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二百四十四

译资治通鉴卷二百四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二百四十五《宋》司马光撰写

胡三省 音注

唐纪六十一【起阏逢摄提格年，止彊圉大荒落年，共四年】

文宗元圣昭献孝皇帝中

大和八年春季正月，皇上病情稍有好转。丁巳日，皇上驾临太和殿【根据阁本大明宫图，进入左银台门稍北即是太和殿，再向西即是清思殿】接见近臣，然而精神意识消耗减退，不能恢复如初。二月壬午日初一，发生日食。夏季六月丙戌日，莒王李纾去世【李纾是顺宗的儿子，“纾”字音山于】皇上因为长期干旱，下诏寻求求雨的方法。司门员外郎李中敏上奏章，认为连年大旱，并非圣上的德行不够，只是由于宋申锡蒙受冤屈滥杀【宋申锡的事见上卷五年】、郑注奸邪作恶，如今求雨的方法，没有比得上斩杀郑注并为宋申锡洗雪冤屈更好的了。奏章被留在宫中未发。李中敏称病辞职回到东都【考异说：新旧《唐书》李中敏传都说他在六年夏天上此奏章，如今根据《开成纪事》、《大和摧凶记》都说是在八年六月。又李中敏奏章中说宋申锡临终，按宋申锡去年七月去世，如果是六年则宋申锡还活着，如今采纳《开成纪事》的说法】郯王李经去世【李经也是顺宗的儿子】起初，李仲言被流放象州【事见二百四十三卷敬宗宝历元年】遇赦返回东都，恰逢留守李逢吉想重新入朝为相【“复”音扶又】李仲言自己说与郑注交好，李逢吉让李仲言厚礼贿赂郑注，郑注引荐李仲言拜见王守澄，王守澄向皇上推荐，说李仲言擅长《易经》。皇上召见李仲言，当时李仲言正在为母亲服丧，难以进入禁中，于是让他穿平民衣服【“衣”音于既】号称王山人。李仲言仪态相貌秀美雄伟，洒脱不拘尚气节【“倜”音他历，倜傥即不拘束。史炤说：卓异的样子】很擅长文辞，有口才辩才，多权谋术数。皇上见到他非常高兴，认为他是奇才，待遇一天比一天优厚【考异说：旧传李训初名仲言，居住在洛中，李逢吉做留守，想入朝为相，李训揣知其意，就用奇计打动他，自己说与郑注交好，李逢吉送给李训金帛珍宝数百万，让他持入长安去贿赂郑注。又说：起初郑注构陷宋申锡的事，皇帝深恶痛绝，想让京兆尹杖杀他，至此因为药稍有效，才开始善待他。《献替记》说：先前皇上厌恶郑注极其严重，曾对枢密使说：“你知道有善和端公吗？叹京兆尹懦弱不能把他毙于枯木。”《开成纪事》说：李训被除名流放象州，恰逢恩赦回到东洛，投谒各处，困顿匮乏，李逢吉斥责他不顾。恰逢郑注任副使到上党，路经东都，在路上投奔他，李训以古今义烈之事陈述，〇款郑注本凶邪，趋而附之，从此豁然相然诺。情契稠叠，等到郑注征召赴阙，李训跟随到京城别第安置。郑注因此陈奏说：李训文学优盛无比。皇上采纳。大和八年三月，以布衣身份在翰林，是郑注的援引。《甘露记》说：李训为人高大，美貌，口辩无前，常以英雄自任。恰逢郑注介工党出洛阳，李训慨然太息说：当世操权力者，握龊苛细，没有值得与之交谈的。我听说郑注为人好义，而求奇才，且通于内官，容易为因缘，于是前往游说他。郑注见到李训，大惊，如旧相识，遂结为生死之交。等到郑注赴阙，请李训同行京师，为他卜居供给，日夕往来，乘间奏于皇上。按实录，去年九月，李欵弹劾郑注说：前邠州行军司马。今年九月庚申日，王守澄宣召郑注在浴堂门对答。《献替记》八年春末，皇上对宰臣感叹天下无名医，便提到郑注精于服食，或想置于技术，或想令为神策判官，郑注都不愿此职。王守澄于是托从谏奏为行军司马。又说，去岁春夏，李仲言还在为母亲服丧已潜入城，称王山人，两次在含元殿对答。今年八月十三日，欲与谏官至九月三日止，郑注自绛州至，便于宣徽殿对答。然而李训自去年已因郑注谒见王守澄得见皇上。郑注今年暮春方从昭义辟召，然而李训旧与郑注交好，去春已入长安见皇上，非郑注赴昭义时始定交，亦非去年十一月征召郑注于潞州，又非李训随郑注到京也。今从实录《献替记》】李仲言既除服，秋季八月辛夘日，皇上想任命李仲言为谏官，安置在翰林院。李德裕说：李仲言以前所做的事，陛下必定全都知道，怎么适宜安置在近侍【两省官都是近侍】皇上说：是的，难道不能容许他改过自新？回答说：臣听说只有颜回能不犯同样的错误，那些圣贤的错误，只是思虑不周到，或失去中道罢了。至于李仲言的恶行着于心，根本怎么能悔改呢【“着”音直略，“悛”音丑缘，心本犹言心根】皇上说：李逢吉推荐他，朕不想食言。回答说：李逢吉身为宰相，却推荐奸邪之人以误国，也是罪人。皇上说：那么另外授予一个官职。回答说：也不行。皇上回头看王涯，王涯回答说：可以。李德裕挥手制止他。皇上回头恰好看见脸色，非常不高兴而罢休。起初王涯听说皇上想任用李仲言，起草谏疏极其愤激，后来见皇上意志坚定，且畏惧其党羽。盛遂中变，不久任命李仲言为四门助教【四门助教是从八品】给事中郑

译郑肃、韩佽封还了皇帝的诏书。李德裕将从中书省出来，对李涯说：“真高兴给事中封还了诏书。”李涯随即召来郑肃、韩佽，对他们说：“李德裕刚才留下话说，让两位阁老不要封还诏书。”两人便立即将诏书下发执行。第二天向李德裕报告此事，李德裕惊讶地说：“如果我不希望封还诏书，当面就会听到，何必让人传话？况且有关部门封驳诏书，难道还要禀承宰相的意思吗？”两人懊恼怨恨地离去。九月辛亥日，征召昭义节度副使郑注到京师。王守澄、李仲言、郑注都厌恶李德裕，因为山南西道节度使李宗闵与李德裕不和，便引荐李宗闵来对抗他。壬戌日，下诏征召李宗闵从兴元返回。冬十月辛巳日，幽州军队发生动乱，驱逐了节度使杨志诚和监军李怀仵，推举兵马使史元忠主持留守事务。庚寅日，任命李宗闵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甲午日，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德裕为同平章事，兼任山南西道节度使。当天，任命李仲言为翰林侍讲学士。给事中高铢、郑肃、韩佽，谏议郭承嘏，中书舍人权璩等人极力争辩，未能成功。郭承嘏是郭晞的孙子，权璩是权德舆的儿子。乙巳日，贡院上奏请求进士复试诗赋，皇帝批准了。李德裕拜见皇帝，陈述理由请求留在京师。丙午日，任命李德裕为兵部尚书。杨志诚路过太原，李载义亲自殴打他，想要杀了他。幕僚劝谏救助，杨志诚才得以免死，但李载义杀死了他的妻子儿女以及随行将士。朝廷认为李载义有功，不予追究。李载义的母亲和兄长葬在幽州，杨志诚侵吞了他们的钱财。李载义上奏请求取杨志诚的人头来祭祀母亲，皇帝没有允许。十一月，成德节度使王庭凑去世，军中拥立他的儿子担任都知兵马使。

