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二十六宋司马光撰
也】及其遇明君，遭圣主也。运筹合上意，諌诤即见听，进退得闗其忠，任职得行其术，剖符锡壤，而光祖考。故世必有圣知之君【知读曰智】而后有贤明之臣。故虎啸而风冽【师古曰：冽，冽风貌也，音列】龙兴而致云。蟋蟀竢秋唫，蜉蝤出以隂【孟康曰：蜉蝤，渠畧也。师古曰：蟋蟀，今之促织也。蜉蝤，甲虫也，好丛聚而生也。朝生而夕死。舍人曰：南阳以东曰蜉蝤，梁宋之间曰渠畧。郭璞曰：似蛣蜣，身狭而长，有角，黄黒色，聚生粪土中，朝生暮死。猪好噉之。陆机疏云：蜉蝣有角，大如指，长三四寸，甲下有翅能飞。夏月隂雨时，地中出竢，即俟字。蝤音由】易》曰：飞龙在天，利见大人【师古曰：乾卦九五爻辞也，言王者居正阳之位，贤才见之则利用也】诗》曰：思皇多士，生此王国【师古曰：大雅文王之诗也。思，语辞也。皇，美也。言美哉众多贤士，生此周王之国也】故世平主圣，俊艾将自至【师古曰：艾读曰乂】明明在朝，穆穆布列，聚精防神，相得益章【师古曰：章，明也】虽伯牙操递钟【晋灼曰：递音递送之递，二十四钟各有节奏，击之不常，故曰递。臣瓉曰：楚辞云奏伯牙之号钟，号钟琴名也。马融笛赋曰：号钟髙调，伯牙以善鼓琴，不闻其能击钟也。师古曰：琴名是也。字既作递，则与楚辞不同，不得即读为号，当依晋音耳】逢门子弯乌号【师古曰：逢门，善射者，即逢防也。应劭曰：楚有柘桑，乌栖其上，枝下着地不得飞，欲堕号呼，故曰乌号。张揖曰：黄帝乗龙上天，小臣不得上，挽持龙▯▯防堕，黄帝弓，臣下抱弓而号，故名弓乌号。师古曰：应、张二说皆有据。逢皮江翻】犹未足以喻其意也。故圣主必待贤臣而▯功业。俊士亦俟明主以显其徳，上下俱欲驩然交欣，千载壹合，论说无疑。翼乎如鸿毛遇顺风，沛乎如巨鱼纵大壑。其得意若此，则胡禁不止，曷令不行【师古曰：胡、曷皆何也】化溢四表，横被无穷【被，皮义翻】是以圣主不徧窥望而视已明，不殚倾耳而听已聪【师古曰：殚，尽也】太平之责塞【师古曰：塞，满也。塞，悉则翻】优游之望，得休徴自至，夀考无疆，何必偃仰屈伸若彭祖，呴嘘呼吸如侨松【如淳曰：五帝纪彭祖，尧舜时人；列仙传彭祖，殷大夫也，歴夏至商末，号年七百。师古曰：呴嘘者，开口出气也。侨，王侨松、赤松子，皆仙人也。呴，吁于翻；嘘，音虚】眇然絶俗，离世哉【师古曰：眇然，髙逺之意。离，力智翻】是时上颇好神僊，故褒对及之【好，呼到翻，下同】京兆尹张敞亦上疏谏曰：「愿明主时忘车马之好，斥逺方士之虚语，游心帝王之术，太平庻几可兴也【逺，于愿翻；几，居希翻】上由是悉罢尚方待诏【此尚方，非作器物之尚方，尚主也，主方药也。司马相如《大人赋》「诏岐伯使尚方」是也】初赵广汉死后，为京兆尹者皆不称职【称，尺证翻】唯敞能继其迹，其方畧耳目不及广汉，然颇以经术儒雅文之。上颇修饰宫室车服，盛于昭帝时。外戚许史王氏贵宠，諌大夫王吉上疏曰：「陛下躬圣质，总万方，惟思世务，将兴太平。诏书每下，民欣然若更生。臣伏而思之，可谓至恩，未可谓本务也【师古曰：言天子如此，虽于百姓为至恩，然未尽政务之本也】欲治之主不世出【师古曰：言有时遇之，不常值治，直吏翻】公卿幸得遭遇其时，言听諌从，然未有建万世之长防，举明主于三代之隆也。其务在于期防簿书，断狱听讼而已【断，丁乱翻】此非太平之基也。臣闻民者弱而不可胜，愚而不可欺也。圣主独行于深宫，得则天下称诵之。失则天下咸言之，故宜谨左右，审择所使。左右所以正身，所使所以宣徳，此其本也。孔子曰：“安上治民，莫善于礼。”非空言也【师古曰：孝经载孔子之言，治直之翻】王者未制礼之时，引先王礼宜于今者而用之。臣愿陛下承天心，发大业，与公卿大臣延及儒生，述旧礼，明王制，▯一世之民，跻之仁夀之域【师古曰：以仁抚下，
译等到遇到英明的君主，遭遇圣明的帝王。谋划策略符合上意，进谏争辩立即被采纳，进退之间得以尽忠，任职之时得以施展才能，剖符分封、赐予土地，从而光耀祖先。所以世间必定要有圣智的君主，然后才会有贤明的臣子。所以老虎长啸而寒风凛冽，龙兴起而招致云雾。蟋蟀等待秋天才鸣叫，蜉蝤在阴湿处出现。《易经》说：“飞龙在天，利于见到大人。”《诗经》说：“思慕那众多贤士，诞生在这周王之国。”所以世道太平、君主圣明，杰出的人才自然会到来。贤明的人聚集在朝廷，恭敬地排列位次，凝聚精神、集中心神，互相配合更加显著。即使是伯牙弹奏递钟，逢门子拉满乌号弓，还不足以比喻这种意境。所以圣明的君主必须依靠贤臣才能成就功业，杰出的人士也等待明主来彰显他们的德行，上下都渴望欢欣交加，千年才有一次的契合，议论没有疑惑。轻快得像鸿毛遇到顺风，充沛得像巨鱼纵身于大壑。他们如此称心如意，那么什么禁令不能制止，什么命令不能推行？教化洋溢四方，横贯无穷无尽。因此圣明的君主不必四处窥探而视力已经明亮，不必竭尽听力而听觉已经聪慧。太平的责任得以满足，优游的期望得以实现，吉祥的征兆自然到来，长寿没有极限，何必像彭祖那样俯仰屈伸，像王侨、赤松子那样吐纳呼吸，超然绝俗，远离尘世呢？这时皇上颇好神仙之术，所以褒的对策涉及了这一点。京兆尹张敞也上疏劝谏说：“希望明主时常忘记对车马的喜好，斥退远方方士的虚妄之言，游心于帝王之术，太平或许可以兴起。”皇上因此全部罢免了尚方待诏。起初赵广汉死后，担任京兆尹的人都不称职，只有张敞能继承他的业绩，他的谋略耳目虽不及赵广汉，但颇用经术儒雅来文饰。皇上颇加修饰宫室车服，盛况超过昭帝时期。外戚许、史、王氏尊贵受宠，谏大夫王吉上疏说：“陛下具有圣明的资质，统领万方，只思考世务，将要兴起太平。诏书每次下达，百姓欣然如同重生。臣伏地思考，这可以说是至恩，但不能说是根本的事务。想要治理天下的君主不是每代都有，公卿有幸遇到这样的时代，言听计从，然而没有建立万世的长远规划，推举明主达到三代的隆盛。他们的政务在于期限簿书，断案听讼罢了。这不是太平的基础。臣听说百姓柔弱而不可战胜，愚昧而不可欺骗。圣明的君主独自在深宫中行事，做得对则天下称颂，做得错则天下议论，所以应当谨慎选择左右近臣，审慎挑选所派遣的人。左右近臣是用来端正自身，所派遣的人是用来宣扬德行，这是根本。孔子说：‘安定上位、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了。’这不是空话。王者在制定礼制之前，引用先王适宜于当今的礼制而使用。臣希望陛下顺应天心，发起大业，与公卿大臣以及儒生一起，阐述旧礼，明确王制，教化一世的百姓，使他们进入仁寿的境界。”
则羣生安逸而夀考。余谓此以仁夀二字并言，仁者不鄙诈，夀者不夭折也。敺与驱同】则俗何以不若成康，夀何以不若髙宗【师古曰：髙宗，殷王武丁也，享国百年】窃见当世趋务不合于道者，谨条奏【师古曰：趋读曰趣，趣向也】唯陛下财择焉。吉意以为世俗聘妻送女无节，则贫人不及，故不举子。又汉家列矦尚公主，诸矦则国人承翁主【晋灼曰：娶天子女则曰尚公主，国人娶诸矦女则曰承翁主，尚承皆卑下之名也】使男事女，夫屈于妇，逆隂阳之位，故多女乱。古者衣服车马，贵贱有章。今上下僣奢，人人自制【师古曰：言无节度】是以贪财诛利，不畏死亡【诛责也，求也】周之所以能致治，刑措而不用者，以其禁邪于▯防，絶恶于未萌也【师古曰：防防言未有端绪也。治直吏翻】又言舜汤不用三公九卿之世，而举臯陶伊尹【李竒曰：不继世而爵也，言臯陶伊尹非三公九卿之世。陶音遥】不仁者逺【师古曰：任用贤人，放黜谗佞】今使俗吏得任子弟【张晏曰：子弟以父兄任为郎】率多骄骜，不通古今，无益于民。宜明选求贤，除任子之令。外家及故人，可厚以财，不宜居位。去角抵，减乐府，省尚方，明示天下以俭。古者工不造雕瑑【师古曰：瑑者刻镂为文，瑑音篆】商不通侈靡，非工商之独贤，政教使之然也。上以其言为迂濶【师古曰：迂逺也，音于】不甚宠异也。吉遂谢病归。义渠安国至。羌中召先零诸豪三十余人，以尤桀黠者皆斩之【师古曰：桀，坚也，言不顺从也；黠，恶也，为恶坚也。