥吏翻】。”太后曰：“吾侄也，故委以腹心。”昭徳曰：“侄之于姑，其亲何如子之于父？犹有簒弑其父者，况侄乎！今承嗣既陛下之侄，为亲王，又為宰相【相息亮翻】，权侔人主，臣恐陛下不得久安大位也。”太后矍然曰：“朕未之思【矍九防翻】。”秋七月戊寅，以文昌左相同鳯阁鸞防三品武承嗣为特进，纳言攸宁为冬官尚书【嗣祥吏，冬官工部，尚辰羊翻】；夏官尚书同平章事杨执柔为地官尚書，并罢政事。以秋官侍郎新鄭崔元综为鸞防侍郎【秋官刑部，新鄭春秋鄭国都，鄭武公随周平王东迁邑于虢鄶之间，荘公所谓「吾先君新邑於此」是也，汉为新鄭县属河南郡，晋魏省，隋開皇十六复置属郑州】；夏官侍郎李昭徳为鳯阁侍郎；检校天官侍郎姚璹为文昌左丞；检校地官侍郎李元素为文昌右丞【夏官兵部，鳯阁中書，天官吏部，改尚書为文昌，璹殊六翻】；与司宾卿崔神基【地官户部。司宾卿即鸿胪卿】，并同平章事【考异曰：旧《昭徳传》举明徳累迁至鳯阁侍郎，長寿二年増置夏官侍郎以昭徳为之，是歳迁鳯阁鸞防平章事。新纪表传皆云昭德自夏官侍郎迁鳯阁侍郎同平章事。葢昭徳自鳯阁为夏官，复自夏官为鳯阁也。娄师徳传長寿元年増置夏官侍郎，今从之。崔基实録作崔基，今从新纪表。璹思廉之孙，姚思廉事隋及唐。元素敬〇之弟也，李敬〇相髙宗】。辛巳，以营缮大匠王璿為夏官尚書同平章事【光宅改将作監为营缮監，璿似宣翻】。承嗣亦毁昭徳于太后，太后曰：“吾任昭徳始得安眠，此代吾勞，汝勿言也。”是时酷吏恣横【横下孟】，百官畏之侧足，昭徳独廷奏其奸。太后好祥瑞【好呼到】，有献白石赤文者，执政诘其異【诘去吉】，对曰：“以其赤心昭徳。”怒曰：“石赤心，它石尽反邪【邪音邪】？”左右皆笑。襄州人胡庆以丹漆書〇腹曰：“天子万万年”，诣阙獻之。昭徳以刀刮尽，奏請付法。太后曰：“此心亦无惡，命释之。”太后习猫使与鹦鵡共处【处昌吕】，出示百官传观，未遍，猫饥，〇鹦鹉食之，太后甚慙。太后自从垂拱以来，任用酷吏，先诛唐宗室貴戚数百人，次及大臣数百家，其刺吏郎将以下不可胜数【将即亮，胜音升】。每除一官，户婢窃相谓曰：“鬼朴又来矣。”不旬月輙遭掩捕灭族。监察御史朝邑严善思【后魏分馮翊置澄城郡，仍置南五泉，西魏改为朝邑县，隋唐属司州。监古衘，朝直遥】，公直敢言。时告密者不可胜数
数【胜音升】太后亦厌其烦，命善思按问，引虚伏辠者八百五十余人，罗织之党为之不振【为于伪翻】乃相与搆陷，善思坐流驩州【旧志，驩州至京师陆路一万二千四百五十二里，水路一万七千里；至东都一万一千五百九十五里，水路一万六千二百二十里。宋白曰：驩州日南郡，尧放驩兠于崇山，即此】太后知其枉，寻复召为浑仪监丞【后改司天监为浑仪监丞，从七品下，复扶又翻，浑户本翻】善思名譔，以字行【譔七免翻】右补阙新郑朱敬则以太后本任威刑以禁异议，今既革命，众心已定，宜省刑尚寛，乃上疏以为：“李斯相秦，用刻薄变诈以屠诸侯，不知易之以寛和，卒至土崩，此不知变之祸也【事见秦纪上，时掌翻，相息亮翻，卒子恤翻】汉髙祖定天下，陆贾叔孙通説之以礼义，▯世十二，此知变之善也【説轮芮翻，事见汉纪】自文明草昧，天地屯象【草造也，昧防也，造物之始，始于防昧，言后称制之初，改元文明造始之时也，屯者物之始，防者物之稺。言后称制之初，犹天地生物之始，屯渉伦翻】三叔流言，四凶搆难【三叔指韩霍诸王，四防指徐敬业等，难乃旦翻】不设钩距，无以应天顺人；不切刑名，不可摧奸息暴。故置神器，开告端【谓铸匦以开告密之门也】曲直之影必呈，包藏之心尽露。神道助直，无罪不除，苍生晏然，紫宸易主。然而急趋无善迹【以歩趋为谕也】促柱少和声【以琴瑟为谕也，少诗沼翻】向时之妙策，乃当今之刍狗也【刍狗祭祀所用，既祭则弃之矣】伏愿览秦汉之得失，考时事之合宜，审糟粕之可遗【以酒为喻也，取其醇汁而去其糟粕】觉蘧庐之须毁【荘子曰蘧庐可以一宿而不可以久处，郭象注云蘧庐传舍也】去萋斐之牙角【诗云萋兮斐兮，成是贝锦，彼譛人者亦已大甚，去羗吕翻】顿奸险之锋芒，窒罗织之源，扫朋党之迹，使天下苍生坦然大悦，岂不乐哉【乐音洛】太后善之，赐帛三百叚。侍御史周矩上疏曰：推劾之吏，皆相矜以虐，泥耳笼头，枷研楔毂【枷研以重枷研其颈，楔毂以铁圏毂其首而加楔，楔先结翻，毂呼角翻】折膺籖爪【折与拉同，力答翻，摧也，折也，膺胸也，籖爪以竹籖其▯甲，今鞫狱者十指下籖即其遗虐】悬髪薰耳，号曰狱持。或累日节食，连宵缓问，昼夜揺撼，使不得眠，号曰宿囚。此等既非木石，且救目前，茍求賖死【賖远也，言伏法而死较死于狱中为稍賖也】臣窃听舆议，皆称天下太平，何苦须反？岂被告者尽是英防，欲求帝王邪？但不胜楚毒，自诬耳【被皮义翻，胜音升】愿陛下察之。今满朝侧息不安【朝直遥翻】皆以为陛下朝与之密，夕与之讐，不可保也。周用仁而昌，秦用刑而亡。愿陛下缓刑用仁，天下幸甚。太后颇采其言，制狱稍衰【考异曰：「御史防记云：书奏，遂授洛州司功。旧薛懐义传云：矩劾奏懐义，迁矩天官员外郎，竟为懐义所搆，下狱免官。御史防记又云：时天官选曹无绪，敕矩监之。侍郎李景谋为矩所制，乃引为员外。不闲于吏道，自此左出矣。据旧传，矩劾奏薛懐义在后，若此年出为洛州司功，则不当复劾懐义。但旧传矩疏在载初元年二月，是时制狱未息，今因朱敬则疏终言之】太后春秋虽髙，善自涂泽，虽左右不觉其衰。丙戌，敕以齿落更生。九月庚子，御则天门赦天下，改元【至是方改元长夀，自此以后方是长寿元年】更以九月为社【更工衡翻】制于并州置北都。癸丑，同平章事李游道、王璿、袁智▯、崔神基、李元素、春官侍郎孔思元、益州长史任令辉，皆为王▯义所陷，流岭南【璿似宣翻，长知两翻，任音壬】左羽林中郎将来子珣坐事流爱州，寻卒【爱州至京师八千八百里，东都八千一百里，将即亮翻，卒子恤翻】初，新丰王孝杰从刘审礼撃吐蕃为副摠管，与审礼皆没于吐蕃【新丰县属雍州，后改昭应，刘审礼没见二百二卷髙宗仪鳯三年，吐从瞰入声】赞普见孝杰，泣曰：「貎类吾父，厚礼之后，竟得归。」累迁右鹰扬卫将军【光宅改左
译数（音升）太后也厌烦了这种繁琐，命令王善思查问审讯，牵连并诬陷无辜而认罪的人有八百五十多人，罗织罪名的党羽因此士气不振。于是他们互相勾结陷害，王善思获罪被流放到驩州。太后知道他是冤枉的，不久又召他回来担任浑仪监丞。王善思名譔，以字行世。右补阙新郑人朱敬则因为太后原本依靠威严刑罚来禁止异议，如今既然已经改朝换代，众人的心已经安定，应该减少刑罚崇尚宽厚，于是上疏认为：“李斯做秦国的宰相，使用刻薄欺诈的手段来屠杀诸侯，不知道用宽厚温和来替代，最终导致国家土崩瓦解，这是不知道变通的祸害。汉高祖平定天下，陆贾、叔孙通用礼义来劝说，汉朝传世十二代，这是知道变通的好处。自从文明初年，天地呈现屯难之象，三叔散布流言，四凶构结祸难，不设置钩距（侦查手段），无法顺应天意民心；不严格执行刑法名分，不能摧毁奸邪平息暴乱。所以设置铜匦，开启告密的途径，是非曲直的影子必定显现，包藏祸心的意图全部暴露。神明之道帮助正直，没有罪过不被清除，百姓安宁，宫廷易主。然而快步奔跑没有好的足迹，琴瑟弦柱调得太紧缺少和谐的声音，以前的妙策，就是当今的刍狗（祭祀后丢弃之物）。恳请陛下阅览秦汉的得失，考察时事的适宜，审察糟粕可以抛弃，觉悟蘧庐（临时住所）必须毁坏，去掉谗言的牙角，顿挫奸险的锋芒，堵塞罗织罪名的源头，扫除朋党的踪迹，使天下百姓坦然大喜，难道不快乐吗？”太后认为他说得好，赐给他帛三百段。侍御史周矩上疏说：“推究弹劾的官吏，都以残酷互相夸耀，用泥巴封住耳朵，用笼子套住头，用重枷压住脖子，用铁圈箍住头部并加上楔子，折断胸骨，用竹签刺入指甲，悬挂头发，熏烤耳朵，称为‘狱持’。有的连续几天断绝饮食，连夜缓缓审问，昼夜摇晃，使人不能睡觉，称为‘宿囚’。这些人既不是木头石头，且为了眼前自救，只求苟且延命。我私下听取舆论，都说天下太平，何必苦求造反？难道被告的人都是英雄豪杰，想要谋求帝王之位吗？只是受不了楚毒（酷刑），自我诬陷罢了。希望陛下明察。现在满朝大臣屏息不安，都认为陛下早上与他们亲密，晚上就与他们为仇，无法保全自身。周朝使用仁德而昌盛，秦朝使用刑罚而灭亡。希望陛下放宽刑罚使用仁德，天下就非常幸运了。”太后颇为采纳他的话，严刑峻法稍微收敛。太后虽然年纪大了，善于修饰打扮，即使身边的人也不觉得她衰老。丙戌日，敕令说因为牙齿脱落又长出新牙。九月庚子日，在则天门大赦天下，改年号，又把九月改为社日。下诏在并州设置北都。癸丑日，同平章事李游道、王璿（音宣）、袁智弘、崔神基、李元素、春官侍郎孔思远、益州长史任令辉，都被王弘义陷害，流放到岭南。左羽林中郎将来子珣因事获罪流放到爱州，不久去世。起初，新丰王孝杰跟随刘审礼攻打吐蕃担任副总管，与刘审礼都死在吐蕃。赞普看见王孝杰，哭泣说：“相貌像我的父亲，厚待之后，最终得以回归。”多次升迁担任右鹰扬卫将军。
右武卫为左右鹰扬衞】孝杰久在吐蕃，知其虚实。防西州都督唐休璟请复取▯兹、于阗、踈勒、碎叶四镇【复扶又翻，又音如字，▯兹音丘慈，又音屈佳，阗徒贤翻，又徒见翻，弃四镇见二百一卷髙宗咸亨元年】敕以孝杰为武威军摠管，与武卫大将军阿史那忠蓈将兵撃吐蕃【此时既改武卫为鹰扬卫，不应复以旧官名命忠蓈，岂史家仍袭旧官名而书之邪，将又音如字】冬十月丙戍，大破吐蕃，复取四镇，置安西都防府于▯兹，发兵戍之。
译右武卫改为左右鹰扬卫。王孝杰长期在吐蕃地区，了解吐蕃的虚实。防御西州都督唐休璟请求重新收复龟兹、于阗、疏勒、碎叶四镇。皇帝下诏任命王孝杰为武威军总管，与武卫大将军阿史那忠率领军队攻击吐蕃。冬季十月丙戌日，大败吐蕃，重新收复四镇，在龟兹设置安西都护府，派遣军队驻守。