译马使元逵担任留后，元逵改变了其父的做法，侍奉朝廷的礼节非常恭谨。史元忠献上了杨志诚所制作的衮衣以及各种僭越礼制的物品，丁夘日，将杨志诚流放到岭南道，并将其处死。李宗闵说李德裕的任命诏令已经下达，不应当让他自行方便（因为李德裕曾自请留在京师），乙亥日，再次任命李德裕为镇海节度使，不再兼任平章事。当时李德裕、李宗闵各自有朋党，互相排挤或援引（不是同党就互相排挤，是同党就互相援引），皇帝对此感到忧虑，常常叹息说：“铲除河北的叛贼容易，铲除朝廷中的朋党却很难。”

臣司马光说：君子和小人不能相容，就像冰和炭不能放在同一个容器中相处一样。所以君子得到职位就会斥退小人，小人得势就会排挤君子，这是自然的道理。然而君子举荐贤才、斥退不肖之人，他的用心是公正的，他所指陈的事情是真实的；小人赞誉他所喜欢的，诋毁他所厌恶的，他的用心是私心的，他所指陈的事情是诬蔑的。公正且真实的人被称为正直，私心且诬蔑的人被称为朋党，关键在于君主如何辨别。因此，圣明的君主在位，衡量德行来安排职位，估量才能来授予官职，有功的人给予奖赏，有罪的人施加刑罚，奸邪之人不能迷惑君主，谄媚之人不能动摇君主。像这样，那么朋党从哪里产生呢？那些昏庸的君主则不然，目光不明不能洞察，意志不强不能决断，邪恶与正直的人同时进用，诋毁与赞誉同时到来，取舍的决定权不在自己手中，威福的权力暗中转移到了他人手中。于是谗言和邪恶得以得逞，关于朋党的议论就兴起了。树木腐烂了蛀虫才会产生，醋变酸了蚊蝇才会聚集。所以朝廷中有朋党，君主应当自我责备，而不应当责备群臣。唐文宗如果忧虑群臣结为朋党，为什么不考察他们所诋毁和赞誉的是真实还是诬蔑，所提拔和斥退的是贤才还是不肖，他们的用心是公正还是私心，他们是君子还是小人？如果是真实的、贤才的、公正的、君子，不仅应当采纳他们的言论，还应当提拔他们；如果是诬蔑的、不肖的、私心的、小人，不仅应当抛弃他们的言论，还应当惩罚他们。像这样，即使驱使他们结为朋党，谁敢呢？放弃这些不做，反而怨恨群臣难以治理，这就像不播种不除草却怨恨田地荒芜一样。朝廷中的朋党尚且不能铲除，何况河北的叛贼呢？

丙子日，李仲言请求改名为李训。幽州奏报莫州军队发生叛乱，刺史张元泛不知去向。十二月己夘日，任命昭义节度副使郑注为太仆卿，御史中丞郭承嘏屡次上疏劝阻说不可，皇帝不听。于是郑注假装上表坚决推辞，皇帝派遣中使再次拿着任命文书赐给他，他仍然不接受。癸未日，任命史元忠为卢龙留后。起初，宋申锡与御史中丞宇文鼎接受密诏诛杀郑注，派京兆尹王璠去抓捕他，王璠秘密地将政事堂发出的公文出示给王守澄，郑注因此得以幸免，深深感激王璠。王璠又与李训交好，于是李训、郑注共同推荐他，将他从浙西观察使征召为尚书左丞。

九年春正月乙夘日，任命王元逵为成德节度使。漳王李凑去世，追赠为齐王。郑注上言，秦地有灾祸，应当兴办劳役来禳灾。辛夘日，征发左右神策军一千五百人，疏浚曲江和昆明池。三月，冀王李絿去世。丙辰日，任命史元忠为卢龙节度使。起初，李德裕担任浙西观察使，漳王的傅母杜仲阳

译因宋申锡一案，李德裕被放逐回金陵，皇帝下诏让李德裕妥善安置。李德裕已离开浙西，便发公文给留后李蟾，让他按照诏书办理。李德裕从浙西被征召，见上卷三年；镇守蜀地，见四年；宋申锡之事见五年。年份记载有差异，应当考证。

到这时，左丞王璠、户部侍郎李汉上奏，说李德裕厚赂李仲阳，暗中勾结漳王，图谋不轨。皇帝非常愤怒，召见宰相以及王璠、李汉、郑注等人当面质问。王璠、李汉等人极力诬陷李德裕。路隋说：“李德裕不至于有这样的事，如果真像他们所说，我也应该获罪。”进言的人稍微平息。夏四月，任命李德裕为宾客分司。癸巳日，任命郑注为太仆卿兼御史大夫。郑注起初接受任命，又举荐仓部员外郎李款代替自己，说：“加罪于我，虽然于理我并无罪过；李款的忠诚，在于侍奉君主而尽节。”李款弹劾郑注的事见上卷上年。《考异》记载：当时舆论有人说李款表面上沽名钓誉，暗地里却侍奉郑注。按李款弹劾郑注的文章都揭露他的隐秘罪恶，难道对别人这样狠毒的人，却能暗中和他勾结吗？这都是当时庸人见郑注举荐李款代替自己，于是产生这种怀疑罢了，现在不采纳。当时的人都嘲笑郑注。丙申日，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路隋为镇海节度使，催促他赴任，不让他当面辞行，是因为他救李德裕的缘故。《考异》记载：《旧唐书·路隋传》说李德裕被贬为袁州长史，路隋不签署奏状，开始被郑注忌恨，出镇浙西。按实录记载，路隋出镇在李德裕被贬之前四天，现在不采纳。

起初，京兆尹河南人贾餗性情偏狭急躁轻率，与李德裕有嫌隙，却与李宗闵、郑注交好。皇帝已在曲江赐宴百官。古时上巳节正用三月的上巳日，自魏以后只用三月三日，不再用上巳日。唐贞元年间设置三个令节，让百官选择胜地游乐，三月三日是其中之一。旧例，京兆尹在外门下马，向御史作揖。贾餗倚仗自己的权势，骑马直接闯入。殿中侍御史杨俭、苏特与他争执，贾餗骂道：“黄脸小子，敢这样！”因此被处罚俸禄。贾餗感到羞耻，请求外调，皇帝下诏任命他为浙西观察使，尚未出发。戊戌日，任命贾餗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庚子日，制书说，当初皇帝刚患病时，王涯叫李德裕匆忙去问候起居，李德裕竟然没去。又在西蜀征收拖欠的税款三十万缗，百姓愁苦困顿，因此贬李德裕为袁州长史。

起初，宋申锡获罪，宦官更加横行。皇帝表面上虽然包容，内心却不能忍受。李训、郑注既已得宠，揣测知道皇帝的意思，李训趁进讲时，多次用隐微的话语打动皇帝。皇帝见他有才辩，认为李训可以与他谋划大事，况且李训、郑注都是因为王守澄而得进用，希望宦官不怀疑他们，于是秘密以诚意告诉他们。李训、郑注于是以诛杀宦官为己任。《考异》记载：《旧唐书》认为皇帝拿出《易》义给群臣看的时候，已经与李训有诛杀宦官的谋划。按《补国史》说：许康佐进献新注《春秋》列国经传六十卷，皇帝问阉弑吴子余祭的事，康佐借口《春秋》义理深奥，自己穷究未精，不敢轻易解释。陈后皇帝拿此问李仲言，仲言于是详细为皇帝解说。皇帝说：“朕左右刑臣很多，余祭的祸患，怎能不忧虑？”仲言说：“陛下留意于祸患未萌之时，臣愿遵奉圣谋。”实录记载，今年四月癸亥日，许康佐进献纂集《左氏传》三十卷。五月乙巳初一，将御集《左氏列国经传》三十卷交付史馆。那么皇帝与李训谋划诛杀宦官，一定是在这个时候了。然而文宗与李训谈话时，宦官必定充满左右，恐怕也不敢像《补国史》所说的那样明显直言。

