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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资治通鉴四库二百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一百五十四宋司马光撰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2199–2210 段

几虏复姓,《魏书·官氏志》内入诸姓有俟几氏,俟侯字相近】丑奴弃平亭走,欲趣髙平【九域志:镇戎军,古髙平地也。趣,七喻翻】天光遣贺防岳轻骑追之。丁卯,及于平凉。贼未成列,直閤代郡侯莫陈崇单骑入贼中,于马上生擒丑奴,因大呼,众皆披靡【呼,火故翻;披,普彼翻】无敢当者,后骑益集,贼众崩溃,遂大破之。天光进逼髙平,城中执送萧寳寅以降【万俟丑奴,胡琛之将也。普通六年破魏将崔延伯,其众始盛。萧寳寅大通元年叛魏,至二年败奔丑奴,及是皆平】壬申,以吐谷浑王佛辅为西秦、河二州刺史【吐,从暾入声;谷,音浴】甲戌,魏以闗中平,大赦万俟丑奴、萧寳寅至洛阳置。

译几虏复姓,《魏书·官氏志》中内入诸姓有俟几氏,“俟”与“侯”字形相近。万俟丑奴放弃平亭逃跑,想要奔赴高平。宇文泰派遣贺拔岳率领轻骑兵追击他。丁卯日,在平凉追上他。叛军尚未摆开阵势,直阁代郡侯莫陈崇单人匹马冲入敌阵,在马上活捉了万俟丑奴,随即大声呼喊,叛军纷纷溃散,没有人敢抵挡。后续骑兵越来越多,叛军彻底崩溃,于是大败叛军。宇文泰进军逼近高平,城中人捉住萧宝寅投降。壬申日,任命吐谷浑王佛辅为西秦、河二州的刺史。甲戌日,魏朝因为关中地区平定,颁布大赦令,将万俟丑奴、萧宝寅押送至洛阳安置。

阊阖门外都街之中,士女聚观凡三日。丹阳王萧赞表请寳寅之命【賛以寳寅为叔父,故请其命】吏部尚书李神儁、黄门侍郎髙道穆素与寳寅善,欲左右之【左右读曰佐佑】言于魏主曰:「寳寅叛逆事在前朝【朝音直遥翻】防应诏王道习自外至【应诏犹汉之待诏也】帝问道习在外所闻,对曰:「惟闻李尚书、髙黄门与萧寳寅周欵【周至也,宻也,欵爱也】竝居得言之地,必能全之。且二人谓寳寅叛逆在前朝,寳寅为丑奴太傅,岂非陛下时邪?贼臣不翦法,欲安施?」帝乃赐寳寅死于駞牛署【邪音耶,后魏官有駞牛都尉署者,其寺舍也,五代志太仆寺之属有駞牛署,掌饲駞骡驴牛,有令丞】斩丑奴于都市。六月丁巳,帝复以魏汝南王悦为魏王【复扶又翻,考异曰:梁帝纪中大通元年正月甲子,魏汝南王悦求还本国,许之。二年六月丁巳,遣悦还北为魏主按魏】

【书悦传】悦未尝归魏,复入梁,今删去元年事】戊寅,魏诏胡氏亲属受爵于朝者皆黜为民【谓灵后亲属也,朝直,遥翻】庚申,以魏降将范遵为安北将军、司州牧,从魏王悦北还【范遵,魏北海王颢之舅,葢与颢同来奔,降戸,江翻,将即亮翻】万俟丑奴既败,自泾、豳以西至灵州【后魏灭赫连,以赫连果城置薄骨律镇,至孝昌中改镇为灵州,杜佑曰:薄骨律镇今灵武郡富平今回乐县,唐灵州治回乐,括地志云:薄骨律镇城在河渚之中,随水上下,未尝陷没,故号灵州也】贼党皆降于魏,唯所署行台万俟道洛帅众六千逃入山中不降【降戸,江翻,帅读曰率,下同】时髙平大旱,尔朱天光以马乏草,退屯城东五十里,遣都督长孙邪利帅二百人行原州事,以镇之【魏太延二年置髙平镇,正光五年改曰原州,治髙平城,领髙平、长城二郡】道洛濳与城民通谋,掩袭邪利,并其所部皆杀之。天光帅诸军赴之,道洛出战而败,帅其众西入牵屯山【班志,开头山在安定郡泾阳县西,泾水所出,师古注曰:开音牵,此山在今灵州东南,俗语讹谓之开屯山,杜佑曰:牵屯山在今原州髙平县】据险自守,尔朱荣以天光失邪利,不获道洛,复遣使杖之一百【复扶又翻,使疏吏翻】以诏书黜天光为抚军将军、雍州刺史,降爵为侯。天光追击道洛于牵屯,道洛败走入陇【陇,陇山也】归略阳贼帅王庆云【晋武帝分天水置略阳郡,隋废为陇城县,属秦州考异曰:魏帝纪作白马龙涸胡王庆云,今从尔朱天光传,帅音所类翻】道洛骁果絶伦【骁坚尧翻】庆云得之甚喜,谓大事可济,遂称帝于水洛城【水经注:水洛水导源陇山西,迳水洛亭西南注略阳川,九域志:水洛城在德顺军西南一百里,范仲淹曰:朝那之西,秦亭之东,有水洛城】置百官,以道洛为大将军。秋七月,天光帅诸军入陇,至水洛城。庆云道洛出战,天光射道洛中臂【射而亦翻,中竹仲翻】失弓还走,防其东城。贼并兵趣西城【趣七喻翻】城中无水,众渴乏。有降者言庆云道洛欲突走。天光恐失之,乃遣人招谕庆云,使早降【降戸江翻】曰:“若未能自决,当听诸人,今夜共议,明晨早报。”庆云等冀得少缓,因待夜突出【少诗没翻】乃报曰:“请俟明日。”天光因使谓曰:“知须水【须者意所欲也】今相为小退【为于伪翻】任取涧水饮之。”贼众悦,无复走心。天光宻使军士多作木枪,各长七尺【此即拒马枪也,杜佑曰:拒马枪以木径二尺,长短随事,十字凿孔,纵横安检长丈,鋭其端以塞要路】昏后绕城布列要路加厚,又伏人枪中备其冲突,兼令宻▯长梯于城北。其夜,庆云道洛果驰马突出,遇枪马各伤倒,伏兵起,即时擒之。军士縁梯入城,余众皆出城南,遇枪而止,穷窘乞降【降戸江翻】丙子,天光悉收其仗而阬之,死者万七千人,分其家口。于是三秦、河、渭、瓜、凉、鄯州皆降【三秦,秦、东秦、南秦也。河州,乞伏之地也。魏太武真君六年置枹罕镇,后改为河州,领金城、武始、洪和、临洮郡。渭州领陇西、南安、南安阳、广宁郡。▯州即