二年正月壬辰朔，太后享万象神宫，以魏王承嗣为亚献，梁王三思为终献。太后自制神宫乐，用舞者九百人。户婢团儿为太后所宠信，有憾于皇嗣，乃譛皇嗣妃。
刘氏徳妃窦氏为厌呪【厌于恊翻，又于琰翻】癸巳，妃与徳妃朝太后于嘉豫殿【朝直遥翻】既退，同时杀之【考异曰：新本纪云腊月癸亥杀皇嗣妃窦氏，旧传云正月二日，今从之。今按徳妃窦氏即▯宗母也】瘗于宫中，莫知所在【瘗于计翻】徳妃抗之，曾孙也【窦抗，太穆皇后之从兄】皇嗣畏忤防，不敢言【忤五故翻】居太后前，容止自如。团儿复欲害皇嗣，有言其情于太后者，太后乃杀团儿【复扶又翻考异曰：刘子▯太上实录云韦国儿谄佞多端，天后尢所信任，欲私于上而拒焉，怨望遂作桐人，潜埋于二妃院内，譛杀之，又矫制按问上，今从则天实录】是时，告密者皆诱人奴婢告其主，以求功赏。徳妃父孝谌为润州刺史，有奴妄为妖异，以恐徳妃母厐氏【诱音酉，谌氏壬翻，妖于乔翻，宠皮江翻】厐氏惧，奴请夜祠祷觧，因发其事，下监察御史龙门薛季昶按之【监古衘翻，下遐嫁翻】季昶诬奏以为与徳妃同祝诅，先涕泣不自胜【祝职救翻，胜音升】乃言曰：厐氏所为，臣子所不忍道。太后擢季昶为给事中，厐氏当斩，其子希瑊【瑊古咸翻】诣侍御史徐有功讼寃，有功牒所司停刑，上奏论之，以为无罪。季昶奏有功阿党恶逆，请付法，法司处有功罪当绞，令史以白有功【侍御史之属有令史十七人，上时掌翻，处昌吕翻】有功叹曰：岂我独死，诸人永不死邪？既食掩扇而寝，人以为有功苟自强，必内忧惧，密伺之，方熟寝【伺相吏翻】太后召有功，迎谓曰：卿比按狱失出何多？对曰：失出人臣之小过，好生圣人之大徳【误出人罪谓之失出，比毗至翻，好呼到翻】太后黙然，由是厐氏得减死，与其三子皆流岭南。孝谌贬罗州司马，有功亦除名【考异曰：旧有功传，有功为御史坐厐氏除名，寻起为左司郎中窦孝谌传。长夀二年，厐氏为酷吏所防，御史防记有功，自秋官员外郎坐厐氏，除名为流人。月余，授御史，按实録有功。天授初，累补司刑丞，秋官员外郎，稍迁郎中。后以公事免。万嵗通天元年，擢拜殿中侍御史，今从之】戊申，姚璹奏请令宰相撰时政记【防要：璹以为帝王谟训不可阙于纪述，史官踈远，无因得书，请自今以后所论军国政要，宰臣一人撰録，号为时政记】月送史舘，从之。时政记自此始。腊月丁夘，降皇孙成器为寿春王，恒王成义为衡阳王【恒戸登翻】楚王隆基为临淄王，卫王隆范为巴陵王，赵王隆业为彭城王，皆睿宗之子也。春一月庚子，以夏官侍郎娄师徳同平章事。师徳寛厚清慎，犯而不校，与李昭徳俱入朝【朝直遥翻】师徳体肥行缓，昭徳屡待之不至，怒骂曰：「田舍夫！」师徳徐笑曰：「师徳不为田舍夫，谁当为之？」其弟除代州刺史，将行，师徳谓曰：「吾僃位宰相，汝复为州牧【复扶又翻】荣宠过盛，人所疾也，将何以自免？」弟长跪曰：「自今虽有人唾某面，某拭之而已，庻不为兄忧。」师徳愀然曰【愀七小翻】此所以为吾忧也。人唾汝面，怒汝也，汝拭之乃逆其意，所以重其怒。夫唾不拭自干【干音干】当笑而受之。」甲寅，前尚方监裴匪躬、内常侍范云仙坐私谒皇嗣，腰斩于市【光宅改少府监为尚方监，内侍省有内常侍六人，正五品下，汉中常侍之职也。考异曰：旧来俊臣传云，按张防朂、范云仙于洛阳牧院，防朂等不堪其苦，自讼于徐有功，俊臣命卫士以乱刀斫杀之，云仙亦言歴事先朝称所司寃苦，俊臣命截去其舌，士庶胆破，无敢言者。按张防朂天授二年被杀，云仙此年坐谒皇嗣斩，今从实録】自是公卿以下皆不得见。又有告皇嗣潜有异谋者，太后命来俊臣鞫其左右，左右不胜楚毒，皆欲自诬【胜音升】太常工人京兆安金藏【时公卿不得见皇嗣，唯金藏等工人得在左右】大呼谓俊臣曰：“公既不信金藏之言，请剖心以明皇嗣不反。”即引佩
译长寿二年正月壬辰初一，太后在万象神宫举行祭祀，任命魏王李承嗣为亚献官，梁王李三思为终献官。太后亲自创作了神宫乐，使用舞者九百人。户婢团儿受到太后的宠信，对皇嗣怀有怨恨，于是诬陷皇嗣的妃子刘氏和德妃窦氏施行厌胜诅咒。癸巳日，两位妃子到嘉豫殿朝见太后，退朝后，同时被杀害，埋葬在宫中，无人知道具体位置。德妃窦氏是窦抗的曾孙女。皇嗣畏惧触怒太后，不敢说话，在太后面前，仪容举止依然如常。团儿又想陷害皇嗣，有人将实情告诉了太后，太后于是杀了团儿。当时，告密的人都引诱别人的奴婢去告发其主人，以谋求功劳赏赐。德妃的父亲窦孝谌担任润州刺史，有一个奴仆妄造妖异之事，以此恐吓德妃的母亲庞氏。庞氏害怕，奴仆请求夜间祭祀祈祷以解除灾祸，庞氏因此揭发了此事，交给监察御史、龙门人薛季昶查办。薛季昶诬告庞氏与德妃一同祝诅，先流泪哭泣，自己控制不住，然后说：“庞氏所做的事，是臣子不忍心说的。”太后提拔薛季昶为给事中，庞氏应当被斩首，她的儿子窦希瑊到侍御史徐有功处申诉冤屈，徐有功发公文给有关部门停止行刑，上奏论述此事，认为庞氏无罪。薛季昶上奏说徐有功包庇恶逆之人，请求依法处置，司法部门判处徐有功绞刑，令史将此事告诉徐有功。徐有功感叹说：“难道只有我一人死，其他人就永远不死吗？”吃完饭后，他掩着扇子睡觉，人们认为徐有功如果苟且保全自己，内心一定忧虑恐惧，便暗中监视他，发现他正熟睡。太后召见徐有功，迎上前对他说：“你近来审理案件，失出（轻纵罪犯）为何这么多？”徐有功回答说：“失出是臣子的小过错，好生是圣人的大德行。”太后沉默不语，因此庞氏得以减死罪，与她的三个儿子一起流放岭南。窦孝谌被贬为罗州司马，徐有功也被削去官籍。戊申日，姚璹上奏请求让宰相撰写时政记，每月送交史馆，太后听从了他的建议。时政记从此开始。腊月丁卯日，降皇孙李成器为寿春王，恒王李成义为衡阳王，楚王李隆基为临淄王，卫王李隆范为巴陵王，赵王李隆业为彭城王，他们都是睿宗的儿子。春季正月庚子日，任命夏官侍郎娄师德同平章事。娄师德宽厚清廉谨慎，受到冒犯也不计较，与李昭德一同入朝。娄师德身体肥胖，行动迟缓，李昭德屡次等他不来，愤怒地骂道：“田舍夫！”娄师德慢慢笑着说：“我不做田舍夫，谁来做呢？”他的弟弟被任命为代州刺史，将要出发时，娄师德对他说：“我位居宰相，你又是州牧，荣耀恩宠过于盛大，是别人所嫉妒的，你将如何自保？”弟弟长跪说：“从今以后，即使有人吐唾沫在我脸上，我只是擦掉罢了，希望不让兄长担忧。”娄师德脸色变得严肃说：“这正是我担忧的原因。别人吐唾沫在你脸上，是愤怒你，你擦掉它，就违背了他的意愿，从而加重他的愤怒。唾沫不擦自然会干，应当笑着接受它。”甲寅日，前尚方监裴匪躬、内常侍范雲仙因私自拜见皇嗣，在闹市被腰斩。从此，公卿以下都不得拜见皇嗣。又有告发皇嗣暗中怀有异谋的人，太后命令来俊臣审讯皇嗣的左右侍从，侍从们受不了酷刑，都想自我诬陷。太常寺的工匠、京兆人安金藏，大声对来俊臣说：“您既然不相信安金藏的话，请剖开我的心，以证明皇嗣没有谋反。”随即拔出佩
刀自剖其胸，五藏皆出，流血被地。太后闻之，令轝入宫中【呼火故翻，藏徂浪翻，被皮义翻，轝羊茹翻】使医内五藏，以桑皮线缝之，傅以药，经宿始苏。太后亲临视之，叹曰：“吾有子不能自明，使汝至此。”即命俊臣停推【停其狱，不复推鞫也】睿宗由是得免。罢举人习老子，更习太后所造《臣轨【更工衡翻，习老子见二百二卷髙宗上元元年】二月丙子，新罗王政明卒，遣使立其子理洪为王【卒子恤翻，使疏吏翻】乙亥，禁人间锦。侍御史矦思止私畜锦，李昭徳按之，杖杀于朝堂【朝直遥翻】或告岭南流人谋反，太后遣司刑评事万国俊摄监察御史就按之【监古衘翻】国俊至广州，悉召流人，矫制赐自尽，流人号呼不服【号戸髙翻】国俊驱就水曲，尽斩之，一朝杀三百余人。然后诈为反状，还奏，因言诸道流人亦必有怨望谋反者，不可不早诛。太后喜，擢国俊为朝散大夫，行侍御史【朝直遥翻，散悉亶翻】更遣右翊卫兵曹叅军刘光业【按武徳四年已改左右翊卫为左右卫，疑翊字衍，兵曹参军掌王府武官宿卫番第，受其名数而大将军配焉】司刑评事王徳夀，苑南面监丞鲍思恭【唐京都苑各有四面监，监各一人，从六品下，副监一人，从七品下，丞一人，正八品下，各掌所管面苑内宫舘园池与其种植修葺之事，丞则掌判监事】尚辇直长王大贞【长知两翻】右武威卫兵曹参军屈贞筠，皆摄监察御史诣诸道按流人。光业等以国俊多杀，防赏争効之，光业杀七百人，徳夀杀五百人，自余少者不减百人，其远年杂犯流人亦与之俱。毙太后，颇知其滥。制六道流人未死者，并家属皆听还乡里。国俊等亦相继死，或得罪流窜【考异曰：实録曰：光业等亦受鸾防侍郎，传游艺之防。按天授二年，游艺已死。旧游艺传曰：游艺请则天发六道使，虽身死之后，竟从其谋。武后本遣万国俊一使，国俊还言诸道流人亦反，故更遣五使耳。游艺岂豫知遣六道使？此所谓天下之恶皆归焉者也。潘远纪闲曰：补阙李秦授寓直中书，进封事曰：陛下自登极，诛斥李氏及诸大臣，其家人亲族流放在外，以臣所料，且数万人。如一旦同心招集为逆，出陛下不意，臣恐社稷必危。防曰：代武者刘夫，刘者流也。陛下不杀此軰，臣恐为祸深焉。天后纳之。夜中召入，谓曰：卿名秦授，天以卿授朕也，何启予心？即拜考功员外郎，仍知制诰，赐朱绂，女妓十人，金帛称是。与谋发敕使十人于十道安慰流者，其实赐墨敕与牧守有流放者杀之。天后度流人已死，又使使者安抚流人，曰：吾前发十道使安慰流人，何使者不晓吾意，擅加杀害，深为酷暴。其輙杀流人使，并所在鎻项，将至害流人处斩之，以快亡魂。诸流人未死或它事系者，兼家口放还。按当时止诛岭南一道，因万国俊言更发五道使，非并发十道使也。十道在近地者，何尝冇流人也？国俊既以多杀受赏，余使或病死，或自以它罪流窜，必无并斩之理。今并从实録及旧传】来俊臣诬冬官尚书苏干，云在魏州与琅邪王冲通谋【冲举兵见上卷垂拱四年】夏四月乙未，杀之。五月癸丑，棣州河溢【棣州后汉乐安郡中废，唐武徳四年分沧州之厌次、阳信、滴河、乐陵置棣州】秋九月丁亥朔，日有食之。魏王承嗣等五千人表请加尊号曰金轮圣神皇帝。乙未，太后御万象神宫，受尊号，赦天下，作金轮等七宝【七宝一曰金轮宝，曰白象宝，曰女宝曰「马宝」，曰「珠宝」，曰「主兵臣宝」，曰「主藏臣宝】每朝防陈之殿庭【朝直，遥翻】庚子，追尊昭安皇帝曰「浑元昭安皇帝【浑戸，本翻】文穆皇帝曰「立极文穆皇帝」，孝明髙皇帝皇后从帝号【后又追尊其三世】辛丑，以文昌左丞同平章事姚璹为司宾卿，罢政事；以司宾卿万年豆卢钦望为内史【新书宰相世系表，豆卢氏本姓慕容氏，北地王精降后魏，北人谓归义为豆卢，因以为氏】文昌左丞韦巨源同平章事，秋官侍郎吴人陆元方为鸾台侍郎同平章事。巨源，孝寛之▯孙也【韦孝寛事宇文氏为名