两人互相挟持，朝夕计议，对皇帝所说的话没有不被听从的，声势显赫。郑注多在禁中，有时休假，宾客挤满门庭，贿赂堆积如山。外人只知道李训、郑注倚仗宦官，擅作威福，不知道他们与皇帝有密谋。皇帝即位时，右领军将军兴寜人仇士良有功。王守澄压制他，因此有嫌隙。李训、郑注为皇帝谋划，提拔仇士良，以分夺王守澄的权力。五月乙丑日，任命仇士良为左神策中尉。王守澄不高兴。戊辰日，任命左丞王璠为户部尚书判度支京城讹传郑注为皇帝合炼金丹，需要小儿心肝，民间惊惧。皇帝听说后厌恶此事。郑注一向厌恶京兆尹杨虞卿，与李训共同构陷他，说这话出自杨虞卿家人。皇帝愤怒，六月，将杨虞卿下御史狱。郑注请求担任两省官职，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宗闵不允许。郑注在皇帝面前诋毁他，说李宗闵救杨虞卿，皇帝愤怒，喝令他出去。壬寅日，贬李宗闵为明州刺史。

左神策中尉韦元素，枢密使杨承和、王踐言在宫中掌权，与王守澄争权不和。李训、郑注借此机会，将杨承和调出到西川，韦元素到淮南，王踐言到河东，都担任监军。秋七月甲

译初一，将杨虞卿贬为防州司马【防州，即汉代的贑县，晋代设置南康郡，隋代改为】

译【防州在京城东南四千一十七里】庚戌日，在曲江建造紫云楼【紫云楼位于曲江之南，历经战乱毁坏而未加修缮，如今再次建造】。辛亥日，任命御史大夫李固言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训、郑注为皇帝谋划实现太平的策略【“为”读作“于伪”】，认为应当先铲除宦官，其次收复河湟地区，再次肃清河北藩镇，陈述方略如同指掌般清晰，皇帝深信不疑，对他们的宠信日益加深。起初，李宗闵任吏部侍郎，因驸马都尉沈〇与女学士宋若宪、知枢密使杨承和勾结，得以拜相【“〇”读作“宜寄”；宋若宪姐妹都擅长写文章，德宗召入宫中，不把她当作妾侍，而是以学士称呼】。等到李宗闵被贬为明州刺史，郑注揭发了沈〇的罪行。壬子日，沈〇再次被贬为处州长史【代宗大历十四年改括州为处州，位于京城东南四千二百七十八里】。著作郎分司舒元舆与李训交好，李训掌权后，召他担任右司郎中、兼侍御史知杂，审理杨虞卿的案件【唐代制度，侍御史六人中，资历最深的一人负责杂事，称为知杂】。癸丑日，提拔舒元舆为御史中丞。舒元舆是舒元褒的哥哥【舒元褒见上卷五年】。贬吏部侍郎李汉为汾州刺史，刑部侍郎萧澣为遂州刺史【汾州的治所中都，是汉文帝封代王时的都城，距离京城一千二百六里；遂州本是汉德阳县的旧垒，东晋设置遂宁郡，后周设置遂州，距离京城二千三百二十九里】。他们都因是李宗闵的党羽获罪。此时李训、郑注接连驱逐了三位宰相【三位宰相是李德裕、路隋、李宗闵】，威震天下，于是平生哪怕一丝一毫的恩惠或怨恨，无不加以报答或报复。李训上奏说僧尼众多，浪费公私财物。丁巳日，下诏各地测试僧尼诵经，不合格者全部勒令还俗【“中”读作“竹仲”】，禁止设立寺院及私自剃度人员。当时人们都说郑注早晚就要当宰相。侍御史李甘在朝廷上大声说：“任命郑注的白麻诏书一出，我必定在朝堂上毁坏它。”【“坏”读作“怪”】癸亥日，贬李甘为封州司马【考异说：《旧唐书》传记说郑注进入翰林院任侍讲，舒元舆已经当了宰相，郑注也要求进入中书省，李甘在朝廷上大声说……贬为封州司马。按此时舒元舆尚未当宰相，《旧唐书》传记有误】。然而李训也忌惮郑注，不想让他当宰相，事情最终作罢。甲子日，任命国子博士李训为兵部郎中、知制诰，依旧担任侍讲学士；贬左金吾大将军沈〇为邵州刺史。

八月丙子日，又贬李宗闵为潮州司户，赐宋若宪死。丁丑日，以太仆卿郑注为工部尚书，兼任翰林侍讲学士。郑注喜欢穿鹿皮裘，以隐士自居【“处”读作“昌吕”】，皇帝以师友之礼对待他。郑注刚得宠时，皇帝曾问翰林学士、户部侍郎李珏说：“你知道郑注这个人吗？也曾和他说过话吗？”李珏回答说：“臣岂止知道他的姓名，还深知他的为人。此人奸邪，陛下宠信他，恐怕对圣德无益。臣忝列近臣，怎敢与此人交往？”戊寅日，贬李珏为江州刺史，再次贬沈〇为柳州司户【江州在京城东南二千九百四十八里】。丙申日，下诏说杨承和庇护宋申锡、韦元素、王践言，与李宗闵、李德裕内外勾结，接受他们的贿赂【“遗”读作“唯季”】，杨承和安置于欢州，韦元素安置于象州，王践言安置于恩州，命令当地官府加枷锁押送【“锢送”指加枷锁并押送。象州距离京城四千九百八十九里，恩州距离京城六千五百里】。杨虞卿、李汉、萧澣是朋党的首领，贬杨虞卿为涪州司户，李汉为汾州司马，萧澣为遂州司马。不久派遣使者追赐杨承和、韦元素、王践言死【韦元素去世，如李〇楚所言】。当时崔潭峻已死，也剖开棺材鞭打尸体。己亥日，任命前庐州刺史罗立言为司农少卿。罗立言是贪官，靠贿赂郑注才得到这个职位。郑注进入翰林院时，中书舍人高元裕起草诏书，说郑注以医药侍奉君亲，郑注怀恨在心，上奏高元裕曾出郊外送别李宗闵。壬寅日，贬高元裕为阆州刺史【阆州，古巴子国，秦代为阆中县，西魏为隆州，唐代先天年间避讳改称阆州，距离京城一千九百二十五里】。高元裕是高士廉的六世孙【高士廉是长孙无忌的舅舅，侍奉高祖、太宗】。当时郑注与李训所厌恶的朝臣，都被指认为二李的党羽【“恶”读作“乌路”；二李指李德裕、李宗闵】，贬谪驱逐没有一天停止，朝班几乎空无一人，朝廷中人心惶惶，皇帝也知道了。李训、郑注担心被人动摇，九月癸夘初一，劝皇帝下诏：“凡是与李德裕、李宗闵有亲旧关系以及门生故吏的，今日以前被贬黜的除外，其余都不追究。”人心稍安。盐铁使王涯上奏更改江淮、岭南的茶法，增加税收【德宗贞元九年，初次在产茶州县及茶山外商人必经之路征税，委托当地官员评定三等时价，每十税一。长庆元年，盐铁使李播上奏茶税一百，增加五十。如今又改法增税，更加沉重了】。庚申日，任命凤翔节度使李听为忠武节度使取代杜悰。宪宗驾崩时，人们都说宦官陈〇志所为【见二百四十一卷元十五年】。当时陈〇志任山南东道监军，李训为皇帝谋划，召他到青泥驿【“训”读作“于伪”；青泥驿在峣关南】。癸亥日，封杖打死他【考异说：《旧唐书》传记说李训掌握权柄后，就谋划诛杀内侍陈〇庆。自元和末年背负弑逆之名，派人封杖决杀。按此时李训尚未当宰相，现在采用实录的说法】