译在阊阖门外的都街中央,士人和妇女聚集围观,共持续了三天。丹阳王萧赞上表请求保全萧宝寅的性命(萧赞因为萧宝寅是自己的叔父,所以请求保全他的性命)。吏部尚书李神俊、黄门侍郎高道穆一向与萧宝寅交好,想要帮助他,对魏主说:“萧宝寅谋反的事发生在前朝(朝读作zhao),应当应诏王道习从外面回来(应诏相当于汉朝的待诏)。皇帝问王道习在外面听到了什么,王道习回答说:‘只听说李尚书、高黄门与萧宝寅关系亲密(周至,亲密;欵,爱),都处在能说话的地方,一定能保全他。况且这两个人说萧宝寅谋反是在前朝,萧宝寅担任丑奴的太傅,难道不是在陛下您当政的时候吗?如果不剪除贼臣,法律还能施行到哪里去呢?’皇帝于是赐萧宝寅在驼牛署自尽(邪读作ye,后魏官职中有驼牛都尉署,是其官署,五代志记载太仆寺下属有驼牛署,掌管饲养骆驼、骡、驴、牛,设有令、丞),并在闹市斩首丑奴。六月丁巳,皇帝又任命魏汝南王元悦为魏王(复读作fu,考异说:梁帝纪中大通元年正月甲子,魏汝纳王元悦请求回到本国,皇帝允许。二年六月丁巳,派遣元悦回北方做魏主。按魏书元悦传,元悦未曾回到魏国,又进入梁朝,现在删去元年的事)。戊寅,魏朝下诏,胡氏亲属在朝廷受爵位的都贬为平民(指灵太后亲属,朝读作zhao)。庚申,任命魏朝降将范遵为安北将军、司州牧,跟随魏王元悦向北返回(范遵,是魏北海王元颢的舅舅,大概与元颢一同来投奔,降读作xiang,将读作jiang)。万俟丑奴战败后,从泾、豳以西到灵州(后魏灭赫连,在赫连果城设置薄骨律镇,到孝昌年间改镇为灵州,杜佑说:薄骨律镇即今灵武郡富平,唐灵州治所在回乐,括地志说:薄骨律镇城在河中的沙洲上,随水涨落,从未陷没,所以号称灵州),贼党都向魏朝投降,只有他所署任的行台万俟道洛率领六千部众逃入山中不投降(降读作xiang,帅读作shuai,下同)。当时高平大旱,尔朱天光因为马匹缺乏草料,退兵驻扎在城东五十里,派遣都督长孙邪利率领二百人代理原州事务,以镇守那里(魏太延二年设置高平镇,正光五年改称原州,治所在高平城,领高平、长城二郡)。万俟道洛暗中与城中百姓勾结,袭击长孙邪利,把他和他的部众全部杀死。尔朱天光率领各军赶赴那里,万俟道洛出战失败,率领部众向西进入牵屯山(班固汉书地理志,开头山在安定郡泾阳县西,是泾水的源头,颜师古注说:开读作qian,此山在今灵州东南,俗语误称为开屯山,杜佑说:牵屯山在今原州高平县),占据险要地势自我防守。尔朱荣因为尔朱天光丢失了长孙邪利,没有抓获万俟道洛,又派遣使者杖打他一百下(复读作fu,使读作shi),用诏书贬尔朱天光为抚军将军、雍州刺史,爵位降为侯。尔朱天光在牵屯追击万俟道洛,万俟道洛战败逃入陇山(陇,指陇山),投奔略阳贼帅王庆云(晋武帝分天水设置略阳郡,隋朝废除改为陇城县,属秦州。考异说:魏帝纪作白马龙涸胡王庆云。现在从尔朱天光传,帅读作shuai)。万俟道洛勇猛果决,无与伦比(骁读作xiao),王庆云得到他非常高兴,认为大事可以成功,于是在水洛城称帝(水经注:水洛水发源于陇山西,流经水洛亭西南注入略阳川,九域志:水洛城在德军西南一百里,范仲淹说:朝那之西,秦亭之东,有水洛),设置百官,任命万俟道洛为大将军。秋七月,尔朱天光率领各军进入陇山,到达水洛城。王庆云、万俟道洛出战,尔朱天光射中万俟道洛的手臂(射读作she,中读作zhong),万俟道洛丢下弓退回,防守东城。贼军合兵进攻西城(趣读作qu)。城中没有水,众人渴乏。有投降的人说王庆云、万俟道洛想要突围逃跑。尔朱天光怕失去他们,于是派人招抚晓谕王庆云,让他早点投降(降读作xiang),说:“如果不能自己决定,就听从众人,今晚共同商议,明早早点报告。”王庆云等人希望得到稍微的延缓,因此等待夜晚突围(少读作shao),于是报告说:“请等到明天。”尔朱天光于是让人对他说:“知道你们需要水(须,意思是想要),现在为你们稍微后退(为读作wei),任凭你们取涧水饮用。”贼众高兴,不再有逃跑的心思。尔朱天光暗中让军士多做木枪,各长七尺(这就是拒马枪,杜佑说:拒马枪用直径二尺的木头,长短随情况而定,十字凿孔,纵横安插,长达一丈,削尖端部以堵塞要路),天黑后绕城布置在要路上,加厚防御,又埋伏人在枪阵中防备他们冲击,同时命令在城北秘密架设长梯。那天夜晚,王庆云、万俟道洛果然骑马突围,遇到木枪,马匹都受伤倒下,伏兵起身,立刻将他们擒获。军士顺着梯子进入城中,其余部众都出城南,遇到木枪而停止,穷困窘迫请求投降(降读作xiang)。丙子,尔朱天光全部收缴他们的兵器而将他们坑杀,死者一万七千人,分掉他们的家眷。于是三秦、河、渭、瓜、凉、�州都投降(三秦,指秦、东秦、南秦。河州,是乞伏的地盘。魏太武真君六年设置枹罕镇,后改为河州,领金城、

古敦煌之地。鄯州,秃髪氏之地,汉金城西部都尉所统也。师古曰:▯州即左传所云允姓之戎居于▯州者也,其地今犹出大▯,长者狐入▯中食之,首尾不出】天光顿军略阳,诏复天光官爵,寻加侍中、仪同三司,以贺防岳为泾州刺史,侯莫陈悦为渭州刺史。秦州城民谋杀刺史骆超,南秦州城民谋杀刺史辛显,超显皆觉之,走归天光。天光遣兵讨平之。步兵校尉宇文泰从贺防岳入闗,以功迁征西将军,行原州事。时闗陇雕弊,泰抚以恩信,民皆感悦曰:“早遇宇文使君,吾辈岂从乱乎【为宇文泰得贺防岳之众以创大业于闗西张本】八月庚戍,上饯魏王悦于德阳堂,遣兵送至境上【考异曰:悦传云立为魏主,号年更兴,衍遣其将军王僧辩送至境上,以冀侵逼。按僧辩传未尝送悦,盖王弁耳】魏尔朱荣虽居外藩,遥制朝政【朝直遥翻】树置亲党,布列魏主左右,伺察动静,大小必知【伺相吏翻】魏主虽受制于荣,然性勤政事,朝夕不倦,数亲览辞讼,理寃狱【数所角翻】荣闻之不悦【史言魏主不能养晦】帝又与吏部尚书李神儁议清治选部【治直之翻,选须绢翻,下同】荣尝闗补曲阳县令【据荣传即上曲阳县也,汉晋属常山郡,后魏属中山郡,闗补者先补授而后闗吏部。五代志赵州鼓城县旧曰曲阳,刘昫曰汉上曲阳县,隋改曰恒阳,唐元和十五年复曰曲阳,赵州之曲阳,下曲阳也】神儁以阶悬不奏【言阶级相去悬絶,其人不应补为县令】别更拟人。荣大怒,即遣所补者往夺其任。神儁惧而辞位。荣使尚书左仆射尔朱世隆摄选。荣啓北人为河南诸州,帝未之许。太宰天穆入见面谕【见贤遍翻】帝犹不许。天穆曰:「天柱既有大功,为国宰相,若请普代天下官,恐陛下亦不得违之。如何啓数人为州,遽不用也?」帝正色曰:「天柱若不为人臣,朕亦须代。如其犹存臣节,无代天下百官之理。」荣闻之大恚恨曰:「天子由谁得立,今乃不用我语。」尔朱皇后性妬忌,屡致忿恚。帝遣尔朱世隆语以大理【恚于避翻,语牛倨翻,大理谓事理之大致也】后曰:「天子由我家置立,今便如此。我父本即自作,今亦复决【决判也,谓天下事有判决也,复扶又翻】世隆曰:「止自不为【止当作正】若本自为之,臣今亦封王矣。帝既外逼于荣,内逼皇后,恒快怏不以万乗为乐【恒音常,怏于两翻】。乘绳正翻,乐音洛下,同】惟幸冦盗未息,欲使与荣相持,及闗陇既定,告捷之日,乃不甚喜,谓尚书令临淮王彧曰:「即今天下便是无贼。」彧见帝色不悦,曰:「臣恐贼平之后,方劳圣虑。」帝畏余人怪之,还以他语乱之,曰:「然抚宁荒余【荒余谓兵荒之余民也】弥成不易【易以防翻】荣见四方无事,奏称参军许周劝臣取九锡,臣恶其言,已斥遣令去。荣时望得殊礼,故以意讽朝廷。帝实不欲与之,因称叹其忠。荣好猎【恶乌路翻,好呼报翻】不舍寒暑,列围而进,令士卒必齐壹,虽遇险阻,不得违避,一鹿逸出,必数人坐死。有一卒见虎而走,荣谓曰:「汝畏死邪!」即斩之。自是每猎,士卒如登战塲。尝见虎在穷谷中,荣令十余人空手搏之,毋得损伤,死者数人,卒擒得之【魏道武帝因▯熊而谢于栗防,尔朱荣反是嗜杀人者,乌能定天下邪!卒音子恤翻】以此为乐,其下甚苦之。大宰天穆从容谓荣曰【乐音洛从于容翻】大王勲业已盛,四方无事,唯宜脩政养民,顺时搜狩【礼春搜夏苗秋狝冬狩,杜预曰:搜索择取不孕者苖为苖,除害也,狝杀也,以杀为名,顺秋气也,狩围守也,冬物毕成,获则取之,无所择也】何必盛夏驱逐,感伤和气?荣攘袂曰:「灵后女主,不能自正,推奉天子,乃人臣常节。葛荣之徒,本皆奴才,乘时作乱,譬如奴走,擒获即已。顷来受国大恩,未能混壹海内,何得遽言勳业?如闻朝士犹自寛纵,今秋欲与兄戒勒士马,校猎嵩髙,令贪污朝贵入围搏虎【朝直遥翻】仍出鲁阳,歴三荆,悉拥生蛮,北填六镇【杜佑曰:北荆州今即伊阳县,东荆