译刀自剖开自己的胸膛，五脏全部露出，鲜血流遍地面。太后听说后，命人用轿子将他抬入宫中，让医生将五脏放回体内，用桑树皮线缝合伤口，敷上药物，经过一夜才苏醒过来。太后亲自前来探望，感叹道：“我有儿子却不能自我辩白，竟让你落到这般地步。”随即命令来俊臣停止审讯，睿宗因此得以幸免。
停止举人学习《老子》，改学太后所著的《臣轨》。二月丙子日，新罗王政明去世，派遣使者立他的儿子理洪为王。乙亥日，禁止民间使用锦缎。侍御史侯思止私下收藏锦缎，李昭德查办此事，在朝堂上杖杀了他。有人告发岭南的流放人员谋反，太后派遣司刑评事万国俊兼任监察御史前往查办。万国俊到达广州后，召集所有流放人员，假传圣旨赐他们自尽，流放人员呼号不服。万国俊将他们驱赶到水边，全部斩首，一天之内杀了三百多人。然后伪造谋反的证据，回朝奏报，并说各道的流放人员也一定有怨恨谋反的，不能不早点诛杀。太后很高兴，提拔万国俊为朝散大夫，代理侍御史。
又派遣右翊卫兵曹参军刘光业、司刑评事王德寿、苑南面监丞鲍思恭、尚辇直长王大贞、右武威卫兵曹参军屈贞筠，都兼任监察御史前往各道查办流放人员。刘光业等人因为万国俊杀人多而受赏，争相效法，刘光业杀了七百人，王德寿杀了五百人，其余杀人少的也不下一百人，那些年代久远的杂罪流放人员也一并被杀。太后稍微知道他们滥杀无辜。下诏六道流放人员中未死的，连同家属都允许返回故乡。万国俊等人也相继死去，有的获罪被流放。
来俊臣诬陷冬官尚书苏干，说他在魏州与琅邪王李冲勾结谋反。夏四月乙未日，将苏干处死。五月癸丑日，棣州河水泛滥。秋九月丁亥日初一，发生日食。魏王李承嗣等五千人上表请求加尊号为金轮圣神皇帝。乙未日，太后在万象神宫接受尊号，大赦天下，制作金轮等七宝，每次上朝都陈列在殿庭。庚子日，追尊昭安皇帝为浑元昭安皇帝，文穆皇帝为立极文穆皇帝，孝明高皇帝皇后随帝号。辛丑日，任命文昌左丞同平章事姚璹为司宾，罢免其政事；任命司宾卿万年人豆卢钦望为内史；任命文昌左丞韦巨源同平章事；任命秋官侍郎吴人陆元方为鸾台侍郎兼同平章事。韦巨源是韦孝宽的曾孙。
延载元年【是年五月改元】正月丙戌，太后享万象神宫。突厥可汗骨笃禄卒，其子防弟黙啜自立为可汗。腊月甲戌，黙啜宼灵州。室韦反【北史曰：室韦盖契丹之类，其南者为契丹，在北者为室韦。新书：室韦，契丹别种，东胡之北邉，盖丁零苖裔也。地据黄龙，北傍峱越河，直京师东北七千里。东黒水靺鞨，西突厥，南契丹，北渤海。其国无君长，惟大酋皆号莫贺咄筦摄其部，而附于突厥】遣右鹰▯卫大将军李多祚击破之。春，一月，以娄师徳为河源等军检校营田大使【使疏吏翻，下同】二月，武威道摠管王孝杰破吐蕃防论赞刅、突厥可汗俀子等于冷泉及大岭【俀子，西突厥部所立也。俀，吐猥翻，弱也。大岭，谷名】各三万余人。碎叶镇守使韩思忠破泥熟俟斤等万余人【俟，渠之翻。考异曰：此事诸书皆无，唯统纪有之。綂纪又破吐蕃万泥勲没防城，此语不可暁，今删去】庚午，以僧懐义为代北道行军大摠管【考异曰：实録、新纪皆云伐逆道，今从旧懐义传】以讨黙啜。三月甲申，以鳯阁舍人苏味道为鳯阁侍郎同平章事，李昭徳检校内史，更以僧懐义为朔方道行军大摠管，以李昭徳为长史，苏味道为司马，帅契苾明、曹仁师、沙咤忠义等十八将军以讨黙啜【帅读曰率，下同。契，欺讫翻。苾，毗必翻。咤，陟加翻】未行，虏退而止。昭徳尝与懐义议事失其防，懐义挞之，昭徳惶惧请罪。夏四月壬戍，以夏官尚书、武威道大摠管王孝杰同鳯阁鸾台三品。五月，魏王承嗣等二万六千余人上尊号曰越古金轮圣神皇帝【上，时掌翻】甲午，御则天门楼受尊号，赦天下，改元。天授中，遣监察御史夀春裴懐古安集西南蛮。六月癸丑，永昌蛮酋薫期帅部落二十余万戸内附【姚州境冇永昌蛮，居永昌郡地。薫期，新书作「董期监古衘翻」，「酋慈由翻】河内有老尼居神都麟趾寺，与嵩山人韦什方等以妖妄惑众【尼「女夷翻」，「妖于乔翻】尼自号净光如来，云能知未然；什方自云吴赤乌年生。又有老胡亦自言五百嵗，云见薛师已二百年矣【僧懐义本冯小实也，太后使与薛绍通昭穆，故考胡谓之薛师】容貎愈少【少「诗照翻】太后甚信重之，赐什方姓武氏。秋七月癸未，以什方为正諌大夫，同平章事。制云：「迈轩代之广成【荘子曰：「广成子居崆峒之上，黄帝立于下风而问道。广成子曰：『吾修身千二百嵗矣，吾形未尝衰。』黄帝名轩辕，因曰轩氏】逾汉朝之河上【葛洪曰：「河上公者，莫知其姓名也。汉文帝时结草庵于河之滨，文帝从之。问老子，河上公曰：『余注是经以来千七百余年。』」朝「直遥翻】八月，什方乞还山，制罢遣之。戊辰，以王孝杰为瀚海道行军摠管，仍受朔方道行军大摠管薛懐义节度。己巳，以司宾少卿姚璹为纳言，左肃政中丞原武杨再思为鸾台侍郎，洛州司马杜景俭为鳯阁侍郎，并同平章事。豆卢钦望请京官九品以上输两月俸以赡军【唐制：一品月俸八千，食料一千八百，杂用一千二百；二品月俸六千五百，食料一千五百，杂用一千；三品月俸五千一百，食料一千一百，杂用九百；四品月俸三千五百，食料七百，杂用七百；五品月俸三千，食料杂用六百；六品月俸二千，食料杂用四百；七品月俸一千七百五十，食料杂用三百五；十八品月俸一千三百，食料三百，杂用二百五；十九品月俸一千五十，食料二百五十，杂用二百；行署月俸一百四十，食料三十。俸「扶用翻」，赡「昌艶翻】转帖百官，令拜表【转帖者，止书一帖，使吏以转示百官】百官但赴拜，不知何事。拾遗王求礼谓钦望曰：「明公禄厚，输之无伤；卑官贫廹，柰何不使其知而欺夺之乎？钦望正色拒之。既上表【上时掌翻】求礼进言曰：“陛下富有四海，军国有储，何借贫官九品之俸而欺夺之？”姚璹曰：“求礼不识大体。”求礼曰：“如姚璹为识大体者邪？”事遂寝。戊寅，鸾台侍郎、同平章事崔元综坐事流振州。武三思帅四夷酋长，请铸铜銕为天枢，立于端
译延载元年（这一年五月改元）正月丙戌日，太后在万象神宫举行祭祀。突厥可汗骨笃禄去世，他的弟弟默啜自立为可汗。腊月甲戌日，默啜侵犯灵州。室韦反叛（《北史》说：室韦大概是契丹一类，南边的称为契丹，北边的称为室韦。《新唐书》说：室韦是契丹的分支，位于东胡的北边，大概是丁零的后裔。其地占据黄龙，北靠靺鞨河，在京城东北七千里处。东接黑水靺鞨，西邻突厥，南接契丹，北连渤海。该国没有君主，只有大酋长都号称莫贺咄，统领部众，依附于突厥），派遣右鹰扬卫大将军李多祚击败了他们。春季，一月，任命娄师德为河源等军检校营田大使。二月，武威道总管王孝杰在冷泉和大岭击败吐蕃论赞刃、突厥可汗俀子等人，各斩首三万余人。碎叶镇守使韩思忠击败泥熟俟斤等人万余人。庚午日，任命僧人怀义为代北道行军大总管，以讨伐默啜。三月甲申日，任命凤阁舍人苏味道为凤阁侍郎同平章事，李昭德检校内史，改任僧人怀义为朔方道行军大总管，任命李昭德为长史，苏味道为司马，率领契苾明、曹仁师、沙咤忠等十八位将军去讨伐默啜。还未出发，敌人撤退而停止行动。李昭德曾经与怀义议事时违背了他的意图，怀义鞭打他，李昭德惶恐害怕，请求治罪。夏季四月壬戌日，任命夏官尚书、武威道大总管王孝杰同凤阁鸾台三品。五月，魏王李承嗣等二万六千余人上尊号称武则天为越古金轮圣神皇帝。甲午日，在则天门楼接受尊号，大赦天下，改年号。天授年间，派遣监察御史寿春人裴怀古安抚招集西南蛮族。六月癸丑日，永昌蛮酋长薰期率领部落二十余万户归附（姚州境内有永昌蛮，居住在永昌郡地。薰期，《新唐书》写作“董期”）。河内有一位老尼姑居住在神都麟趾寺，与嵩山人韦什方等人用妖术迷惑众人。尼姑自称净光如来，说能预知未来；韦什方自称生于吴国赤乌年间。又有一位老胡人也自称五百岁，说见到薛师已经二百年了（僧人怀义本是冯小实，太后让他与薛绍通昭穆，所以考胡称他为薛师）。容貌越来越年轻。太后非常信任重视他，赐韦什方姓武氏。秋季七月癸未日，任命韦什方为正谏大夫，同平章事。制书说：“超越轩代（黄帝时代）的广成子，超过汉朝的河上公。”八月，韦什方请求回山隐居，制书罢免并遣送他。戊辰日，任命王孝杰为瀚海道行军总管，仍受朔方道行军大总管薛怀义节制。己巳日，任命司宾少卿姚璹为纳言，左肃正中丞原武人杨再思为鸾台侍郎，洛州司马杜景简为凤阁侍郎，都同平章事。豆卢钦望请求京城九品以上官员缴纳两个月俸禄以供养军队。转帖百官，让他们上表。百官只是前往拜表，不知道是什么事。拾遗王求礼对豆卢钦望说：“您俸禄丰厚，缴纳没有损害；低级官员贫困窘迫，怎么能不让他们知道就欺骗夺取呢？”豆卢钦望脸色严肃地拒绝了他。已经上表后，王求礼进言说：“陛下富有四海，军国储备充足，何必借助贫寒九品官员的俸禄而欺骗夺取他们？”姚璹说：“王求礼不识大体。”王求礼说：“像姚璹这样算是识大体吗？”事情于是停止。戊寅日，鸾台侍郎、同平章事崔元综因事获罪被流放到振州。武三思率领四夷酋长，请求铸造铜铁为天枢，立在端