译郑注请求担任凤翔节度使，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固认为不可。丁夘日，任命李固言为山南西道节度使。郑注担任凤翔节度使。李训虽然依靠郑注得以晋升，等到权势地位都显赫时，内心颇为忌惮郑注，谋划想要朝廷内外联合势力来诛杀宦官，所以将郑注外放至凤翔，实际上是想等诛杀宦官后，一并图谋郑注。郑注想要选取有名望的才俊之士作为参佐，请求任命礼部员外郎韦温为副使。韦温不肯，有人对他说：“拒绝他必定会招致祸患。”韦温说：“选择祸患不如选择较轻的，拒绝他最多只是被远贬，顺从他则有不可预测的灾祸。”最终辞谢了任命。戊辰日，任命右神策中尉、行右卫上将军、知内侍省事王守澄为左右神策观军容使兼十二卫统军。李训、郑注为皇帝出谋划策，用虚名尊崇王守澄，实际上剥夺他的权力。己巳日，任命御史中丞兼刑部侍郎舒元舆为刑部尚书，兵部郎中、知制诰、充翰林侍讲学士李训为礼部侍郎，两人都加同平章事，仍然命令李训每两三天进入翰林院讲《易经》，舒元舆担任御史中丞。凡是李训、郑注所厌恶的人，就让他们弹劾攻击。因此他们得以拜相。又因为皇帝惩诫李宗闵、李德裕结党营私，认为贾餗和舒元舆都是出身孤寒的新进之士，所以提拔他们为宰相，希望他们没有党羽。李训从流放之人起家，一年之内就位居宰相，天子倾心委任他。李训有时在中书省，有时在翰林院，天下大事都由李训决断。王涯等人顺承他的旨意，唯恐不及。从中尉、枢密使到禁卫军诸将，见到李训，都惊恐地迎拜叩首。壬申日，任命刑部郎中兼御史知杂李孝本暂代御史中丞。李孝本是宗室子弟，依靠李训、郑注得以晋升。李听自恃有功勋旧臣，对郑注不礼貌。郑注代替李听镇守凤翔，先派遣牙将丹骏到军中慰劳，诬奏李听在任上贪婪暴虐。冬十月乙亥日，任命李听为太子太保，分司东都。又任命杜悰为忠武节度使。郑注常常自负有经世济民的谋略，皇帝询问他使百姓富裕的方法，郑注无言以对，于是请求榷茶，于是任命王涯兼任榷茶使。王涯知道不可行但不敢违抗，百姓深受其苦。郑注想要获取僧尼的赞誉，坚决请求停止淘汰僧尼，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李训、郑注秘密对皇帝说，请求除掉王守澄。辛巳日，派遣中使李好古到王守澄府上赐毒酒将他毒死，追赠扬州大都督。李训、郑注本来依靠王守澄得以进用，最终谋划并杀死了他。人们都为王守澄遭受佞幸之祸而感到痛快，却痛恨李训、郑注的阴险狡诈。于是元和年间的逆党几乎被清除干净了。乙酉日，郑注前往镇所。庚子日，任命东都留守、司徒兼侍中裴度兼任中书令，其余官职如故。

译所以李训所提拔的人大多都是狂妄阴险之徒，但他也时常任用天下享有崇高声望的人，以顺应人心。像裴度、令狐楚、郑覃，都是历经几朝的老成俊才，长期被当权者排挤，安置在闲散职位上，李训都引荐他们担任高官，因此士大夫们也有期望他真能实现天下太平的。不只是天子被他迷惑，然而有见识的人看到他专横跋扈，就知道他将要失败了。十一月丙午日，任命大理卿郭行余为邠宁节度使。癸丑日，任命河东节度使同平章事李载义兼任侍中。丁巳日，任命户部尚书判度支王璠为河东节度支。戊午日，任命京兆尹李石为户部侍郎判度支任命京兆少尹罗立言暂代京兆府事务。李石是李神符的五世孙。己未日，任命太府卿韩约为左金吾卫大将军。起初郑注与李训谋划，郑注到任后挑选壮士数百人，都手持白棓，怀揣短斧作为亲兵。这个月戊辰日，王守澄葬在浐水边。郑注奏请入宫参与丧事，于是带着亲兵随行，又奏请让宦官中尉以下的人都到浐水送葬。郑注趁机关闭大门，命令亲兵用斧头砍杀他们，使他们无一幸免。郑注的计划既定，李训与其党羽谋划说：如果事情成功，郑注将独占功劳，不如让郭行余、王璠以奔赴任所的名义，多招募壮士作为部曲，并动用金吾卫和台府的吏卒，事先诛杀宦官，随后再把郑注除掉。郭行余、王璠、罗立言、韩约以及御史中丞李孝本，都是李训一向厚待的人，所以把他们安排在要害职位，只与这几个人以及舒元舆谋划此事，其他人都不知道。壬戌日，皇上驾临紫宸殿，百官列队站定，韩约没有奏报平安，反而奏称左金吾听事后的石榴树夜间降下甘露，臣已在夜间奏报完毕。于是舞蹈再拜，宰相也率领百官称贺。李训、舒元舆劝皇上亲自前往观看，以承受上天赐予的祥瑞，皇上答应了。百官退到含元殿列队。太阳升到辰位，皇上乘坐软舆走出紫宸门，登上含元殿，先命令宰相及两省官员到左仗查看，过了很久才回来。李训奏道：“臣与众人查验，恐怕不是真正的甘露，不可立即宣布，担心天下称贺。”皇上说：“难道有这种事吗？”于是回头命令左右中尉仇士良、鱼志弘率领众宦官前往查看。宦官们离开后，李训急忙召见郭行余、王璠说：“来，接受敕令防备。”王璠吓得腿发抖不敢上前，只有郭行余在殿下拜受。当时两人的部曲数百人都拿着兵器站在丹凤门外，李训已事先派人召他们入宫接受敕令，只有河东兵进入了，邠宁兵最终没有到。仇士良等人到左仗查看甘露，韩约脸色改变，流下冷汗，仇士良奇怪地说：“将军为何这样？”不久风吹起帘幕，看见持兵器的人很多，又听到兵器撞击的声音，仇士良等人惊恐地跑出，守门人想要关门，仇士良呵斥他，门关不上。仇士良等人奔到皇上面前报告变故，李训看见他们，急忙呼喊金吾卫士上殿护卫，许诺给抬软舆的人每人赏钱百缗。宦官说：“事情紧急了，请陛下回宫。”于是举起软舆迎接皇上，扶着皇上登上软舆，割断殿后的罘罳，快速向北逃出。

译元稹对承防时的诗说：“蕊珠深处少人知，网索西临太液池；浴殿晓开天语后，步廊骑马笑相随。”他自注道：“网索在太液池上，学士等候召对时在此歇息。”我考证得知，网索是没有墙壁、或有窗户的地方，用绳索挂网来遮挡防备飞雀，所以称为网索，就像挂铃的绳索称为铃索一样。宋祁（字公序，谥元献）在《喜子京召还为学士》诗中写道：“网索轩窗防銮坡，羽卫重。”这是化用了元稹的诗句。如果连同当今世俗的说法来探求，那么门屏上镂刻的明格子，其形制与青锁同类，只是所施用的地方不同，名称也就随之不同罢了。

李训攀着车舆呼喊说：“臣奏事尚未结束，陛下不可入宫。金吾卫的士兵已经登上殿阶，罗立言率领京兆府的巡逻卒三百多人从东边来，李孝本率领御史台的随从二百多人从西边来，都登上殿阶纵情击杀宦官，宦官流血呼喊冤屈，死伤十余人。”皇帝乘车缓缓进入宣政门，李训攀着车舆呼喊得更加急促，皇帝呵斥他。宦官郗志荣挥拳殴打他的胸口，使他仰面仆倒在地。皇帝乘车进入宫门后，跟随的宦官都呼喊万岁，百官惊恐愕然，四散而出。李训知道事情不成，脱下随从吏员的绿衫穿上，骑马逃出，在路上扬言说：“我有什么罪而被贬谪？人们不会怀疑我。”

