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二百四十八

译资治通鉴卷二百四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二百四十九《宋》司马光撰写

胡三省 音注

唐纪六十五【起上章敦牀，尽屠维单阏，共十年】

宣宗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神通懿道大孝皇帝下。

大中四年春季正月庚辰初一，大赦天下。二月，将秦州〇凤翔【秦州原本隶属陇右节度，当时新近收复，改属凤翔】夏四月庚戌，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马植为天平节度宪。皇上即位时，左军中尉马元贽出力很多【武宗病危时，马元贽任左神策军中尉，拥立皇上为皇太叔】因此受到的恩宠待遇在宦官中居首【冠，古玩翻】马植与马元贽攀谈宗族姓氏，皇上赐给马元贽宝带，马元贽把它送给了马植【遗，唯季翻】马植穿着它上朝【朝，直遥翻】皇上看见并认出了这条带子，马植脸色大变不敢隐瞒。第二天罢免了马植的宰相职务，逮捕马植的亲信属吏董牟交付御史台审讯，完全查清了马植与马元贽勾结的情况【下，户嫁翻】再次贬为常州刺史【常州，古延陵季子的封邑，后来称为毗陵，晋朝称为晋陵，唐朝称为常州，在京城东南二千八百四十三里】六月戊申，兵部尚书同平章事魏扶去世，任命户部尚书判度支崔龟从为同平章事。秋季八月，任命白敏中判延资库【去年将备边库改为延资库】卢龙节度使周�去世，军中上表请求任命押牙兼马步都知兵马使张允伸担任留后。九月丁酉，朝廷同意了【考异说：大中四年七月，周�去世，张允伸担任留后。注说：旧纪也没有朝廷任命�为节度使的年月到此，只说幽州节度使周�去世，军人拥立张允伸为留后。实录九月，幽州将领上表请求押衙张允伸主持留后事务。旧张允伸传说：大中四年，戎帅周�病重，上表请求任命张允伸为留后，朝廷批准了他的奏请。现在遵从它。现在按通鉴记载八月周�去世，考异认为是七月】党项成为边境祸患，〇各道军队讨伐他们，连年没有战功，戍守和粮饷供应不停。右补阙孔温裕上疏极力劝谏，皇上发怒，贬他为柳州司马。孔温裕，是孔戣的侄子【孔戣见二百四十卷宪宗元和十二年】

吐蕃论�热派遣僧人莽罗�真率兵在鸡项关南面造桥，以便在白吐岭攻击尚婢婢的军队【水经注：左南津西六十里有白土成，城西北有白土川水，那地方在唐河州凤林县西，由此推断，鸡项关也在河州境内】尚婢婢派遣她的将领尚�罗�藏率兵占据临蕃军来抵御，战事不利，又派遣磨离�子、烛卢�力【复扶又翻】率兵占据〇牛峡来抵御【〇力之翻】�力请求按兵不动凭借险要抵御，不要与他们交战，用奇兵切断他们的粮道，使他们前进不能交战，后退不能返回，不过十天半月，他们的部众必定溃散。�子不听从。�力说：“我宁愿做不被任用的人，不做打败仗的将领。”称病回到�州。�子迎战失败而死。尚婢婢粮食缺乏，留下拓防怀光守卫�州，率领部落三千多人到甘州西面寻找水草【帅读曰率，宋白说：甘州西南到肃州福禄县界赤柳涧三百三十里，肃州南到吐蕃界四百里】�热听说尚婢婢放弃�州，亲自率领轻骑兵五千人追击到〇州【宋白说：〇州东南到肃州界三百四十里】听说怀光守卫�州，于是大肆掠夺河西、�、廓等八州【宋白说：廓州北到�州一百八十里，东南到河州凤林县二百八十里】杀死他们的青壮年，割掉他们瘦弱老人的鼻子和脚【�，鱼气翻；�，鱼决翻；�，伦为翻】以及妇女，用长矛贯穿婴儿作为戏耍，焚烧他们的房屋。五千里之间，土地荒芜殆尽。冬季十月辛未，任命翰林学士承�、兵部侍郎令狐�为同平章事【考异说：旧纪在十一月，现在遵从实录新纪】十一月壬寅，任命翰林学士刘�为京西招讨党项行营宣慰使【�，持兖翻】任命卢龙留后张允伸为节度使。十二月任命凤翔节度使李业、河东节度使李�都兼任招讨党项使。吏部侍郎孔温业向执政官员禀告，请求出任外官。白敏中对同僚说：“我们这些人必须自我检点防范，孔吏部不肯留在朝廷了。”孔温业，是孔�的弟子【孔温业的操守品行史书没有记载，当时人大概因为他的家世而尊敬他】

大中五年春季正月壬戌，天德军奏报，代理沙州刺史张义潮派遣使者前来归降【降户江翻，下同。沙州东南到长安三千八百五十九里】张义潮，是沙州人。当时吐蕃大乱，张义潮暗中结交豪杰，谋划脱离吐蕃回归唐朝。一天率领众人披甲，在州门呐喊【帅读曰率，被皮义翻】唐人都响应他，吐蕃守将惊恐逃走。张义潮于是代理州务，奉表前来归降【考异说：补国史写作议潮，现在遵从实录新旧传记】任命张义潮为沙州防御使。任命兵部侍郎裴休为盐铁转运使，裴休是裴肃的儿子【裴肃见二百三十五卷德宗贞元十二年】自太和以来，每年运输江淮米不过四十万斛，官吏士卒侵吞盗窃，沉没船只到达渭仓的十中不到三，

译刘晏之法已经败坏，休深入探究其中的弊端，制定了十条漕运法规，每年运送到渭仓的米达到一百二十万斛。皇上很了解党项反叛是因为边疆将领贪图他们的羊马，多次欺骗掠夺他们，或者胡乱诛杀，党项无法忍受愤恨和怨恨所以反叛。于是任命右谏议大夫李福为夏绥节度使，从此接连选拔儒臣来代替那些贪婪暴虐的边疆将领，李福出发时皇上又当面加以告诫勉励。党项因此得以安定。李福是李石的弟弟。皇上因为南山平夏党项很久没有平定，很厌恶用兵，崔〇建议应当派遣大臣去镇守安抚。三月，任命白敏中为司空同平章事，兼任招讨党项行营都统制置等使、南北两路供军使以及邠宁节度使。白敏中请求沿用裴度的旧例，选择朝廷大臣作为将领的副手，皇上准许了。夏四月，任命左谏议大夫孙景商为左庶子，兼任邠宁行军司马；知制诰蒋伸担任右庶子，兼任节度副使。蒋伸是蒋系的弟弟。起初，皇上让白敏中为万寿公主挑选佳婿，白敏中推荐了郑颢，当时郑颢已经与卢氏成婚，走到郑州时，被堂帖追回。郑颢非常怨恨，因此多次在皇上面前诋毁白敏中。白敏中将要去镇守，对皇上说：“郑颢不喜欢尚主，怨恨我入骨髓。我在朝中任职时，他对我无可奈何。现在我要出外任职，郑颢一定会中伤我，我离死不远了。”皇上说：“朕早就知道了，你怎么现在才说呢？”命令左右从禁中取出一个小柽木盒子交给白敏中说：“这些都是郑郎诬陷你的书信。朕如果相信了，怎么能任用你到今天呢。”白敏中回家后，把柽木盒子放在佛前，焚香供奉。白敏中在宁州驻军。壬子日，定远城使史元在三交谷击败党项九千多帐。白敏中上奏说党项已经平定。辛未日，下诏说平夏党项已经安分守己，南山党项听说出山的人迫于饥寒，还在进行抢劫掠夺，平夏党项不容纳他们，穷困无处可归，应当委托李福在银夏境内晓谕，授予他们空闲的土地，如果能够改心向化，就像对待婴儿一样安抚，从前的恶行一概不予追究；如果有受压抑冤屈的，允许他们在本镇递交诉状自诉。如果再次侵犯边疆或者重新进入山林，不听从教令，就诛讨不赦。有功的将吏予以甄别奖赏，死伤者给予优厚抚恤。灵夏邠鄜四道的百姓免除赋役三年，邻近的道酌情减免租税。过去因为边疆将领贪婪鄙陋，导致他们怨恨反叛，从今以后应当重新选择良善的人去安抚他们。如果再次导致侵扰反叛，应当先惩处边疆将领，再讨伐寇虏。吐蕃论恐热残暴虐待部下，很多人叛离。拓跋怀光派人游说引诱他们，他们有的散居在部落，有的投降了怀光。恐热势单力孤，于是〇对众人说：“我现在入朝唐朝，借兵五十万来诛杀不服从的人，然后把渭州作为国都，请求唐朝册封我为赞普，谁敢不服从？”五月，恐热入朝，皇上派遣左丞李景让在礼宾院询问他的要求。恐热气色骄横傲慢，言语荒诞夸大，请求担任河渭节度使，皇上不答应。召他在三殿对答，像平常一样。胡人宾客慰劳赏赐后遣返。恐热怏怏不乐地离开，又回到落门川，聚集他的旧部，想要成为边疆的祸患。恰逢久雨缺乏粮食，众人渐渐散去，只剩下三百多人，逃奔到廓州。六月，立皇子李润为鄂王。进士孙樵上书说：“百姓男耕女织，不能自己温饱，而众僧安坐在华丽的房屋里，穿着精美的衣服，吃着精美的食物，通常十户人家不能供养一个僧人。”武宗对此感到愤慨，度出十七万僧人还俗，使得天下的一百七十万户百姓开始得以喘息。陛下即位以来，修复废弃的寺庙，天下砍伐树木的声音至今没有断绝，度僧几乎恢复到原来的数量了。陛下即使不能像武宗那样清除积弊，怎么能重新兴起已经废弃的事情呢？日前陛下想要修缮国东门，谏官上书，立即就停止了工程。