门之外【端门，洛阳皇城正南门】铭纪功徳，黜唐颂周，以姚璹为督作使【使，疏吏翻】诸胡聚钱百万亿，买铜銕不能足，赋民间农器以足之。九月壬午朔，日有食之。殿中丞来俊臣坐赃，贬同州参军；王▯义流琼州【曹魏初置殿中监，隋炀帝置少监及丞。旧志：琼州至两京与崖州道里相类。考异曰：统纪云万嵗通天元年五月，监察御史纪履忠劾奏御史中丞来俊臣犯状有五，请下狱理罪。御史台纪履忠与来俊臣不恊，具衣冠而弹之，不果，黜授顔城尉。俊臣诛，授左领军卫胄曹。新传云：俊臣纳贾人金为御史，纪履忠所劾，下狱当死。后忠其上变得，不诛，免为民。按旧传云：俊臣为履忠所告，下狱。长夀二年除殿中丞，又坐赃出为同州参军。万嵗通天元年召为合宫尉。统纪云：万嵗通天元年纪履忠劾奏误也。王▯义传云：延载元年俊臣贬，▯义亦流琼州。是俊臣长夀二年已前坐赃下狱，此年又坐赃贬，今从旧传】诈称敕追还，至汉北，侍御史胡元礼遇之，按验得其奸状，杖杀之。内史李昭徳恃太后委遇，颇专权使气，人多疾之。前鲁王府功曹参军丘愔上疏攻之【唐诸王府功曹参军事，正七品上，掌文官簿书考课陈设。愔，于今翻。上时掌翻。下长上同。防所据翻】其畧曰：“陛下天授以前，万机独断【断，丁乱翻】自长夀以来，委任昭徳，参奉机密，献可替否，事有便利，不预谘谋，要待画日将行【凡制敕皆进画日而后行】方乃别生驳异【驳比角翻】扬露专擅，显示于人，归羙引愆，义不如此【善则称君，过则称已，人臣之义也】又曰：“臣观其胆，乃大于身，鼻息所冲，上拂云汉。”又曰：“蠓宂坏隄，针芒写气，权重一去，收之极难。”长上果毅邓注【唐六典，长上折冲果毅应宿卫者，并一日上，两日下】又着石论数千言，述昭徳专权之状。鳯阁舍人逢▯敏取奏之【逢皮江翻】太后由是恶昭徳。壬寅，贬昭徳为南宾尉【恶乌路翻，南宾县属钦州，本汉合浦县地，隋开皇十八年置南宾县】寻又免死，流窜。太后出黎花一枝以示宰相，宰相皆以为瑞。杜景俭独曰：“今草木黄落，而此更发荣，隂阳不时，咎在臣等。”因拜谢，太后曰：“卿真宰相也【相悉亮翻】冬十月壬申，以文昌右丞李元素为鳯阁侍郎，左肃政中丞周允元检校鳯阁侍郎，并同平章事【校古効翻】允元，豫州人也。岭南獠反，以容州都督张▯遇为桂永等州经畧大使，以讨之【容州，汉合浦县地，隋为合浦郡之北流县，唐武徳四年分置铜州，贞观元年改容州，因容山为名。獠鲁皓翻，使疏吏翻】
译宫门外（端门，洛阳皇城的正南门）刻写铭文以记载功德，贬抑唐朝而颂扬周朝，任命姚璹为督作使。各地胡人聚集了百万亿钱财，购买铜铁仍不够用，于是向民间征收农具来补足。九月壬午初一，发生日食。殿中丞来俊臣因贪赃获罪，被贬为同州参军；王〇义被流放至琼州。来俊臣假称奉皇帝诏书召回，到达汉北时，侍御史胡元礼遇见他，查问验证发现了他的奸诈行为，用杖刑将其打死。内史李昭德倚仗太后的信任与恩遇，颇为专权任性，人们大多憎恨他。前鲁王府功曹参军丘愔上书弹劾他，大意说：“陛下在天授年间之前，独自决断天下大事；自从长寿年间以来，委任李昭德参与侍奉机密事务，进献可行的建议、替换不可行的做法，事情若有便利之处，不预先咨询谋划，非要等到画押批准即将施行时，才另外提出驳斥异议，张扬显露其专断擅权，向人显示，将功劳归于自己、将过错推给他人，臣子的道义不应当如此。”又说：“我观察他的胆量，竟然比身体还大，鼻息所冲，上拂云霄。”又说：“蠓虫蛀坏堤坝，针芒泄出气息，权力一旦失去，再想收回就极其困难。”长上果毅邓注又撰写数千字的石论，陈述李昭德专权的情况。凤阁舍人逢〇敏取来奏章呈报太后，太后因此厌恶李昭德。壬寅日，将李昭德贬为南宾尉，不久又免死，流放边远之地。太后拿出一枝黎花给宰相们看，宰相们都认为这是祥瑞之兆。只有杜景俭说：“现在草木枯黄凋落，而这却更加繁茂开花，阴阳失时，罪责在我们臣子身上。”于是叩拜谢罪，太后说：“你才是真正的宰相。”冬季十月壬申日，任命文昌右丞李元素为凤阁侍郎，左肃政中丞周允元为检校凤阁侍郎，都兼任同平章事。周允元是豫州人。岭南獠族反叛，任命容州都督张〇遇为桂、永等州经略大使，去讨伐他们。
天册万嵗元年【是年九月改元天册万嵗】正月辛巳朔，太后加号慈氏越古金轮圣神皇帝，赦天下，改元证圣。周允元与司刑少卿皇甫文僃奏：「内史豆卢钦望同平章事，韦巨源、杜景俭、苏味道、陆元方附防，李昭徳不能匡正。」钦望贬赵州【旧志：赵州至京师东北一千八百四十二里，东都一千三十三里】巨源贬麟州【考异曰：旧纪传、新纪表传皆作鄜州，统纪作瀛州，实録、唐歴作麟州，今从之】景俭贬溱州【贞观】
【五年置麟州以处生羗属松州都督府十六年开山洞置溱州属黔州都督府旧志溱州至京师三千四百八十里东都四千二百里溱侧诜翻】味道贬集州元方贬绥州刺史【旧志集州京师西南一千四百二十五里至东都二千六百里绥州京师东北一千里至东都一千八百一十九里】初明堂既成太后命僧懐义作夹纻大像【纻直吕翻檾属今人谓之纻麻夹纻者以纻布夹缝为大像后所谓麻主是也】其小指中犹容数十人于明堂北构天堂以贮之【贮丁吕翻】堂始构为风所摧更构之日役万人采木江岭数年之间所费以万亿计府藏为之耗竭【藏徂浪翻为于伪翻】懐义用财如粪土太后一听之无所问每作无遮防用钱万缗士女云集又散钱十车使之争拾相蹈践有死者【践息浅翻】所在公私田宅多为僧有懐义颇厌入宫多居白马寺所度力士为僧者满千人侍御史周矩疑有奸谋固请按之太后曰卿姑退朕即令往矩至台懐义亦至乗马就阶而下坦腹于床矩召吏将按之遽跃马而去矩具奏其状太后曰此道人病风不足诘所度僧惟卿所处【诘去吉翻处昌吕翻】悉流远州迁矩天官员外郎乙未作无遮防于明堂凿地为阬深五丈【深式浸翻】结防为宫殿佛像皆于阬中引出之云自地涌出又杀牛取血画大像首髙二百尺云懐义刺膝血为之【髙居傲翻刺七亦翻】丙申张像于天津桥南设斋时御医沈南璆【唐六典尚药局属殿中省冇侍御医四人从六品上璆音求】亦得幸于太后懐义心愠【温于问翻】是夕宻烧天堂延及明堂火照城中如昼比明皆尽【比必利翻】暴风裂血像为数百叚太后耻而讳之但云内作工徒误烧麻主遂渉明堂时方酺宴左拾遗刘承庆请辍朝停酺以荅天谴【酺音蒲，朝直遥翻】太后将从之，姚璹曰：「防成周宣榭卜代愈隆，汉武建章盛徳弥永【左传宣十五年夏，成周宣榭火。班书曰：『榭所以藏乐噐，宣其名也。』汉武时柏梁台灾，乃大营建章。姚璹引二事傅以已説，以逢君之恶】今明堂，布政之所，非宗庙也，不应自贬损。太后乃御端门观酺，如平日，命更造明堂、天堂，仍以懐义充使【使，疏吏翻】又铸铜为九州鼎【神都鼎曰豫州，髙一丈八尺，受千八百石；兾州鼎曰武兴，雍州鼎曰长安，兖州鼎曰日观，青州鼎曰少阳，徐州鼎曰车源，扬州鼎曰江都，荆州鼎曰江陵，梁州鼎曰咸都。八州鼎髙一丈四尺，各受千二百石考异曰：旧传云懐义帅人作号头安置之。按天册万嵗元年二月，懐义死；神功元年九鼎始成。旧传误也，或懐义死时方铸耳】及十二神【十二神：子属鼠，丑属牛，寅属虎，夘属兎，辰属龙，巳属蛇，午属马，未属羊，申属猴，酉属鸡，戌属狗，亥属猪】皆髙一丈【髙古犒翻】各置其方。先是河内老尼昼食一麻一米，夜则烹宰宴乐，畜弟子百余人，滛秽靡所不为。武什方自言能合长年药【先，悉荐翻；乐，音洛；畜，吁玉翻；合，音阁】太后遣乗驿于岭南采药。及明堂火，尼入唁太后【唁，鱼变翻】太后怒叱之曰：「汝常言能前知，何以不言明堂火？」因斥还河内。弟子及老胡等皆逃散。又有发其奸者，太后乃复召尼还麟趾寺，弟子毕集，敕给使掩捕，尽获之【复，扶又翻。唐六典：北齐内职有散给使五十人，唐因之置内给使，无常员，属宫闱局。凡宦人无官品者称内给使，又冇小给使学生五十人】皆没为官婢。什方还至偃师【偃师县属河南府，在洛城东六十里】闻事露，自绞死。庚子，以明堂火告庙，下制求直言。刘承庆上疏，以为火发既从麻主后及总章所营佛舍，恐劳无益，请罢之。又明堂