王涯、贾餗、舒元舆回到中书省，互相说：“皇上将要开启延英殿召我们这些人商议此事。”两省的官员到宰相处询问缘故，宰相都说：“不知何事。”各位公卿各自散去。鱼弘志等人知道皇上参与了他们的谋划，怨恨愤怒，说出大逆不道的话。皇上羞愧恐惧，不再说话。鱼弘志等人命令左右神策军副使刘泰伦、魏仲卿等各自率领禁兵五百人，露出刀刃出宫门讨伐贼人。王涯等人正要在政事堂准备用餐，吏员报告说有士兵从宫内出来，逢人便杀。王涯等人狼狈步行逃跑。两省以及金吾卫的吏卒一千多人堵塞门道争着逃出。门随即关闭，那些没能逃出的六百多人，全都死了。鱼弘志等人分兵关闭宫门，在各司搜捕贼党。各司的吏卒以及在宫中的百姓商贩，全都死了。死者又有一千多人，横尸流血，狼藉满地。各司的印信以及图籍、帷幕、器皿全都丧失殆尽。又派遣骑兵各一千多人出城追捕逃亡者。又派遣士兵在城中大肆搜捕。

舒元舆改换服装，单人匹马从安化门逃出，禁兵追赶并擒获了他。王涯步行到永昌里的茶肆，被禁兵擒获送入左神策军。王涯当时七十多岁，被戴上刑具，拷打审讯，受不了痛苦，自己诬服，声称与李训谋划犯下大逆之罪，尊立郑注，王璠回到长兴里的私宅，闭门用他的军队自我防卫。神策军兵将至门前，呼喊说：“王涯等人谋反，想要起用尚书为宰相，鱼弘志让我致意。”王璠高兴出来相见，将要上前祝贺再三。王璠知道被欺骗，流泪哭泣而行，到左神策军见到王涯说：“二十兄自己谋反，为什么要牵连我？”王涯说：“五弟你过去担任京兆尹，没有向王守澄泄露言语，难道会有今天的祸事吗？”王璠低头不语。又在太平里逮捕了罗立言，以及王涯等人的亲属奴婢，都关入左右神策军。户部员外郎李元皋，是李训的再从弟。李训实际上对他没有恩惠，也逮捕并杀死了他。已故的岭南节度使胡证家非常富有，禁兵贪图他的钱财，借口搜捕贾餗，进入他家，逮捕他的儿子胡溵并杀死他。又进入左散骑常侍罗让、詹事浑鐬、翰林学士黎�等家，掠夺他们的财物，扫地无遗。浑鐬是浑瑊的儿子。坊市的恶少年借此报私仇，杀人抢劫各种货物，互相攻劫，尘埃遮蔽天空。

癸亥日，百官入朝，日出才开始打开建福门，只允许带一名随从跟随。禁兵露出刀刃夹道直到宣政门，门尚未打开，当时没有宰相。御史知班，百官不再有班列。《新唐书·仪卫志》说：上朝时，殿上设置黼扆、蹑席、熏炉、香桌。御史大夫率领属官到殿西廊，随从官员穿朱衣传呼，催促百官就位。文武官员在两观排列，监察御史二人立于东西朝堂砖道，以监督他们。天亮传呼完毕，内门打开，监察御史率领百官进入夹阶。监门校尉二人手持门籍，说“唱籍”，查看门籍后，说“在”，进入完毕就停止。第二道门也如此。在通乾观象门南排列班次，武班位于文班之后。进入宣政门，文班从东门进入，武班从西门进入，到阁门也如此。夹阶校尉十人一同唱名，进入完毕就停止。宰相和两省官员在香案前对班，百官在殿庭列班。左右巡使二人分别在鼓钟楼下监督。先是一品班次，二品班次，三品班次，四品班次五品班，每班尚书省

译官员以首长为尊。武官班中供奉的人员站在横街以北，其次是千牛中郎将，其次是千牛将军，其次是一名过状中郎将，其次是一名接状中郎将，其次是一名押柱中郎将，其次是一名排阶中郎将，其次是一名押散手仗中郎将，其次是左右金吾卫大将军。凡是殿中省的监、少监、尚夜、尚舍、尚�、奉御，分列左右，跟随伞扇站立。东宫官员排在上台官员之后，王府官员又排在东宫官员之后。只有三太、三少、宾客、庶子、王府长史按照自己的品级排列。侍中奏报“外办”，皇帝步行走出西序门，收起扇子，扇子合拢。皇帝登上御座，扇子打开，左右各保留三把扇子。左右金吾将军中的一人奏报“左右厢内外平安”。通事舍人唱赞宰相及两省官员再次拜礼，登上殿阶。朝会结束，皇帝步行进入东序门。观察这些就可以知道甘露之乱将朝廷礼仪荡涤无存了。

皇上驾临紫宸殿，询问宰相为什么不来？仇士良说：“王涯等人谋反，已被关押在监狱。”于是将王涯的亲笔供状呈给皇上。召左仆射令狐楚、右仆射郑等人登上殿阶展示给皇上，皇上悲愤得不能自持，对令狐楚等人说：“这是王涯的亲笔信吗？”回答说：“是的。”如果确实如此，罪不容诛。于是命令令狐楚、郑覃留在中书省过夜，参与决断机密事务，让令狐楚起草诏书宣告朝廷内外。令狐楚叙述王涯、贾餗谋反的事情浮泛不实（他叙述事情浮泛，大概是因为王涯等人并非真正谋反），仇士良等人不高兴，因此令狐楚没能当上宰相。当时坊市抢劫掠夺的人还没有停止，命令左右神策军将领杨镇、靳遂良等人各率领五百人分别驻扎在通衢大道上，击鼓警戒，斩杀了十多人，然后才安定下来。

贾餗改变服装潜伏在民间，经过了一夜，自知无处可逃，穿着素服骑着驴来到兴安门，自己说：“我是宰相贾餗，被奸人所诬陷，可以送我去两军门。”士兵将他押送到西军（西军，即右神策军，位于大明宫西侧，西内苑中）。李孝本改穿绿衣，但仍佩戴金带，用帽子遮住脸，单人匹马逃往凤翔（想要依附郑注），到了咸阳以西，被追上抓获。甲子日，任命右仆射郑覃同平章事。李训一向与终南山的僧人宗宻交好，前去投奔他。宗宻想剃掉他的头发并藏匿他，他的徒弟不同意。李训出山（山，即指终南山），将要逃往凤翔，被盩厔镇遏使宋楚抓获，戴上刑具送往京城。到了昆明池，李训担心到了军中再遭受酷刑侮辱，对押送的人说：“抓到我就能富贵了。听说禁军到处搜捕，你们一定会被他们夺走，不如砍下我的头送去。”押送的人听从了他，砍下他的头回来。

乙丑日，任命户部侍郎兼判度支李石同平章事，仍然兼任判度支。前河东节度使李载义恢复旧职（王璠获罪，所以李载义恢复旧职）。左神策军出动三百人，拿着李训的头颅引路，押送王涯、王璠、罗立言、郭行余人。右神策军出动三百人，拥着贾餗、舒元舆、李孝本献给宗庙社稷，在东西两市示众，命令百官前来观看，在独柳树下腰斩他们，将他们的头颅悬挂在兴安门外。亲属无论亲疏，都处死，孩童没有遗漏，妻女没死的没入官府为婢。百姓观看的人怨恨王涯，有的辱骂，有的投掷瓦砾击打他。