译如今所恢复的寺庙，哪里比得上东门工程那样紧急呢？所征发的劳役，哪里比得上东门工程那样辛劳呢？希望尽早颁布明确的诏令，僧人尚未恢复的不要恢复，寺庙尚未修缮的不要修缮，或许百姓还能得以稍作喘息。秋季七月，中书门下上奏说：“陛下尊崇信奉佛教，群臣无不奔走效劳，恐怕财力有所不及，因而借机生事扰民。希望委派各地长官酌情加以节制，所度化的僧人也请委派选择有德行和戒律的人。如果容纳凶恶粗鄙之人，那就更不是敬奉佛道了。乡村的佛寺请予以罢废。”当时正用兵收复河湟地区，皇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八月，白敏中上奏说：“南山党项也请求投降。”当时用兵时间长久，国家财政颇为匮乏，皇帝下诏一并赦免南山党项，让他们安心从事生产。冬季十月乙夘日，中书门下上奏说：“如今边境战事已经平息，但州府各处的寺庙工程尚未完成，希望暂且让它们完工。那些距离州府较远的大县，允许设置一座寺庙，乡村不得再增设佛寺。”皇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戊辰日，任命户部侍郎魏謩为同平章事，仍然掌管户部事务。当时皇帝年纪已高，尚未确立太子，群臣没有人敢进言。魏謩入宫谢恩，趁机进言说：“如今天下太平无事，只是没有建立储君，让正直的人加以辅导，臣私下为此担忧，并且流泪。”当时的人敬重他。蓬州、果州的群盗依托鸡山，侵扰劫掠三川地区。任命果州刺史王贽担任三川行营都知兵马使，前去讨伐他们。制书规定党项既然已经平定，罢免白敏中的都统职务，只以司空、同平章事的身份担任邠宁节度使。张义潮出兵平定其周边地区，伊州、西州、甘州、肃州、兰州、鄯州、河州、岷州、廓州等十州，派遣他的兄长张义泽捧着十一州的地图户籍入朝觐见。于是河湟地区全部归入唐朝。十一月，在沙州设置归义军，任命张义潮为节度使，十一州观察使，又任命张义潮的判官曹义金为归义军长史。任命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身份任职的崔龟从为同平章事，担任宣武节

译度支使、右羽林统军张直方因外出打猎，多日不归，耽误了夜间宿卫，被贬为左骁卫将军。

六年春二月，王贽讨伐鸡山贼寇，平定了叛乱。这时，山南西道节度使封敖上奏说巴南的妖贼言语悖逆傲慢，皇上非常愤怒。崔彦昭说：“这些都是陛下的子民，被饥寒所迫，在溪谷间盗用陛下的兵器，不值得劳烦大军，只派一名使者去招抚就可以平定了。”于是派遣京兆少尹刘潼前往果州招抚他们。刘潼上奏说，请求不派军队攻讨，并且说：“如今凭借日月的光明，照亮愚昧迷乱的民众，使他们叩头归顺，形势非常容易。所顾虑的，是武臣以不战而胜为耻，议论的人责备追求速效罢了。”刘潼到达山中，盗贼拉弓等待他。刘潼屏退左右随从，径直上前说：“我当面接受诏书，赦免你们的罪过，让你们重新成为平民。听说你们的木弓能射二百步，现在我离你们十步，你们如果真心想造反，可以射我。”盗贼都扔下弓，排列跪拜请求投降。刘潼回到馆舍，而王贽与宦官似先义逸率领军队已经到达山下，最终击杀灭掉了盗贼。三月，下诏先赐给右卫大将军郑光鄠县和云阳庄，并免除其税役。中书门下上奏认为：“税役的法令，天下都相同。陛下屡次颁布德音，想要使朝廷内外整齐划一。现在唯独免除郑光的税役，似乎稍微违背了先前的旨意。事情虽然细微，但关系到体制则很多。”下诏说：“朕因为郑光是元舅（皇帝舅舅）的尊贵身份，想要优待他免除征税，起初没有仔细思考，况且亲戚之间，人们难以议论。你们如果不是爱我，怎么会进献美好的言论？如果所有事情都能像这样，天下还担心治理不好吗？有始有终，应当共同遵守，全部依照所奏的办理。”夏四月甲辰，任命邠宁节度使白敏中为西川节须使。湖南上奏说团练副使冯少端讨伐衡州贼帅邓裴，平定了叛乱。党项再次侵扰边境，想要选择可以担任邠宁节度使的人，却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皇上从容地与翰林学士、中书舍人须昌毕諴讨论边防事务，毕諴援引古代、依据当今，详细陈述方略。皇上高兴地说：“我正在选择节度使，没想到颇、牧（名将廉颇、李牧）近在禁廷，你能为我前往吗？”毕諴欣然接受命令。皇上想要加重他的资历履历，六月壬申，先任命毕諴为刑部侍郎。癸酉，才任命他为邠宁节度使。雍王李渼去世，追谥为靖怀太子。河东节度使李业放纵官吏百姓侵掠杂虏，又妄杀投降的人，因此北边动荡不安。闰月庚子，任命太子少师卢钧为河东节度使。李业内心有所倚仗，人们不敢说话，只有魏謩请求贬黜他，皇上不答应，只是调任他为义成节度使。卢钧上奏任命度支郎中韦宙为副使，韦宙走遍塞下，召集所有酋长，晓谕他们祸福，禁止唐民不得进入虏境侵掠，违犯者必死，杂虏因此于是安定。掌书记李璋杖打了一名牙职，第二天牙将一百多人向卢钧申诉，卢钧杖打了为首的人，将他贬谪戍守外镇，其余人都受到惩罚，说：“边镇一百多人无故横加申诉，不可不抑制。”李璋是李绛的儿子。八月甲子，任命礼部尚书裴休同平章事。獠人侵扰昌、资二州。冬十月，邠宁节度使毕諴上奏招抚党项，都投降了。骁卫将军张直方因小过错，屡次杀害奴婢，被贬为恩州司户。十一月，立宪宗的儿子李惴为棣王。十二月，中书门下上奏说：“度僧不严格，那么戒律就会败坏；建造寺庙没有节制，那么损耗费用就过多。请求从今以后，各州除了按照原敕允许设置的寺庙外，有名胜古迹允许修复，人口繁多的县允许设置一个寺院。严禁私自度僧尼，如果官方度僧尼有缺额，就选择人补充，仍然申报祠部发给度牒。想要远游寻师的，必须有本州的公验才能跟随。”七年春正月戊申，皇上祭祀圜丘，赦免天下。夏四月丙寅，下诏从今以后法司定罪，使用常行杖，杖脊一折，法杖十；杖臀一折，笞五，使官吏用法有固定的标准。冬十二月，左补阙赵璘请求罢免来年元防止御宣政殿。

皇上问宰相，回答说：“元正大礼不可罢免，况且天下无事？”皇上说：“最近华州上奏说有盗贼明火抢劫下邽，关中雪少，都是我的忧虑，怎么说无事？即使是宣政殿，也不可以临朝。”皇上侍奉郑太后非常恭敬，不住在别宫，早晚奉养。舅舅郑光历任平卢、河中节度使，皇上

译与光讨论政事，光回答得粗陋浅薄，皇上不高兴，留任他为右羽林统军使，只令其参加朝会。太后多次说光贫穷，皇上就多次厚赐他金帛，最终不再任命他担任治理百姓的官职。度支奏报说：“自从河湟地区平定以来，每年天下所缴纳的铜钱有九百二十五万余缗，其中五百五十万余缗是租税，八十二万余缗是酒税，二百七十八万余缗是盐利。”