译天册万岁元年（这一年九月改元为天册万岁）正月辛巳初一，太后加尊号为慈氏越古金轮圣神皇帝，大赦天下，改元证圣。周允元与司邢少卿皇甫文备上奏说：“内史豆卢钦望同平章事（担任宰相），韦巨源、杜景俭、苏味道、陆元阿附迎合，李昭德不能匡正朝纲。”豆卢钦望被贬为赵州刺史（旧志记载：赵州距离京师东北一千八百四十二里，距离东都一千三十三里），韦巨源被贬为麟州刺史（考异说：旧纪传、新纪表传都写作鄜州，统纪写作瀛州，实录、唐历写作麟州，现在采用麟州的说法），杜景俭被贬为溱州刺史（贞观五年设置麟州以安置生羌，隶属松州都督府；贞观十六年开辟山洞设置溱州，隶属黔州都督府。旧志记载溱州距离京师三千四百八十里，距离东都四千二百里。“溱”音同“诜”），苏味道被贬为集州刺史，陆元方被贬为绥州刺史（旧志记载：集州距离京师西南一千四百二十五里，距离东都二千六百里；绥州距离京师东北一千里，距离东都一千八百一十九里）。起初，明堂建成后，太后命令僧人怀义制作夹纻大佛像（“纻”音同“吕”，檾属植物，今人称为纻麻。夹纻是指用纻布夹缝制作成大佛像，后来所说的麻主就是这个），其小指中还能容纳数十人。在明堂北面建造天堂来存放这尊佛像（“贮”音同“吕”）。天堂刚开始建造时被风吹倒，再次建造时每天役使万人，从江岭地区采伐木材，几年之间所耗费的费用以万亿计算，国库因此耗竭（“藏”音同“徂浪”，“为”音同“于伪”）。怀义花钱如粪土，太后一概听任，不过问。每次举办无遮大会，花费万缗钱，士女云集，又散发十车钱让他们争抢拾取，互相践踏，有人因此死亡（“践”音同“息浅”）。所在地区的公私田宅大多被僧人占有。怀义颇厌恶进入宫中，多居住在白马寺，他所度化的力士出家为僧的满千人。侍御史周矩怀疑他有奸谋，坚决请求查办他。太后说：“你暂且退下，我马上派人去。”周矩回到御史台，怀义也到了，骑马下阶，袒露腹部躺在床上。周矩召来吏员准备查办他，怀义立刻跃马离去。周矩详细上奏他的情况，太后说：“这个道人患有疯病，不值得追究。他所度化的僧人，由你酌情处理（“诘”音同“去吉”，“处”音同“昌吕”）。”全都流放到远州，提拔周矩为天官员外郎。乙未日，在明堂举办无遮大会，挖掘地面为坑，深五丈（“深”音同“式浸”），结网为宫殿，佛像都从坑中引出，说是从地下涌出。又杀牛取血，画在大像头部，高二百尺，说是怀义刺膝盖血画的（“高”音同“居傲”，“刺”音同“七亦”）。丙申日，在天津桥南张挂佛像，设斋。当时御医沈南璆（《唐六典》记载：尚药局隶属殿中省，有侍御医四人，从六品上。“璆”音同“求”）也得到太后的宠幸，怀义心中怨恨（“温”音同“于问”）。这天晚上，怀义秘密烧毁天堂，火势蔓延到明堂，火光映照城中如同白昼，等到天亮，全都烧尽（“比”音同“必利”）。暴风将血像撕裂为数百段。太后感到羞耻而隐瞒此事，只说是宫内工匠误烧了麻主，从而波及明堂。当时正值普宴，左拾遗刘承庆请求停止朝会和普宴，以回应上天的谴责（“酺”音同“蒲”，“朝”音同“直遥”）。太后将听从他的建议，姚璹说：“成周宣榭被火，卜代更加兴盛；汉武帝建章宫火灾，盛德更加长久（《左传》宣公十五年夏，成周宣榭发生火灾。《汉书》说：‘榭是用来收藏乐器的，宣是它的名字。’汉武帝时柏梁台发生火灾，于是大力营建建章宫。姚璹引用这两件事附会自己的说法，以迎合君主的恶行）。现在明堂是颁布政令的地方，不是宗庙，不应该自我贬损。”太后于是驾临端门观看普宴，像平日一样，命令重新建造明堂、天堂，仍然让怀义担任使者（“使”音同“疏吏”）。又铸造铜为九州鼎（神都鼎叫豫州，高一丈八尺，容量一千八百石；冀州鼎叫武兴，雍州鼎叫长安，兖州鼎叫日观，青州鼎叫少阳，徐州鼎叫车源，扬州鼎叫江都，荆州鼎叫江陵，梁州鼎叫咸都。八州鼎高一丈四尺，各容量一千二百石。考异说：旧传记载怀义率领人制作号头安置它们。查天册万岁元年二月，怀义已死；神功元年九鼎才完成。旧传有误，或许怀义死时正在铸造罢了）以及十二神（十二神：子属鼠，丑属牛，寅属猴，卯属兔，辰属龙，巳属蛇，午属马，末属羊，申属猴，酉属鸡，戌属犬，亥属猪），都高一丈（“高”音同“古犒”），分别放置在它们的方位。先前，河内有一位老尼，白天吃一麻一米，晚上则烹宰宴乐，蓄养弟子一百多人，淫秽之事无所不为。武什方自称能配制长生药（“先”音同“悉荐”；“乐”音同“洛”；“畜”音同“吁玉”；“合”音同“阁”），太后派他乘驿车到岭南采药。等到明堂火灾，尼姑入宫慰问太后（“唁”音同“鱼变”），太后怒斥她说：“你常说自己能预知未来，为什么不说明堂会火灾？”于是斥退她回河内。弟子及老胡等都逃散。又有揭发她奸情的人，太后于是再次召尼姑回麟趾寺，弟子全部聚集，命令给使掩捕，全部抓获（“复”音同“扶又”。《唐六典》：北齐内职有散给使五十人，唐朝沿袭设置内给使，没有固定员额，隶属宫闱局。凡是宦官中没有官品的称为内给使，又有小给使学生五十人），都没收为官婢。武什方回到偃师（偃师县隶属河南府，在洛城东六十里），听说事情败露，自缢而死。庚子日，因明堂火灾告祭宗庙，下诏征求直言。刘承庆上疏，认为火灾既然从麻主后波及总章所营建的佛舍，恐怕劳而无益，请求停止营建。又明堂
所以统和天人【统他综翻】一旦焚毁，臣下何心，犹为酺宴？忧喜相争，伤于情性。又陛下垂制愽访，许陈至理，而左史张鼎以为今旣火流王屋，弥显大周之祥【武王代纣，既渡河，有火至于王屋，流为乌，马融曰王屋，王所居屋】通事舍人逢敏奏称，弥勒成道时，有天魔烧宫七宝台，须防散壊【魔莫婆翻，考异曰佥载以七寳台散壊为姚璹之语，今从实録】斯实謟妄之邪言，非君臣之正论。伏愿陛下干干翼翼【易曰君子终日干干夕惕若，诗曰小心翼翼】无戾天人之心，而兴不急之役，则兆人防頼，福禄无穷。获嘉主簿彭城刘知几【获嘉县本汲县之新史乡，汉武帝行幸过此，闻获吕嘉，因置获嘉县，属河内郡，后周置修武郡，隋置殷州，寻废州为获嘉县，唐属懐州，彭城县帯徐州，几居希翻】表陈四事。其一，以为皇业权舆【尔雅权舆，始也】天地开辟，嗣君即位，黎元更始【更工衡翻】时则借非常之庆，以申再造之恩。今六合清晏，而赦令不息，近则一年再降，远则每嵗无遗。至于违法悖礼之徒【悖蒲内翻，下同】无頼不仁之軰，编戸则寇攘为业，当官则赃贿是求，而元日之朝，指期天泽，重阳之莭，伫降皇恩【重直龙翻】如其忖度，咸果释免，或有名垂结正，罪将防决【度徒洛翻，断丁乱翻】窃行货贿，方便规求，故致稽延，毕霑寛宥，用使俗多顽悖，时罕防隅，为善者不预恩光，作恶者独承徼幸【徼古尧翻】古语曰小人之幸，君子之不幸【太宗亦尝引是言】斯之谓也。望陛下而今而后，颇节于赦，使黎氓知禁，奸宄肃清。其二，以为海内具僚九品以上，每嵗逢赦，必赐阶勋【唐制文散阶二十九，武散阶亦二十九，勲级十有二，转】至于朝野宴集，公私聚防，绯服众于青衣【上元敕四品服深绯，五品服浅绯，九品服深青。朝直遥翻，下同】象板多于木笏【唐制五品以上笏用象，九品以上用木】皆荣非徳，举位罕才升，不知何者为妍蚩，何者为羙恶。臣望自今以后稍息私恩，使有善者逾效忠勤，无才者咸知勉励。其三以为陛下临朝践极，取士大广，六品以下軄事清官，遂乃方之土芥，比之沙砾【砾音歴】若遂不加沙汰，臣恐有秽皇风。其四以为今之牧伯迁代太速，倐来忽往，蓬转萍流，既懐茍且之谋，何暇循良之政。望自今刺史非三嵗以上不可迁官，仍明察功过，尤甄赏罚。疏奏，太后颇嘉之【甄稽延翻，别也。疏所去翻】是时官爵易得，而法网严峻【易以防翻】故人竞为趋进，而多防刑戮。知几乃着思慎赋，以刺时见志焉。丙午，以王孝杰为朔方道行军摠管撃突厥。春二月己酉朔，日有食之。僧懐义益骄恣，太后恶之【恶乌路翻】既焚明堂，心不自安，言多不顺。太后宻选宫人有力者百余人以防之。壬子，执之于瑶光殿前树下，使建昌王武攸寜帅壮士敺杀之【帅读曰率，敺乌口翻考异曰旧传云又有发其隂谋者，太平公主乳母张夫人令壮士防而缢杀之，送尸白马寺，其侍者僧徒皆流窜远恶处。李啇隠宜都内人传云武后簒既久，颇放纵耽内习，不敬宗庙，四方日有叛逆，防豫不暇。时宜都内人以唾壶进，思有以諌者，后坐帷下倚檀几与语，问四方事宜。内人曰：「大家知女卑于男邪？」后曰：「知。」内人曰：「古有女娲，亦不正是天子佐伏羲理九州耳。后世娘姥冇越出房閤断天下事，皆不得其正，多是辅昏主，不然抱小儿。独大家改夫姓，改去钗钏，袭服冠冕，符瑞日至，大臣不敢动，真天子也。然今内之弄臣，狎人朝夕进御者乆未屏去，妾疑此未当天意。」后曰：「何？」内人曰：「女隂也，男阳也，阳尊。而隂卑，虽大家以隂事主，天然宜体取刚亢明烈，以销群阳，阳销然后隂得志也。今狎防日至，处大家夫宫，尊位其势隂求阳也，阳胜而隂亦防，不可久也。大家始今日能屛去男妾，独立天下，则阳之刚亢明烈可有矣。如是过万万世，男子益削，女子益专，妾之愿在此后，虽不能尽用，然即日下令诛作明堂者，此盖文士寓言，今从实録
译因此，统摄调和天人关系的象征一旦焚毁，臣下们还有什么心思，还能继续举行庆贺的宴饮呢？忧虑与喜悦相互冲突，会伤害人的性情。况且陛下颁布诏令广泛征求访求，允许陈述至深的道理，而左史张鼎却认为，如今既然有火焰流向王屋山，更加显扬大周朝的祥瑞；通事舍人逢敏上奏说，弥勒佛成道时，有天魔焚烧七宝台，应当防备其散坏。这实在是谄媚虚妄的邪说，并非君臣之间的正论。恳请陛下勤勉谨慎，不违背天人的心意，去兴建不急迫的工程，那么百姓就能有所依赖，福禄便无穷无尽。获嘉县主簿彭城人刘知几上表陈述四件事。第一，他认为皇业初创，天地开辟，继位的君主登基，百姓迎来新的开始，这时可以借助非同寻常的庆典，来申述再造之恩。如今天下太平，但赦免的命令却不停止，近的则一年颁布两次，远的则每年都不遗漏。至于那些违法悖礼之徒，无赖不仁之辈，编入户籍则以抢劫为业，担任官职则谋求贪污贿赂，而在元旦朝拜时，他们指望天恩降临，在重阳节时，他们等待皇恩下赐。如果他们的揣测都得到证实，全都获得释放，或者名义上被定罪，罪行即将判决，却私下行贿，设法钻营，导致案件拖延，最终都沾受宽恕，因此使得风俗大多顽劣悖逆，时代少有守法之人，行善的人不能预享恩泽，作恶的人独自获得侥幸。古语说：“小人的幸运，是君子的不幸”，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希望陛下从今以后，稍微节制赦免，使百姓知道禁令，奸邪之人肃清。第二，他认为天下官员九品以上，每逢赦免，必定赐予官阶和勋位。以至于朝廷和民间的宴饮聚会，公私聚集，穿绯色官服的人比穿青色官服的人多，持象牙笏板的人比持木笏板的人多，都是荣耀不符合德行，晋升职位的人很少有才能，不知道什么是美丑，什么是善恶。臣希望从今以后稍微停止私恩，使有善行的人更加效忠勤勉，无才能的人都知道勉励自己。第三，他认为陛下临朝执政，选拔士人非常广泛，六品以下的清闲官职，于是被看得像泥土草芥，比作沙石砾砾。如果再不加以淘汰，臣担心会污秽皇家的风气。第四，他认为如今的州郡长官更换太快，忽来忽往，像蓬草飞转，浮萍漂流，既然怀有苟且敷衍的打算，哪里有空闲施行循良的政治。希望从今以后，刺史如果不是任职三年以上，不可以迁升官职，并且明确考察功过，特别区分赏罚。奏疏呈上，太后颇为赞赏。这时官爵容易得到，而法网严酷，所以人们竞相追求晋升，却多遭刑戮。刘知几于是撰写《思慎赋》，以讽刺时弊并表达自己的志向。丙午日，任命王孝杰为朔方道行军总管，攻打突厥。春季二月己酉日初一，发生日食。僧人怀义更加骄横放肆，太后厌恶他。焚烧明堂之后，他内心不安，言语多有不顺从。太后秘密挑选一百多名有力的宫女来防备他。壬子日，在瑶光殿前的树下将他逮捕，让建昌王武攸宁率领壮士驱赶杀害他。