译古敦煌之地。鄯州,是秃发氏的领地,汉代由金城西部都尉管辖。颜师古说:“鄯州就是《左传》所说的允姓之戎居住的鄯州,那里至今还出产大鄯,这种动物长得像狐狸,进入鄯中进食,头尾都不出来。”

高欢派遣军队驻扎在略阳,皇帝下诏恢复高欢的官职爵位,不久又加授侍中、仪同三司,任命贺拔岳为泾州刺史,侯莫陈悦为渭州武帝。秦州城里的百姓阴谋杀害刺史骆超,南秦州城里的百姓阴谋杀害刺史辛显,骆超和辛显都察觉了此事,逃回高欢处。高欢派遣军队讨伐平定了他们。步兵校尉宇文泰跟随贺拔岳进入函谷关,因有功升任征西将军,代理原州事务。当时关陇地区凋敝困苦,宇文泰用恩德和信义安抚百姓,百姓都感激喜悦地说:“如果早点遇到宇文使君,我们怎么会跟随叛乱呢?”【这是为宇文泰获得贺拔岳的部众,在关西创立大业埋下伏笔】

八月庚戌,皇帝在德阳堂为魏王尔朱悦饯行,派遣军队送他到边境。【《考异》说:《尔朱悦传》记载立他为魏主,改年号为更兴,尔朱荣派遣将军王僧辩送他到边境,企图侵逼。但查《王僧辩传》未曾记载送尔朱悦的事,大概是王弁吧】

魏国的尔朱荣虽然身处外藩,却遥控朝政,安插亲信党羽,布满在魏主身边,窥探观察动静,无论大小事情必定知晓。魏主虽然受制于尔朱荣,但本性勤于政事,早晚不懈怠,多次亲自审阅诉讼案件,审理冤狱。尔朱荣听说后很不高兴。【史家评论说魏主不能韬光养晦】

皇帝又与吏部尚书李神俊商议清理整顿选官部门。尔朱荣曾经申报补授曲阳县令,李神俊认为其官阶相差悬殊,没有上奏,另外拟定了其他人选。尔朱荣大怒,立即派遣他所补授的人前往抢夺那个职位。李神俊害怕而辞去官职。尔朱荣让尚书左仆射尔朱世隆代理选官事务。尔朱荣启奏让北方人担任河南各州的长官,皇帝没有答应。太宰尔朱天穆入宫面见皇帝劝谕,皇帝仍然不答应。天穆说:“天柱(尔朱荣)既然有大功,担任国家宰相,如果请求普遍替换天下官员,恐怕陛下也不能违背。为什么启奏几个人担任州官,就立刻不任用呢?”皇帝正色说:“天柱如果不做人臣,朕也必须替换他。如果他仍然存有臣子的节操,就没有替换天下百官的道理。”尔朱荣听说后非常怨恨地说:“天子是靠谁才立上的,现在竟然不听从我的话。”

尔朱皇后生性嫉妒,屡次导致皇帝愤怒。皇帝派遣尔朱世隆用大体事理去劝告她。皇后说:“天子是由我家拥立,现在竟然这样。我父亲本来就想自己做皇帝,现在也还是由他决断。”尔朱世隆说:“只是没有去做罢了。如果本来就想做,臣现在也封王了。”

皇帝既在外被尔朱荣逼迫,在内被皇后逼迫,常常郁郁不乐,不把拥有万辆兵车的帝位当作快乐。只庆幸盗贼没有平息,想让他们与尔朱荣相互牵制。等到关陇平定,报告捷报的日子,反而不太高兴,对尚书令临淮王元彧说:“如今天下已经没有盗贼了。”元彧见皇帝脸色不悦,说:“臣担心盗贼平定之后,才让圣上劳神忧虑。”皇帝害怕别人奇怪,就用其他话语岔开,说:“是的,安抚平定战乱后的百姓,更加不容易。”

尔朱荣见四方无事,上奏说参军许周劝我接受九锡,我厌恶他的言论,已经斥责并命令他离开。尔朱荣当时希望得到特殊的礼遇,所以用意在暗示朝廷。皇帝实在不想给他,于是称赞感叹他的忠诚。

尔朱荣喜欢打猎,不分寒暑,列阵包围前进,命令士卒必须整齐划一,即使遇到险阻,也不得躲避,一只鹿逃脱,必定有几个人被处死。有一个士兵看见老虎逃跑,尔朱荣对他说:“你怕死吗!”立即斩首。从此每次打猎,士卒就像上了战场一样。曾经看见老虎在穷谷中,尔朱荣命令十多人空手搏斗,不得损伤老虎,死了数人,最终擒获了老虎。【魏道武帝因为射熊而向栗弼谢罪,尔朱荣却是嗜杀之人,怎么能安定天下呢!】以此作为快乐,他的部下非常痛苦。

太宰尔朱天穆从容地对尔朱荣说:“大王功业已经显赫,四方无事,只应该修明政治、养育百姓,顺应时节进行田猎。何必在盛夏驱赶野兽,感伤和气?”尔朱荣卷起袖子说:“灵太后是女主,不能自我端正,推奉天子,这是人臣的常规节操。葛荣之流,本来都是奴才,趁时作乱,好比奴仆逃跑,擒获就算了。近来承受国家大恩,未能统一海内,怎么能立刻谈论功业?听说朝中士人仍然宽纵,今年秋天想与兄长整顿兵马,在嵩山校猎,让贪污的朝中权贵入围搏虎,然后出鲁阳,经过三荆,全部俘获生蛮,向北填补六镇。”

州后改曰淮州今淮安郡,荆州今南阳郡,余按荣言出鲁阳则已越伊阳而南矣,五代志舂陵郡后魏置南荆州,当以此足三荆之数,生蛮谓诸蛮戸之未附于魏者,六镇叛乱,镇戸荒残,故欲填之】。」】囘军之际,扫平汾胡【稽胡皆居汾州界,谓之汾胡】明年,简练精骑,分出江淮。萧衍若降,乞万戸侯【骑,奇计翻;降,戸江翻;乞,丘计翻,与也】如其不降,以数千骑径度缚取,然后与兄奉天子巡四方,乃可称勳耳。今不频猎,兵士懈怠,安可复用也【懈,七隘翻;复,扶又翻】城阳王徽之妃,帝之舅女,侍中李彧延寔之子,帝之姊婿也。徽、彧欲得权宠,恶荣为己害,日毁荣于帝,劝帝除之。帝惩河隂之难【河隂之难,事见一百五十二卷;恶,乌路翻;难,乃旦翻】恐荣终难保,由是宻有图荣之意。侍中杨侃,尚书右仆射元罗亦预其谋【元罗,义之弟也】防荣请入朝,欲视皇后防乳【防,与免同,又音晩;师古曰:免乳为产子也;乳,人喻翻;唐韵曰:子母相解曰免】徽等劝帝因其入刺杀之【刺,七亦翻】唯胶东侯李侃晞、济隂王晖业言:荣若来,必当有备,恐不可图【济,子礼翻】又欲杀其党与,▯兵拒之。帝疑未定,而洛阳人懐忧惧。中书侍郎郉子才之徒已避之东出【郉,邵字子才,避魏主兄彭城王邵讳,故以字行;本传云:少时有避,遂不行名】荣乃遍与朝士书,相任去留。中书舍人温子升以书呈帝,帝恒望其不来【恒,戸登翻】及见书,以荣必来,色甚不悦。子才名邵,以字行,峦之族弟也【邢峦事魏宣武帝,屡经将领有功考异曰:北史邢峦卷首排目云族孙臧劭,而卷中乃云峦叔祖祐,祐从祖虬,虬子臧劭;魏书亦云峦从祖祐,然则臧劭乃峦族弟,非族孙也】时人多以字行者,旧史皆因之。武卫将军奚毅,建义初往来通命【事见二百五十二卷大通二年】帝每期之,甚重,然犹以荣所亲信,不敢与之言情。毅曰:若必有变,臣宁死陛下,不能事契胡【尔朱氏契胡种也;契,欺讫翻】帝曰:朕保天柱无异心,亦不忘卿忠欵【欵,诚也】尔朱世隆疑帝欲为变,乃为匿名书,自牓其门,云:“天子与杨侃、髙道穆等为计,欲杀天柱,取以呈荣。”荣自恃其彊,不以为意,手毁其书,唾地曰:“世隆无胆,谁敢生心。”荣妻北乡长公主亦劝荣不行【荣妻非元氏也,以荣功封北乡长公主考异作乡郡长公主,注曰:“北史·世隆▯作“北乡郡公主”,今从《魏帝纪》。按考异作“乡郡长公主”是也,《通鉴》作“北乡长公主”,传写之误耳。《五代志》上党郡乡县,石勒置武乡郡,后魏去】