臣司马光说：议论的人都说王涯、贾餗有文学声誉，起初不知道李训、郑注的阴谋，无辜遭受灭族之祸。我却认为不是这样。国家倾危却不扶持，哪里用得着那些宰相呢？王涯、贾餗身居高位，享受厚禄，李训、郑注是小人，穷尽奸诈险恶，极力谋取将相之位，王涯、贾餗与他们平起平坐，不以为耻；国家危在旦夕，不以为忧，苟且迎合，日复一日，自认为保全自身的良策，没有人比得上自己。如果让每个人都像这样而没有灾祸，那么奸臣谁不愿意这样做呢？一旦祸患出于意料之外，足断刑诛，大概是天诛吧，仇士良怎么能灭他们的族呢？

译王涯有个再从弟叫王沐，家在江南，年老且贫穷。听说王涯做了宰相，就骑着驴去拜访他，想求一个县尉或主簿的小官。在长安停留了两年多，才见到王涯一面。王涯对待他非常冷淡。过了很久，王沐通过王涯宠信的奴仆转达自己的愿望，王涯答应给他一个小官。从此，王沐早晚都到王涯府门上等候任命。等到王涯家被抄没时，王沐正好在他的府第里，和王涯一起被腰斩。

舒元舆有个同族子弟叫舒守谦，为人恭谨而聪敏，舒元舆很喜爱他。舒守谦跟随舒元舆十年，有一天舒元舆忽然没有原因地发怒，天天谴责他，连奴婢们也轻视他。舒守谦感到不安，请求回江南，舒元舆也不挽留。舒守谦悲伤叹息地离去，晚上到达昭应县，听说舒元舆家族被抄没，只有舒守谦幸免。王沐一同遭祸，是因为急躁；舒守谦幸免，是因为恭谨带来的福报。祸福的感应，上天难道会差错吗？

这天，任命令狐楚为盐铁转运使，左散骑常待张仲方暂代京兆尹。当时几天之间，杀人、任命官员，都由两位中尉决定。

皇上身体不适，起初，王守澄厌恶宦官田全操、刘行深、周元稹、田全操、刘行深、周元稹等。李训、郑注利用这一点，派遣他们分别前往盐州、灵武、泾原、夏州、振、凤翔巡视边境。命令翰林学士顾师邕起草诏书，赐给六道节度使杀掉他们。等到李训失败，六道得到诏书都废弃不执行。丙寅日，因为顾师邕伪造诏书，把他交给御史台治罪。

在此之前，郑注率领五百亲兵已经到达凤翔，到了扶风县。扶风县令韩辽知道他的阴谋，不提供物资，带着印信和官吏士兵逃往武功县。郑注知道李训已经失败，又返回凤翔。仇士良等人派人带着秘密敕令，交给凤翔监军张仲清，命令他捉拿郑注。张仲清惊慌疑惑，不知道该怎么办。押牙李叔和劝张仲清说：“我替您用好言召见郑注，在座位上屏退他的随从士兵，捉拿他，事情就立刻定下来了。”张仲清听从了他的话，埋伏甲兵等待郑注。郑注依仗他的兵卫，于是前往张仲清处。李叔和逐渐引开他的随从士兵，在外面宴请他们。郑注独自和几个人进入，刚喝完茶，李叔和抽出刀砍杀郑注，随即关闭外门，全部诛杀他的亲兵，然后拿出秘密敕令，向将士们宣布，于是消灭了郑注家族，并杀死了副使钱可复、节度判官卢简、观察判官萧杰、掌书记卢茂等及其党羽，死了一千多人。钱可复是钱徽的儿子，卢简能是卢纶的儿子，萧杰是萧俛的弟弟。朝廷还不知道，郑注死在丁卯日，下诏削夺郑注的官爵，命令邻近道节度使按兵不动。

译观察局势变化，任命左神策军护军中尉陈君奕为凤翔节度使。戊辰日夜，张仲清派遣李叔和等人将郑注的首级装入木匣进献，在兴安门示众，人心稍微安定。京师的各支军队才开始各自返回军营，皇帝下诏，对讨伐叛贼有功以及整肃队伍的将士，根据功劳大小分别授予官爵和赏赐。右神策军在崇义坊抓获韩约，己巳日将其斩首。仇士良等人各自晋升官阶、升迁官职，各有不同。从此天下大事都由北司（宦官机构）决断，宰相只是执行文书事务罢了。宦官的气焰更加嚣张，胁迫天子，轻视宰相，欺凌朝中士大夫如同践踏草芥。每次在延英殿议事，仇士良等人动不动就引用李训、郑注的事例来驳斥宰相。郑覃、李石说：“李训、郑注确实是叛乱的祸首，但不知道他们最初是因为谁得以进用，宦官势力稍受抑制，士大夫们依赖的是他们。”当时中书省只有空荡的院墙和破败的房屋，各种器物都缺乏。江西、湖南两道进献衣物粮食一百二十份，用来充作宰相招募随从的费用。辛未日，李石上奏说：“宰相如果忠诚正直没有邪念，神灵会保佑，即使遇到盗贼，也不能伤害。如果内心怀有奸诈防备，即使卫兵设置得很严密，鬼神也能诛杀他。臣愿意竭尽赤诚之心报效国家，只按照旧例由金吾卫士兵引导随从就足够了。”请求停止江西、湖南两道所进献的衣物粮食，皇帝听从了。十二月壬申初一，顾师邕被流放到儋州，到达商山时被赐死。茶使令狐楚奏请停止榷茶，皇帝听从了。度支奏报登记郑注的家产，得到绢帛一百多万匹，其他财物与此相当。庚辰日，皇帝询问宰相坊市是否安定，李石回答说：“逐渐安定了。近日寒冷特别厉害，大概是刑罚杀戮过度所致。”郑覃说：“罪人的至亲，先前都已经处死，其余的人大概不值得再追究了。”当时宦官深深怨恨李训等人，凡是与李训等有亲属关系或曾短暂被提拔引荐的人，诛杀贬谪不停，所以两位宰相才这样说。李训、郑注被诛杀后，召回六道巡边使田全操，他追恨李训、郑注的阴谋，在路上扬言：“我进入京城，凡是穿儒生服装的人，无论贵贱，都应当全部杀掉。”癸未日，田全操等人乘坐驿车急速驱驰进入金光门。京城讹传有敌寇到来，士人和百姓惊慌喧哗，四处乱跑，尘埃四起，两省各官署的官员听到消息，都奔逃散开，有的人来不及束腰带穿袜子就骑上马。郑覃、李石在中书省，看到吏卒渐渐逃跑离去。郑覃对李石说：“听到的看到的都很异常，应该暂且出去躲避。”李石说：“宰相地位尊贵声望重，是人心所依附的，不能轻易动摇。现在事情真假还不可知，坚持坐镇，或许可以安定。如果宰相也逃跑，那么内外就乱了。况且如果真的发生祸乱，躲避也免不了。”郑覃认为他说得对，李石坐着处理公文，神态自若。敕使相继传呼关闭皇城各官署的门。左金吾大将军陈君赏率领他的部众站在望仙门下，对敕使说：“贼寇到了，关门也不晚，请慢慢观察局势变化，不应该显示软弱。”直到傍晚后才安定下来。这一天坊市的恶少都穿着绯色或黑色的衣服，手持弓刀向北张望，看到皇城关门，就想抢劫，如果不是李石和陈君赏坐镇，京城恐怕又要再乱了。当时两省官员中应该入值的人，都和家人辞别诀别。甲申日，皇帝下诏停止修缮曲江亭馆。丁亥日，下诏叛逆者的亲信党羽，除了先前已经处决以及指名抓捕的人，其余一概不再追究。各官署官员虽然是被胁迫跟随，涉及误入歧途，都赦免他们。其他人不得互相告发或恐吓。看见逃亡藏匿的人不再追捕，三天内各自听任他们回到本官署。当时禁军暴虐横行，京兆尹张仲方不敢查问。宰相认为他不胜任，将他外调为华州刺史，由司农卿薛元赏代替。薛元赏曾经前往李石的府第，听到李石正坐着处理政事，与一个人争辩非常喧闹。薛元赏派人窥探，说是神策军将领在申诉事情。薛元赏快步进入