零，音怜；黠，户入翻】纵兵击其种人【种，章勇翻，下同】斩首千余级。于是诸降羌及归义羌矦杨玉等怨怒无所信郷【师古曰：恐中国泛怒，不信其心而纳向之；仲冯曰：恐怒，且恐且怒也。羌未有变，而汉吏无故诛杀其人，故杨玉等谓汉无所信向，不信汉不向汉也。作怨怒者，通鉴畧改班书之文，成一家言。降，户江翻】遂刼畧小种，背畔犯塞，攻城邑，杀长吏【背，蒲妹翻】安国以骑都尉将骑二千屯备羌，至浩亹【浩亹县属金城郡，有浩亹水出西塞外，东至允吾入湟水。孟康曰：浩亹音合门；师古曰：浩，音诰，浩水名也。亹者，水流峡山岸深若门也。诗大雅曰：鳬鹥在门，亦其义也。今俗呼此水为阁门河，盖疾言之浩为阁耳。杜佑曰：浩亹县即今金城郡广武县地，又曰广武县西南有汉浩亹县故城】为虏所击，失亡车重兵器甚众【师古曰：重，音直用翻】安国引还至令居以闻【令，音零】时赵充国年七十余，上老之，使丙吉问谁可将者【将，即亮翻，下同】充国对曰：无逾于老臣者矣。上遣问焉曰：将军度羌虏何如【师古曰：度，计也，音犬各翻，下同】当用几人？充国曰：百闻不如一见，兵难遥度，臣愿驰至金城【昭帝元始六年置金城郡，唐兰鄯廓州地】图上方略【师古曰：图其地形并为攻讨方畧，俱奏上也。上，时掌翻，下同】羌戎小夷，逆天背畔，灭亡不久【背，蒲妹翻】愿陛下以属老臣【师古曰：属，委也。属，音之欲翻】勿以为忧。上笑曰：诺。乃大发兵诣金城，夏四月遣充国将之以击西羌【将，即亮翻】六月有星孛于东方【孛，蒲内翻】赵充国至金城，须兵满万骑，欲度河，恐为虏所遮，即夜遣三校衘枚先度【师古曰：衘枚者欲其无声，使虏不觉。校戸教翻下同】度輙营陈【立营陈则虏不得而犯，诸军可以相继而度河。陈读曰阵】防明毕，遂以次尽度。虏数十百骑来出入军傍，充国曰：“吾士马新倦，不可驰逐。此皆骁骑难制，又恐其为诱兵也【骁坚尧翻，诱音酉】击虏以殄灭为期，小利不足贪，令军勿击。遣骑▯四望陿中无虏【文颖曰：金城有三陿，在南六百里。师古曰：山峭而夹水曰陿。四望者陿名也。陿音狭】夜引兵上至落都【服防曰：落都山名也。据水经注：破羌县之西有落都城。后汉志：浩亹县有雒都谷。刘昫曰：唐鄯州治故乐都城】召诸校司马谓曰：“吾知羌虏不能为兵矣。使虏发数千人守杜四望陿中【师古曰
译那么万物就能安逸长寿。我认为这是将“仁”与“寿”二字并提，仁者不鄙薄欺诈，寿者不夭折死亡。“驱”与“驱”同义。那么风俗为何不如成王、康王时期，寿命为何不如高宗时期？我私下看到当今世人追求的事务不符合道义，谨此分条上奏，请陛下裁度选择。吉认为世俗娶妻嫁女没有节制，导致穷人来不及娶妻，所以不生育子女。又汉朝列侯娶公主，诸侯娶诸侯之女称为“承翁主”，让男子侍奉女子，丈夫屈从于妻子，颠倒了阴阳的位次，所以多发生女子作乱。古代衣服车马，贵贱有等级标志。现在上下僭越奢侈，人人自行制作，因此贪财求利，不畏死亡。周朝之所以能达到大治，刑罚搁置不用的原因，是因为在邪恶尚未显露时就加以禁止，在恶念尚未萌发时就予以断绝。又说舜、汤不任用三公九卿的世袭子弟，而举用皋陶、伊尹，不仁的人就被疏远。现在让俗吏得以任用子弟，大多骄横傲慢，不通晓古今，对百姓没有益处。应当明确选拔贤才，废除任子令。外戚和故旧，可以用财物厚待，不宜让他们居官任职。废除角抵戏，削减乐府，精简尚方，向天下明示节俭。古代工匠不制造雕镂花纹，商人不通晓奢侈靡费，并非工匠和商人独自贤良，而是政教使他们如此。皇上认为吉的话迂阔，不很宠信他。吉于是称病辞职回家。义渠安国到达后，在羌人中间召集先零等部落的首领三十多人，把其中特别桀骜狡诈的都杀掉了，放纵军队攻击他们的族人，斩首一千多级。于是那些投降的羌人以及归义羌侯杨玉等怨恨愤怒，感到无所信赖和归向，于是劫掠小部落，背叛侵犯边塞，攻占城邑，杀害长官。安国以骑都尉身份率领骑兵两千驻守防备羌人，到达浩亹，被敌人攻击，损失车辆辎重兵器很多。安国退兵到令居，上报朝廷。当时赵充国七十多岁，皇上认为他年老，派丙吉去问谁可以担任将领。充国回答说：“没有超过老臣的了。”皇上派人去问他说：“将军估计羌人敌情如何？应当用多少人？”充国说：“百闻不如一见，战事难以在远处揣度，我希望赶到金城，绘制地图并呈上攻讨方略。”羌戎是小夷，逆天背叛，灭亡不久，希望陛下把此事托付给老臣，不要为此担忧。皇上笑着说：“好。”于是大规模发兵前往金城，夏季四月派遣充国率领军队攻打西羌。六月有彗星出现在东方。赵充国到达金城，等待士兵满一万骑兵，想要渡河，担心被敌人拦截，于是夜间派遣三校衔枚先渡河，渡过河就立即布阵扎营，天亮完毕，于是依次全部渡河。敌人数百骑兵来去于军营旁边，充国说：“我军士马新近疲倦，不可追逐。这些都是骁勇骑兵难以制服，又恐怕他们是诱兵。打击敌人以歼灭为目标，小利不值得贪求，命令军队不要攻击。”派遣骑兵巡视四望峡中没有敌人，夜间率军上行到达落都，召集各校司马说：“我知道羌人不懂兵法了。如果敌人派数千人把守四望峡中，
：杜塞也】兵岂得入哉？”充国常以逺斥▯为务，行必为战备，止必坚营壁，尤能持重爱士卒，先计而后战。遂西至西部都尉府【孟康曰：在金城】日飨军士【师古曰：飨饮之】士皆欲为用。虏数挑战【数所角翻，挑徒了翻】充国坚守，捕得生口，言羌豪相数责曰：“语汝无反【数所具翻，语牛倨翻】今天子遣赵将军来，年八九十矣，善为兵。今请欲一鬭而死，可得邪【言充国持重不战，羌欲一鬭而死不可得也】初，防开豪靡当儿使弟雕库来告都尉曰：“先零欲反。”后数日果反，雕库种人颇在先零中。都尉即留雕库为质【金城西部都尉也。种章勇翻。质音致】充国以为无罪，乃遣归告种豪：“大兵诛有罪者，明白自别，毋取并灭【师古曰：言勿相和同并取灭亡。别彼列翻】天子告诸羌人犯灋者，能相捕斩，除罪，仍以功大小赐钱有差【时募能斩大豪有罪者一人赐钱四十万，中豪十五万，下豪二万，女子及老弱千钱】又以其所捕妻子财物尽与之。充国计欲以威信招降防开及刼略者，解散虏谋，徼其疲剧乃击之【师古曰：徼要也。音工尧翻】时上已发内郡兵屯边者，合六万人矣。酒泉太守辛武贤【姓谱：夏启封支子于莘，莘辛相近，遂为辛氏。汉初申蒲为赵魏名将，及徙家陇西，遂为陇西人。余按此叙辛武贤之世，然既以莘为辛，而又以申牵合之，以其声相近也。然周自有太史辛甲】奏言：郡兵皆屯备南山，北边空虚，势不可久。若至秋冬乃进兵，此虏在境外之册。今虏朝夕为冦，土地寒苦，汉马不耐冬，不如以七月上旬赍三十日粮，分兵出张掖、酒泉，合击防开在鲜水上者【刘昫曰：汉金城郡之金城县，防羌所防也。后汉置西海郡，晋乞伏干归都于此。唐为兰州五泉县。余据汉书，羌豪献鲜水海地于王莽，置西海郡，即此。山海经云：北鲜之山，鲜水出焉，北流注于徐吾，非此鲜水也】虽不能尽诛，但夺其畜产，虏其妻子，复引兵还。冬复击之【复，扶人翻】大兵仍出，虏必震壊【师古曰：仍，频也】天子下其书充国【下，遐稼翻，下同】令议之。充国以为一马自负三十日食，为米二斛四斗，麦八斛，又有衣装兵器，难以追逐。虏必商军进退【师古曰：商，计度也】稍引去，逐水草入山林，随而深入，虏即据前险守后阨，以絶粮道，必有伤危之忧，为夷狄笑，千载不可复【复，报也。载，子▯翻】而武贤以为可夺其畜产，虏其妻子，此殆空言，非至计也【师古曰：殆，仅也。韵畧云：近也】先零首为畔逆，它种劫略【师古曰：言被刼畧而反畔，非其本心】故臣愚册【册，谋也，筹也】欲捐防开闇昧之过，隐而勿章，先行先零之诛，以震动之。宜悔过反善，因赦其罪，选择良吏知其俗者，拊循和辑【师古曰：拊，古抚字。辑，与集同】此全师保胜安邉之册。天子下其书公卿议者，咸以为先零兵盛，而负防开之助【师古曰：负，恃也】不先破防开，则先零未可图也。上乃拜侍中许延寿为彊弩将军，即拜酒泉太守，武贤为破羌将军【师古曰：即就也，就其郡而拜之】赐玺书嘉纳其册，以书敕让充国曰：「今转输并起，百姓烦扰，将军将万余之众，不早及秋共水草之利，争其畜食【师古曰：此畜谓畜产牛羊之属，食谓谷麦之属也，或曰畜食，畜之所食，即谓草也】欲至冬虏皆当畜食【师古曰：此畜读曰蓄，蓄聚积也】多臧匿山中，依险阻【臧，古藏字】将军士寒，手足皲瘃【师古曰：皲，坼裂也；瘃，寒创也。皲音军，瘃竹足翻】宁有利哉？将军不念中国之费，欲以岁数而胜敌【师古曰：久歴年嵗乃胜小敌也。数音所具翻】将军谁不乐此者【师古曰：言为将军者皆乐此。乐音洛】今诏破羌将军武贤等将兵，以七月击防羌，将军其引兵并进，勿复有疑【复，扶又翻】充国上书曰：「陛下前幸赐书，欲使人谕防，以大军当至，汉不诛防，以解其谋臣，故遣开豪、雕库、宣天子至徳防开之属，皆闻知明诏。今先零羌杨玉阻石山木，▯便为冦【师古曰：谓阻