译唐宣宗大中八年春季，正月丙戌初一，发生日食，停止了对元稹的防备。皇上自从即位以来，惩治杀害宪宗的党羽，宦官、外戚，乃至东宫的属官，被诛杀流放的人很多【宣宗断绝郭后与景陵的合葬〇，诛杀元和年间东宫的属官，是认为穆宗母子确实参与了陈〇志的阴谋，然而文宗对于穆宗父子，文宗愤恨元和年间的逆党，想要全部诛杀却未能成功，从而酿成了甘露之祸，如果父亲真的是商臣，那么儿子必定会像潘崇那样隐瞒了】担心人心不安，丙申日下诏说：“长庆初年，乱臣贼子，近来搜捕残余党羽，流放窜逐已经完毕【温公对于郭后的去世，王皥的贬谪，已经详细记载了，又记载这道诏书，然而王皥的议论最终在咸通初年得以伸张，《通鉴》又记载此事，懿宗以子继父，而天理所在的地方，就是公议所在，不可违背，不可掩盖，读《通鉴》的人应当以此观点来看待】其余亲属关系疏远的，一概不再追究【从一从、再从、三从兄这样的亲属，是袒免以外的亲戚，从，音才用】二月，中书门下上奏说：“拾遗、补阙职位空缺，请求增补。”皇上说：“谏官的关键在于履行职责，不必人多，像张道符、牛丛、赵璘这几个人，让我每天听到平时听不到的意见，就足够了。”牛丛，是牛僧孺的儿子【李德裕排挤牛僧孺，皇上厌恶李德裕，所以亲近牛僧孺的儿子】过了很久，牛丛从司勋员外郎出任睦州刺史【睦州，吴国设置新都郡，隋朝设置睦州，取风俗富庶、人和内外和睦之意，距离京师东南三千六百五十九里】入朝辞谢，皇上赐给他紫色官服。牛丛谢恩后，上前说道：“我所穿的红色官服，是刺史借用的。”皇上急忙说：“暂且赐给他红色官服。”皇上重视珍惜官服章服，有关部门常准备几套绯色、紫色官服随行，以备赏赐，有时半年不用其中一套，所以当时以穿绯色、紫色官服为荣。皇上重视翰林学士，至于升迁官职，必定考核资历年限，认为不可以用官爵私相授受给近臣。秋季九月丙戌日，任命右散骑常侍高少逸为陕虢观察使，有敕使经过硖石【硖石，隋朝的崤县，贞观十四年移治所到硖石坞，改名为硖石，属陕州，陕，音失冉】，因为饼黑而鞭打驿吏见血，高少逸封好那块饼进献，敕使返回【还，音旋，又如字】，皇上责备他说：“深山中这样的食物，难道容易得到吗【易，音以防】？”将他发配到恭陵。册立皇子李洽为怀王，李汭为昭王，李汶为康王【汶，音问，《考异》说《唐年补录》五年正月甲戌初一封三王，现在依据《实录》《新纪》】皇上在苑北打猎【这又是出苑城向北打猎】，遇到砍柴的人，问他是哪个县的，回答说：“是泾阳人。”县令是谁？回答说：“李行言。”政绩如何？回答说：“性格固执，有几个强盗藏匿在北司诸军中，索要他们【军家指北司诸军，唐人称诸道节度、支、观察为使家，诸州为州家，诸县为县城，索，音山客】，最终不给，全部杀掉了。”皇上回宫后，把他的名字贴在寝殿的柱子上。冬季十月，李行言被任命为海州刺史，入朝谢恩，皇上赐给他金印紫绶，问他说：“你知道为什么穿紫色官服吗【衣，音于既，下面至衣紫、衣黄都相同】？”回答说：“不知道。”皇上命人取来殿柱上的帖子给他看。皇上认为甘露之变【见二百四十五卷文宗太和八年】,只有李训、郑注该死，其余王涯、贾餗等无罪，下诏都为他们洗雪冤屈。皇上召见翰林学士韦澳，借谈论诗歌为由，屏退左右与他谈话说：“近日外面说内侍权势怎么样？”回答说：“陛下的威严决断，不是前朝能比的【澳，音与，屏，音必郢，卑正，断，音丁乱，朝，音直遥】。”皇上闭眼摇头说：“完全不是，完全不是，还畏惧他们呢【句断】。”你认为防将怎么处置？回答说：“如果与外廷商议，恐怕会有太和之变，不如在其中选择有才能见识的人与他谋划。”皇上说：“这是下策，自从穿黄色、绿色官服直到穿红色官服，都感恩，一旦穿紫色官服就同流合污了【唐自上元以后，三品以上服紫，四品服深绯，五品服浅绛，六品服深绿，七品服浅绿，八品服绿，九品深青，流外官及庶民服黄。太宗定制，内侍省不设三品官，内侍是长官，阶四品，其职责只在阁门守御，黄衣廪食而已。到〇宗，宦官至三品将军，门前施设棨戟，得以穿紫色官服了【衣，音于既】皇上又曾与令狐绹谋划尽诛宦官，令狐绹担心滥及无辜，秘密上奏说：“只要有罪不要赦免，有空缺不要补任，自然逐渐消耗直到尽数。”宦官偷看到他的奏章，因此更加与朝臣相互憎恶，南北司像水火一样不相容了。

大中九年春季，正月甲申日，成德军奏报节度使王元逵去世，军中拥立他的儿子节度副使王绍鼎。癸夘日，任命王绍鼎为成德留后。二月，任命醴泉县令李君奭为怀州刺史。起初，皇上在渭水边校猎，有十几位父老聚集在佛祠，皇上问他们，回答说：“是醴泉百姓，县令李君奭有特殊的政绩，考满应当罢免，到府衙请求留任，因此祈求佛祖，希望实现愿望罢了。”等到怀州刺史空缺，皇上亲手写诏书任命李君奭，宰相们无法揣测。李君奭入朝谢恩，皇上用父老的话奖赏勉励【用从父老那里得到的话奖赏勉励】，众人才知道这件事。三月，下诏任命邠宁节度使毕

译諴返回邠州。先前因为河湟地区刚刚归附，党项尚未平定，便将邠宁军治所迁至宁州。到这时，南山、平夏都已安定，威、盐、武三州的军粮充足，所以命令他返回原来的治所。夏季闰四月，皇帝下诏认为州县差役分配不均，从今以后，各县要根据百姓的贫富状况以及劳役的轻重程度制作差科簿，送给刺史检查签署后，锁在县令的官署中。每当有劳役事务，委派县令依据簿册确定差派。五月丙寅日，任命王绍鼎为成德节度使。皇上聪敏明察，记忆力强，宫中负责洒扫的仆役，他都能记住他们的姓名和才能性情，呼召使唤没有差错。天下呈报的狱吏、士卒姓名，他看一遍都能记住。度支奏报浸染污损的丝帛，误将“渍”字写成了“清”字，枢密承旨孙隐中认为皇上不会察觉，便擅自补全了奏章。等到中书省复核奏章时，皇上发怒，追究查办擅自更改章奏的人，予以惩罚。皇上秘密命令翰林学士韦澳编纂各州疆域、风土物产以及各项利弊为一本书，亲自抄写后呈上，即使是子弟也不知道，这本书名叫《处分语》。有一天，邓州刺史薛崇宗入朝谢恩，出来后对韦澳说：“皇上对邓州事务的处理，让澳感到惊讶，询问后，发现都是《处分语》中的内容。”韦澳在翰林院任职时，皇上有时派中使宣旨起草诏书，如果有不可行的事，韦澳就说：“这件事必须降下御札，才敢施行。”拖延到早晨，上疏论说此事，皇上大多听从。秋季七月，浙东军队作乱，驱逐观察使李讷，李讷是李逊的弟子。李讷性情急躁，对待将士不以礼相待，所以发生动乱。淮南发生饥荒，百姓大多流亡，节度使杜悰沉溺于游乐宴饮，政事不理，皇上听说后。甲午日，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铉同平章事，充任淮南节度使。丁酉日，任命杜悰为太子太傅，分司东都。九月乙亥日，贬李讷为朗州刺史，监军使王宗景杖责四十，发配恭陵，并下诏从今以后武将违犯军纪，一并连坐监军使。任命礼部侍郎沈询为浙东观察使，沈询是沈传师之子。冬季十一月，任命吏部侍郎柳仲郢为兵部侍郎，充任盐铁使。

译转运使有民间医工刘集【医工在尚药局没有职位，在翰林院也不待诏，只是凭借医术在民间行医，所以称为民间医工】借机与禁中交通，皇上敕令盐铁使补授他〇官【凡是铜铁盐〇都有官员主管】李德裕上奏说：“医工医术精湛，应当补授医官；如果委派他管理铜盐事务，凭什么考核他的优劣【殿，音丁练】况且〇官是低贱的品级，不应当由特敕亲自授予，臣不敢奉诏。”皇上立即批答：“刘集应当赐给绢一百匹，打发他走。”另一天见到李德裕，慰劳他说【批，音匹迷；劳，音力到】你议论刘集的事非常好。”皇上曾经苦于不能进食，召医工梁新诊脉【诊，音止忍，切脉以〇验受病的根源】治疗了几天病情大好【治，音直之】梁新趁机自我陈述请求授官，皇上不允许，只是敕令盐铁使每月给他三十缗钱而已。右威卫大将军康季荣，以前担任泾原节度使，擅自使用官钱二百万缗，事情败露，康季荣请求用家财偿还。皇上因为康季荣有开拓河湟的功劳【康季荣的功劳见上卷三年】答应了他。给事中封还敕书【唐代制度凡是诏敕有不妥当的，给事中涂改后上奏退还，称为涂归】谏官也上奏言事。十二月庚辰，贬康季荣为防州长史【防州在京城南二千二百四十三里】江西观察使郑畋，因为他的儿子郑颢尚公主而显贵，坚决请求外放闲职【散，音悉但】甲午，任命郑畋为太子宾客分司【太子宾客分司东都】