】送尸白马寺，焚之以造塔。甲子，太后去慈氏越古之号【去羗吕翻】三月丙辰，鳯阁侍郎同平章事周允元薨。夏四月，天枢成【天枢其制若柱】髙一百五尺【髙占犒翻】径十二尺，八面各径五尺，下为鐡山，周百七十尺，以铜为蟠龙麒麟萦绕之上，为腾云承露盘，径三丈，四龙人立捧火珠，髙一丈，工人毛婆罗造模，武三思为文，刻百官及四夷酋长名【髙古犒翻酋慈由翻长知两翻】太后自书其榜曰大周万国颂徳天枢。秋七月辛酉，吐蕃寇临洮【临洮洮州洮土刀翻】以王孝杰为肃邉道行军大摠管，以讨之。九月甲寅，太后合祭天地于南郊，加号天册金轮大圣皇帝，赦天下，改元【改元天册万嵗】冬十月，突厥黙啜遣使请降【使疏吏翻降戸江翻】太后喜，册授左卫大将军归国公。
译将尸体送到白马寺，焚烧后建造佛塔。甲子日，太后去掉“慈氏越古”的尊号。三月丙辰日，凤阁侍郎同平章事周允元去世。夏季四月，天枢建成。天枢的形制像柱子，高一百五尺，直径十二尺，八个面各宽五尺。下面作为铁铸的山基，周长一百七十尺，用铜铸造蟠龙麒麟缠绕在上面，上面是腾云承露盘，直径三丈，四条龙像人一样站立着捧着火珠，高一丈。工匠毛婆罗制作模型，武三思撰写铭文，刻上文武百官以及四方少数民族酋长的名字。太后亲自书写匾额，题为“大周万国颂德天枢”。秋季七月辛酉日，吐蕃侵犯临洮。任命王孝杰为肃边道行军大总管，去讨伐吐蕃。九月甲寅日，太后在南郊合祭天地，加尊号为天册金轮大圣皇帝，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天册万岁。冬季十月，突厥默啜派遣使者请求投降。太后很高兴，册封默啜为左卫大将军、归国公。
万嵗通天元年【是年九月始改元】腊月甲戌，太后发神都。甲申，封神岳【后以嵩山为神岳考异曰：统纪作壬午，实録作甲申。按去嵗下制云腊月十六日有事于神岳，长历是月甲戌朔，壬午九日，甲申十一日，皆非十六日，今从实録】赦天下，改元万嵗登封。天下百姓无出今年租税，大酺九日【酺音蒲】丁亥，禅于少室【戴延之曰：嵩山三十六峯，东曰太室，西曰少室，相去十七里。嵩其总名也，谓之室，以其下各有石室焉。少室髙八百六十丈，方十里，与太室相埒，但小耳】己丑，御朝觐坛受贺【朝直遥翻】癸巳，还宫。甲午，谒太庙。右千牛卫将军安平王武攸绪，少有志行，恬澹寡欲，扈从封中岳还【少诗照翻行下孟翻从才用翻】即求弃官，隐于嵩山之阳。太后疑其诈，许之以观其所为。攸绪遂优游岩壑，冬居茅椒【茅椒编之为室，性暖可以御寒】夏居石室，一如山林之士。太后所赐及王公所遗野服器玩【遗才季翻】攸绪一皆置之不用，尘埃凝积。买田使奴耕种，与民无异【考异曰：旧传云圣歴中弃官隠嵩山，今从实録】春，一月甲寅，以娄师徳为肃邉道行军副总管撃吐蕃。己巳，以师徳为左肃政大夫，知政事如故【考异曰：实録云己巳秋官尚书娄师徳为肃政御史大夫，知政事如故。旧传曰万嵗登封元年转左肃政御史大夫，仍依旧知政事。证圣元年吐蕃寇洮州，令师徳与夏官尚书王孝杰讨之。按证圣年号在登封前，此传尤为谬误。新▯云师徳为河源、积石、懐远军及河、兰、鄯、廓州检校营田大使，入迁秋官尚书，改左肃政御史大夫，并知政事。证圣中与王孝杰拒吐蕃于洮州。今据寔録，延载元年一月自宰相出为营田大使。新书宰相表，长夀二年师徳平章事，延载元年出军营田大使。万嵗通天元年一月甲寅，师徳为左肃政御史大夫、肃边道行军总管，统纪云：秋官尚书知政事娄师徳充副总管，讨吐蕃。盖师徳之出为营田大使，不觧宰相之职也。今从实録、新本纪】改长安崇尊庙为太庙【崇尊庙见上卷天授元年】二月辛巳，尊神岳天中王为神岳天中，黄帝灵妃为天中黄后，启为齐圣皇帝，封启母神为玉京太后【夏后启母石在嵩山】三月壬寅，王孝杰、娄师徳与吐蕃将论钦陵、賛婆战于素罗汗山【据娄师徳传，素罗汗山在洮州界，将即亮翻】唐兵大败，孝杰坐免为庶人，师徳贬原州员外司马【考异曰：新纪四月庚子贬师徳，而无免孝杰日；新表三月壬寅孝杰免。按实録三月壬寅抚州火，下言孝杰败，盖皆据奏到之日耳。二人同罪贬，必同时，不容隔月，不知果在何日，今但依实録，因其军败终言贬官之事而已】师徳因署移牒，惊曰：“官爵尽无邪！”既而曰：“亦善，亦善！”不复介意【复扶又翻】丁巳，新明堂成，髙二百九十四尺，方三百尺，规模率小于旧，上施金涂鐡鳯，髙二丈【髙古犒翻】后为大风所损，更为铜火珠，羣龙捧之【更工衡翻】号曰通天宫，赦天下，改元万嵗通天大食请献师子，姚璹上疏以为师子専食肉，远道传致【传知恋翻】肉既难得，极为劳费，陛下鹰犬不畜，渔猎悉停，岂容菲薄于身而厚给于兽，乃却之，以检校夏官侍郎孙元亨同平章事夏五月壬子，营州契丹松漠都督李尽忠、归诚州刺史孙万荣举兵反，攻防营州【开元十道志曰：舜筑栁城，即虞舜已前已有栁城之地，因有营州之称；郡国志云：当营室分，故曰营州。后汉末，辽西乌丸蹋顿所居；后魏于平州界置辽西郡；周平齐，犹为髙寳宁所据；隋讨平寳宁，始置营州、松漠都督府及归城州；太宗以内属契丹部落置】杀都督赵文翽【契欺讫翻，又音吃翻，呼防翻】尽忠、万荣之妹夫也，皆居于营州城侧。文翽刚愎，契丹饥不加赈给，视酋长如奴仆，故二人怨而反【愎弼力翻，赈津忍翻，酋慈由翻，长知两翻】乙丑，遣左鹰扬卫将军曹仁师、右金吾卫大将军张▯遇、左威卫大将军李多祚、司农少卿麻仁莭等二十八将讨之【八将即亮翻】秋七月辛亥，以春官尚书梁王
译万岁通天元年【这一年九月开始改年号】腊月甲戌日，太后从神都出发。甲申日，封嵩山为神岳【太后将嵩山定为神岳。《考异》说：《统纪》记载是壬午日，《实录》记载是甲申日。查考去年下达的诏书说腊月十六日在神岳举行祭祀，长历记载这个月甲戌日初一，壬午日是初九，甲申日是十一日，都不是十六日，现在遵从《实录》】，大赦天下，改年号为万岁登封。天下百姓免除今年的租税，举行九天的盛大宴会【酺音蒲】。丁亥日，在少室山举行禅祭【戴延之说：嵩山有三十六座山峰，东边叫太室，西边叫少室，相距十七里。嵩是总称，称为室，是因为下面各有石室。少室山高八百六十丈，方圆十里，与太室山相当，只是稍小一些】。己丑日，在朝觐坛临朝接受祝贺【朝直遥翻】。癸巳日，返回皇宫。甲午日，拜谒太庙。右千牛卫将军安平王武攸緒，年少时就有志节品行，恬静淡泊，欲望很少，跟随太后封禅中岳回来【少诗照翻，行下孟翻，从才用翻】，就请求辞去官职，隐居在嵩山的南面。太后怀疑他是假装，答应他以便观察他的行为。武攸緒于是悠闲地游历于山岩沟壑之间，冬天住在茅草和花椒枝编成的屋子里【茅椒编之为室，性暖可以御寒】, 夏天住在石室里，完全像山林中的隐士。太后赏赐的以及王公们赠送的粗布衣服和玩物【遗才季翻】，武攸緒全都放置不用，上面凝聚堆积了灰尘。他买田地让奴仆耕种，与平民百姓没有区别【《考异》说：旧传记载圣历年间他弃官隐居嵩山，现在遵从《实录》】。
春季，正月甲寅日，任命娄师德为肃边道行军副总管，攻打吐蕃。己巳日，任命娄师德为左肃政大夫，依旧主持政事【《考异》说：《实录》记载己巳日秋官尚书娄师德任肃政御史大夫，依旧主持政事。旧传记载万岁登封元年转任左肃政御史大夫，仍然依旧主持政事。证圣元年吐蕃侵犯洮州，命令娄师德与夏官尚书王孝杰讨伐他们。查考证圣年号在登封之前，这个传记错误尤其严重。新史记载娄师德任河源、积石、怀远军及河、兰、鄯、廓州的检校营田大使，入朝升任秋官尚书，改任左肃政御史大夫，并主持政事。证圣年间与王孝杰在洮州抵御吐蕃。现在根据《实录》，延载元年正月他从宰相职位出任营田大使。新史宰相表记载，长寿二年娄师德平章事，延载元年出军营田大使。万岁通天元年正月甲寅日，娄师德任左肃政御史大夫、肃边道行军总管，《统纪》说：秋官尚书知政事娄师德充任副总管，讨伐吐蕃。大概娄师德出任营田大使，并没有解除宰相的职务。现在遵从《实录》和新本纪】。将长安的崇尊庙改为太庙【崇尊庙见上卷天授元年记载】。二月辛巳日，尊神岳天中王为神岳天中黄帝，尊灵妃为天中黄后，尊启为齐圣皇帝，封启母神为玉京太【夏后启母石在嵩山】。三月壬寅日，王孝杰、娄师德与吐蕃将领论钦陵、赞婆在素罗汗山交战【根据娄师德传，素罗汗山在洮州境内，将即亮翻】，唐军大败，王孝杰获罪被免为平民，娄师德被贬为原州员外司马【《考异》说：新纪记载四月庚子日贬娄师德，而没有免除王孝杰的日期；新表记载三月壬寅日王孝杰被免。查考《实录》三月壬寅日抚州发生火灾，下文说王孝杰战败，大概都是根据奏报到达的日期。两人同罪被贬，必定是同时，不可能相隔一个月，不知道究竟在哪一天，现在只依据《实录》，在他军败之后最终叙述贬官的事情而已】。娄师德因为签署公文，惊讶地说：“官爵都完了吗！”过了一会儿又说：“也好，也好！”不再放在心上【复扶又翻】。丁巳日，新的明堂建成，高二百九十四尺，方圆三百尺，规模都比旧的略小，上面施以金涂铁凤，高二丈【高古犒翻】。后来被大风吹坏，又改为铜火珠，群龙捧着它【更工衡翻】，号称通天宫，大赦天下，改年号为万岁通天。大食请求进献狮子，姚璹上疏认为狮子专门吃肉，从远方运送【传知恋翻】，肉既然难得，极为劳民伤财，陛下不养鹰犬，捕鱼打猎全部停止，怎么能对自己菲薄而对兽类厚待，于是推辞了。任命检校夏官侍郎孙元亨同平章事。