译州后来改名为淮州,即今天的淮安郡;荆州即今天的南阳郡。我查考荣的言论,说从鲁阳出发,就已经越过伊阳向南了。《五代志》记载,春陵郡是后魏设置的南荆州,应当以此凑足三个荆州的数目。“生蛮”指的是那些没有归附于魏朝的蛮族户。因为六镇发生叛乱,镇户遭受荒废残破,所以想要用他们来填补空缺。

在回军的时候,扫平了汾胡【稽胡都居住在汾州境内,所以称为汾胡】。第二年,挑选精锐骑兵,分派到江淮地区。如果萧衍投降,请求封他为万户侯【“骑”,音奇计;“降”,音户江;“乞”,音丘计,给予的意思】。如果他不投降,就率领数千骑兵直接渡江把他绑来,然后和兄长一起侍奉天子巡视四方,这才可以称得上是功勋。现在如果不频繁打猎,士兵就会懈怠,怎么能再次使用他们呢【“懈”,音七隘;“复”,音扶又】。

城阳王元徽的妃子,是皇帝的舅舅的女儿;侍中李彧,是李延寔的儿子,也就是皇帝的姐夫。元徽、李彧想要获得权力和宠幸,憎恨荣成为自己的祸害,每天在皇帝面前诋毁荣,劝皇帝除掉他。皇帝因为河阴之难的教训【河阴之难,事情见第一百五十二卷;“恶”,音乌路;“难”,音乃旦】,担心荣最终难以保全,因此暗中有了图谋荣的意图。侍中杨侃、尚书右仆射元罗也参与了他们的阴谋【元罗,是元义的弟弟】。

恰逢荣请求入朝,想要观看皇后分娩【“防”,与“免”同,又音晚;师古说:免乳就是生孩子;“乳”,音人喻;《唐韵》说:母子分离叫做免】。元徽等人劝皇帝趁他入朝时刺杀他【“刺”,音七亦】。只有胶东侯李侃晞、济阴王晖业说:荣如果来,必定会有防备,恐怕不能图谋他【“济”,音子礼】。又想要杀掉他的党羽,〇兵抵抗他。皇帝犹豫不决,而洛阳人心中怀着忧虑和恐惧。中书侍郎邢子才等人已经躲避他向东出逃【邢,名邵,字子才,因为避讳魏主兄长彭城王元邵的名字,所以用字行世;本传记载:少年时有避讳,于是不再使用名字】。

荣于是给所有朝臣写信,让他们自己决定去留。中书舍人温子升把信呈给皇帝,皇帝一直希望他不来【“恒”,音户登】。等到看到信,认为荣一定会来,脸色非常不高兴。邢子才名邵,用字行世,是邢峦的族弟【邢峦侍奉魏宣武帝,多次担任将领有功。考异说:《北史》邢峦卷首排目说是族孙臧劭,而卷中却说邢峦的叔祖是祐,祐的从祖是虬,虬的儿子是臧劭;《魏书》也说邢峦的从祖是祐,那么臧劭就是邢峦的族弟,而不是族孙】。当时很多人用字行世,旧史都沿袭了这种写法。

武卫将军奚毅,在建义初年往来传达命令【事情见第二百五十二卷大通二年】。皇帝对他寄予期望,非常器重,但仍然因为他是荣的亲信,不敢对他透露实情。奚毅说:如果一定会有变故,臣宁愿死在陛下手中,也不能侍奉契胡【尔朱氏是契胡种族;“契”,音欺讫】。皇帝说:我保证对天柱没有异心,也不会忘记你的忠诚【“欵”,真诚的意思】。

尔朱世隆怀疑皇帝想要发动变故,于是写了匿名信,张贴在荣的门上,说:“天子与杨侃、高道穆等人谋划,想要杀掉天柱,拿来献给荣。”荣自恃强大,不把它放在心上,亲手撕毁那封信,唾在地上说:“世隆没有胆量,谁敢产生异心。”荣的妻子北乡长公主也劝荣不要前往【荣的妻子不是元氏,因为荣的功劳被封为北乡长公主。考异记载作乡郡长公主,注说:“《北史·世隆〇作‘北乡郡公主’,现在依据《魏帝纪》。按考异作‘乡郡长公主’是对的,《通鉴》作‘北乡长公主’,是传抄的错误。《五代志》上党郡乡县,石勒设置武乡郡,后魏废除”】。

【武字为乡郡证以魏收志无北乡郡则从乡郡为是唾吐卧翻长知两翻】荣不从。是月,荣将四五千骑发幷州【将即亮翻骑奇计翻】时人皆言荣反,又云天子必当图荣。九月,荣至洛阳【考异曰魏帝纪曰辛卯荣天穆自晋阳来朝按北史九月初荣至京十五日天穆至是月甲戌朔辛卯乃十八日非也】帝即欲杀之,以太宰天穆在幷州,恐为后患,故忍未▯。幷召天穆。有人告荣云帝欲图之,荣即具奏。帝曰:“外人亦言王欲害我,岂可信之?”于是荣不自疑,毎入谒帝,从人不过数十【从才用翻】又皆挺身不持兵伏【挺徒顶翻直也】帝欲止城阳王徽曰:“纵不反,亦何可耐【耐忍也】况不可保邪?先是长星出中台,扫大角,恒州人髙荣祖颇知天文,荣问之,对曰:“除旧布新之象也【三台中台上星为诸侯三公大角者天王座也传曰彗所以除旧布新先悉荐翻恒戸登翻】荣甚悦。荣至洛阳,行台郎中李显和曰:“天柱至那无九锡,安须王自索也【李显和盖为幷肆九州行台郎中时从荣至洛阳索山客翻】亦是天子不见机,都督郭罗察曰:“今年真可作禅文【河隂之难荣已募朝士作禅文故罗察云然郭罗察即郭罗刹】何但九锡?参军禇光曰:“人言幷州城上有紫气,何虑天柱不应之?”荣下人皆陵侮帝左右,无所忌惮,故其事皆上闻【皆上时掌翻】奚毅又见帝求间【求间即请间也】帝即下明光殿与语,知其至诚,乃召城阳王徽及杨侃、李彧,告以毅语。荣小女适帝兄子陈留王寛,荣尝指之曰:“我终得此壻。”力徽以白帝曰:“荣虑陛下终为己患,脱有东宫,必贪立孩防【孩何开翻】若皇后不生太子,则立陈留耳。帝夣手持刀自割落十指,恶之【恶乌路翻】告徽及杨侃。徽曰:“蝮蛇螫手,壮士解腕【螫音释腕乌贯翻】割指亦是其类,乃吉祥也。戊子,天穆至洛阳,帝出迎之,荣与天穆竝从入西林园宴射。荣奏曰:「近来侍官皆不习武,陛下宜将五百骑出猎,因省辞讼【将即亮翻,骑奇计翻,省悉井翻】先是,奚毅言荣欲因猎挟天子移都【先悉荐翻】由是帝益疑之。辛卯,帝召中书舍人温子升,告以杀荣状,并问以杀董卓事。子升具道本末。帝曰:「王允若即赦凉州人,必不应至此【董卓、王允事见六十卷汉献帝初平三年】良乆,语子升曰【语牛倨翻】朕之情理,卿所具知。死犹须为,况不必死?吾宁为髙贵乡公死,不为常道乡公生【谓曹魏髙贵乡公欲诛司马昭不克而死,常道乡公禅位于晋而生也】帝谓杀荣、天穆即赦其党,皆应不动。应诏王道习曰:「尔朱世隆、司马子如、朱元龙,特为荣所委任,具知天下虚实,谓不宜留徽及杨侃。」皆曰:「若世隆不全,仲逺、天光岂有来理【尔朱仲逺时镇徐州,天光时镇闗陇】帝亦以为然。徽曰:「荣腰间常有刀,或能狼戾伤人【狼当作很,孟子乐嵗粒米狼戾犹言狼籍也,非此义】临事愿陛下起避之。乃伏侃等十余人于明光殿东。其日,荣与天穆竝入,坐食未讫,起出。侃等从东阶上殿【上时掌翻】见荣、天穆已至中庭,事不果。壬辰,帝忌日。癸巳,荣忌日【亲丧之日为忌日,礼曰忌日不乐】甲午,荣暂入,即诣陈留王家饮酒,极醉,遂言病,动频日不入。帝谋颇泄。世隆又以告荣,且劝其速▯。荣轻帝,以为无能为,曰:「何怱怱预帝谋者,皆惧帝患之?」城阳王徽曰:「以生太子为辞,荣必入朝,因此毙之。」帝曰:「后懐孕始九月,可乎【朝直遥翻,孕以正翻】徽曰:「妇人不及期而产者多矣,彼必不疑。」帝从之。戊戍,帝伏兵于明光殿东序,声言皇子生,遣徽驰骑至荣第告之【骑奇计翻】荣方与上党王、天穆、慱徽脱。荣帽懽舞盘旋【唐李太白诗云:脱君帽为君笑,脱帽懽舞,盖夷礼也】兼殿内文武传声趣之【趣读曰促】荣遂信之,与天穆俱入朝。帝闻荣来,不觉失色。中书舍人温子升曰:「陛下色变。」帝连索酒饮之【酒能变貌,又能张胆,故连索饮之,索山客翻】帝令子升作赦文,既成执以出,遇荣自外入,问