大中十年春正月丁巳，任命御史大夫郑朗为工部尚书同平章事。皇上命令裴休极言时事，裴休请求早立太子。皇上说：“如果立太子，那么朕就变成闲人了【谁说唐宣宗明察我不相信呢】裴休不敢再说【复，音扶又】二月丙戌，裴休因病辞官，皇上不允许。三月辛亥，下诏说因为回鹘对国家有功，世代通婚【对国家有功，是指讨伐安史之乱；世代通婚，是指世代尚公主】称臣进贡，边境没有警报，防备昌中虏，朝廷丧乱【丧，音息浪】可汗奔亡，恰逢奸臣当权【属，音之欲，奸臣指李德裕，这是大中君臣爱憎的议论】立即加以剿灭，近来有投降的人说已经庞勒，现在担任可汗，还寄居安西【已庞勒即庞勒，用华言翻译夷言语转耳，庞勒立见上卷二年】等他回归恢复牙帐，应当加以册封。皇上因为京兆久不治理，夏五月丁夘，任命翰林学士工部侍郎韦澳为京兆尹【考证异同说：《贞陵遗事》、《东观记》都说皇帝因为崔罕、崔郢都败坏官职，当面任命韦澳为京兆尹。查大中制集，韦澳代替崔罕，崔郢代替韦澳。说崔罕崔郢都败坏官职是错误的，现在依据实录、新纪、旧纪、新传】韦澳为人公正刚直，上任后，豪强权贵收敛手脚。郑光的庄吏恣意横行【庄吏掌管主家田租的，横，音户孟】多年租税不交，韦澳抓起来戴上刑具押到延英殿，皇上问韦澳，韦澳详细奏明情况。皇上说：“你打算怎么处理他【处，音昌吕】韦澳说：“想把他置于法。”皇上说：“郑光很爱惜他，怎么办？”回答说：“陛下从内庭任用臣为京兆【翰林学士院在内庭】想要清除京畿地区的积弊，如果郑光的庄吏多年为害，得到宽免重刑【辟，音毗亦】那么陛下的法律只施行于贫户，臣不敢奉诏。”皇上说：“确实如此【说韦澳所奏确实合乎道理】只是郑光纠缠我不放【这实在说牵于母党之爱，殢，音它计】你给他重杖，免他一死可以吗？回答说：“臣不敢不奉诏，希望听任臣暂且关押他，等征足租税再释放他。”皇上说：“确实可行【说韦澳的话确实可行】朕因为郑光的缘故扰乱你的法律【为，音于伪，挠，音奴巧，又音奴教】感到非常惭愧，韦澳回到府【府指京兆府】立即杖责他，督促租数百斛足，才把庄吏送还郑光【考证异同说：“东观奏记”说：太后为皇上说，皇上在延英问韦澳，韦澳详细奏明本末。皇上说：“今天纳租足放否？”韦澳说：“尚在限内，明日则不得矣。”皇上入奏，太后说：“韦澳不可犯也。”与送钱纳却，片刻而租入。现在依据柳玭续《贞陵遗事】六月戊寅，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裴休同平章事充宣武节度使。司农卿韦𫖳想谋求夏州节度使【𫖳，音渠遴；夏，音户雅】有术士知道这件事，到韦𫖳门前说：“我善于祭星辰，求官没有不如意的。”韦𫖳相信他，夜里在庭院设置祭具。术士说：“请公自己书写官阶一通。”得到后，仰天大呼说【呼，音火故】韦𫖳有异志，让我祭天。”韦𫖳全家拜泣说：“愿山人赐百口之命，家中的货财珍玩全部给他。”巡逻的人奇怪术士穿鲜艳衣服【逻，音郎佐】抓起来认为是盗贼。术士急迫就说：“韦𫖳让我祭天，我想告发他，他用家财求我罢了。”事情上报【上，音时掌】秋九月，皇上召韦𫖳当面责问，详细知道他的冤屈，对宰相说：“韦𫖳，是城南甲族【京城之南，韦、杜二族居住，称为韦曲、杜曲，语云‘城南韦杜，距离天尺五】被奸人诬陷，不要让狱吏侮辱他。”立即把术

译士人付京兆杖死，贬韦厪为永州司马【考异说：“东观奏记”、“实录”记载贬司农卿韦厪为永州司马，因为韦厪夜里命令术士施行厌胜之术，御史台弹劾奏报的缘故。范摅《云溪友议》说：“太仆卿韦厪想谋求夏州节度使”等等，贬为潘州司马。现在官职名称依据“东观奏记”和“实录”，事迹选取《云溪友议》】户部侍郎判户部、驸马都尉鄭颢【唐朝自中期以后，天下财赋都归属户部、度支、盐铁，通常由其他官员分别掌管户部，侍郎判户部才能知晓户部一司钱货谷帛收支的事，驸马都尉是尚主者担任的】谋求做宰相非常急切，他的父亲韦只德写信给他说：“听说你已判户部，这是我必死的年份；又听说你想谋求宰相，这是我必死的日期啊【考异说：刘崇远《金华子杂编》：“郑颢既然判户部，奔走于台司非常急切，当时家父还在镇守山东，听说后写信对郑颢说等等。”查《实录》九年十二月，郑颢父亲韦只德以宾客身份分司，《金华子》说“镇守山东”是错误的】郑颢害怕，多次上表。辞去繁重的职务【户部的事务繁重】冬十月乙酉，任命郑颢为秘书监。皇上派遣使者前往安西镇抚回鹘。使者到达灵武，恰逢回鹘可汗派遣使者入朝进贡。十一月辛亥，册封拜为嗢禄登里罗日没密施舍俱禄毗伽怀建可汗。任命卫尉少卿王端章充任使者。吏部尚书李景让上言：“穆宗是陛下的兄长，敬宗、文宗、武宗是兄长的儿子，陛下拜兄长还可以，拜侄子可以吗？这使得陛下不能亲自侍奉七庙。应当将四位君主的神主移出太庙【四位君主指穆、敬、文、武四位宗室神主】，让代宗以下的神主进入太庙。”诏令百官议论这件事，没有决断就停止了。当时的人因此轻视李景让【轻视他迎合君主的恶念】敕令在灵感、防善两寺设置戒坛，僧尼应当填补空缺的，委托长老僧选择，发给公凭前往两坛受戒。两京各选大德十人主持此事【僧人中能持戒修行的人称为大德，宋白说：“唐朝制度各寺有纲维，有大德，大德主管教授】有不能胜任的罢免，能胜任的发给牒文遣返回本州，不见戒坛公牒，不得私自收容。仍然先选拔旧僧尼，旧僧尼没有能胜任的，才选拔外人。壬辰，任命户部侍郎判户部崔慎由为工部尚书、同平章事。皇上每次任命宰相，左右没有人知道。前一天，命令枢密使宣谕于学士院，任命兵部侍郎判度支萧邺为同平章事。枢密使王归长、马公共儒覆奏萧邺所判度支是否应当罢免。皇上认为王归长等人是佑助他【佑助的意思】就亲手写下崔慎由的名字及新任命交给学士院，还说“免去判户部事”。萧邺，是萧明的八世孙【萧明，是梁贞阳侯萧渊明，唐朝避讳渊，所以只称明】内园使李敬实【内园使也是内诸司之一，五代时有内园栽接使）遇到郑朗不避马。郑朗奏报皇上，皇上责备李敬实。李敬实回答说：“供奉官惯例不避马。”皇上说：“你衔着敕命，横渡是可以的【横渡叫做绝】怎么能私自外出而不避宰相呢？”命令剥夺本色配役南牙【剥夺其本色使配役南牙也】十一年春正月戊午，任命御史中丞兼尚书右丞夏侯孜为户部判户部事。先前判户部有空缺【先悉荐翻】京兆尹韦澳上奏事，皇上想以韦澳补任。韦澳推辞说：“臣近年心力衰耗，难以处理繁剧【比毗至翻，处昌吕翻）屡次向陛下请求小城镇，圣恩没有允许。皇上不悦。等到回去，他的外甥柳玭责备他【玭蒲蠲翻，又蒲宾翻】韦澳说：“主上不与宰辅共同商议，私下想任用我，人必定认为我通过其他途径得到的【岐路也】怎么自我表白？况且你知道时事渐渐不好吗？是由我们这些人贪图名位造成的。”丙辰，任命韦澳为河阳节度使【考异说旧传说十二年，错误，现在依据实录】柳玭是柳仲郢的儿子【柳仲郢见上卷武宗会昌五年】皇上想前往华清宫，谏官议论非常急切，皇上因此停止【为于伪翻】皇上乐于听取规谏【乐音洛】凡是谏官议论事情，门下封驳，如果合乎道理，多屈意听从。得到大臣章疏，一定焚香洗手而读【史炤说盥手是洗手也】二月辛巳，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魏謩为同平章事，充任西川节度使。魏謩做宰相，在皇上面前议事，其他宰相有的委婉规讽，魏謩独自正言无所回避。皇上每次感叹说：“魏謩颇有祖风【指有魏征的风范】我心里看重他。”然而最终因为刚直被令狐绹忌恨而出任岭南。溪洞蛮屡次侵扰盗窃，夏四月壬申，任命右千牛大将军宋涯为安南邕管宣尉使。五月乙巳，任命宋涯为安南经略使。容州军队作乱，驱逐经略使王球。六月癸巳，任命宋涯为容管经略使。甲午，立皇子灌为卫王，渑为广王【渑纡容翻，又纡用翻】秋七月

译庚子日，任命兵部侍郎兼判度支萧邺为同平章事，仍兼判度支。教坊艺人祝汉贞滑稽敏捷【《史记索隐》说：滑，意为混乱；稽，意为同。意思是说辩才敏捷的人，把不是的说成是的】