译责问石弘曰：“相公辅佐天子，维系天下纲纪，如今近处不能制服一名军将，致使他如此无礼，拿什么去镇服四方夷狄？”随即快步走出上马，命令左右擒拿那名军将，在下马桥等候。薛元赏到达时，军将已经脱去衣服跪地请罪了。那军将的党羽向仇士良告状，仇士良派宦官召薛元赏说：“中尉委屈了京兆尹。”薛元赏说：“刚才有公事在身，随后就到。”于是杖杀了那名军将。薛元赏穿着白衣去见仇士良。仇士良说：“愚蠢的书生，怎敢杖杀禁军大将？”薛元赏说：“中尉是大臣，宰相也是大臣。宰相的人如果对中尉无礼，该怎么办？中尉的人对宰相无礼，难道可以宽恕吗？中尉与国家一体，应当为国家爱惜法度。薛元赏已经穿着囚服而来，生死全凭中尉决定。”仇士良知道军将已经死了，无可奈何，于是叫来酒与薛元赏痛饮而罢。起初，武元衡遇害后，诏令从内库取出弓箭、陌刀交给金吾卫，让卫士随从保护宰相，到了建福门才退下。至此全部罢免。

译开成元年春正月辛丑初一，皇上驾临宣政殿，大赦天下，改换年号。仇士良请求让神策军守卫殿门，谏议大夫冯定认为不可，于是作罢。冯定是冯宿的弟弟。二月癸未，皇上与宰相谈话，忧虑各地奏章浮华而不合典制，李石回答说：“古人根据事实来写文章，现在的人却用文章来损害事实。”昭义节度使刘从谏上奏章，请求为王涯等人辩白罪名，并且说王涯等人是儒生，承受国家的荣耀恩宠，都想要保全自身和家族，怎么肯图谋叛逆？李训等人实际上是想要讨伐清除宦官，两位中尉为了自救，于是导致互相残杀，诬陷他们谋反叛逆，实在恐怕他们无罪。假如宰相确实有异心，应当交给有关部门，依法惩处，哪有宦官擅自统领军队，肆意抢劫，牵连到士人百姓，无辜遭受杀伤，流血遍布宫门，尸体数以万计，搜捕牵连甚广，朝廷内外惊恐怀疑？臣想要亲自到宫阙前，当面陈述是非，恐怕连累妻儿被杀，事情也无济于事，谨当整顿边防，训练士兵，在内做陛下的心腹，在外做陛下的屏障。如果奸臣难以制服，就以死来清除君侧的奸佞。丙申，加授刘从谏检校司徒。天德军上奏，吐谷浑三千帐到丰州投降。三月壬寅，任命袁州长史李德裕为滁州刺史。左仆射令狐楚从容上奏，王涯等人既然已经伏法，他们的家族被诛灭，遗骨被抛弃，请求官府代为收殓埋葬，以顺应阳和之气。皇上悲伤了很久，命令京兆尹在城西收殓王涯等十一人，各赐衣服一套。仇士良暗中派人挖出尸骨，丢弃在渭水中。丁未，皇城留守郭皎上奏，各衙门的仪仗中有锋刃的，请求都交给军器使管理，遇到立仗时另外发给仪刀，皇上听从了。刘从谏又派遣牙将焦楚长上奏章辞让官职，称臣所陈述的关系到国家大体，如果可听，那么王涯等人应当洗雪冤屈；如果不可听，那么赏赐不应妄加，哪有死者的冤屈不申而生者却承受俸禄？于是揭发宣扬仇士良等人的罪恶。辛酉，皇上召见焦楚长，安慰劝谕后遣返。当时仇士良等人专横，朝臣每天担忧家破人亡。等到刘从谏的奏章到达，仇士良等人畏惧他，因此郑覃、李石大致能够主持朝政，天子依靠他们，也稍微能够自强。夏四月乙夘，任命潮州司户李宗闵为衡州司马，凡是李训指认为李德裕、李宗闵党羽的人，逐渐恢复官职。淄王李协去世。甲午，任命山南西道节度使李固言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任命左仆射令狐楚代替他。戊戌，皇上与宰相从容讨论诗歌的工拙，郑覃说：“诗歌写得好的没有比得上《三百篇》的，都是国人创作用来讽刺或赞美时政，君王采集用来观察风俗罢了，没听说君王自己写诗。后代的文人诗歌浮华而不切实际，对事情没有补益，陈后主、隋炀帝都擅长写诗，不免亡国，陛下取法什么呢？”郑覃笃信经术，皇上非常看重他。己酉，皇上驾临紫宸殿，宰相因奏事拜谢，外面于是讹传天子想要让宰相掌管禁军，已经拜谢恩赐了，因此朝廷内外又产生猜忌隔阂，人心惶惶，士人百姓不敢脱衣睡觉达数日。乙丑，李石上奏请求召见仇士良等人当面消除疑虑，皇上于是召见仇士良等人出来，皇上和李石等人共同晓谕消除他们的疑虑，使他们没有疑惧，然后事情才平息。闰月乙酉，任命太子太保分司李听为河中节度使，皇上曾经感叹说：“托付兵权不怀疑，安置闲职不怨恨，只有李听可以。”因此，乙未，李固言推荐崔球为起居舍人，郑覃再三认为不可，皇上说：“公事不要互相违背。”郑覃说：“如果宰相全都相同，那么事情一定有欺骗陛下的。”李孝本的两个女儿配没到右神策军，皇上将她召入宫中。秋七月。右拾遗魏謩上奏，认为陛下不接近声色，屡次放出宫女嫁给鳏夫。私下听说几个月以来，教坊选拔试用数以百计，庄宅使收购仍未停止，又召李孝本的女儿入宫，不避宗室姓氏，引起很大的舆论。臣私下为此惋惜。从前汉光武帝看了一眼列女屏风