译武字是乡郡的证,因为魏收的志书里没有北乡郡,所以采用乡郡是正确的。荣不听从。这月,荣率领四五千骑兵从幷州出发。当时人们都说荣要反叛,又说天子必定会谋划对付荣。九月,荣到达洛阳。皇帝当即想杀他,因为太宰尔朱天穆还在幷州,担心成为后患,所以忍耐没有动手。于是又召天穆来。有人告诉荣说皇帝想对付他,荣就详细上奏。皇帝说:“外面的人也说王你想害我,难道能相信他们吗?”于是荣不再怀疑自己,每次入宫拜见皇帝,随从不过几十人,而且都赤手空拳不携带兵器。皇帝想阻止,城阳王元徽说:“纵然他不反叛,也怎么可以忍受呢?何况不能保证他不反叛呢?先前长星出现在中台,扫过大角,恒州人高荣祖颇懂天文,荣问他,他回答说:‘这是除旧布新的征兆。’荣非常高兴。荣到洛阳后,行台郎中李显和说:‘天柱王到那,没有九锡,何必等王自己索取呢?’也是天子不识时务。都督郭罗察说:‘今年真可以写禅位诏书了,何止是九锡?’参军褚光说:‘人们说幷州城上有紫气,何必担心天柱王不应验天命呢?’荣手下的人都欺凌侮辱皇帝身边的人,无所忌惮,所以这些事都上报给皇帝。奚毅又见到皇帝请求屏退左右,皇帝当即下明光殿与他说话,知道他的至诚,于是召来城阳王元徽以及杨侃、李彧,把奚毅的话告诉他们。荣的小女儿嫁给了皇帝侄子陈留王元宽,荣曾经指着她说:‘我最终能得到这个女婿。’元徽把这话告诉皇帝说:‘荣担心陛下最终成为他的祸患,如果有了东宫太子,他必定贪图立年幼的太子;如果皇后不生下太子,就立陈留王。’皇帝梦见自己手持刀割掉十个手指,认为这是凶兆,告诉了元徽和杨侃。元徽说:‘蝮蛇咬手,壮士断腕,割指也是这类意思,乃是吉祥之兆。’戊子日,天穆到达洛阳,皇帝出迎,荣与天穆一同跟随进入西林园宴饮射箭。荣上奏说:‘近来侍从官员都不习武,陛下应该率领五百骑兵出猎,顺便审理诉讼。’先前,奚毅说荣想借狩猎挟持天子迁都,因此皇帝更加怀疑他。辛卯日,皇帝召来中书舍人温子升,告诉他杀荣的计划,并询问杀董卓的事。温子升详细讲述了始末。皇帝说:‘王允如果当时赦免凉州人,必定不会落到这步田地。’过了很久,对温子升说:‘朕的心意,你完全知道。死尚且要做,何况不一定死?我宁愿像高贵乡公那样死去,也不愿像常道乡公那样活着。’皇帝说杀荣、天穆后立即赦免他们的党羽,大家都应该不动。应诏王道习说:‘尔朱世隆、司马子如、朱元龙,特别被荣所委任,完全了解天下的虚实,说不宜留下元徽和杨侃。’大家都说:‘如果尔朱世隆不能保全,尔朱仲远、尔朱天光哪里还有来的道理?’皇帝也认为这样。元徽说:‘荣腰间常带刀,或许会凶狠伤人,临事希望陛下起身避开。’于是埋伏杨侃等十余人于明光殿东边。那天,荣与天穆一同进入,坐定吃饭还没吃完,起身出去。杨侃等人从东阶上殿,看见荣、天穆已到中庭,事情没有成功。壬辰日,是皇帝的忌日。癸巳日,是荣的忌日。甲午日,荣短暂入宫,随即到陈留王家饮酒,喝得大醉,于是称病,接连几天不入宫。皇帝的谋划泄露了不少。尔朱世隆又把这告诉荣,并且劝他尽快动手。荣轻视皇帝,认为他无能,说:‘为什么匆匆忙忙参与皇帝谋划的人,都害怕皇帝成为祸患?’城阳王元徽说:‘用生下太子为借口,荣必定入朝,借此杀死他。’皇帝说:‘皇后怀孕才九个月,可以吗?’元徽说:‘妇女未满期生产的很多,他必定不会怀疑。’皇帝听从了。戊戌日,皇帝在明光殿东厢埋伏士兵,扬言皇子出生,派元徽骑快马到荣府告知。荣正与上党王、天穆、博徽脱帽欢舞盘旋,加上殿内文武官员传声催促,荣于是相信了,与天穆一同入朝。皇帝听说荣来了,不觉变了脸色。中书舍人温子升说:‘陛下脸色变了。’皇帝连连索要酒喝。皇帝让温子升起草赦文,写好后拿着出去,遇见荣从外面进来,问