【把是的说成不是的，能够混淆是非。崔浩说：滑音骨，稽是流酒的酒器，转注吐酒终日不停，比喻言出口成章，辞不穷竭，如同滑稽酒器吐酒一样。所以《雄酒赋》说：鸱夷滑稽，腹大如壶，尽日盛酒，人复借沽，就是这个意思。又姚察说：滑稽即俳谐，滑读如字，稽音计，意思是说诙谐的语言滑利，智计敏捷，所以说滑稽】皇上有时指着东西让他即兴吟咏，他写得如同预先构思好的一样，因此宠爱超过其他艺人【冠，古玩翻】。一天，他在皇上面前拍掌诙谐，颇为涉及朝政外事，皇上严肃地对他说：“我畜养你们这些人，只是供戏笑罢了【畜，吁玉翻】，怎么能擅自干预朝政呢？”从此疏远了他。不久，他的儿子因犯赃罪被杖杀，祝汉贞被流放到天德军【《考异》说：《实录》大中十一年七月贬嗣韩王干裕到岭外。起初伶人祝汉贞宠爱超过其他艺人，又出入宫邸，干裕用金帛结交他，请求授予刺史职位，虽然已经收下贿赂，但还没敢说话，这时被御史台弹劾奏报，所以贬官杖杀祝汉贞，流放到天德军。现在采用《贞陵遗事》】。乐工罗程擅长琵琶，从武宗朝起就得到宠幸，皇上素来通晓音律，对他尤其宠爱。罗程依仗恩宠暴戾横行，因小怨杀人【横，户孟翻；睚，五懈翻；眦，士懈翻；睚眦，恨视的样子，又作瞪目貌。颜师古说：睚是举眼，眦即眦字，指眼眶。睚眦，说举目相斥】，被关押在京兆狱中。众乐工想为他求情，趁皇上驾临后苑奏乐时【为，于伪翻】，摆设空座【坐，徂卧翻】，放置琵琶，在庭院中罗拜并且哭泣。皇上问他们原因，回答说：“罗程辜负陛下，罪该万死，但臣等爱惜他天下绝艺，不能再侍奉宴游了【复，扶又翻】。”皇上说：“你们所爱惜的是罗程的技艺，我所爱惜的是高祖、太宗的法律。”最终杖杀了他。八月，成德节度使王绍鼎去世。王绍鼎沉湎酒色没有节制【沈，持林翻；湎，面善翻；饮酒齐色曰湎。《韩诗》说：饮酒闭门不出客曰湎】，喜欢登楼弹射行人取乐【好，呼到翻；弹，徒案翻，又徒丹翻；射，而亦翻；乐，音洛】，众人想驱逐他，他因病去世，军中拥立他的弟弟、节度副使王绍懿。戊寅日，任命王绍懿为成德留后。九月辛酉日，任命太子太师卢钧为同平章事，充任山南西道节度使。冬十月己巳日，任命秦成防御使李承勋为泾原节度使。李承勋是李光弼的孙子【勋与勲同】。此前，吐蕃酋长尚延心率领河、渭二州的部落来投降，被任命为武卫将军【先，悉荐翻；酋，慈由翻；长，知丈翻】。李承勋贪图他羊马的财富，引诱他进入凤林关【河州凤林县北有凤林关，凤林是汉代的白石县地，天宝元年以关名县。诱，音酉】，居住在秦州以西。李承勋与诸将谋划捉拿尚延心，诬陷他说谋反，全部掠夺他的财物，把他的部众迁徙到荒远之地。尚延心知道了这件事，趁李承勋军中宴会，在座中对李承勋说【宴于军中曰军宴；坐，徂卧翻】：“河、渭二州土地空旷人口稀少，因为饥荒瘟疫，唐朝人多内迁到三川【三川是平凉川、蔚茹川、落门川】，吐蕃都远遁到叠、宕以西【宕，徒浪翻】，二千里间寂无人烟。尚延心想入朝觐见天子【见，贤遍翻】，请求率领全部部众分迁内地，成为唐朝百姓【帅，读曰率】，使西边永远没有战尘之警，他的功劳也不愧于张义潮了【张义潮以沙州等州归唐】。”李承勋想独占功劳，犹豫没有答应。尚延心又说：“尚延心既然入朝，部落内迁，只是可惜秦州无所依靠罢了【复，扶又翻，下同】。”李承勋与诸将相顾默然。第二天，诸将对李承勋说：“明公首先开辟营田，设置使府，拥有万兵，仰赖度支供给【使府，秦成防御使府；仰，牛向翻】，将士没有战守的劳苦，有耕种和互市的利益【耕，谓营田之利；市，谓互市之利】。如果听从尚延心的谋划，那么西陲无事，朝廷必定罢免使府，裁减戍兵，把秦州归还给凤翔，我们这些人就无所指望了。”李承勋认为有理，就奏请任命尚延心为河渭都游弈使，让他统领部众居住在那里【史言唐之边镇，自将帅至于偏裨，详于身谋，略于国事，故夷人窥见其肺肝，亦得行其自全之谋。《考异》说：此事出自《补国史》。按张义潮以十一州投降，河、渭已在其间。现在尚延心又以河、渭投降，是因为张义潮率领的是汉民，尚延心率领的是蕃族。又《补国史》不说尚延心以何年月投降，《新传》只说张义潮投降后，河、渭州虏将尚延心因国破亡也献款，秦州刺史高骈诱降尚延心及浑末部万帐，于是收二州，拜尚延心武卫将军，高骈收凤林关，以尚延心为河渭等州都游奕使。按《旧传》，高骈在懿宗时始为秦州刺史，《新传》错误，现在采用《补国史》。因李承勋移镇泾原，并将尚延心之事置于此】。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郑朗因病辞位，壬申日，任命郑朗为太子太师。皇上晚年颇好神仙，派遣中使到罗浮山迎接道士轩辕集【流轩辕集见上卷咸通六年，罗浮山在循州博罗县西北三十理，汉志曰浮山自会稽浮来博于罗山，故曰博罗山亦曰罗浮山】。王端章册立回鹘可汗，道路被黑车子阻塞，没有到达就返回了【王端章去年十一月使回鹘还；从，宣翻，又如字】。辛卯日，贬