译堵塞道路，敌军怎能进入呢？”赵充国常把远距离侦察作为要务，行军时必定做好战斗准备，驻扎时必定加固营垒，尤其能持重谨慎、爱护士卒，先谋划而后作战。于是向西到达西部都尉府，每天犒劳军士，士兵都愿意为他效力。敌人多次挑战，赵充国坚守不出，抓获俘虏，说羌族首领互相指责说：“告诉你们不要造反，如今天子派遣赵将军来，年纪八九十岁了，善于用兵。现在想求一死战，能办得到吗？”起初，防开羌首领靡当儿派弟弟雕库来报告都尉说：“先零羌想要造反。”几天后果然反叛，雕库的同族人多在先零羌中。都尉就留下雕库作为人质，赵充国认为他无罪，就遣送他回去告诉同族首领：“大军诛杀有罪的人，要明白地自行区分，不要一起被消灭。”天子告诉羌人，犯法的人，能互相捕捉斩杀的，免除罪责，并根据功劳大小赏赐钱财，又把他们所捕捉的人的妻子儿女和财物全部给他们。赵充国打算用威信招降防开羌和被胁迫掠夺的人，瓦解敌人的阴谋，等到他们疲惫困顿时再攻击他们。当时皇上已经调发内郡军队屯驻边境的，共有六万人了。酒泉太守辛武贤上奏说：“郡兵都屯驻防备南山，北边空虚，形势不能长久。如果等到秋冬才进兵，这是敌人在境外休整的策略。如今敌人早晚侵犯，土地寒冷艰苦，汉朝的马匹不耐受冬天，不如在七月上旬携带三十天的粮食，分兵从张掖、酒泉出发，合击防开羌在鲜水的人。虽然不能全部诛杀，但夺取他们的牲畜财产，俘虏他们的妻子儿女，再领兵返回。冬天再攻击他们，大军频繁出动，敌人必定震惊崩溃。”天子把奏书交给赵充国，让他议论。赵充国认为一匹马自己背负三十天的粮食，需要米二斛四斗，麦八斛，还有衣装兵器，难以追逐。敌人必定揣度军队的进退，逐渐撤退，追逐水草进入山林，如果跟随深入，敌人就占据前面的险要防守后面的隘口，来断绝粮道，一定有伤亡危险之忧，被夷狄嘲笑，千年不可恢复。而辛武贤认为可以夺取他们的牲畜财产，俘虏他们的妻子儿女，这大概是空话，不是最好的计策。先零羌首先背叛，其他部族是被胁迫掠夺的，所以我的愚策是想宽恕防开羌愚昧的过错，隐藏而不张扬，先诛杀先零羌，来震动他们。应当悔过向善，因此赦免他们的罪过，选择了解当地风俗的好官吏，安抚和睦他们，这是保全军队、确保胜利、安定边境的策略。天子把奏书交给公卿议论，都认为先零羌兵力强盛，而倚仗防开羌的援助，不先攻破防开羌，就先零羌无法图谋。皇上于是任命侍中许延寿为强弩将军，就地任命酒泉太守辛武贤为破羌将军，赐玺书嘉奖采纳他的策略，用书信责备赵充国说：“如今转运供给同时兴起，百姓烦扰，将军率领万余人的军队，不早点趁着秋天水草有利的时机，争夺他们的牲畜粮食，想要等到冬天敌人都会积蓄粮食，多藏匿在山中，依靠险阻，将军士兵寒冷，手脚皲裂，哪有利益呢？将军不考虑国家的耗费，想要用几年时间战胜敌人，将军谁不乐意这样呢？现在诏令破羌将军辛武贤等领兵，在七月攻击防羌，将军你率领军队并进，不要再有疑虑。”赵充国上书说：“陛下先前恩赐书信，想要派人晓谕防开羌，以大军将要到来，汉朝不诛杀防开羌，来解除他们的谋臣，所以派遣开豪、雕库，宣扬天子至德，防开羌的部族，都听闻明白诏令。如今先零羌杨玉依仗石山树木，便利地做贼。”
依山之木石以自保固】防羌未有所犯，乃置先零，先击防，释有罪诛无辜【师古曰：释，置也，放也】起壹难，就两害，诚非陛下本计也。臣闻兵灋，攻不足者守，有余又曰：「善战者致人，不致于人【师古曰：致人者，引致而取之；致于人为人所引也】今防羌欲为炖煌、酒泉冦【炖，徒门翻】宜饬兵马，练战士，以须其至【师古曰：须，待也】坐得致敌之术，以逸击劳，取胜之道也。今恐二郡兵少，不足以守，而发之行攻，释致虏之术，而从为虏所致之道【师古曰：释，废也】臣愚以为不便。先零羌虏欲为背畔，故与防开解仇结约，然其私心不能无恐，汉兵至而防开背之也【背，蒲妹翻】臣愚以为其计常欲先赴防开之急，以坚其约，先击防羌，先零必助之。今虏马肥粮食方饶击之，恐不能伤害，适使先零得施徳于防羌【师古曰：施徳，自树恩徳也】坚其约，合其党，虏交坚，党合精兵二万余人，廹胁诸小种附著者稍众【着，直畧翻】莫须之属不轻得离也【服防曰：莫须，小种羌名也】如是虏兵寖多，诛之用力数倍，臣恐国家忧累【累，力瑞翻，下累重同】由十年数不二三岁而已。于臣之计，先诛先零，已则防开之属不烦兵而服矣。先零已诛，而防开不服，涉正月击之，得计之理，又其时也。以今进兵，诚不见其利。戊申，充国上奏【上，时掌翻】秋七月甲寅，玺书报从充国计焉。充国乃引兵至先零在所，虏久屯聚，懈弛【师古曰：弛，放也】望见大军，弃车重欲度湟水【重，直用翻】道阨陿，充国徐行驱之。或曰：逐利行迟【师古曰：逐利宜速，今行太遅】充国曰：此穷冦不可廹也，缓之则走不顾，急之则还致死【师古曰：谓更廻还尽力而死战】诸校皆曰：善。虏赴水溺死者数百，降及斩首五百余人【降，戸江翻】虏焉牛羊十万余头，车四千余两【两，音亮】兵至防地，令军毋燔聚落刍牧田中【师古曰：不得燔烧人居及于田亩之中刈刍放牧也】防羌闻之，喜曰：汉果不击我矣。豪靡忘使人来言，愿得还复故地【服防曰：靡忘，羌帅名也】充国以闻，未报，靡忘来自归。充国赐饮食，遣还谕种人。防军以下皆争之曰：此反虏不可擅遣。充国曰：诸君但欲便文自营【师古曰：茍取文墨之便以自营卫】非为公家忠计也。语未卒【为，于伪翻；卒，子恤翻】玺书报令靡忘以赎论。后防竟不烦兵而下。上诏破羌彊弩将军诣屯所以，十二月与充国合击先零。时羌降者万余人矣。充国度其必坏【度，徒洛翻】欲罢骑兵屯田，以待其敝。作奏未上【上，时掌翻】防得进兵。玺书，充国子中郎将卬惧，使客諌。充国曰：「诚令兵出，破军杀将以倾国家【将，即亮翻】将军守之可也。即利与病，又何足争？一旦不合上意，遣绣衣来责将军【师古曰：绣衣，谓御史】将军之身不能自保，何国家之安？」充国叹曰：「是何言之不忠也！本用吾言，羌虏得至是耶【师古曰：言豫防之可无今日之冦也】徃者举可先行羌者【行，下孟翻】吾举辛武贤，丞相御史复白遣义渠安国，竟沮败羌【复，扶又翻；败，补迈翻】金城湟中谷斛八钱，吾谓耿中丞【服防曰：耿夀昌也，为司农中丞，姓谱耿古国名，为晋所灭，子孙以为氏，谓告语也】籴三百万斛谷，羌人不敢动矣【师古曰：言豫储粮食可以制敌】耿中丞请籴百万斛，乃得四十万斛耳。义渠再使【使，疏吏翻】且费其半，失此二册，羌人致敢为逆，失之毫厘，差以千里，是既然矣。今兵久不决，四夷卒有动揺【卒，读曰猝，下可卒同，又卒死同】相因而起，虽有知者不能善其后【知，读曰智】羌独足忧邪【师古曰：言傥如此，则所忧不独在羌】吾固以死守之，明主可为忠言。遂上屯田奏曰：「臣所将吏士马牛食所用粮谷茭槀调度甚广，难久不解【调，徒吊翻；难，乃旦翻】傜役不息，恐生他变为明主忧，诚非素定庙胜之册【师古曰：庙胜，谓谋于庙堂而胜敌也】且羌易以计破，难用兵碎也【易，以豉翻】故臣愚心以为击之不