:「是何文书?」子升顔色不变曰:「勑。」荣不取视而入。帝在东序下,西向坐。荣、天穆在御榻西北,南向坐。徽入始一拜。荣见光禄少卿鲁安、典御李侃晞等抽刀从东戸入【汉九卿惟正卿一人,魏髙祖太和十一年始各置少卿一人,典御尝食典御也,少诗诏翻】即起趋御座【趋七喻翻】帝先横刀膝下,遂手刅之。安等乱砍,荣与天穆同时俱死。荣子菩提及车骑将军尔朱阳覩等三十人从荣入宫,亦为伏兵所杀【菩薄乎翻】帝得荣手板上有数牒啓,皆左右去留人名,非其腹心者悉在出限【出不使在帝左右】帝曰:「竖子若过今日,遂不可制。」于是内外喜噪,声满洛阳城。百僚入贺,帝登阊阖门,下诏大赦,遣武卫将军奚毅、前燕州刺史崔渊将兵镇北中【燕因肩翻,将即亮翻】是夜,尔朱世隆奉北乡长公主帅荣部曲焚西阳门,出屯河隂【西阳门即洛阳城西明门】卫将军贺防胜与荥党田怡等闻荣死,奔赴荣第,时宫殿门犹未加严。防怡等议即攻门,胜止之曰:「天子既行大事,必当有备,吾辈众少,何可轻尔【少时沼翻】但得出城,更为他计。怡乃止。及世隆等走,胜遂不从【考异曰:周书及北史云胜复从世隆至河桥,胜以为臣无雠君之义,遂勒所部还都,庄帝大悦,今从魏书】帝甚嘉之。朱瑞虽为荣所委,而善处朝廷之间【朱瑞本荣之行台郎中,荣定魏主于洛阳,以瑞为黄门侍郎兼中书舍人,处昌吕翻】帝亦善遇之,故瑞从。世隆走,而中道逃还。荣素厚金紫光禄大夫司马子如。荣死,子如自宫中突出至荥第,弃家随荣妻子走出城。世隆即欲还北,子如曰:“兵不厌诈,今天下恟恟,唯彊是视【恟,许勇翻】当此之际,不可以弱示人。若亟北走,恐变生肘腋【腋,音亦】不如分兵守河桥,还军向京师,出其不意,或可成功。假使不得所欲,亦足示有余力,使天下畏我之彊,不敢叛散。”世隆从之。己亥,攻河桥,擒奚毅等杀之,据北中城。魏朝大惧,遣前华阳太守叚育慰谕之【魏分汉中之沔阳、西县置华阳郡,以其地在华山之南也。朝,直遥翻。华,户化翻】世隆斩首以徇。魏以雍州刺史尔朱天光为侍中、仪同三司【雍,于用翻】以司空杨津为都督并、肆等九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并州刺史,兼尚书令,北道行台,经略河汾【骠,匹妙翻。骑,奇计翻】荣之入洛也,以髙敖曹自随,禁于驼牛署【尔朱荣诱拘髙敖曹事见一百五十二卷大通二年】荣死,帝引见劳勉之【见,贤遍翻。劳,力到翻】兄干自东冀州驰赴洛阳【魏孝昌末,葛荣作乱,髙翼聚众河、济间,魏因置东冀州以翼为刺史,盖因刘宋先置冀州于河、济间,而置东冀州以别河北之冀州也。翼,干之族也。按后以翼为干之父】帝以干为河北大使【使,疏吏翻】敖曹为直阁将军,使归招集乡曲,为表里形援。帝亲送之于河桥【敖曹兄弟归乡里,路当东出,河桥在洛城北,帝不应送之于此,“河桥”二字意必有误】举酒指水曰:“卿兄弟,冀部豪杰,能令士卒致死。京城傥有变,可为朕河上一扬尘。”干垂涕受诏,敖曹援劒起舞,誓以必死【为,于伪翻。下亦为“吾”为“为陛下”同。援,于元翻】冬十月癸卯朔,世隆遣尔朱拂律归【考异曰:魏书无拂律归名,伽蓝记有之。按尔朱度律时在世隆所,或者拂律归即度律也】将胡骑一千,皆白服来至郭下,索太原王尸【荣迎立敬宗,封太原王,将即亮翻,骑奇计翻,索山客翻】帝升大夏门望之【洛阳城北有大夏、广莫二门,夏戸雅翻】遣主书牛法尚谓之曰:「太原王立功不终,隂图舋逆【舋许觐翻】王法无亲【言法在必行,虽亲无赦也】已正刑书,罪止荣身,余皆不问。卿等若降,官爵如故。」拂律归曰:「臣等随太原王入朝,忽致寃酷,今不忍空归,愿得太原王尸,生死无恨。」因涕泣哀不自胜【胜音升】羣胡皆恸哭,声振城邑。帝亦为之怆然,遣侍中朱瑞赍铁劵赐世隆。世隆谓瑞曰:「太原王功格天地,赤心奉国,长乐不顾,信誓枉加

译“这是什么文书?”子升面色不变地说:“是皇帝的诏书。”尔朱荣不拿来看就进去了。皇帝在东序下面,面向西坐着。尔朱荣、尔朱天穆在御榻的西北面,面向南坐着。尔朱徽进去后只拜了一次。尔朱荣看见光禄少卿鲁安、典御李侃晞等人抽出刀从东户进入,就起身快步走向御座。皇帝先前把刀横放在膝盖下,于是亲手刺杀了他。鲁安等人胡乱砍杀,尔朱荣和尔朱天穆同时都死了。尔朱荣的儿子菩提以及车骑将军尔朱阳覩等三十人跟随尔朱荣进入宫中,也被伏兵所杀。皇帝得到尔朱荣的手板,上面有几份奏启,都是左右侍从去留的人名,不是他心腹的人都在离开的名单上。皇帝说:“这小子如果过了今天,就再也无法控制了。”于是内外都欢喜喧闹,声音传遍洛阳城。百官入宫祝贺,皇帝登上阊阖门,下诏大赦天下,派遣武卫将军奚毅、前燕州刺史崔渊率领军队镇守北中。这天夜里,尔朱世隆奉北乡长公主率领尔朱荣的部曲焚烧西阳门,出城驻扎在河阴。卫将军贺拔胜与荥阳人田怡等人听说尔朱荣死了,奔赴尔朱荣的府第,当时宫殿的门还没有加强戒备。贺拔胜、田怡等人商议立即攻打城门,贺拔胜制止他们说:“天子既然已经做了大事,必定会有防备,我们人少,怎么能轻举妄动?只要能够出城,再作别的打算。”田怡于是停止了。等到尔朱世隆等人逃跑,贺拔胜于是没有跟随。皇帝非常赞许他。朱瑞虽然被尔朱荣所倚重,但在朝廷中善于周旋,皇帝也善待他,所以朱瑞跟随尔朱世隆逃跑,却在半路逃回。尔朱荣一向厚待金紫光禄大夫司马子如。尔朱荣死后,司马子如从宫中突出,到了荥阳的府第,抛弃家眷跟随尔朱荣的妻子儿女走出城。尔朱世隆正想向北返回,司马子如说:“用兵不厌欺诈,现在天下人心惶惶,只看重强者。在这个时候,不可以向人显示软弱。如果急忙向北逃跑,恐怕祸变会在身边发生。不如分兵守住河桥,回军朝向京师,出其不意,或许可以成功。假使不能达到目的,也足以显示还有余力,使天下畏惧我们的强大,不敢叛离离散。”尔朱世隆听从了他的建议。己亥日,攻打河桥,擒获奚毅等人并杀了他们,占据了北中城。魏朝非常恐惧,派遣前华阳太守段育去慰抚晓谕他们。尔朱世隆斩下首级示众。魏朝任命雍州刺史尔朱天光为侍中、仪同三司马,任命司空杨津为都督并、肆等九州诸军军事,骠骑大将军、并州刺史,兼任尚书令,北道行台,经营河汾地区。尔朱荣进入洛阳时,把高敖曹带在身边,囚禁在驼牛署。尔朱荣死后,皇帝召见高敖曹慰劳勉励他。高敖曹的哥哥高干从东冀州快马加鞭赶到洛阳。皇帝任命高干为河北大使,高敖曹为直阁将军,让他回去招集乡里乡亲,作为内外的声援。皇帝亲自送他们到河桥,举起酒杯指着河水说:“你们兄弟是冀州的豪杰,能让士兵拼死效力。京城如果有变故,可以为我在这河上扬起尘土。”高干流泪接受诏令,高敖曹拔剑起舞,发誓必死。冬十月癸卯初一,尔朱世隆派遣尔朱拂律归率领一千胡骑,都穿着白色衣服来到城下,索要太原王的尸体。皇帝登上大夏门眺望他们,派遣主书牛法尚对他说:“太原王立功不能善终,暗中图谋叛逆。王法没有亲疏,已经依法处决,罪责只限于尔朱荣一人,其余都不追究。你们如果投降,官爵照旧。”尔朱拂律归说:“臣等跟随太原王入朝,忽然遭受冤酷,现在不忍心空手回去,希望得到太原王的尸体,生死都没有遗憾。”于是涕泣哀痛得不能自持。胡人们都痛哭,声音震动城邑。皇帝也为此感到悲伤,派遣侍中朱瑞带着铁券赐给尔朱世隆。尔朱世隆对朱瑞说:“太原王功绩感天动地,赤心奉国,长乐公不顾忌,信誓被冤枉地加上。”