译端章任贺州司马。十一月壬寅日，任命成德军留后王绍懿为节度使。十二月，萧邺被罢免判度支之职。

译唐昭宗十二年春季正月，任命康王的老师、分司王式为安南都防经略使。【康王是汶上王的儿子。《考异》说：《旧唐书·本纪》记载王式任安南都防经略使在二月，现在依据《实录》。】王式有才干谋略，到达交趾后，树立芀木作为栅栏，可以支撑几十年。【史炤说：芀，音都聊切，又音音调。我查考《广韵》：芀，音都聊切，又音音调，是芦苇的花，这个字从草从刀。又《类篇》有从草从力的，是香菜，音歴得切。曾经见过一本书中从草从力的，读音与棘相同，棘羊矢枣。这种木料可以支撑很久。】在栅栏外深挖壕沟，排干城中的积水，在壕沟外种植竹子，敌寇不能冒犯。【范成大《桂海虞衡志》：竻竹，就是刺竹，芒刺森然。广东新州向来没有城墙，桂林人黄齐守卫郡城，开始用这种竹子种植，连小羊小猪都无法通过，号称竹城，至今认为有利。传闻交趾的外城也是这种竹子，正是王式所种植的。竻，音卢得翻。】挑选训练士卒非常精锐，不久，南蛮大军到来。【南蛮指的是南诏蛮。】距离交趾半天的路程。【唐朝制度，凡是陆路行程，马每天走七十里，步行及驴每天五十里，车三十里；水路行程，重载的船逆流而上在黄河每天三十里，长江四十里，其他河流四十五里；空船逆流而上在黄河四十里，长江五十里，其他河流六十里；顺流而下的船则轻重同制，黄河每天一百五十里，长江一百里，其他河流七十里。】王式神态安闲。【思，音相；吏，音翻。】派遣翻译去晓谕他们，击中了对方的要害。【中，音竹仲翻；要害，指晓谕他们关于守御的事情，对我方是紧要的，对敌方是有害的。】南蛮在一夜之间撤退，派人道歉说：“我只是来捉拿叛乱的獠人罢了，并不是来侵犯的。”安南都校罗行恭长期专断府政，【都校犹言都将。獠，音鲁皓翻；校，音户校翻。】手下有两千精兵，都防中军只有几百名老弱士兵。王式到来后，杖打他的背部，将他贬黜到边远地区。【羸，音伦为翻；徼，音吉吊翻。】起初，户部侍郎判度支刘瑑，【瑑，音柱兖翻。】担任翰林学士时，皇上器重他，当时他是河东节度使，皇上亲手写诏书征召他入朝，刘瑑上奏……河东，外人这才知道。戊午日，任命刘瑑同平章事。【《考异》说：《东观奏记》说：十一年皇上亲手写诏书追召他，到达后任命为户部侍郎判度支，十二月十七日在次对，皇上把御用的历日给刘瑑，让他在下旬选择一个吉日，刘瑑不理解皇上的意图，皇上说：“只要选择一个拜官的日子就行了。”刘瑑跪奏二十五日很好，皇上笑着说：“这一天任命你为宰相，世上没有人知道。”高湜担任凤翔从事，高湜就是刘瑑的旧同事。二十四日高湜在宣平里刘瑑的私宅辞别刘瑑，高湜说：“我私下推测十天左右必定符合大家的期望。”刘瑑笑着说：“明天就符合大家的期望，哪里是十天左右呢？”高湜不敢……第二天果然被任命了。开始将这件事泄露给高湜。《实录》刘瑑传说：“第二年正月十七日次对，皇帝把历日交给刘瑑，让他选择吉日。刘瑑跪奏二十五日，现在依据这个说法。”】刘瑑是刘仁轨的五世孙。【刘仁轨侍奉高宗、武后，出入将相。】刘瑑与崔慎由在皇上面前议论政事，崔慎由说：“只应当甄别品流，【甄，音稽延翻；别，音彼列翻。】来报答皇上的万一恩情。”刘瑑说：“从前王夷甫崇尚浮华，【晋王衍，字夷甫。】妄自区分流品，导致中原成为废墟。现在盛世清明之朝，应当循名责实，使百官各自称职，【朝，音直遥翻；称，音尺证翻。】却突然以品流为先，臣不知道达到治理之日。崔慎由无言以对。轩辕集到达长安，皇上召他进入禁中，问他说：“长生可以学习吗？”回答说：“王者屏除欲望而崇尚德行，【屏，音必郢翻。】自然接受巨大的福分，哪里还去寻求长生？”留了几个月，坚决请求回山，于是放他回去。【轩辕集请求回山，是惩戒防范唐宪宗末年之事。】二月甲子日初一，停止公卿朝拜光陵以及在忌日行香，全部将宫人迁移到各陵。【将陈敬瑄弑逆的罪责归咎于穆宗。唐朝初年皇帝有谒陵的礼仪，天子不亲自谒陵则由太常卿行陵。高宗显庆五年下诏每年春秋各巡陵一次，适宜由三公行陵，太常少卿辅佐，太常提供卤簿，仍然著于法令。开始贞观礼每年春秋仲月巡陵，到武后时则以四季月生日忌日派遣使者到陵前问安。贞元四年，国子祭酒包佶说每年二月八月公卿朝拜各陵，陵台所由引导到陵下，礼仪简略无法尽到恭敬，于是太常约略旧礼草拟确定其仪式，公卿众官依次奉行，朝拜后返回。忌日行香就是到陵前问安的礼仪。又有忌日到僧寺行香的礼仪。宋白说：唐朝制度国忌行香最初只在京城寺观举行，贞元五年八月敕令天下诸上州都应当在国忌日按照式样行香之礼。凡是各位皇帝去世宫中没有子女的，全部派遣到山陵供奉，早晚准备盥洗梳头整理被褥枕头，事死如事生。朝，音直遥翻。】戊辰日，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慎由为东川节制使。【《考异》说：《唐阙史》说：丞相太保崔公有一天在便殿备顾问，皇上想要登楼大赦，太保上奏云云。后来十几天罢免知政事。《旧唐书》传初说慎由与肃邺同在翰林，感情不相融洽，等到慎由做宰相，罢免了邺的学士。不久邺从度支升任平章事，恩顾很隆厚，邺引荐刘瑑同知政事，于是将慎由外放东川。《东观奏记》刘瑑既入相……】

译与慎由在皇帝面前商议政事，慎由说：“只应当甄别官员的品级流派。”刘瑑说了许多话，慎由无法应对，因此受到的恩宠逐渐衰退，不久被罢免宰相职务，出任东川节度使，削去同平章事的头衔。

现在依据《唐阙史》记载：皇帝想要登上城楼颁布大赦令【唐代初期天子居住在西内颁布大赦，通常登上承天门楼；自从高宗以后天子居住在东内颁布大赦，通常登上丹凤门楼】。令狐绹说：“登楼大赦花费非常巨大，事情必须有个名目，况且大赦不可频繁【唐代制度凡是登楼大赦，六军十二卫都有恩赏，所以说花费巨大。刘温叟说：旧例如果不是大赦，不登楼，军队和百姓都有恩赏，数额很多】。皇帝不高兴，说：“让朕从哪里得到这个名目？”慎由说：“陛下还没有确立太子，天下人都注视着这件事【属，音zhǔ，意为注视、期望】。如果举行这个礼仪，即使是郊祀也可以，何况是登楼大赦呢？”皇帝服用方士的药，已经感到烦躁口渴，但外人还不知道，猜忌之心正深，听了这话低下头，不再说话【史家评论说宣宗不早确定国家根本，使得王宗实得以拥立长子而窃取安定宗庙的功劳】。过了十天，慎由被罢免宰相职务。

渤海王彝震去世，癸未日，立他的弟弟防晃为渤海王。

夏季四月，任命右街使驸马都尉刘异为邠州、宁州节度使【左右街使与左右金吾将军负责分别巡察六街的巡逻】。刘异娶了安平公主，是皇帝的妹妹。庚子日，岭南都将王令寰作乱，囚禁了节度使杨〇，杨〇是苏州人。戊申日，任命兵部侍郎、盐铁转运使夏侯孜同平章事。

五月丙寅日，工部尚书、同平章事刘瑑去世。刘瑑病重，还亲手写奏疏议论政事，皇帝非常惋惜他。任命右金吾大将军李燧为岭南节度使，已经命令中使赐给他符节。给事中萧仿封还诏书，皇帝正在演奏音乐，来不及另外召见中使，让优伶去追回符节，符节到达李燧门口就返回了【考异说：这出自《东观奏记》，但李燧不知在何时被任命为岭南节度使。查实录，大中九年韦曙被任命为岭南节度使，今年正月去世，杨〇代替他，三月萧仿议论柳珪，四月李燧从司农卿升任右金吾大将军，五月听说岭南作乱，大概在此时任命李燧为岭南节度使，而萧仿封还诏书，是因为李燧不是平定动乱的人才。现在把它放在这里】。萧仿是萧俛的堂弟【萧俛在穆宗长庆初年担任宰相】。

辛巳日，任命泾原节度使李承勋为岭南节度使。杨〇调动邻近道州的军队讨伐叛乱，平定了它。

这一天，湖南军队作乱，都将石载顺等人驱逐了观察使韩悰，杀死了都押牙王桂，韩悰对待将士不礼貌，所以招致祸难【难，音nàn】。

六月丙申日，江西军队作乱，都将毛鹤驱逐了观察使郑宪。

起初，安南都护李〇【考异说：实录有的写作琢，有的写作〇，樊绰《蛮书》也写作〇，实录和新书都有李琢传，是李听的儿子。大中三年从洺州刺史升任义昌节度使，九年九月从金吾将军升任平卢节度使，没有说曾经担任安南都护。查都护职位低微，李琢既然担任义昌节度使，不应该担任都护，怀疑写作都护的，是另一个李〇，不是李听的儿子】执政贪婪暴虐，在蛮族地区强行买卖，马牛一头，只给一斗盐，又杀死了蛮族酋长杜存诚，群蛮怨恨愤怒，引导南诏侵犯掠夺边境【考异说：旧纪记载李琢侵刻獠民，群獠引导林邑蛮攻打安南府，查《蛮书》侵犯安南的是南诏，不是林邑】。

峯州有林西原【峯州在安安西北，林西原应当在峯州西边】，旧有防冬兵六千人【南方炎热瘴气重，到冬天瘴气轻，蛮族乘这时侵犯，所以设置防冬兵】。旁边有七绾洞蛮，他们的酋长叫李由独，经常帮助中原戍守，缴纳租赋【酋，音qiú；长，音zhǎng】。掌管峯州的人对李〇说，请求罢免戍兵，专门委托李由独防备遏制，于是李由独势力孤立，不能自立。南诏拓东节度使用书信引诱他，把外甥嫁给他儿子，补任柘东押牙【妻，音qì；交趾在南诏东南，南诏在东境设置拓东节度，意思是将要开拓东境。又《新志》说从戎州开边县七十里到曲州，又一千九百七十五里到柘东城，柘从木。又说柘东城有诸葛亮石刻，文字叫碑，即仆蛮为汉奴，夷人畏惧誓言，常用石头支撑梧桐树】。李由独于是率领他的部众，臣服于南诏【帅，音shuài】。从此安南开始有蛮族祸患，这个月蛮族侵犯安南【考异说：实录没有李〇任命安南都护的年月，《蛮书》说大中八年安南都护擅自罢免林西原防冬戍卒，洞主李由独自等七绾首领被蛮族引诱，又结为亲戚，日往月来，逐渐遭受侵犯。又说桃花蛮本属于李由独管辖，也是边界上的戍卒，自从大中八年被峯州知州官上文书给李〇请求罢免防冬将健六千人，不要味真登等州边界上的防备遏制，李由独兄弟力量不能禁止，被蛮族柘东节度使给书信，将外甥嫁给李由独小儿子补拓东押衙，从此以后七绾洞全部被蛮族收管。旧纪咸通四年十一月刘蜕等人说，令狐绹接受李〇贿赂任命安南都护，导致蛮族祸患。实录咸通二年六月诏书说听说李〇在安南时杀害杜存诚，贪婪残暴很严重，致使溪洞怀恨，据此则根本原因是李〇贪婪暴虐无谋导致蛮族祸患，明白了。然而大中八年至十一年旧纪实录不说蛮族为边患，大概只是当时在边境。