译依靠山中的树木和石头来保全巩固自己。防羌尚未有所侵犯，却搁置先零羌，先去攻打防羌，放过有罪的人而诛杀无辜的人。这等于挑起一个祸端，却招致两方面的祸害，实在不是陛下的本意。我听说兵法上说，进攻力量不足时就防守，力量有余时……又说：“善于作战的人能调动敌人，而不被敌人所调动。”现在防羌想要侵犯炖煌、酒泉，应当整顿兵马，训练战士，以等待他们到来。这是坐守而能调动敌人的战术，以逸待劳，是取胜的方法。现在担心两个郡的兵力太少，不足以防守，却出兵去进攻，放弃了调动敌人的战术，而走上了被敌人调动的方法。我认为这样做不适宜。先零羌想要背叛，所以与防羌化解仇怨、结盟，但他们内心不能没有恐惧，怕汉朝军队到来时防羌会背叛他们。我认为他们的计谋常常是想先奔赴防羌的危急，以巩固他们的盟约，如果先攻打防羌，先零羌必定会援助他们。现在敌虏马匹肥壮，粮食正充足，攻打他们，恐怕不能造成伤害，反而让先零羌得以对防羌施恩，巩固他们的盟约，聚合他们的党羽。敌虏交情坚固，党羽聚合，精兵二万余人，胁迫各小种依附的人逐渐增多，莫须等部族轻易不能脱离。这样敌虏兵力逐渐增多，诛灭他们所用的力量要加倍，我担心国家的忧患将延续十年，而不是两三年而已。按照我的计策，先诛灭先零羌，那么防羌之类不用烦劳军队就会臣服了。先零羌已被诛灭，而防羌不服，等到正月再攻打他们，这符合计策的道理，也是合适的时机。现在出兵，实在看不到它的好处。戊申日，赵充国上奏。秋七月甲寅日，皇帝下玺书回复，听从赵充国的计策。赵充国于是率领军队到达先零羌驻扎的地方，敌虏长期屯聚，松懈怠惰，望见大军，抛弃辎重想要渡过湟水。道路险峻狭窄，赵充国慢慢行进驱赶他们。有人说：追逐战利品行进太慢。赵充国说：这是穷途末路的敌寇，不可逼迫，缓追他们就会逃跑不顾，急追他们就会回头拼命死战。各位校尉都说：好。敌虏跳入水中淹死的有数百人，投降以及斩首五百余人，缴获敌虏的牛羊十万余头，车辆四千余辆。军队到达防羌地区，命令军队不要焚烧村落，不要在田地里放牧。防羌听说后，高兴地说：汉朝果然不攻打我们了。酋豪靡忘派人来说，希望能回到原来的居住地。赵充国上报朝廷，尚未得到回复，靡忘自己来归降。赵充国赐给他饮食，遣送他回去晓谕部众。防军以下的将领都争辩说：这些反叛的敌虏不能擅自遣送。赵充国说：各位只想要文书上的便利以自保，不是为公家忠诚谋划。话还没说完，玺书回复命令让靡忘以赎罪论处。后来防羌最终不用烦劳军队就平定了。皇上诏令破羌将军、强弩将军到屯驻的地方，十二月与赵充国合击先零羌。当时羌人投降的有一万余人了。赵充国估计他们必定会溃败，想要停止骑兵行动，实行屯田，以等待他们疲敝。奏章写好尚未上呈，防羌得到可以进兵的消息。玺书下达，赵充国的儿子中郎将赵卬害怕，派门客劝谏。赵充国说：“如果真的让军队出击，导致军队战败、将领被杀而倾覆国家，将军坚守阵地是可以的。至于有利还是有害，又何必争辩？一旦不符合皇上的心意，派遣绣衣御史来责问将军，将军自身都不能保全，何谈国家的安定？”赵充国叹息说：“这是什么不忠诚的话！当初如果采用我的意见，羌人怎么会到这种地步？过去推举可以先行处理羌人事务的人，我推举辛武贤，丞相御史又上奏派遣义渠安国，最终挫败了羌人事务。金城、湟中地区谷价每斛八钱，我对耿中丞说，购买三百万斛粮食，羌人就不敢行动了。耿中丞请求购买一百万斛，只得到了四十万斛。义渠安国两次出使，耗费了一半的费用，失去了这两个策略，羌人才敢作乱，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事实已经如此。现在战争久拖不决，四方夷族突然有动摇，相因而起，即使有智慧的人也不能善后，难道只是羌人值得担忧吗？我本来就要以死坚守，圣明的君主是可以听忠言的。”于是上奏屯田的奏章说：“我所率领的官吏、士兵、马匹、牛只所食用的粮草调度非常广泛，祸乱久不解除，徭役不停息，恐怕产生其他变故成为明主的忧患，实在不是预先在庙堂上制定胜利的策略。况且羌人容易用计谋攻破，难以用武力歼灭。所以我认为攻打他们……”
便。计度临羌东至浩亹羌虏故田及公田民所未垦可二千顷以上【度，徒洛翻】其闲邮亭多坏败者。臣前部士入山伐林木六万余枚，在水次。臣愿罢骑兵，留歩兵万二百八十一人，分屯要害处，氷解漕下，缮郷亭，浚沟渠【师古曰：漕下以水运木而下也，缮补也，浚深治也】治湟陿以西道桥七十所，令可至鲜水左右，田事出赋人三十畮【师古曰：田事出，谓至春人出营田也，赋」谓班与之也畮，古畆字】至四月，草生发，郡骑及属国胡骑各千，就草为田者，游兵以充入金城郡，益积畜，省大费。今大司农所转谷至者，足支万人一岁食，谨上田处及器用簿【上时掌翻】上报曰：“即如将军之计，虏当何时伏诛？兵当何时得决？孰计其便，复奏【孰与熟同，复扶又翻】充国上状曰：“臣闻帝王之兵，以全取胜，是以贵谋而贱战，百战而百胜，非善之善者也。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师古曰：此兵法之辞，言先自完坚，令敌不能胜我，乃可以胜敌也，余据此言本之孙子】蛮夷习俗虽殊于礼义之国，然其欲避害就利，爱亲戚，畏死亡，一也。今虏亡其美地，荐草【师古曰：荐，稠草】愁于寄托，逺遯骨肉，心离人有畔志，而明主班师罢兵【邓展曰：班还也】万人留田，顺天时，因地利，以待可胜之虏，虽未即伏辜，兵决可朞月而望，羌虏瓦解，前后降者万七百余人，及受言去者凡七十軰【如淳曰：羌胡言欲降受其言遣去者，师古曰：如说非也，谓羌受充国之言归相告喻者也，羌虏即羌贼耳，无预于胡】此坐支解羌虏之具也。臣谨条不出兵留田便宜十二事，歩兵九校【师古曰：一部为一校，校户教翻】吏士万人留屯以为武备，因田致谷，威徳并行，一也。又因排折羌虏，令不得归肥饶之地，贫破其众，以成羌虏相畔之渐，二也。居民得并田作【师古曰：并且读如本字，又音歩浪翻，仲冯曰：并亦俱也】不失农业，三也。军马一月之食，度支田士一岁，罢骑兵以省大费，四也【度徒洛翻】至春省甲士卒，循河湟漕谷至临羌【临羌县属金城郡，其西北即塞外】以示羌虏，扬威武，传世折冲之具，五也。以闲暇时下先所伐材，缮治邮亭，充入金城，六也【闲与闲同，治直之翻】兵出乗危徼幸【师古曰：言不可必胜，徼坚尧翻又一遥翻】不出令反畔之虏，窜于风寒之地，离霜露疾疫瘃堕之患【师古曰：堕，谓困寒瘃而堕指者】坐得必胜之道，七也；无经阻逺追死伤之害，八也；内不损威武之重，外不令虏得乗间之势，九也【师古曰：间，谓军之间隙者也。问，古苋翻】又亡惊动河南，大开小开【皆羌种，在河西之河南。亡，古无字通】使生它变之忧，十也；治隍陿中道桥，令可至鲜水，以制西域，伸威千里，从枕席上过师，十一也【郑氏曰：桥成，军行安易，若于枕席上过也】大费既省，繇役豫息，以戒不虞，十二也【繇，古傜字通】留屯田得十二便，出兵失十二利，唯明诏采择。上复赐报曰：「兵决可期月而望者【复，扶又翻。下同期，读曰朞】谓今冬邪？谓何时也？将军独不计虏闻兵颇罢，且丁壮相聚攻扰田者及道上屯兵，复杀略人民，将何以止之？将军孰计复奏。充国复奏曰：「臣闻兵以计为本，故多筭胜少筭【孙子曰：多筭胜少筭，不胜】先零羌精兵，今余不过七八千人，失地逺客，分散饥冻畔还者不絶。臣愚以为虏破壊可日月，冀逺在来春，故曰兵决可期月而望。窃见北邉自炖煌至辽东，万一千五百余里，乗塞列地有吏卒数千人，虏数以大众攻之而不能害【炖，徒门翻。数，所角翻】今骑兵虽罢，虏见屯田之士，精兵万人，从今尽三月，虏马羸瘦【羸，伦为翻】必不敢捐其妻子于他种中【种，章勇翻】逺渉河山而来为冦，亦不敢将其累重还归故地【师古曰：累重，谓妻子也。累，力瑞翻。重，直用翻】是臣之愚计，所以度虏且必瓦解其处【师古曰：各于其处自瓦解。度，徒洛翻】不战而自破之册也【册，与策同】至于虏小冦盗，时杀人民，其原
译便利。估量临羌以东到浩亹的羌人旧田以及公田中百姓尚未开垦的土地，大约有二千顷以上。其间邮亭大多毁坏败落。臣先前派士兵入山砍伐林木六万多根，已运到水边。臣请求撤回骑兵，留下步兵一万零二百八十一人，分别驻扎在要害之处，待冰融化后用水运木材而下，修缮邮亭，疏浚沟渠，整治湟水以西的道路桥梁七十处，使道路可以通达鲜水一带。春季百姓出营屯田，每人分配三十亩土地。到了四月，草长出来，郡中骑兵及属国胡骑各一千人，就着草地进行屯田，游动兵力充实进入金城郡，增加积蓄，节省大量费用。现在大司农转运来的粮食，足够供给一万人一年的口粮，谨呈上屯田地点及器具用品的簿册。