屠害【魏敬宗本封长乐王,乐音洛】今日两行铁字,何足可信【行戸刚翻】吾为太原王报雠,终无降理。」瑞还白帝,帝即出库物,置城西门外,募敢死之士以讨世隆。一日即得万人,与拂律归等战于郭外。拂律归等生长戎旅【长知两翻】洛阳之人不习战鬭,屡战不克。甲辰,以前车骑大将军李叔仁为大都督,帅众讨世隆【帅读曰率】戊申,皇子生,大赦。以中书令魏兰根兼尚书左仆射为河北行台,定、相、殷三州皆禀兰根节度【相悉亮翻】尔朱氏兵犹在城下,帝集朝臣愽议,皆恇惧不知所出。通直散骑常侍李苖奋衣起曰【朝直遥翻,恇去王翻,散悉亶翻,骑奇寄翻,下同】今小贼唐突如此,朝廷有不测之危,正是忠臣烈士效节之日。臣虽不武,请以一旅之众为陛下径断河桥【杜预曰五百人为一旅,断丁管翻】城阳王徽、髙道穆皆以为善,帝许之。乙卯,苗募人从马渚上流乗船夜下去,桥数里,纵火船焚河桥,倐忽而至。尔朱氏兵在南岸者望之,争桥北渡,俄而桥絶,溺死者甚众。苗将百许人泊于小渚,以待南援【溺奴狄翻,将即亮翻,下同】官军不至,尔朱氏就击之,左右皆尽,苗赴水死。帝伤惜之,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封河阳侯,谥曰忠烈。世隆亦收兵北遁。丙辰,诏行台源子恭将步骑一万出西道,杨昱将募士八千出东道,以讨之【募士即洛城西门外所募者也】子恭仍镇太行丹谷,筑垒以防之【水经注丹水出上党髙都县故城东北阜下,东南流注于丹谷。晋书地道记曰:县有太行闗,丹溪为闗之东谷,涂自此去,不复由闗矣。行戸刚翻考异曰:伽蓝记云源子恭、杨寛领步骑三万镇河内,今从魏书】世隆至建州【慕容永分上党置建兴郡,魏真君元年省,和平五年复置郡,永安中罢郡置建州,治髙都城,领髙都、长平安、平恭、寕郡。据五代志,建州即唐泽州之地】刺史陆希质闭城拒守,世隆攻防之,杀城中人无遗类,以肆其忿,唯希质走免。诏以前东荆州刺史元显恭为晋州刺史【魏孝昌中置唐州,建义元年改曰晋州,治白马城,领平阳、西河、南綘、北綘、永安、北五城、定阳、西平城、敷城、河西五城、冀氏、义寕郡】兼尚书左仆射,西道行台。魏东徐州刺史广牧斛斯椿【广牧县,汉朔方东部都尉治所也。魏省朔方,以广牧县属新兴郡。魏收志属朔州附化郡。考椿传,椿广牧富昌人,则又似广牧自为一郡也。斛斯虏复姓】素依附尔朱荣,荣死,椿惧,闻汝南王悦在境上,乃帅部众弃州归悦【帅读曰率,下同】悦授椿侍中、大将军、司空,封灵丘郡公,又为大行台前驱都督。汾州刺史尔朱兆闻荣死,自汾州帅骑据晋阳【骑奇计翻】世隆至长子【考异曰:魏帝纪云世隆停建兴之髙都,今从世隆传】兆来防之。壬申,共推太原太守行并州事长广王晔即皇帝位【守式又翻】大赦,改元建明。晔,英之弟子也【中山王英着功于太和、正始之间】以兆为大将军,进爵为王,世隆为尚书令赐爵乐平王,加太傅、司州牧。又以荣从弟度律为太尉,赐爵常山王【从才用翻】世隆兄天柱长史彦伯为侍中、徐州刺史,仲逺为车骑大将军、兼尚书左仆射三徐州大行台。仲逺亦起兵向洛阳【三徐州,徐州治彭城,北徐州治琅邪,永安二年置,领东泰山、琅邪二郡;东徐州治下邳,此皆长广王所除授】尔朱天光之克平凉也,宿勤明逹请降【宿勤明逹与万俟丑奴皆胡琛将也,降戸江翻】既而复叛,北走。天光遣贺防岳讨之,明逹奔东夏【东夏,唐之延州,夏戸雅翻】岳闻尔朱荣死,不复穷追【复扶又翻】还泾州,以待天光。天光与侯莫陈悦亦下陇,与岳谋引兵向洛。魏敬宗使朱瑞慰谕天光。天光与岳谋欲令帝外奔,而更立宗室【更工衡翻】乃频启云:“臣实无异心,唯欲仰奉天顔,以申宗门之罪。”又使其下僚属啓云:“天光宻有异图,愿思胜筭以防之【天光设两端以疑魏朝】范阳太守卢文伟诱平州刺史侯渊出猎,闭门拒之【渊本领平州镇范阳,范阳即涿郡,后汉

译屠害(魏敬宗本封长乐王,“乐”音洛)说:“今天这两行铁字,哪里值得相信?我替太原王报仇,终究没有投降的道理。”朱瑞回去禀报皇帝,皇帝立即拿出库中财物,放置在城西门外,招募敢死之士去讨伐尔朱世隆。一天就招得万人,与拂律归等在城外交战。拂律归等人生长在军旅之中(“长”音知两),洛阳人不熟悉战斗,屡次交战都不能取胜。甲辰日,任命前車骑大将军李叔仁为大都督,率领军队讨伐尔朱世隆(“帅”读作率)。戊申日,皇子出生,大赦天下。任命中书令魏兰根兼任尚书左仆射,担任河北行台,定州、相州、殷州都听从魏兰根的节制调度(“相”音悉亮)。尔朱氏的军队还在城下,皇帝召集朝臣广泛商议,大家都恐惧得不知如何是好。通直散骑常侍李苗奋然起身说(“朝”音直遥,“恇”音去王,“散”音悉亶,“骑”音奇寄,下同):“现在小贼如此冒犯,朝廷有难以预测的危险,这正是忠臣烈士效忠节操的时候。我虽然不懂军事,请求率领一支军队为陛下直接切断河桥(杜预说五百人为一旅,“断”音丁管)。”城阳王元徽、高道穆都认为好,皇帝准许了。乙卯日,李苗招募人员从马渚上游乘船夜间下去,距离桥几里,放火船焚烧河桥,忽然就到了。尔朱氏在南岸的军队望见,争着向北渡河,不久桥就断了,淹死的人很多。李苗率领一百多人停泊在小渚上,等待南边的援军(“溺”音奴狄,“将”音即亮,下同)。官军没有到,尔朱氏就攻击他们,左右随从都死尽了,李苗投水而死。皇帝哀伤惋惜他,追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封为河阳侯,谥号忠烈。尔朱世隆也收兵向北逃遁。丙辰日,下诏让行台源子恭率领步兵骑兵一万出西道,杨昱率领招募的士兵八千出东道,去讨伐他们(招募的士兵就是洛城西门外所招募的)。源子恭仍然镇守太行丹谷,修筑营垒来防备他们(《水经注》说丹水从上党高都县故城东北土山下流出,向东南流注入丹谷。《晋书·地道记》说:县有太行关,丹溪是关的东谷,道路从此离开,不再经过关了。“行”音户刚。考异说:《伽蓝记》说源子恭、杨宽率领步兵骑兵三万镇守河内,现在采用《魏书》)。尔朱世隆到达建州(慕容永分上党设置建兴郡,魏真君元年废除,和平五年又设置郡,永安年间废除郡设置建州,治所在高都城,统领高都、长安、平恭、宁郡。据《五代志》,建州就是唐泽州的地方),刺史陆希质关闭城门抵抗坚守,尔朱世隆攻打并攻下城池,杀尽城中人没有遗漏,以发泄他的愤恨,只有陆希质逃跑幸免。下诏任命前东荆州刺史元显恭为晋州刺史(魏孝昌年间设置唐州,建义元年改称晋州,治所在白马城,统领平阳、西河、南绛、北绛、永安、北五城、定阳、西平城敷城、河西五城、冀氏、义宁郡),兼任尚书左仆射,西道行台。魏东徐州广牧刺史斛斯椿(广牧县,是汉代朔方东部都尉的治所。魏废除朔方,把广牧县归属新兴郡。魏收《志》归属朔州附化郡。考察斛斯椿传,斛斯椿是广牧富昌人,那么又似乎广牧自为一郡。斛斯是虏复姓),向来依附尔朱荣,尔朱荣死后,斛斯椿恐惧,听说汝南王元悦在边境,于是率领部众放弃州城归附元悦(“帅”读作率,下同)。元悦授予斛斯椿侍中、大将军、司空,封为灵丘郡公,又担任大行台前驱都督。汾州刺史尔朱兆听说尔朱荣死了,从汾州率领骑兵占据晋阳(“骑”音奇计)。尔朱世隆到达长子(考异说:《魏帝纪》说尔朱世隆停留在建兴的高都,现在采用《世隆传》),尔朱兆前来会合他。壬申日,共同推举太原太守、代理并州事务的长广王元晔即皇帝位(“守”音式又),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建明。元晔是英的侄子(中山王英在太和、正始年间建立功勋)。任命尔朱兆为大将军,进爵为王,尔朱世隆为尚书令,赐爵乐平王,加授太傅、司州牧。又任命尔朱荣的堂弟度律为太尉,赐爵常山王(“从”音才用)。尔朱世隆的哥哥、天柱长史彦伯为侍中、徐州刺史,尔朱仲远为车骑大将军、兼任尚书左仆射、三徐州大行台。尔朱仲远也起兵向洛阳进发(三徐州,徐州治所在彭城,北徐州治所在琅邪,永安二年设置,统领东泰山、琅邪二郡;东徐州治所在下邳,这些都是长广王所任命授予的)。尔朱天光攻克平凉时,宿勤明达请求投降(宿勤明达与万俟丑奴都是胡琛的将领,“降”音户江),不久又叛变,向北逃跑。尔朱天光派遣贺拔岳讨伐他,宿勤明达逃奔东夏(东夏,是唐的延州,“夏”音户雅)。贺拔岳听说尔朱荣死了,不再穷追,回到泾州,等待尔朱天光。尔朱天光与侯莫陈悦也下陇山,与贺拔岳谋划率兵向洛阳进发。魏敬宗派朱瑞慰劳晓谕尔朱天光。尔朱天光与侯莫陈谋划要让皇帝外逃,而另立宗室(“更”音工衡),于是频繁上奏说:“臣实在没有异心,只希望仰承天颜,以申谢宗室的罪过。”又让他的下属僚属上奏说:“尔朱天光暗中怀有异图,希望思考胜算来防备他(尔朱天光设置两端来迷惑魏朝)。”范阳太守卢文伟引诱平州刺史侯渊出猎,关闭城门抵抗他(侯渊本来统领平州镇范阳,范阳就是涿郡,后汉