译边境狭小，有持械抢劫的盗贼，但不敢侵犯州县。等到这伙盗贼侵犯安南时，旧的实录才开始记载这件事，又不知道这伙侵犯安南的盗贼，就是郑言《平剡录》中所说的到达锦田步时的那伙人吗？

秋季七月丙寅日，宣州都将康全泰作乱，驱逐观察使郑薰，郑薰逃奔扬州。丁卯日，右补阙内供奉张潜上疏，认为藩镇府衙长官更替之际，都上奏仓库积蓄的数目，把盈余多作为政绩，朝廷也因而甄别奖赏。我私下认为藩镇府衙的财赋来源有定数，如果不是赋税征收过度以及停废将士、削减衣粮，那么盈余从哪里来？近来南方各镇多次发生不安定，都是因为这个缘故。一旦有变乱，所积蓄的财物全部遭到抢劫，又出兵讨伐，费用百倍，那么朝廷究竟有什么利益？请求从今以后，藩镇府衙长官不增加赋税，不削减粮饷赏赐，只节制游宴，节省浮费，能做到盈余的，然后才奖赏他。皇上嘉奖采纳了他的建议。容管上奏都虞候来正谋反，经略使宋涯逮捕并斩杀了他。起初，忠武军精兵都用黄布裹头，号称黄头军。李承勋用一百人平定岭南，宋涯让部下效仿他们的装束，也平定了容州。安南有恶民屡次作乱，听说后惊恐地说：“黄头军渡海来袭击我们了。”于是互相约定夜间包围交趾城，鼓噪愿意送都防御使北归。我们需要这座城来抵御黄头军。王式正在吃饭，有人劝他出去躲避，王式说：“我脚一动城池就崩溃了。”慢慢吃完饭，穿上铠甲，率领左右登上城墙，竖起大将旗，坐着斥责作乱的人，他们反而逃跑。第二天全部逮捕并处决了他们。有个叫杜守澄的人，从齐梁以来就拥众占据溪洞，无法制服。王式离间他的亲信党羽，杜守澄逃跑而死。安南饥荒和动乱相继发生，六年没有向朝廷缴纳赋税，军中没有犒赏，王式开始修复贡赋，犒劳将士。占城、真腊都恢复通使。淮南节度使崔〇上奏已经出兵讨伐宣州贼寇，八月甲午日，任命〇兼任宣歙观察使。己亥日，任命宋州刺史温璋为宣州团练使，温璋是温造的儿子。黄河南北、淮南发生大水，徐泗水深五丈，淹没数万家。

冬季十月，建州刺史于延陵入朝辞行，皇上说：“建州距离京城多远？”回答说：“八千里。”皇上说：“你到那里为政的好坏，我都知道，不要说它远，这台阶前就是万里，你知道吗？”于延陵惊惧害怕，应对错乱失去条理。皇上安抚并遣送他，到任后最终因不称职，被贬为复州司马。令狐绹拟定李逺为杭州刺史，皇上说：“我听说李逺的诗说‘长日惟消一局棋，安能理人’。”令狐绹说：“诗人寄托此为高雅兴致罢了，未必确实如此。”皇上说：“暂且让他去试试观看。”皇上诏令刺史不得在外地调动，必须令他们到京城当面考察他们的才能，然后任命。令狐绹曾经调动他的故人为邻州刺史，顺路赴任，皇上看到他的谢恩表，以此询问令狐绹，回答说：“因为道路近，节省送迎罢了。”皇上说：“我认为刺史多不是合适的人选，成为百姓的祸害，所以想要一一接见他们，询问他们的施政措施，知道他们的优劣，以实行升降。而诏命已经施行，却直接废置不用。宰相可畏有权。当时正寒冷，令狐绹汗水湿透了重裘。皇上临朝接见群臣如同宾客，虽然左右亲近的人未曾见他有过懈怠的神色，每当宰相奏事，旁边没有一人站立，威严不可仰视。奏事完毕，忽然和悦地说：“可以闲谈了。”于是询问民间琐事，或者谈论宫中游玩宴饮，无所不至，大约一刻钟。又整理仪容说：“你们好好做，我常怕你们辜负我，日后不再得相见。”于是起身入宫。令狐绹对人说：“我十年执政，最承恩遇，然而每次在延英殿奏事，未曾不汗水沾湿衣服。”起初，山南东道节度使徐商因为封疆险要广阔，向来多盗贼，挑选

译精选数百名士兵，另外设立军营进行训练，称为“捕盗将”。等到湖南驱逐节度使的事件发生，皇帝下诏让徐商商议讨伐之事，徐商派遣捕盗将二百人前往讨伐并平定了叛乱。崔〇上奏攻克宣州，斩杀康全泰及其党羽四百余人。皇帝因为光禄卿韦宙的父亲韦丹在江西有仁惠的政绩，任命韦宙为江西观察使，并调集邻近道道的军队来讨伐毛鹤。崔〇因为宣州已经平定，辞去宣歙观察使的职务。十一月戊寅日，任命温璋为宣歙观察使。兵部侍郎兼判户部事务的蒋伸从容地对皇帝说：“近来官职很容易得到，人们都想着侥幸求取。”皇帝警觉地说：“如果这样就会动乱了。”蒋伸回答说：“动乱还没有发生，只是侥幸求取的人多了，动乱也就不难发生了。”皇帝连连称赞感叹，蒋伸起身，皇帝三次挽留他说：“以后不会再有单独召见你的机会了。”蒋伸不明白（皇帝的意思）。十二月甲寅日，任命蒋伸同平章事。韦宙上奏攻克洪州，斩杀毛鹤及其党羽五百余人。韦宙经过襄州时，徐商派遣都将韩季友率领捕盗将跟随他出行。韦宙到达江州时，韩季友请求在夜里率领部队从陆路抄小道急行军，等到天亮时到达洪州。州里的人不知道，当天就讨伐平定了叛乱。韦宙上奏请求在江西留下捕盗将二百人，任命韩季友为都虞〇。

十三年春正月戊午日初一，大赦天下。三月，割让河东、云、蔚、朔三州，设置大同军。夏四月辛夘日，任命校书郎于琮为左拾遗内供奉。起初，皇帝打算让于琮娶永福公主，后来中途停止。宰相询问其中的缘故，皇帝说：“我最近和这个女子一起吃饭，她对着我竟然折断刀叉，性情像这样，怎么可以做士大夫的妻子？”于是改命于琮的弟弟于悰娶广徳公主。这两位公主都是皇帝的女儿，于琮是于敖的儿子。武宁节度使康季荣不体恤士卒，士卒喧哗闹事将他驱逐。皇帝因为左金吾大将军田牟曾经镇守徐州，有能干的名声，再次任命他为武宁节度使，一方于是安定。将康季荣贬谪到岭南。六月癸巳日，封宪宗的儿子李惕为彭王。起初，皇帝的长子郓王李温不受宠爱，居住在十六宅，其余的儿子都居住在禁中。防王李滋是第三子。皇帝喜爱他，想让他继承皇位，因为担心他不符合嫡长次序，所以很久没有建立东宫。皇帝服用医官李〇伯、道士虞紫芝、隐士王乐的药，背上生了毒疮。八月毒疮加重，宰相和朝臣都不能进见。皇帝秘密地将防王托付给枢密使王归长、马公儒，宣徽南院使王居方，让他们拥立防王。这三个人以及右军中尉王茂〇都是皇帝平时所厚待的人。只有左军中尉王宗实向来与他们不同心。三个人互相谋划，将王宗实调出京城担任淮南监军。王宗实已经在宣化门外接受了敕令，准备从银台门出去。左军副使亓元实对王宗实说：“圣上身体不适超过一个月，中尉只是隔着门问安，今天的任免还无法确定，为什么不进见圣上再出去？”王宗实醒悟，又进入各个宫门，已经按照旧例，增加了守卫的人。亓元实护卫引导王宗实一直走到寝殿，皇帝已经驾崩，头朝东躺着，周围的人都哭泣。王宗实斥责王归长等人，指责他们伪造诏书，他们都捧着脚乞求饶命，于是派遣宣徽北院使齐元简去迎接郓王。壬辰日，下诏立郓王为皇太子，暂且处理军国政事，仍然改名为漼。逮捕王归长、马公儒、王居方，都杀了他们。癸巳日，宣布遗诏，让令狐绹代理冡宰。宣宗性格明察秋毫，沉着果断，用法没有私心，听从劝谏像流水一样顺畅，珍惜官职赏赐，恭敬谨慎节俭，爱护百姓万物，所以大中之政直到唐朝灭亡，人们都思念歌颂他，称他为小太宗。丙申日，懿宗即位。癸夘日，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任命王宗实为骠骑上将军，李〇、伯、虞紫芝、王乐都被处死。