皇帝下诏回复说：“如果按照将军的计策，敌虏何时会被诛灭？战事何时能决出胜负？请仔细考虑其便利之处，再行上奏。”
赵充国上奏说：“臣听说帝王的军队，以保全取胜，因此重视谋略而轻视作战，百战百胜，并非善中之善。所以先做到不可被战胜，以等待敌人可被战胜的时机。蛮夷习俗虽然不同于礼义之邦，但他们想要避害求利，爱护亲人，畏惧死亡，这一点是相同的。现在敌虏失去了肥沃的土地和茂盛的草场，愁苦于寄居他乡，远离骨肉，人心离散，已有叛离之意，而圣明的君主班师罢兵，留下万人屯田，顺应天时，利用地利，以等待可被战胜的敌虏，虽然他们尚未立即伏罪，但战事决断有望在一个月内看到成效。羌虏瓦解，前后投降的一万零七百多人，以及接受臣的劝告回去告知同族的共七十部，这就是坐等瓦解羌虏的器具。臣谨条陈不出兵而留屯田的十二项便利：步兵九校，吏士万人留屯作为武备，因屯田而获得粮食，威德并行，这是一；又借机排挤挫折羌虏，使他们不能回到肥沃之地，使他们的部众贫困破败，以促成羌人相互叛离的趋向，这是二；百姓得以同时从事耕作，不耽误农业，这是三；军马一个月的口粮，估量可供给屯田士兵一年，撤回骑兵以节省大量费用，这是四；到了春季，节省甲士士卒，沿河湟水运粮食到临羌，以展示给羌虏看，宣扬威武，作为传世抵御敌人的资本，这是五；在闲暇时下先砍伐的木材，修缮治理邮亭，充实进入金城，这是六；出兵是乘危侥幸，不出兵则使反叛的敌虏，窜逃到风寒之地，遭受霜露、疾病、冻疮冻伤之患，坐得必胜之道，这是七；没有经过险阻长途追击而死伤的祸害，这是八；对内不损害威武之重，对外不使敌虏得以乘虚而入，这是九；又不惊动河南、大开、小开（羌种），使他们产生其他变故的忧虑，这是十；治理湟水以西的道路桥梁，使可以通达鲜水，以控制西域，伸展威势千里，军队行进如在枕席上一样安稳，这是十一；大量费用既已节省，徭役预先休息，以戒备不测之事，这是十二。留屯田有十二项便利，出兵有十二项不利，请明诏采择。”
皇帝又赐诏回复说：“战事决断有望在一个月内看到成效，是指今年冬天呢？还是指什么时候？将军难道不考虑敌虏听说兵力稍减，且壮丁聚集攻击骚扰屯田者及道上屯兵，再次杀掠百姓，将用什么来制止他们？将军请仔细考虑再行上奏。”
赵充国又上奏说：“臣听说用兵以计谋为本，所以多谋略胜过少谋略。先零羌的精兵，现在剩余不过七八千人，失去土地，远离故土，分散饥寒，叛逃回来的不断。臣愚以为敌虏破败瓦解可在日月之间，希望远在来年春天，所以说战事决断有望在一个月内看到成效。臣私下看到北边从敦煌到辽东，一万一千五百多里，守塞列地有吏卒数千人，敌虏多次以大军攻击他们而不能造成伤害。现在骑兵虽然撤回，敌虏看到屯田的士兵，精兵万人，从现在到三月，敌虏的马匹瘦弱，必定不敢抛弃他们的妻子儿女在其他部族中，远涉河山而来为寇，也不敢带着累赘返回故地。这是臣的愚计，所以估量敌虏必将各自在其处所瓦解，不战而自破的策略。至于敌虏小规模的寇盗，时常杀害百姓，其根源……”
未可卒禁【卒，读曰猝】臣闻战不必胜，不茍接刃；攻不必取，不茍劳众。诚令兵出，虽不能灭先零，但能令虏絶不为小冦则出兵也。即今同是【师古曰：言俱不能止小冦盗】而释坐胜之道，从乗危之势徃，终不见利，空内自罢敝【罢读曰疲】贬重以自损【贬重谓贬中国之威重也】非所以示蛮夷也。又大兵一出，还不可复留【言大兵出塞而还，人有归志，不可使复留屯以备羌】湟中亦未可空，如是徭役复更发也【复扶又翻，下同】臣愚以为不便，臣窃自惟念，奉诏出塞，引军逺击，穷天子之精兵，散车甲于山野，虽亡尺寸之功【亡古无字，通下同】媮得避嫌之便【师古曰：媮，茍且也】而亡后咎余责，此人臣不忠之利，非明主社稷之福也。充国奏每上，輙下公卿议臣【上时掌翻，下遐嫁翻】初是充国计者什三，中什五，最后什八。有诏诘前言不便者，皆顿首服【诘去吉翻】魏相曰：臣愚不习兵事，利害后将军数画军册【数所角翻，下同】其言常是，臣任其计必可用也【师古曰：任，保也】上于是报充国，嘉纳之。亦以破羌彊弩将军数言当击，于是两从其计。诏两将军与中郎将卬出击，彊弩出降四千余人，破羌斩首二千级，中郎将卬斩首降者亦二千余级，而充国所降复得五千余人。诏罢兵，独充国留屯田。大司农朱邑卒，上以其循吏闵惜之，诏赐其子黄金百斤，以奉其祭祀。是岁前将军龙▯侯韩増为大司马车骑将军【龙頟矦国属平原郡，师古曰：今书本雒字或作额，而崔浩云有龙頟村作额者非，▯音洛】丁令比三岁钞盗匈奴【令音零，比毗至翻，钞楚交翻】杀略数千人。匈奴遣万余骑徃击之，无所得【史言匈奴渐衰】
译不可骤然禁止。臣听说作战如果不能必胜，就不轻易交锋；攻城如果不能必取，就不轻易劳师动众。如果确实要出兵，即使不能消灭先零羌，只要能让他们断绝小规模寇掠，那就值得出兵。如今情况相同，却放弃坐而取胜的策略，去采取涉险的态势前往，终究看不到利益，只会使国内自我疲惫，降低国家的威严以自我损害，这不是用来向蛮夷展示威仪的做法。况且大军一旦出动，回来后就无法再停留（因为士兵有归乡之心，不能让他们再次留驻屯防以戒备羌人），湟中地区也不能空虚，这样的话徭役又要再次征发。臣愚昧地认为这样不合适。臣私下思量，奉诏出塞，率领军队远途攻击，耗尽天子的精锐部队，将车马铠甲散失在山野之中，即使没有取得丝毫功劳，却苟且求得避免嫌疑的便利，而没有后患和余责，这是臣子不忠的私利，不是英明君主和国家社稷的福气。
充国的奏章每次呈上，皇帝就交给公卿大臣们议论。起初赞同充国计策的人占十分之三，中间占十分之五，最后占十分之八。皇帝下诏责问先前说这样不合适的人，他们都叩头服罪。魏相说：“臣愚昧，不熟悉军事，利害得失不如后将军多次谋划的军策，他的话常常正确，臣担保他的计策一定可行。”皇帝于是回复充国，嘉奖并采纳了他的建议。同时也因为破羌将军、强弩将军多次说应当出击，于是同时采纳了他们的计策。下诏让两位将军与中郎将许延寿出击，强弩将军招降四千多人，破羌将军斩首二千级，中郎将许延寿斩首和招降的也二千多级，而充国所招降的又得到五千多人。皇帝下诏罢兵，只有充国留下屯田。
大司农朱邑去世，皇帝因为他是一位循吏而怜悯惋惜他，下诏赐给他的儿子黄金百斤，用来供奉他的祭祀。这一年，前将军龙頟侯韩增担任大司马车骑将军。丁令连续三年抄掠盗窃匈奴，杀害掳掠数千人。匈奴派遣一万多骑兵前往攻击，一无所获。
二年春正月，以凤皇甘露降集京师，赦天下。夏五月，赵充国奏言：“羌本可五万人，军凡斩首七千六百级，降者三万一千二百人，溺河湟，饿死者五六千人，定计遗脱与煎巩黄羝俱亡者不过四千人【定计以定数计筭也】羌靡忘等自诡必得【师古曰：诡，责也。自以为忧责，言必能得之】请罢屯兵，奏可，充国振旅而还【书“班师振旅”，孔安国注曰：“兵入曰振旅，振整也。”杜预曰：“振整也，旅，众也。言振众而还也】所善浩星赐迎说充国曰【邓展曰：浩星姓，赐名也。孙愐曰：汉又有浩星公，治《谷梁》说，输芮翻】众人皆以破羌彊弩出击，多斩首生降虏，以破坏。然有识者以为虏埶穷困，兵虽不出，即自服矣。将军即见【见，贤遍翻】宜归功于二将军出击，非愚臣所及如此。将军计未失也。充国曰：“吾年老矣，爵位已极，岂嫌伐一时事以欺明主哉【言一时用兵之事，当以实敷奏，岂可以自矜伐为嫌】兵埶，国之大事，当为后灋。老臣不以余命壹为陛下明言兵之利害，卒死，谁当复言之者？”卒以其意对【为，于伪翻。卒，子恤翻。复，扶又翻】上然其计，罢遣辛武贤归酒泉太守官，充国复为后将军。秋，羌若零、离留、且种儿库【师古曰：且，音子闾翻】共斩先零大豪犹非杨玉首【文颖曰：犹非，人名也。师古曰：犹非及杨玉二人也】及诸豪弟泽、阳雕、良儿、靡忘皆帅煎巩黄羝之属四千余人降【帅，读曰率，下同。考异曰：《宣纪》五月羌斩犹非杨玉降，充国传五月奏罢屯兵，秋羌斩犹非杨玉降，今从传】汉封若零弟泽二人为帅众王，余皆为侯为君【离留、且种二人为矦，儿库为君，阳雕为言兵矦，良儿为君，靡忘为献牛君】初置金城属国以防降羌【处，昌吕翻】诏举可护羌校尉者【护羌校尉之官始见于此。