夏季五月壬子日，营州契丹松漠都督李尽忠、歸诚州刺史孙万荣起兵反叛，进攻防守营州【《开元十道志》说：舜筑柳城，即虞舜以前已有柳城之地，因此有营州的称呼；《郡国志》说：当营室星的分野，所以叫营州。后汉末年，辽西乌丸蹋顿居住；后魏在平州境内设置辽西郡；周平定齐国，仍然被高宝宁占据；隋朝讨平宝宁，才开始设置营州、松漠都督府及归诚州；太宗将内属的契丹部落安置于此】，杀死了都督赵文翽【契欺讫翻，又如吃翻，呼防翻】，李尽忠、孙万荣的妹夫，都住在营州城旁边。赵文翽刚愎自用，契丹人饥荒不加以赈济，把酋长当作奴仆看待，所以两人怨恨而反叛【愎弼力翻，赈津忍翻، 酋慈由翻، 长知两翻】。乙丑日，派遣左鹰扬卫将军曹仁师、右金吾大将军张玄遇、左威卫大将军李多祚、司农卿麻仁节等二十八位将领讨伐他们【八将即亮翻】。秋季七月辛亥日，任命春官尚书梁王
武三思为榆闗道安抚大使【榆闗在胜州界，与突厥接，非所以备契丹也。营州城西四百八十里有榆闗守捉城，所谓临渝之险也。榆当作渝，史于此以后多以渝作榆，读者宜详考。使疏吏翻】姚璹副之，以僃契丹，改李尽忠为李尽灭，孙万荣为孙万斩【武后改突厥骨咄禄为不卒禄，又改李尽忠为李尽灭，孙万荣为孙万斩，此事何异王莾所为，顾有成败之异耳】尽忠寻自称无上可汗，据营州【可从刋入声，汗音寒】以万荣为前锋，略地所向皆下。旬日兵至数万，进围檀州【檀州本汉渔阳郡傂奚县地，旧置安州，后周改为▯州，隋开皇十六年置檀州】清边前军副总管张九节击却之。八月丁酉，曹仁师、张▯遇、麻仁节与契丹战于硖石谷【平州有西硖石、东硖石二戍】唐兵大败。先是契丹破营州【先悉荐翻】获唐俘数百，囚之地牢，闻唐兵将至，使守牢霫绐之曰【使霫守唐俘于地牢，故曰守牢霫。霫而立翻，绐荡亥翻】吾軰家属饥寒不能自存，唯俟官军至即降耳【降户江翻，下同】既而契丹引出其俘，饲以糠粥，慰劳之曰【饲祥吏翻，劳力到翻】吾养汝则无食，杀汝又不忍，今纵汝去，遂释之。」俘至幽州，具言其状。诸军闻之，争欲先入。至黄麞谷【据旧书，黄麞谷在西硖石】虏又遣老弱迎降，故遗老牛瘦马于道侧。仁师等三军弃歩卒，将骑兵。先进契丹设伏横撃之，飞索以防▯遇，仁节生获之【将即亮翻，骑竒寄翻，索昔各翻，字书无防字，今读与榻同，徳盍翻，或曰吐合翻】将卒死者填山谷，鲜有脱者【鲜息浅翻】契丹得军印，诈为牒，令▯遇等署之，牒总管燕匪石、宗懐昌等云：“官军已破贼，若至营州，军将皆斩，兵不叙勲【燕因肩翻，将即亮翻】匪石等得牒，昼夜兼行，不遑寝食，以赴之，士马疲▯。契丹伏兵于中道邀之，全军皆没。九月，制天下繋囚及庶士家奴骁勇者，官偿其直，发以撃契丹【骁坚尧翻】初，令山东近边诸州置武骑团兵，以同州刺史建安王武攸宜为右武威卫大将军，充清边道行军大总管，以讨契丹。右拾遗陈子昻为攸宜府参谋【以本官参谋军事，不列为品秩】上疏曰：“恩制免天下罪人及募诸色奴充兵讨撃契丹，此乃防急之计，非天子之兵。且比来刑狱乆清，罪人全少【比毗至翻，少诗沼翻】奴多怯弱，不惯征行【惯古患翻】纵其募集，未足可用。况今天下忠臣义士，万分未用其一。契丹小孽【孽鱼列翻】假命待诛，何劳免罪赎奴，损国大体。臣恐此防不可威示天下。”丁巳，突厥寇凉州，执都督许钦明【考异曰：实録云吐蕃寇凉州，都督许钦明为贼所杀。按明年正月黙啜寇霛州，以钦明自随，又黙啜将袭孙万荣，杀钦明以祭天。实録云吐蕃误也】钦明，绍之曾孙也【许绍，预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列】时出按部，突厥数万奄至城下，钦明拒战为所虏。钦明兄钦寂，时为龙山军讨击副使，与契丹战于崇州【龙山即慕容氏和龙之山也，崇州奚州也，武徳五年分饶乐都督府之可汗部置，贞观三年徙治营州之废阳师镇】军败被擒，虏将围安东，令钦寂説其属城未下者【説输芮翻】安东都护裴▯珪在城中【髙宗总章元年置安东都防府于平壤城，上元元年徙辽东郡故城，仪鳯二年又徙新城，开元二年徙平州，天宝二年徙辽西故郡城，疑此时已徙平州。宋白曰：营州东南二百七十里有保定军旧安东都防府】钦寂谓曰：狂贼天殃，灭在朝夕，公但励兵谨守，以全忠节，虏杀之。吐蕃复遣使请和亲【复扶又翻】太后遣右武卫胄曹参军贵乡郭元振往察其宜【胄曹参军掌兵械公廨兴善罸讁大朝会行从则受黄质甲铠弓矢于卫尉】吐蕃将论钦陵请罢安西四镇戍兵，并求分十姓突厥之地【长夀元年置四镇戍兵十姓突厥五咄陆五弩失毕也】元振曰：四镇十姓与吐蕃种类本殊【种章勇翻】今请罢唐兵，岂非有兼并之志乎？钦陵曰：吐蕃茍贪土地，欲为边患，则东侵甘凉，岂肯规利于万里之外邪？乃遣使者随元振入请之。朝廷疑未决，元振上疏【使疏吏
译武三思担任榆关道安抚大使【榆关在胜州境内，与突厥接壤，这并不是用来防备契丹的。营州城西四百八十里有榆关守捉城，这就是所谓的临渝险要之地。榆应当是渝字，史书在此以后多将渝写作榆，读者应当详细考证。使，音疏，吏翻】，姚璹担任副使，用来防备契丹，将李尽忠改名为李尽灭，孙万荣改名为孙万斩【武则天将突厥骨咄禄改为不卒禄，又将李尽忠改为李尽灭，孙万荣改为孙万斩，这种做法与王莽有何不同，只是成败不同罢了】。李尽忠不久自称无上可汗，占据营州【可，音刊，入声，汗，音寒】，任命孙万荣为前锋，所到之处攻无不克。十几天后，军队发展到数万人，进军包围檀州【檀州本是汉代渔阳郡傂奚县的地域，旧时设置安州，后周改为〇州，隋朝开皇十六年设置檀州】。清边前军副总管张九节击退了他们。八月丁酉日，曹仁师、张〇遇、麻仁节在硖石谷与契丹作战【平州有西硖石、东硖石两个戍所】，唐军大败。在此之前，契丹攻破营州【先，音悉，荐翻】，抓获唐军俘虏数百人，囚禁在地牢中。听说唐军将至，契丹派看守地牢的霫人欺骗他们说【派霫人看守唐军俘虏于地牢，所以称为守牢霫。霫，音立，翻；绐，音荡，亥翻】：“我们的家属饥寒交迫，无法生存，只等官军到来就投降。”不久，契丹将俘虏带出来，用糠粥喂养他们，慰劳他们说【饲，音祥，吏翻；劳，音力，到翻】：“我们养活你们却没有食物，杀了你们又不忍心，现在放你们回去。”于是释放了他们。俘虏到达幽州，详细陈述了情况。各路军队听说后，争着想要率先攻入。到了黄麞谷【据《旧唐书》，黄麞谷在西硖石】，契丹又派遣老弱士兵前来投降，所以在路边留下了老牛瘦马。曹仁师等三军抛弃步兵，只率领骑兵。契丹预先设下伏兵，横击唐军，用飞索套住张〇遇，麻仁节被活捉【将，音即，亮翻；骑，音奇，寄翻；索，音昔，各翻；字书中没有防字，现在读与榻同，德，音盍，翻，或说音吐，合翻】，将士死者填满了山谷，很少有人逃脱。契丹得到军印，伪造公文，让张〇遇等人签署，公文发给总管燕匪石、宗怀昌等人说：“官军已经打败贼寇，如果到达营州，军将一律斩首，士兵不记录功勋【燕，音因，肩翻；将，音即，亮翻】。”燕匪石等人得到公文，日夜兼程，顾不上睡觉吃饭，赶赴营州，人马疲惫不堪。契丹在中途设伏拦截，全军覆没。九月，朝廷下令，天下的囚犯以及平民家中的奴仆，凡是骁勇善战的，官府偿还其身价，征发他们去攻打契丹【骁，音坚，尧翻】。起初，命令山东靠近边境的各州设置武骑团兵，任命同州刺史建安王武攸宜为右武威大将军，担任清边道行军大总管，去讨伐契丹。右拾遗陈子昂担任武攸宜府的参谋【以本官身份参谋军事，不列入品秩】，上疏说：“恩制免除天下罪人以及招募各种奴仆充军讨伐契丹，这是应急之计，不是天子应有的军队。况且近来刑狱长久清明，罪人很少【比，音毗，至翻；少，音诗，沼翻】。奴仆大多怯懦，不习惯征战【惯，音古，患翻】。即使募集，也不足以使用。何况今天下忠臣义士，万分之中还没有使用一个。契丹是小股贼寇【孽，音鱼，列翻】，苟延残喘等待诛杀，何必劳烦免除罪人、赎回奴仆，损害国家大体。臣担心这个办法不能向天下展示威严。”丁巳日，突厥侵犯凉州，俘虏了都督许钦明【考异说：实录记载吐蕃侵犯凉州，都督许钦明被贼人所杀。查考明年正月默啜侵犯灵州，带着许钦明同行，又默啜将要袭击孙万荣，杀了许钦明祭天。实录说吐蕃是错误的】。许钦明是许绍的曾孙【许绍，参与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列】。当时他外出巡视辖区，数万突厥军突然来到城下，许钦明抵抗作战被俘虏。许钦明的哥哥许钦寂，当时担任龙山军讨击副使，在崇州与契丹作战【龙山就是慕容氏的和龙山，崇州即奚州，武德五年分饶乐都督府的可汗部设置，贞观三年迁移治所到营州的废阳师镇】，军队战败被擒。契丹将领要围攻安东，命令许钦寂去劝降其下属尚未投降的城市【说，音输，芮翻】。安东都护裴〇珪在城中【高宗总章元年设置安东都护府于平壤城，上元元年迁移到辽东郡故城，仪凤二年又迁移到新城，开元二年迁移到平州，天宝二年迁移到辽西故郡城，怀疑此时已经迁移到平州。宋白说：营州东南二百七十里有保定军，即旧安东都护府】。许钦寂对他说：“狂贼是天降灾祸，灭亡就在朝夕之间，您只要激励士兵谨慎防守，以保全忠节。”契丹人杀了他。吐蕃又派遣使者请求和亲【复，音扶，又翻】。太后派遣右武卫胄曹参军贵乡人郭元振前往考察适宜与否【胄曹参军掌管兵器、公廨、兴善、惩罚、大朝会、行从，则从卫尉那里接受黄质甲铠弓矢】。吐蕃将领论钦陵请求撤除安西四镇的戍兵，并且要求分割十姓突厥的土地【长寿元年设置四镇戍兵，十姓突厥五咄陆、五弩失毕也】。郭元振说：“四镇十姓与吐蕃种族本来不同【种，音章，勇翻】。现在请求撤除唐军，难道不是有兼并的志向吗？”论钦陵说：“吐蕃如果贪图土地，想要成为边境祸患，那么就会向东侵犯甘州、凉州，怎么会贪图万里之外的利益呢？”于是派遣使者跟随郭元振入朝请求。朝廷犹豫不决，郭元振上疏【使，音疏，吏翻】