译入相的谋划。郑諴想着办法来结交令狐绹，在北门求得一位绝世美人，绝非人间所有，盛装打扮，佩戴珠翠，专门派使者献给令狐绹。令狐绹一见便心动，对他的儿子说：“毕士安（毕太原）对我没有情分，现在用美人来引诱我，是要倾覆我的家族啊。”郑諴又沥血写启事献给令狐绹，令狐绹最终没有接受，于是命令府邸将她卖掉。东头医官李〇伯是皇上所宠幸亲近的人，用七十万钱将她买回家中，于是让她坐在正堂。〇伯夫妻亲自做低贱的仆役来侍奉她。过了一个月，完全得到了她的欢心，于是将她进献给皇上。皇上见后迷惑，宠爱超过六宫。〇伯烧炼伏火丹砂连续进献，以此谋取恩泽，导致皇上生疮患病，这都是〇伯的罪过。懿宗即位，〇伯与山人王岳、道土虞紫芝都被弃市处死。现在依据实录】九月，追尊皇上的母亲晁昭容为元昭皇太后。加封魏博节度使何〇敬兼任中书令【考异说：《东观奏记》记载，大中十三年魏博何〇敬就地加封中书令。根据实录，二月〇敬加封太傅，这个月才加封中书令，是在懿宗即位之后。《东观奏记》错误】幽州节度使张允伸同平章事（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冬十月辛夘，大赦天下。十一月戊午，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萧邺同平章事（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充任荆南节度使。十二月甲申，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杜审权同平章事（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杜审权）是杜元頴的弟子【杜元颖，在穆宗长庆初年担任宰相，后来因为镇守西川导致寇乱失败】浙东贼帅裘甫攻陷象山【孙愔说：裘本姓仇，避仇改姓裘。有人说卫大夫栁庄封邑在裘氏，神龙元年分宁海及鄮县设置象山县，隶属台州。广德二年划归明州。帅，所类翻。考异说：实录写作仇甫，按照《平剡録》写作裘甫，现在依从后者】官军屡次战败，明州城门白天关闭，贼军进逼剡县【剡，汉代古县，唐代隶属越州。《九域志》记载在州东南一百八十里】有部众百人，浙东骚动。观察使郑只德派遣讨击副使刘勍【勍，渠京反】副将范居植率领士兵三百人会同台州军队，共同讨伐他们。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令狐绹执政时间长久，忌恨胜过自己的人，朝廷内外都对他侧目而视。他的儿子令狐滈颇擅权受贿【滈，胡老反】】宣宗去世后，议论时政的人竞相攻击他的短处。丁酉，任命令狐绹同平章事（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出任河中节度使。任命前荆南节度使、同平章事白敏忠守司徒，兼任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当初，韦臯在西川，开辟青溪道，用来沟通各少数民族【青溪道即清溪关路】使他们从蜀地入朝进贡。又挑选各少数民族子弟聚集在成都，教他们读书算术，想要以此安抚笼络他们。学业完成就回去，再用其他子弟接替【复，扶又反】像这样五十年，在成都学习的少数民族子弟几乎数以千计。军府很厌烦供给他们，而且少数民族使者入朝进贡，贪图赏赐，跟随的仆从逐渐增多【傔，苦念反】杜悰担任西川节度使，奏请削减他们的数额，诏书批准了。南诏丰祐恼怒他的贺冬使者，扣留表章交给嶲州就返回，又索要习学的子弟，移文态度傲慢【还，从宣反，又如字；索，山客反】从此入朝进贡不时，颇扰边境。恰逢宣宗去世，派遣中使告知哀讯，当时南诏丰祐恰好去世，儿子酋龙继位【酋，慈秋反】恼怒说：“我国也有丧事，朝廷不来吊祭。而且诏书是赐给故王的，于是把使者安置在外馆，礼遇很薄。”使者返回，详细把情况上报。皇上因为酋龙不派遣使者来告知丧事，而且名字接近〇宗的避讳【龙字接近〇宗避讳】于是没有举行册封礼仪。酋龙于是自称皇帝，国号大礼【至今云南国号大理]改元建极，派遣军队攻陷播州【为南诏攻蜀、攻交州张本。考异说：旧纪、实录今年都没有攻陷播州的事，只有新纪有。实录咸通六年三月卢潘上奏说：“大中十三年南蛮攻陷播州】

译州补国史记载：云南自大中初年，朝贡使及西川质子人数逐渐增多，节度使奏请厘革减省，皇帝下诏允许。抄录诏书报知云南，云南回牒言辞不恭。新《南诏传》记载：朝贡每年到达，随从人员众多。杜悰从西川入朝，上表请求不要过多接纳蛮族侍从，丰祐愤怒，便出言不逊索要质子，大概是指蛮族子弟在成都求学的人。查考杜悰于咸通二年七月入朝，而丰祐在大中十三年已经去世，那么建议减少蛮族侍从的人，必定不是杜悰入朝之后的事。新传记载有误。

资治通鉴卷二百四十九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二百五十 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唐纪六十六【起上章执徐，止彊圉大渊献，共八年】

懿宗昭圣恭惠孝皇帝上【名漼，宣宗长子。起初名温，继位后改名】

咸通元年【这一年十一月开始改元咸通】春正月乙卯日，浙东军队与裘甫在桐栢观前交战【桐栢观在台州唐兴县，天台县宋代改唐兴县为天台县，桐栢观赐予匾额崇道观，观古玩翻】范居植战死，刘勍仅以身免。乙丑日，裘甫率领他的部众一千多人攻陷剡县【帅读曰率】打开府库，招募壮士，部众达到数千人，越州大为惊恐。当时两浙长久安定，人们不习惯作战，兵器腐朽钝劣，现役士兵不满三百【见贤遍翻】郑祗德重新招募新兵来补充，军吏收受贿赂，所招募的大都是孱弱之人【孱鉏山翻】郑祗德派遣子将沈君纵，副将张公署，望海军镇将李珪【子将即小将，望海镇在明州界，即今定海县，元和十四年浙东观察使薛戎奏称望海镇距离明州七十余里，俯临大海，与新罗、日本等藩国接界，将即亮翻，下同】率领新兵五百人攻打裘甫。二月辛卯日，与裘甫在剡西交战，贼军在三溪以南设伏，而在三溪以北列阵【三溪在今〇县西南，一溪从新昌县东来，一溪从磕下山南来，与新昌溪汇合于湖塍，曲折向西北流，溪流像三条派别一样，所以叫三溪】堵塞溪流上游，使水浅可以涉水。交战后，假装败退逃跑，官军追击，当官军涉水过半时，决开堵塞的水势大水涌至，官军大败，三员将领都战死，官军几乎全军覆没【几居依翻】于是山海各地的盗贼以及其它州道无赖亡命之徒从四面云集而来，部众达到三万，分为三十二队，其中小头领中有谋略的被推举为刘暀【帅所类翻，暀于放 flip，又乎旷 flip】勇力出众的被推举为刘庆、刘从简，群盗都远远地通书信送礼物，请求归属麾下。裘甫自称天下都知兵马使，改年号为罗平，铸造印信为天平，大量聚集资粮，重金聘请良工制造器械，声威震动中原【治直之 flip】丙申日，将圣武献文孝皇帝安葬于贞陵【这是正式安葬贞陵时的谥号，贞陵在京兆云阳县西北四十里】庙号为宣宗。丙午日，白敏中入朝，从台阶上摔下伤了腰，坐轿子回家。郑祗德多次

上表告急，并且向邻道求救。浙西派遣牙将凌茂贞率领四百人，宣歙派遣牙将白琮率领三百人前往【歙书涉 flip】郑祗德起初命令他们驻扎在郭门及东小江【越州有东小江、西小江，东小江出自剡溪到曹娥百官渡向东入海，西小江出自诸暨到钱清渡向东入海，都叫小江是因为浙江为大江】不久又召回府中用来自卫【复扶又 flip】郑祗德供给他们，比度支常规供给多十三倍，而宣润将士还认为不够【史言元帅威令不振则惠防而将士不为德，度徒洛 flip】宣润将士请求当地军队作向导，以便与贼军作战，众将有的称病，有的假装坠马，那些愿意去的必定先索要职位等级【职者军职，级者勲级】最终没有派遣成行。贼军游骑到达平水东小江【越州会稽县东南有平山镇，再向东越过山就是小江，这又是另一条小江，源出大木山南流汇入剡江，所以系平水东以区别东小江】城中士民储备船只包裹粮食，夜坐等待天亮，各自谋划逃跑溃散。朝廷知道郑祗德懦弱胆怯，商议选择武将替代他。夏侯孜说：“浙东山海幽深险阻，可以用计谋取胜，难以用武力强攻。西班中没有可以商议的人【唐代凡朝会文官列班于东，武官列班于西，所以称武官为西班】前安南都护王式虽然是儒家子弟【王式是王播弟弟起之子，旧史认为是王播之子】在安南威服华夷，名声远近闻名【闻音问】可以任用。”各位宰相都认为对【相息亮 flip】于是任命王式为观察使，征召郑祗德为宾客【太子宾客是闲散局员】三月辛亥日初一，王式入朝应对，皇上询问讨伐贼军的方略，回答说：“只要得到兵力，贼军必定可以击破。”有宦官在旁边侍候说：“发兵费用很大。”王式说：“臣为国家节省费用则不然【为于伪 flip】兵多贼军迅速被破，费用就节省了。如果兵少不能战胜贼军，拖延岁月，贼军势力更加嚣张【张知亮 flip】那么江淮群盗将蜂起响应。国家用度完全依赖江淮【仰牛向 flip】如果阻断不通，那么上自九庙，下至十军【肃宗以后羽林、龙武、神武、神威、神策都分左右号北门十军，元和二年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