范晔曰：汉武帝时诸羌与匈奴通攻令居，安故围抱罕，遣李息、徐自为击定之，始置防羌校尉】时充国病，四府举辛武贤小弟汤【四府丞相、御史、车骑将军、前将军府也，并后将军府为五府】充国遽起，奏汤使酒，不可典蛮夷【师古曰：使酒，因酒而使气，若今言恶酒者使，如字】不如汤兄临众时，汤已拜受节【拜者，拜官防羌校尉，持节防诸羌】有诏更用临众【更改也，音工衡翻】后临众病免，五府复举汤，汤数醉防羌人【复，扶又翻；数，所角翻，下同。师古曰：防，况务翻，即酗字也，醉怒曰防】羌人反畔，卒如充国之言【史终言其事，卒，子恤翻】辛武贤深恨充国【以破羌希赏而格不行也】上书告中郎卭泄省中语【辛武贤在军中时，与卬晏语，卬言张安世始不快上，上欲诛之，卬家将军以为安世宜全度之，由此安世得免，武贤恨充国，告卬以此罪】下吏自杀【下，遐稼翻】司▯校尉魏郡盖寛饶【百官表：司▯校尉，周官，武帝征和四年初置，持节从中都官徒千二百人，捕巫蛊，督大奸猾，后罢其兵，察三辅、三河、▯农。师古曰：以掌徒▯而廵察，故云司▯，盖音古盍翻，齐大夫陈戴食采于盖，其后以为氏，至汉初齐有葢公】刚直公清，数干犯上意，时上方用刑灋任中书官【武帝游宴后庭，用防者为中书官，宣帝因之，遂基恭显之祸。贤曰：中书，内中之书也】寛饶奏封事曰：方今圣道浸防，儒术不行，以刑余为周召【师古曰：言使奄人当权轴也，召读曰邵】以灋律为诗书【师古曰：言以刑法成教化也】又引易传【传，直恋翻】言五帝官天下，三王家天下，家以传子孙，官以传贤。圣书奏，上以为寛饶怨谤，下其书中二千石【下，遐稼翻，下同】时执金吾议【据公卿表，是岁也，南阳太守贤为执金吾】以为寛饶防意欲求禅，大逆不道【师古曰：言欲使天子传位于已】谏大夫郑昌愍伤寛饶忠直忧国，以言事不当意，而为文吏所诋挫【师古曰：诋毁也，挫折也】上书讼寛饶曰【讼者，讼其寃也】臣闻山有猛兽，藜藿为之不采；国有忠臣，奸邪为之不起【为，于伪翻】司▯校尉寛饶，居不求安，食不求饱【师古曰：论
译汉宣帝二年春季正月，因凤凰降临、甘露汇聚于京城，大赦天下。夏季五月，赵充国上奏说：“羌人原本有五万人，我军共斩首七千六百级，投降的有三万一千二百人，溺死于黄河、湟水及饿死的有五、六千人，确切计算，逃亡并与煎巩、黄羝一同逃跑的不过四千人。羌人靡忘等人保证一定能抓获他们，请求撤除屯兵，奏请获准。赵充国整顿军队返回。他所赏识的浩星赐迎接并劝说道：‘众人都认为破羌将军和强弩将军出击，多斩首并生擒俘虏，从而破坏了敌军。然而有见识的人认为敌军势穷力尽，即使军队不出击，他们也会自行归服。将军如果见到皇上，应当把功劳归于两位将军的出击，这不是愚臣所能企及的。将军的计策没有失误。’赵充国说：‘我年事已高，爵位已达顶峰，难道会因夸耀一时的战事而欺骗英明的君主吗？军事形势，是国家的大事，应当作为后世的法则。老臣若不趁余命为陛下明确陈述用兵的利害，一旦死去，谁还能再进言呢？’最终按照自己的意见回答。皇上认为他的计策正确，罢免辛武贤，让他回酒泉太守任上，赵充国再次担任后将军。秋季，羌人若零、离留、且种的儿子儿库共同斩下先零大首领犹非、杨玉的首级，以及各首领弟泽、阳雕、良儿、靡忘都率领煎巩、黄羝等四千多人投降。汉朝封若零、弟泽二人为帅众王，其余的都封为侯或君。初次设置金城属国以防备投降的羌人。下诏推举可以担任护羌校尉的人。当时赵充国生病，四府推举辛武贤的小弟辛汤。赵充国急忙起身，上奏说辛汤酗酒使气，不可掌管蛮夷事务，不如辛汤的兄长辛临众。辛汤已经拜受符节，有诏令改任辛临众。后来辛临众因病免职，五府再次推举辛汤，辛汤多次醉酒欺压羌人，羌人反叛，最终正如赵充国所言。辛武贤深深怨恨赵充国，上书告发中郎卬泄露宫中的言语，卬被交给官吏后自杀。司隶校尉魏郡人盖宽饶，刚直公正清廉，多次触犯皇上的心意，当时皇上正重用刑法和任用中书官。盖宽饶上奏密封的奏章说：‘当今圣道逐渐衰微，儒术不被施行，让受过宫刑的人担任周公、召公那样的重臣，把法律当作诗书来教化。’又引用《易传》说五帝将天下传给贤人，三王将天下传给子孙，家天下的传给子孙，官天下的传给贤人。奏章呈上，皇上认为盖宽饶怨恨诽谤，将奏章交给中二千石官员处理。当时执金吾议论，认为盖宽饶居心不良想求取禅让，是大逆不道。谏大夫郑昌怜悯盖宽饶忠直忧国，因言事不合心意，而被文吏诋毁挫折，上书为盖宽饶辩冤说：‘我听说山中有猛兽，野菜因此不被采摘；国家有忠臣，奸邪因此不起。司隶校尉盖宽饶，居处不追求安逸，饮食不追求饱足。’
语称孔子曰『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故引之】进有忧国之心，退有死节之义；上无许史之属，下无金张之托【应劭曰：许，伯宣帝皇后父；史，髙宣帝外家也。金，金日防也；张，张安世也。此四家属托无不听。师古曰：此说非也。许氏、史氏有外属之恩；金氏、张氏自托于近侍也。属读如本字】职在司察，直道而行，多仇少与【师古曰：仇，怨雠也；与，党与也】上书陈国事，有司劾以大辟【劾，戸槩翻；辟，毗亦翻】臣幸得从大夫之后，官以諌为名，不敢不言。上不听。九月，下寛饶吏。寛饶引佩刀自刭北阙下【刭，古鼎翻】众莫不怜之。匈奴虚闾权渠单于将十余万骑旁塞猎【旁，歩浪翻】欲入。
译俗语引用孔子的话说：“君子饮食不求饱足，居住不求安逸”，所以举出这个例子。进仕时有忧国之心，退隐时有守节赴死之义；上面没有许、史那样的外戚亲属，下面没有金、张那样的靠山依托。职责在于监察，秉持正道而行，因此仇敌多而盟友少。上书陈述国家大事，有关官员以死罪弹劾他。臣侥幸得以位列大夫之后，官职以谏诤为名，不敢不直言进谏。皇上不听从。九月，将杨宽饶交付司法官吏处置。杨宽饶拔出佩刀，在北阙之下自刎而死。众人没有不怜悯他的。匈奴虚闾权渠单于率领十余万骑兵，沿着边塞打猎，想要入侵。
邉为冦未至，防其民题除渠堂亡降汉，言状。汉以为言兵鹿奚鹿卢矦【此矦不见世表，盖无食邑，犹前羌阳雕矦、言兵矦之类也】而遣后将军赵充国将兵四万余骑屯縁邉九郡【文颍曰：五原、朔方之属也。师古曰：九郡者，五原、朔方、云中、代郡、鴈门、定襄、北平、上谷、渔阳也。四万余骑分屯之，而充国总统领之。据充国传，书此事于征羌之前，通鉴因匈奴内乱书于此以先事】备虏。月余，单于病欧血，因不敢入还去，即罢兵。乃使题王都犂胡次等入汉请和亲。未报，防单于死，虚闾权渠单于始立，而黜颛渠阏氏【事见二十四卷地节二年，阏氏音烟支】颛渠阏氏即与右贤王屠耆堂私通，右贤王防龙城而去。颛渠阏氏语以单于病甚，且勿逺【语牛倨翻】后数日，单于死，用事贵人郝宿王刑未央使人召诸王未至【师古曰：郝音呼各翻】颛渠阏氏与其弟左大将且渠都隆竒谋立右贤王为握衍朐鞮单于【且子余翻，朐音劬，鞮丁奚翻】握衍朐鞮单于者，乌维单于耳孙也【应劭曰：耳孙，▯孙之子也，言去其髙曽益逺，但耳闻之也。李斐曰：耳孙，曾孙也。晋灼曰：耳孙，▯孙之曾孙也。诸矦王表在八世。师古曰：耳孙诸说不同，据平纪及诸矦王表说，梁孝王▯孙之子，耳孙音仍。又匈奴传说握衍朐鞮单于云乌维单于耳孙，以此参之，李云曾孙是也。然汉书诸处又皆云曾孙非一，不应杂两称而言。据尔雅，曾孙之子为玄孙，▯孙之子为来孙，来孙之子为昆孙，昆孙之子为仍孙，从己之数是为八叶，则与晋说相同，仍耳声相近，孟一号也。但班氏唯存古名，而计其叶数则错也】握衍朐鞮单于立，凶恶杀刑未央等，而任用都隆竒，又尽免虚闾权渠子弟近亲，而自以其子弟代之。虚闾权渠单于子稽矦防既不得立【师古曰：防音先安翻又音所奸翻。杜佑山諌翻】亡归妻父乌禅幕【师古曰：禅音禅】乌禅幕者，本康居乌孙间小国，数见侵暴【数所角翻】率其众数千人降匈奴狐鹿姑单于，以其弟子日逐王姊妻之，使长其众居右地【师古曰：长其众为之长帅。妻七细翻，长知两翻】日逐王先贤掸【郑氏曰：掸音纒束之纒。晋灼曰：音田。师古曰：晋音是也】其父左贤王当为单于，让狐鹿姑单于。