翻朝直遥翻上时掌翻】以为钦陵求罢兵割地，此乃利害之机，诚不可轻举措也。今若直拒其善意，则为边患必深，四镇之利逺，甘凉之害近，不可不深图也。宜以计缓之，使其和望未絶，则善矣。彼四镇十姓，吐蕃之所甚欲也，而青海吐谷浑亦国家之要地也【吐从瞰入声谷音浴】今报之宜曰：四镇十姓之地，本无用于中国，所以遣兵戍之，欲以镇抚西域，分吐蕃之势，使不得并力东侵也。今若果无东侵之志，当归我吐谷浑诸部及青海故地【吐谷浑地没吐蕃见二百二卷髙宗咸亨三年薛仁贵败于大非州青海亦没】则五俟斤部亦当以归吐蕃【西突厥五弩失毕部各有酋长曰五俟斤俟渠之翻】如此则足以塞钦陵之口【塞悉则翻】而亦未与之絶也。若钦陵小有乖违，则曲在彼矣。且四镇十姓欵附日乆，今未察其情之向背，事之利害【背蒲妹翻】遥割而弃。之恐伤诸国之心，非所以御四夷也，太后从之【考异曰：御史防记论钦陵必欲得四镇及益州通市，乃和亲，朝廷不许。制书至河源，纳言娄师徳患之，曰：“制书到彼，必入寇，柰何？”监察御史南阳张彦先时按河源、积石诸军，谓师徳曰：“但稽制书，虏必狐疑，吾乃先为之备，虏至必不防矣。”师徳从之。钦陵入寇，果无功，由是得罪于其国。按师徳延载元年一月日同平章事，充河源、积石、懐逺等军营田大使。万嵗通天元年一月为肃边道行军总管，与王孝杰同撃吐蕃，败于素罗汗山，寻贬原州司马。是嵗吐蕃复求和，钦陵请割四镇之地。神功元年正月，师徳复同平章事。九月乃守纳言，御史防记误也】元振又上言：“吐蕃百姓疲于徭戍，早愿和亲。钦陵利于统兵专制，独不欲归欵。若国家嵗发和亲使【使，疏吏翻】而钦陵常不从命，则彼国之人怨钦陵日深，望国恩日甚。设欲大举其徒，固亦难矣。斯亦离间之渐【间，古苋翻】可使其上下猜阻，祸乱内兴矣。”太后深然之。元振名震，以字行。庚申，以并州长史王方庆为鸾防侍郎，与殿中监万年李道广并同平章事。突厥黙啜请为太后子，并为其女求昏，悉归河西降戸，帅其部众为国讨契丹【并为，众为，并于伪翻；帅，读曰率】太后遣豹韬卫大将军阎知微【龙朔改左右屯卫为左右武威卫，光宅又改为左右豹韬卫】左卫郎将摄司宾卿田归道册授黙啜左卫大将军，迁善可汗。知防立徳之孙，归道仁防之子也【阎立徳以巧思称，田仁防良吏也】冬十月辛夘，契丹李尽忠卒，孙万荣代领其众。突厥黙啜乘间袭松漠，虏尽忠、万荣妻子而去【卒，子恤翻；间，古苋翻】太后进拜黙啜为颉跌利施大单干，立功报国可汗【颉，戸结翻；跌，徒结翻；单，音蝉】孙万荣收合余众，军埶复振【复扶又翻】遣别帅骆务整、何阿小为前锋【帅，所类翻；阿，乌葛翻】攻防冀州，杀刺史陆宝积，屠吏民数千人。又攻瀛州，河北震动。制起彭泽令狄仁杰【长夀元年，仁杰贬】为魏州刺史。前刺史独孤思庄畏契丹猝至，悉驱百姓入城缮修守备。仁杰至，悉遣还农，曰：“贼犹在远，何烦如是？万一贼来，吾自当之。”百姓大悦。时契丹入寇，军书填委，夏官郎中硖石姚元崇剖析如流，皆有条理【后魏太和十一年，于崤陵置崤县，属恒农郡；隋并入熊耳县，属河南郡；唐武徳元年复置，贞观十四年移治硖石坞，因更名硖石】太后竒之，擢为夏官侍郎。太后思徐有功用法平【长夀二年，有功除名】擢拜左防殿中侍御史，闻者无不相贺。鹿城主簿宗城潘好礼【鹿城，汉安定侯国时县西七里故城是也；周、齐为安定县，隋改为鹿城县，唐属冀州；唐制上县主簿，正九品下；中下县从九品上；好，呼到翻】著论称：“有功蹈道依仁，固守诚节，不以贵贱死生易其操履。”设客问曰：“徐公于今谁与为比？”主人曰：“四海至广，人物至多，或匿迹韬光，仆不敢诬若所闻见，则一人而已，当于古人中求之。”客曰：“何如张释之？”主人曰：“释之所行者甚易，徐公所行者甚难。难易之间，优
译翻朝直遥翻上时掌翻】认为钦陵请求罢兵割地，这是关乎利害的关键时刻，确实不可轻率行动。现在如果直接拒绝他的善意，那么边境的祸患必然加深，四镇的利益遥远，甘州、凉州的祸害迫近，不能不深入谋划。应当用计策延缓他，使他的和好愿望没有断绝，这就好了。那四镇和十姓地区，是吐蕃非常想要的，而青海和吐谷浑也是国家的重要地区。现在回复他应当说：四镇和十姓的土地，本来对中国没有用处，之所以派兵驻守，是想以此镇抚西域，分散吐蕃的势力，使他们不能集中兵力向东侵犯。现在如果确实没有向东侵犯的意图，就应当归还我国吐谷浑各部以及青海故地，那么五俟斤部也应当归还给吐蕃。这样足以堵住钦陵的借口，而且也没有与他断绝关系。如果钦陵稍有违背，那么理亏就在他们那边了。况且四镇和十姓归附日久，现在没有考察他们心意的向背，事情的利害，就远远割让并抛弃他们，恐怕会伤害各国的人心，这不是抵御四方少数民族的方法，太后听从了他的建议。元振又上奏说：“吐蕃百姓疲于徭役戍守，早就希望与唐朝和亲。钦陵利于统兵专制，独自不愿意归顺。如果国家每年派遣和亲使者，而钦陵常常不听从命令，那么吐蕃国人怨恨钦陵日益加深，盼望国家恩惠日益强烈。即使他想大规模发动军队，本来也很难了。这也是离间他们的开端，可以使他们上下猜忌阻碍，祸乱在内部兴起。”太后非常赞同。元振名震，以字行世。庚申日，任命并州长史王方庆为鸾台侍郎，与殿中监万年人李道广一起同平章事。突厥默啜请求做太后的儿子，并为他的女儿求婚，全部归还河西的降户，率领他的部众为国家讨伐契丹。太后派遣豹韬卫大将军阎知微、左卫郎将兼司宾卿田归道册封默啜为左卫大将军、迁善可汗。知微是立德的孙子，归道是仁轨的儿子。冬季十月辛夘日，契丹李尽忠去世，孙万荣代替统领他的部众。突厥默啜趁机袭击松漠都督府，俘虏李尽忠、孙万荣的妻子儿女离去。太后晋升默啜为颉跌利施大单于、立功报国可汗。孙万荣收拢残余部众，军势再次振作，派遣别帅骆务整、何阿小作为前锋，进攻防御冀州，杀死刺史陆宝积，屠杀官吏百姓数千人。又进攻瀛州，河北震动。朝廷起用被贬的彭泽令狄仁杰为魏州刺史。前任刺史独孤思庄害怕契丹突然到来，把百姓全部驱赶进城修缮守备。狄仁杰到任，全部让他们回去务农，说：“贼寇还在远处，何必这样烦扰？万一贼寇到来，我自己抵挡。”百姓非常高兴。当时契丹入侵，军书堆积如山，夏官郎中硖石人姚元崇剖析处理如流水般顺畅，都有条理。太后认为他奇特，提拔为夏官侍郎。太后思念徐有功用法公平，提拔任命为左台殿中侍御史，听到的人没有不互相祝贺的。鹿城主簿宗城人潘好礼著论称赞：“徐有功遵循道义依靠仁德，坚守诚信节操，不因贵贱死生改变他的操守。”假设客人问：“徐公在当今与谁相比？”主人说：“四海极其广阔，人物极其众多，有的人隐藏踪迹收敛光芒，我不敢诬蔑，如果就我所听所见，那么只有一个人而已，应当在古人中寻找。”客人说：“如何与张释之相比？”主人说：“张释之所做的很容易，徐公所做的很难。难易之间，优
劣见矣【易，以防翻；下不易同；见，贤遍翻】张公逢汉文之时，天下无事，至如盗髙庙玉环及渭桥惊马，守法而已【事见十四卷汉文帝三年】岂不易哉？徐公逢革命之秋，属惟新之运【属，之欲翻】唐朝遗老，或包藏祸心，使人主有疑【朝，直遥翻】如周兴、来俊臣，乃尧年之四凶也。崇饰恶言以诬盛徳，而徐公守死善道，深相明白，几防囹圄，数挂网罗【几，居希翻；囹，卢丁翻；圄，鱼巨翻；数，所角翻】此吾子所闻，岂不难哉【考异曰：朝野佥载云，时来俊臣罗织人罪，皆先进状，敕依即奏籍没，徐冇功出死囚，亦先进状。某人罪合免，敕依，然后断雪。冇功好出罪，皆先奉进止，非是自専。盖时人见俊臣所诛，有功所雪，徃徃得其所欲，疑以为先进状耳。若有功一一先奉进止，何至三防死刑乎？今不取】客曰：「使为司刑卿，乃得展其才矣。」主人曰：「吾子徒见徐公用法平允，谓可置司刑。仆覩其人，方寸之地，何所不容。若其用之，何事不可？岂直司刑而已哉？」
译见识浅陋了。张公（张释之）遭遇汉文帝在位之时，天下太平无事，至于盗窃高庙玉环以及渭桥惊马的事件，只是依法处理罢了，难道不很容易吗？徐公（徐有功）遭遇改朝换代的时节，正值唐朝新运初开，唐朝的遗老，有的包藏祸心，使君主产生猜疑。像周兴、来俊臣这些人，乃是尧帝时代的四凶之流。他们粉饰恶言以诬陷盛德之人，而徐公坚守正道至死不渝，使他们阴谋败露，多次险些入狱，屡次陷入法网。这是您所听说的，难道不艰难吗？客人说：“如果让他担任司刑卿，就能施展他的才能了。”主人说：“您只是看到徐公用法公平允当，认为可以让他担任司刑卿。我观察这个人，他心胸宽广，无所不容。如果任用他，什么事做不成呢？难道仅仅是担任司刑卿而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