译宋〇依然神色严肃地直言进谏，光武帝随即撤下了屏风【光武帝时，宋〇任大司空，曾进见时看到御座旁新设的屏风上画着列女图，皇帝多次回头看它，宋〇正容说道：“没听说过喜好德行像喜好美色那样的人。”皇帝随即撤下屏风，笑着对宋〇说：“听到义理就服从，可以吗？”宋〇回答说：“陛下增进德行，臣不胜欢喜】陛下怎能不思量宋〇的话，想要居于光武帝之下呢？皇上随即放出孝本的女儿【考异说：实录上记载说取孝本的两个女儿入宫，下文魏謩进谏说取孝本的小女儿一人入宫，之所以不同，大概是因为孝本的两个女儿都籍没在右神策军，先取长女入宫，魏謩不知道，又取小女儿，魏謩才知道，所以进谏】提拔魏謩为补阙，说：“朕选市井女子赐给诸王罢了，怜悯孝本的女儿年幼孤苦【髫，音条，小儿垂发；齓，音琴，小儿换牙】所以收养在宫中。”魏謩在疑似难辨的情况下都能尽言直谏，可以说是爱我而不辱没他的祖先了。命令中书省优厚地起草诏辞来赏赐他。魏謩是魏徵的五世孙【魏徵以直谏侍奉太宗】鄜坊节度使萧洪假称是太后的弟弟【事见二百四十三卷太和二年】事情败露，八月甲辰，被流放到驩州，在途中赐死。赵缜、吕璋等人都被流放到岭南【缜，音枕】起初，李训知道萧洪的欺诈，萧洪害怕，征召李训的哥哥李仲京安置在幕府。先前，从神策军出任节度使的人，军中都资助他们行装，到了任所加倍偿还。有从左神策军出镇鄜坊【左军，即左神策军】未偿还就死去的，军中向萧洪追讨，萧洪倚仗李训的势力不给，又向死者的儿子追讨，萧洪教死者的儿子拦住宰相，自称李训已判决断绝关系。仇士良因此恨萧洪。太后有个异母弟在闽中，懦弱不能自达【孱，音蝉，懦弱】有闽人萧本跟随他，得到了他内外家族的避讳字，于是通过仇士良进言于皇上，并且揭发萧洪的欺诈，萧洪因此获罪。皇上认为萧本是真正的太后弟弟，戊申，提拔他为右赞善大夫。九月丁丑，李石向皇上进言宋申锡忠直【为，音伪】被谗佞之人诬陷，流放死于遥远的荒僻之地，尚未昭雪。皇上低头很久，随即流泪凄然【俛，音免，俯；凄，音凄】说：“这件事朕早就知道错了，奸人拿社稷大计逼迫我，连兄弟都不能保全【指漳王李凑。保，音保】何况宋申锡仅仅保全了性命呢？不单是内臣和外廷，也有助长这种风气的人。都因为朕不明察，假使遇到汉昭帝，一定不会有这种冤屈了【指汉昭帝识破燕王、盖主、上官桀的欺诈】郑覃、李固言也共同说他的冤屈，皇上深为痛恨，面露惭愧之色。庚辰，下诏全部恢复宋申锡的官爵，任命他的儿子宋慎微为成固尉【成固县属兴元服】李石任用金部员外郎韩益判理度支案【桉与案同，即文案。句断】韩益因贪污三千多缗钱，被关进监狱。李石说：“臣起初因为韩益颇懂钱谷事务，所以任用他，不知道他贪婪到如此地步。”皇上说：“宰相只要知人善任，有过错就惩罚，这样人才就容易得到【易，音异】你所任用的人不掩盖他的恶行，可谓至公。以前的宰相用人，喜欢曲意包庇他们的过错，不想让人弹劾，这是大弊病。”冬十一月丁巳，贬韩益为梧州司户【梧州因苍梧郡而得名，距京师五千五百里。好，音好；劾，音核，又音害】皇上自从甘露之变后，心情恍惚不乐，两军球鞠的禁令，减少了六七成【乐，音洛。史炤说：鞠用皮制成，现在通称为球】虽然宴饮时音乐伎乐杂沓充满庭院【遝，音达】也未曾开颜，闲居时有时徘徊眺望【眺，音跳】有时独自叹息。壬午，皇上在延英殿对宰相说：“朕每次与你们讨论天下大事，就不免忧愁。”回答说：“治理国家不能求速成【为理，犹言为治】皇上说：“朕每次读书，耻于做平庸的君主。”李石说：“当今内外大臣，其中小人尚多疑忌阻碍，希望陛下更加宽厚地对待他们。那些有公心清廉奉法如刘〇逸、薛季棱的人，陛下也应该褒奖，以鼓励向善。”甲申，皇上又对宰相说【复，音复】我与你们讨论天下大事，有形势不允许实行的，退朝后只是喝醇酒求醉罢了。”回答说：“这都是臣等的罪过。”有关部门认为左藏库积弊日久【藏，音藏】请求进行检勘，并且说官员犯罪的在赦令之前的请求宽恕。皇上答应了。随后果然发现丝织品妄称浸染污损的【渍，音渍。污，音污】下诏赦免他们。给事中狄兼謩封还诏书说：“官员犯罪，按理不可赦免。”皇上晓谕他说：“有关部门请求检勘，起初朕已经答应了。与其失信，宁可放过罪人。你能奉职，朕很赞赏。”十二月庚戌，任命华州刺史卢钧为岭南节度使。李石对皇上说：“卢钧出任岭南，朝士都互相祝贺，认为岭南是富饶之地，近年都靠厚赂北司才得到，现在北司不干扰朝权【挠，音挠】陛下也应该有所褒奖，希望内外奉法，这是治理的根本。”皇上听从了。卢钧到任后，以清廉仁惠著称。己未，淑王李纵去世【纵，顺宗之子】

译开成二年春季二月己未日，皇帝对宰相说：“推荐人才不要询问是亲是疏。我听说窦易直担任宰相时，不曾任用亲属故旧。如果亲属故旧确实有才能，因为避嫌而抛弃他们，这也不算是最公正的。”均王李纬去世。三月，有彗星出现在张宿，长达八丈多。壬申日，下诏撤去音乐、减少膳食，将一天的膳食分成十天来用。夏季四月甲辰日，皇帝在便殿接见中书舍人、翰林学士兼侍书柳公权，举起衣袖给他看说：“这件衣服已经洗过三次了。”众人都赞美皇帝的节俭美德，只有柳公权沉默不语。皇帝问他原因，他回答说：“陛下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应当进用贤人、斥退不肖之徒，采纳谏诤之言，严明赏罚，这样才能达到天下太平。穿洗过的衣服，不过是细枝末节罢了。”皇帝说：“我知道舍人，不应该再担任谏议大夫，因为你有诤臣的风范，必须委屈你担任这个职务。”乙巳日，任命柳公权为谏议大夫，其他职务照旧。戊戌日，任命翰林学士、工部侍郎陈夷行同平章事（即宰相）。六月，河阳军发生兵变，节度使李泳逃往怀州，士兵焚烧官府，杀死李泳的两个儿子，大肆抢劫数天后才停止。李泳是长安市人，寄籍于禁军，靠贿赂得到藩镇节度使的职位，所到之处倚仗交结权贵，贪婪残暴不守法度，部下无法忍受，所以发动兵变。丁未日，将李泳贬为澧州长史。戊申日，任命左金吾将军李执方为河阳节度使秋季七月癸亥日，振武军奏报党项三百多帐抢劫后逃去。给事中韦温担任太子侍读，早晨到东宫，直到中午才得以见到太子。韦温劝谏说：“太子应当鸡鸣时就起床，问安并侍奉饮食，不应当专门追求安逸享乐。”太子不采纳他的意见。韦温于是辞去侍读职务，辛未日被罢免，保留原官职。振武突厥一百五十帐叛乱，抢劫营田。戊寅日，节度使刘沔击溃了他们。八月庚戌日，任命昭仪王氏为德妃，昭容杨氏为贤。立敬宗的儿子李休复为梁王，李执中为襄王，李言杨为〇王，李成美为陈王。癸丑日，立皇子李宗俭为蒋王。河阳军士驱逐李泳后，每天互相煽动想要作乱。九月，李执方搜查出首乱者七十多人，全部斩首，其余党羽分散到外地藩镇，然后局势才安定。冬季十月，国子监石经刻成。福建奏报，晋江百姓萧〇自称是太后族人。下诏御史台查办。戊申日，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固言同平章事（即宰相），充任西川节度使。甲寅日，御史台奏报，萧〇欺诈妄言，下诏让他返回家乡，不追究他的罪责，希望以此得到真相。

资治通鉴卷二百四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二百四十六《宋》司马光撰写

胡三省 音注

唐纪六十二【从起岁雍敦牂，到〇岁黓阉茂，共五年】

文宗元圣昭献孝皇帝下

开成三年春季正月甲子日，李石入朝，途中有盗贼射他，轻微受伤，随从奔散，李石的马受惊奔驰回家。又有盗贼在坊门拦截袭击，砍断他的马尾，才勉强得以脱险。皇帝听说后，非常震惊，命令神策军六军，派遣士兵防卫，命令内外抓捕盗贼非常紧急，最终一无所获。乙丑日，入朝的百官只有九人而已，京城过了几天才安定。丁夘日，追赠已故齐王李凑为怀懿太子。戊申日，任命盐铁转运使、户部尚书杨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