狐鹿姑单于许立之【事见二十二卷武帝太始元年】国人以故颇言日逐王当为单于。日逐王素与握衍朐鞮单于有隙，即帅其众欲降汉【帅读曰率。降户江翻，下同】使人至渠犂，与骑都尉郑吉相闻。吉发渠犂龟兹诸国五万人，迎日逐王口万二千人，小王将十二人【小王将者，以禆小王将兵者也。一曰匈奴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左右大将以下，凡二十四长为大王，将其余为小王将。将即亮翻】随吉至河曲【黄河千里一曲，此当在金城郡界】颇有亡者，吉追斩之，遂将诣京师【将如字，领也，挟也】汉封日逐王为归徳矦【功臣表：归徳矦食邑扵汝南】吉既破车师【事见上卷地节三年】降日逐，威震西域，遂并护车师以西北道，故号都护都防之置，自吉始焉【师古曰：并防南北二道，故谓之都。都犹大也，总也】上封吉为安逺矦【功臣矦表：安逺矦食于汝南之慎县】邑吉于是中西域而立莫府【师古曰：中西域者，言最处诸国之中，逺近均也。中音竹仲翻考异曰：百官表曰西域都防加官，地节二年初置，盖误以神爵为地节也。西域传又云神爵三年，亦误】治乌垒城，去阳闗二千七百余里【乌垒城与渠犂田官相近，阳关在敦煌龙勒县西。宋白曰：伊州伊吾郡，汉伊吾卢地。宣帝时郑吉为西域都防治乌垒城，即此。永平末取此地置宜禾都尉】匈奴益弱，不敢争西域，僮仆都尉由此罢【西域诸国故皆役属匈奴，匈奴西邉日逐王置僮仆都尉，使领西域，常居焉耆、危须、尉犂间，赋税诸国，取富给焉。匈奴盖以僮仆视西域也。今日逐王既降，西域诸国咸服于汉，故僮仆都尉罢】都护督察乌孙、康居等三十六国动静，有变以闻，可安辑；安辑之，不可者诛伐之。汉之号令班西域矣【师古曰：班，布
译匈奴寇边尚未到达，防备其民众题除渠堂逃亡投降汉朝，并陈述情况。汉朝认为言兵鹿奚鹿卢侯（此侯不见于世表，大概是没有食邑，如同之前的羌阳雕侯、言兵侯之类）并派遣后将军赵充国率领四万多骑兵屯驻在沿边九郡（文颖说：五原、朔方等郡。颜师古说：九郡是指五原、朔方、云中、代郡、雁门、定襄、北平、上谷、渔阳。四万多骑兵分散屯驻，而赵充国总领统辖。根据赵充国传，记载此事在征讨羌人之前，《通鉴》因为匈奴内乱而记载在此处以先叙述此事）以防备匈奴。一个多月后，单于病重吐血，因此不敢入侵，返回离去，于是撤兵。于是派遣题王都犁胡次等人进入汉朝请求和亲。汉朝没有答复，恰逢单于去世，虚闾权渠单于刚刚即位，而废黜了颛渠阏氏（此事见于二十四卷地节二年，阏氏读作烟支）。颛渠阏氏便与右贤王屠耆堂私通，右贤王的龙城军队离去。颛渠阏氏告诉他说单于病重，暂且不要走远（语读作牛倨）。几天后，单于去世，掌权的贵人郝宿王刑未央派人召诸王，还未到达（郝读作呼各）。颛渠阏氏与其弟左大将且渠、都隆奇谋划拥立右贤王为握衍朐鞮单于（且读作子余，朐读作劬，鞮读作丁奚）。握衍朐鞮单于，是乌维单于的耳孙（应劭说：耳孙，是玄孙的儿子，意思是距离高祖、曾祖更远，只是耳闻而已。李斐说：耳孙，是曾孙。晋灼说：耳孙，是玄孙的曾孙。诸侯王表在第八世。颜师古说：耳孙诸说不同，根据平纪及诸侯王表所说，梁孝王的玄孙之子，耳孙读作仍。又匈奴传说握衍朐鞮单于是乌维单于的耳孙，以此参看，李说曾孙是对的。然而汉书各处又说曾孙不止一处，不应混杂两种称呼而言。根据《尔雅》，曾孙之子为玄孙，玄孙之子为来孙，来孙之子为昆孙，昆顺之子为仍孙，从自己算起是第八代，则与晋说相同，仍与耳声音相近，孟一号也。只是班固只保留古名，而计算其代数则错了）。握衍朐鞮单于即位，凶恶地杀死了刑未央等人，而任用了都隆奇，又全部免去了虚闾权渠单于子弟近亲的职位，而用自己的子弟替代他们。虚闾权渠单于的儿子稽侯狦既未能即位（狦读作先安，又读作所奸。杜佑读作山谏），逃亡到岳父乌禅幕那里（禅读作禅）。乌禅幕，本是康居、乌孙之间的小国，多次被侵扰暴虐（数读作所角），率领其部众几千人投降匈奴狐鹿姑单于，用其弟日逐王的姐姐嫁给他，让他统领其部众居住在右地（长读作知两，妻读作七细）。日逐王先贤掸（郑氏说：掸读作纒束之纒。晋灼说：读作田。颜师古说：晋音是对的），他的父亲左贤王应当成为单于，让位给狐鹿姑单于。狐鹿姑单于答应立他（此事见于二十二卷武帝太始元年）。国人因此颇有人说日逐王应当成为单于。日逐王一向与握衍朐鞮单于有嫌隙，就率领其部众想要投降汉朝（帅读作率，降读作户江，下同）。派人到渠犁，与骑都尉郑吉取得联系。郑吉发动渠犁、龟兹等各国五万人，迎接日逐王，人口一万二千人，小王将十二人（小王将者，是辅助小王带兵的人。一说匈奴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左右大将以下，共二十四长为大王，其余为小王将。将读作亮）。跟随郑吉到达河曲（黄河千里一曲，这里应当在金城郡界），颇有逃亡的人，郑吉追击斩杀了他们，于是带领他们前往京师（将读如字，领也，挟也）。汉朝封日逐王为归德侯（功臣表：归德侯食邑在汝南）。郑吉既然攻破车师（此事见于上卷地节三年），使日逐王归降，威震西域，于是同时监护车师以西北道，所以号称都护。都护的设置，从郑吉开始（颜师古说：并护南北二道，所以称为都。都犹大也，总也）。皇上封郑吉为安远侯（功臣侯表：安远侯食邑在汝南的慎县）。郑吉于是驻守西域中部而设立幕府（中读作竹仲。考异说：百官表说西域都护是加官，地节二年初置，大概是误把神爵当作地节了。西域传又说神爵三年，也是错的）。治理乌垒城，距离阳关二千七百余里（乌垒城与渠犁田官相近，阳关在敦煌龙勒县西。宋代宋白说：伊州伊吾郡，是汉伊吾卢地。宣帝时郑吉任西域都护治理乌垒城，就是这里。永平末年夺取此地设置宜禾都尉）。匈奴更加衰弱，不敢争夺西域，僮仆都尉因此罢免（西域各国原来都役属于匈奴，匈奴西边日逐王设置僮仆都尉，让他统领西域，常居住在焉耆、危须、尉犁之间，向各国征收赋税，取富给匈奴。匈奴大概把西域各国视为僮仆。如今日逐王已经投降，西域各国都服从汉朝，所以僮仆都尉罢免）。都护督察乌孙、康居等三十六国的动静，有变故就上报，可以安抚的；就安抚他们，不可以的就诛伐他们。汉朝的命令颁布到西域了（班，布）。
也】握衍朐鞮单于更立其从兄薄胥堂为日逐王【为薄胥堂立为屠耆单于张本，从才用翻】乌孙昆弥翁归靡因长罗矦常惠上书，愿以汉外孙元贵靡为嗣【元贵靡，楚王解忧长男也】得令复尚汉公主，结婚重亲【复，扶又翻，下同；重，直龙翻】畔絶匈奴，诏下公卿议【下，遐稼翻，下同】大鸿胪萧望之以为乌孙絶域，变故难保，不可许【胪，陵如翻】上美乌孙新立大功【谓本始二年破匈奴也】又重絶故业【师古曰：重，难也；故业，谓先与匈奴婚亲也】乃以乌孙主解忧弟相夫为公主，盛为资送而遣之，使常惠送之至炖煌【炖，音屯】未出塞，闻翁归靡死，乌孙贵人共从本约立岑娶子泥靡为昆弥，号狂王【本约见二十四卷本始三年，岑娶，汉书作岑陬】常惠上书愿留少主炖煌【少，诗照翻，下同；炖，徒门翻】惠驰至乌孙责让，不立元贵靡为昆弥，还迎少主，事下公卿，望之复以乌孙持两端难约结【复，扶又翻】今少主以元贵靡不立而还，信无负于夷狄，中国之福也。少主不止，繇役将兴【繇，古徭字通】天子从之，徴还少主【考异曰：乌孙传请昏在元康二年，望之传云神爵二年，按元康二年望之未为鸿胪，盖误以神爵为元康也】
译握衍朐鞮单于改立他的堂兄薄胥堂为日逐王，这是为薄胥堂后来立为屠耆单于埋下伏笔。乌孙昆弥翁归靡借长罗侯常惠上书的机会，希望让汉朝的外孙元贵靡继承王位，并请求元贵靡能再次迎娶汉朝公主，以加深两国的姻亲关系，从而背离断绝与匈奴的联系。汉宣帝将此事下达给公卿大臣商议。大鸿胪萧望之认为乌孙地处极远之地，局势变化难以预料，不能答应这一请求。皇帝认为乌孙刚刚立下大功，又难以割舍以往与匈奴联姻的旧例，于是将乌孙公主解忧的妹妹相夫封为公主，准备丰厚的嫁妆并派遣她前往，让常惠护送她到敦煌。还没出塞，就听说翁归靡去世，乌孙贵族共同遵循原来的约定，立岑娶的儿子泥靡为昆弥，号称“狂王”。常惠上书请求让这位公主暂留敦煌。常惠快马加鞭赶到乌孙，责备他们不立元贵靡为昆弥，要求迎回这位公主。此事再次下达给公卿商议，萧望之又认为乌孙摇摆不定，难以缔结盟约。现在这位公主因为元贵靡未能继位而返回，对夷狄没有失信，这是中原的福气。如果公主不返回，将会兴起劳役。天子听从了他的意见，征召这位公主返回。
三年春三月丙辰，髙平宪矦魏相薨【恩泽矦表，髙平侯食邑于淮阳柘县，諡法：博闻多能曰宪】夏四月戊辰，丙吉为丞相。吉上寛大好礼让【好，呼到翻】不亲小事，时人以为知大体。秋七月甲子，大鸿胪萧望之为御史大夫。八月，诏曰：“吏不亷平，则治道衰【治，直吏翻，下同】今小吏皆勤事而俸禄薄【俸，扶用翻】欲无侵渔百姓，难矣【如淳曰：渔，夺也，谓夺其利便也。晋灼曰：许慎云捕鱼之字也。师古曰：渔者，若言渔猎也，晋说是也】其益吏百石已下俸十五【如淳曰：律，百石奉月六百。韦昭曰：若食一石则益五斗。考异曰：宣纪云“益吏百石以下俸十五”，韦昭曰：“若食一石则益五斗”，荀纪云“益吏百石以下俸五十斛”，盖以十五难晓，故改之，然诏云“以下”，恐难指五十斛也】是嵗，东郡太守韩延夀为左冯翊。始，延夀为颍川太守，颍川承赵广汉搆防吏民之后【搆防吏民事见二十四卷本始三年，师古曰：搆，结也】俗多怨讐。延夀改更教以礼让【更，工衡翻】召故老与议，定嫁娶防祭仪品，略依古礼，不得过灋。百姓遵用其教，卖偶车马下里伪物者弃之市道【张晏曰：下里，地下蒿里伪物也。师古曰：偶，谓土木为之，象真车马之形也。偶，对也。弃其物于市之道上也】黄霸代延夀居颍川，霸因其迹而大治。延夀为吏，上礼义，好古教化【好，呼到翻】所至必聘其贤士，以礼待用，广谋议，纳諌争，表孝弟有行【争，读曰诤，行，下孟翻】修治学宫【师古曰：学宫，谓庠序之舍也。治，直之翻】春秋郷射，陈钟皷管▯，盛升降揖让【周礼地官郷大夫以郷射之礼五物询众庻：一曰和，二曰容，三曰主皮，四曰和容，五曰兴舞】及都试讲武，设斧钺旌旗，习射御之事【汉诸郡以八月都试讲武事也。如淳曰：太守都尉令长丞尉防都试课殿最也】治城郭，收赋租，先明布告其日，以期会为大事，吏民敬畏，趋郷之【师古曰：趋读曰趣，郷读曰向，趣七喻翻】又置正五长【师古曰：正若今之郷正、里正也，伍长同伍之中置一人为长也，长知两翻】相率以孝弟【弟读曰悌，下孝弟同】不得舍奸人【师古曰：舍，止也】闾里阡陌有非常吏，辄闻知，奸人不敢入界。其始若烦，后吏无追捕之苦，民无棰楚之忧【师古曰：棰，杖也；楚，荆木也，即今之荆子也，棰止蘂翻】皆便安之，接待下吏，恩施甚厚，而约誓明【施式豉翻】或欺负之者，延夀痛自刻责，岂其负之，何以至此【师古曰：言岂我负之，其人何以为此事】吏闻者自伤悔，其县尉至自刺死【刺七亦翻】及门下掾自刭，人救不殊【掾于绢翻，师古曰：殊，絶也，以人救之故身首不相絶也，颈古顶翻】延夀涕泣遣吏医治视【治直之翻】厚复其家【复方目翻】在东郡三岁，令行禁止【令之必行，禁之必止，无违者也】断狱大减【断丁乱翻】由是入为冯翊，延夀出行县至髙陵【髙陵县属左冯翊，行下孟翻】民有昆弟相与讼田，自言延夀，大伤之曰：幸得备位为郡表率，不能宣明教化，至令民有骨肉争讼，既伤风化，重使贤长吏、啬夫、三老、孝弟受其耻【重直用翻，贤长吏谓县令丞也，续汉志县有啬夫皆主知民善恶为役先后知民贫富为赋多少平其差品，三老掌教化，凡有孝子顺孙、贞女义妇、让财救患及学士为民法式者，皆扁表其门以兴民行，贤曰三老、孝弟、力田三者皆郷官之名，三老髙帝置，孝弟力田髙后置，所以劝导郷里，助成风化也】咎在冯翊，当先退，是日移病不聼事，因入卧传舍，闭閤思过【传知恋翻，下传相同】一县莫知所为，令丞、啬夫、三老亦皆自系待罪。于是讼者宗族传相责。让此两昆弟深自悔，皆自髠、肉袒谢，愿以田相移，终死不敢复争【师古曰：移，犹传也。一说兄以让弟，弟又让兄，故云相移。复，扶又翻】郡中歙然，莫不传相敕厉，不敢犯【歙，与翕同，许及翻】延夀恩信周徧二十四县【冯翊统髙陵、栎阳、翟道、池阳、夏阳、衙、粟邑、谷口、莲
译汉宣帝三年春季三月丙辰日，高平宪侯魏相去世。《恩泽侯表》记载，高平侯的食邑在淮阳郡柘县；谥法规定，见闻广博、多才多能称为“宪”。夏季四月戊辰日，丙吉担任丞相。丙吉崇尚宽厚，喜好礼让，不亲自处理琐碎小事，当时的人认为他懂得大局。秋季七月甲子日，大鸿胪萧望之担任御史大夫。八月，皇帝下诏说：“官吏如果不廉洁公正，那么治理国家的正道就会衰败。如今小官吏都勤于职守，但俸禄微薄，想要不侵夺百姓的利益，很难做到。给百石及以下官吏增加俸禄十五。”这一年，东郡太守韩延寿担任左冯翊。起初，韩延寿担任颍川太守时，颍川郡承接着赵广汉构陷官吏和百姓之后的局面，风俗中多有怨恨仇视。韩延寿改变旧俗，用礼让来教导百姓，召集当地老人共同商议，确定婚嫁、丧葬、祭祀的礼仪等级，大致依照古礼，不得违反法律。百姓遵从他的教化，那些售卖木偶车马等地下陪葬伪物的人，将物品丢弃在街市道路上。黄霸接替韩延寿在颍川任职，黄霸顺着韩延寿留下的基础而治理得非常好。韩延寿做官吏，崇尚礼义，喜好古代的教化，每到一处必定聘请当地的贤士，以礼相待并任用他们，广泛征求谋议，采纳谏言，表彰孝顺父母、敬爱兄长且有德行的人，修缮学校。春秋两季举行乡射礼，陈列钟鼓管磬等乐器，隆重地进行升降揖让的仪式。等到郡中会合讲习武事，设置斧钺旌旗，练习射箭驾车等技能。治理城郭，征收赋税租粮，事先明确告知日期，把按期会集当作大事，官吏百姓敬畏，趋向向往。又设置乡正、里正和伍长，互相率领百姓践行孝悌，不得窝藏奸人。里巷田间如果有异常情况，官吏立刻就能知晓，奸人不敢进入辖区。起初看似烦琐，后来官吏没有追捕的苦累，百姓没有受杖刑的忧虑，大家都感到便利安定。他接待下级官吏，恩惠施予非常深厚，而约束誓约明确。如果有人欺负下级，韩延寿就痛切地自责，说：“难道是我辜负了他们吗？为什么会到这种地步？”官吏听说后都自我伤感悔恨，有的县尉甚至自杀，门下的掾吏也自刎，被人救下没有死。韩延寿流泪派遣官吏和医生去医治看护，并厚加抚恤他们的家庭。他在东郡任职三年，政令畅通，禁令有效，断案数量大大减少。因此入朝担任左冯翊。韩延寿巡视属县到高陵县，有兄弟俩因为争讼田地，亲自向韩延寿申诉，韩延寿非常痛心地说：“我有幸担任郡守作为表率，不能宣扬明晓教化，以至于让百姓骨肉相争，既伤害了风俗教化，又使贤能的长吏、啬夫、三老、孝悌受到耻辱。过错在于我，应当先退位，”当天称病不处理政事，于是进入传舍卧房，闭门思过。全县不知该怎么办，县令、县丞、啬夫、三老也都自我囚禁等待治罪。于是争讼者的宗族亲戚互相责备。这两兄弟深深悔恨，都自己剃去头发、裸露上身谢罪，愿意把田地互相转让，至死不敢再争。郡中人心归服，没有不互相告诫勉励的，不敢违犯。韩延寿的恩德信义遍及左冯翊所属的二十四县。
勺、鄜、频阳、临晋、重泉、郃阳、祋祤、武城、沈阳、□徳、徴云陵、万年、长陵、阳陵、云阳二十四县】莫敢以辞讼自言者，推其至诚，吏民不忍欺绐【师古曰：绐，诳也，音荡亥翻】匈奴单于又杀先贤掸两弟乌禅幕，请之不听，心恚【师古曰：恚，恨也，音于避翻】其后左奥鞬王死，单于自立其小子为奥鞬王，留庭【留单于庭也】奥鞬贵人共立故奥鞬王子为王【师古曰：与，音郁。鞬，音居言翻】与俱东徙，单于遣右丞相将万骑徃击之，失亡数千人，不胜。
译勺、鄜、频阳、临晋、重泉郃阳、祋祤、武城、沈阳□徳、徴云陵、万年、长陵、阳、陵云阳等二十四县，没有敢通过诉讼为自己申辩的人，推究其至诚之心，官吏和百姓不忍心欺骗蒙蔽。匈奴单于又杀害了先贤掸的两个弟弟乌禅幕，（贤掸）请求（单于）不予准许，心中愤恨。此后左奥鞬王去世，单于自立自己的小儿子为奥鞬王，留在单于庭。奥鞬的贵族们共同拥立原奥鞬王的儿子为王，与他一起向东迁徙，单于派遣右丞相率领一万骑兵前去攻打他们，损失伤亡数千人，未能取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