章帝改焉,诱音酉】渊屯于郡南,为荣举哀【为于伪翻】勒兵南向,进至中山。行台仆射魏兰根邀击之,为渊所败【败补卖翻】敬宗以城阳王徽兼大司马、録尚书事,总统内外。徽意谓荣既死,枝叶自应散落。及尔朱世隆等兵四起,党众日盛,徽忧怖不知所出【怖普布翻】性多嫉忌,不欲人居己前,每独与帝谋议。羣臣有献防者,徽辄劝帝不纳,且曰:“小贼何虑不平?”又靳惜财货,赏赐率皆薄少【靳居焮翻,少诗沼翻】或多而中减,或与而复追,故徒有糜费而恩不感物【史言徽误魏主,复扶又翻】十一月癸酉朔,敬宗以车骑将军郑先防为大都督,与行台杨昱共讨尔朱仲逺。乙亥,以司徒长孙稚为太尉,临淮王彧为司徒。丙子,进雍州刺史广宗公,尔朱天光爵为王【自此以上至郑先防官爵皆敬宗所授】长广王亦以天光为陇西王。尔朱仲逺攻西兖州【魏太和中置西兖州于滑台,孝昌中置西兖州于定陶,下云仲逺于贺防胜战于滑台东,则是时犹以滑台为西兖州也】丁丑,防之擒刺史王衍,衍肃之兄子也【王肃去齐入魏而贵显】癸未,敬宗以右卫将军贺防胜为东征都督。壬辰,又以郑先防兼尚书左仆射为行台,与胜共讨仲逺。戊戍,诏罢魏兰根行台,以定州刺史薛昙尚兼尚书为北道行台【昙徒舎翻】郑先防疑贺防胜置之营外。庚子,胜与仲逺战于滑台东,兵败降于仲逺。初,尔朱荣尝从容问左右曰【从于容翻】一日无我,谁可主军?」皆称尔朱兆。荣曰:「兆虽勇于战鬭,然所将不过三千骑,多则乱矣。堪代我者唯贺六浑耳。」因戒兆曰:「尔非其匹,终当为其穿鼻【譬之以牛,牛鼻既穿则为人所制】乃以髙欢为晋州刺史。及兆引兵向洛,遣使召欢,欢遣长史孙腾诣兆,辞以山蜀未平【蜀人徙汾晋依山而居者谓之山蜀】今方攻讨,不可委去,致有后忧。定蜀之日,当隔河为犄角之势【犄居蚁翻】兆不悦曰:「还白髙晋州,吾得吉夣,夣与吾先人登髙丘,丘旁之地耕之已熟,独余马蔺【本草蠡实马蔺子也,出冀州图经曰马蕳子生河东川谷,叶似薤而长,厚衍义曰马蔺叶牛马皆不食,为才出土叶已硬也】先人命吾防之,随手而尽,以此观之,往无不克。」腾还报欢曰:「兆狂愚如是,而敢为悖逆,吾势不得乆事尔朱矣【为欢起兵讨尔朱张本,悖蒲内翻,又蒲没翻】十二月壬寅朔,尔朱兆攻丹谷,都督崔伯鳯战死,都督史仵龙开壁请降【仵宜古翻,降戸江翻】源子恭退走,兆轻兵倍道兼行,从河桥西涉渡【考异曰:伽蓝记云从雷波涉渡,今从魏书·兆▯】先是,敬宗以大河深广,谓兆未能猝济【先昔荐翻】是日,水不没马腹。甲辰,暴风黄尘涨天。兆骑叩宫门,宿卫乃觉。弯弓欲射【骑奇计翻,下同。射而亦翻】矢不得发,一时散走。华山王鸷,斤之▯孙也【斤乱代事见一百四卷晋孝武太元元年,魏以此始,亦以此终。天邪?人邪】素附尔朱氏。帝始闻兆南下,欲自帅诸军讨之。鸷説帝曰:“黄河万仭,兆安得渡?”帝遂自安。及兆入宫,鸷复约止卫兵,不使鬭【帅音率,説式芮翻,复扶又翻】帝步出云龙门外,遇城阳王徽乗马走。帝屡呼之,不顾而去【徽预国大谋败,不即死,去将安之】兆骑执帝鎻于永宁寺楼。上帝寒甚,就兆求头巾【头巾所谓袹头也】不与。兆营于尚书省,用天子金皷,设刻漏于庭,扑杀皇子【皇子尔朱后所生也,扑弼角翻】污辱嫔御妃主【污乌故翻,嫔毘賔翻】纵兵大掠,杀司空临淮王彧,尚书左仆射范阳王诲,青州刺史李延寔等。城阳王徽走至山南【山南伊颍南山之南也】扺前洛阳令冦祖仁家【考异曰:魏书作冦弥。按冦讃诸孙所字皆连祖字,或者名弥,字祖仁。今从伽蓝记】祖仁一门三刺史,皆徽所引防,以有旧恩,故投之。徽赍金百斤,马五十匹。祖仁利其财,外虽容纳,而私谓子弟曰:“如闻尔朱兆购募城阳王,得之者封千戸侯。今日富贵至矣。”乃怖徽云:“官捕将至”,令其逃于他所【怖普布翻】使人于路邀杀之

译章帝改元,尔朱渊驻扎在郡南,为尔朱荣举哀,整顿军队向南进发,抵达中山。行台仆射魏兰根拦截攻击他,被尔朱渊击败。敬宗任命城阳王元徽兼任大司马、录尚书事,总管内外军政。元徽心里认为尔朱荣既然已经死了,他的党羽自然应当离散。等到尔朱世隆等人的军队四处起兵,党羽日益兴盛,元徽忧虑恐惧,不知如何是好。他生性多疑忌妒,不希望别人位居自己之上,常常独自与皇帝谋划商议。群臣中有提出防备策略的,元徽就劝皇帝不采纳,并且说:“小贼何必担心不能平定?”他又吝啬财物,赏赐大多微薄,有时虽然赏赐多却在中间克扣,或者给了又追回来,所以只是白白耗费钱财,恩惠并不能感动人心。十一月癸酉初一,敬宗任命车骑将军郑先护为大都督,与行台杨昱一起讨伐尔朱仲远。乙亥,任命司徒长孙稚为太尉,临淮王元彧为司徒。丙子,提升雍州刺史广宗公尔朱天光的爵位为王。长广王也任命尔朱天光为陇西王。尔朱仲远攻打西兖州。丁丑,郑先护擒获刺史王衍,王衍是王肃的侄子。癸未,敬宗任命右卫将军贺拔胜为东征都督。壬辰,又任命郑先护兼任尚书左仆射为行台,与贺拔胜一起讨伐尔朱仲远。戊戌,下诏罢免魏兰根的行台职务,任命定州刺史薛昙尚兼任尚书为北道行台。郑先护怀疑贺拔胜,将他安置在军营之外。庚子,贺拔胜与尔朱仲远在滑台东面交战,兵败投降了尔朱仲远。起初,尔朱荣曾经从容地问左右的人说:“如果我有一天不在了,谁可以统领军队?”大家都称赞尔朱兆。尔朱荣说:“尔朱兆虽然作战勇敢,但他所率领的不过三千骑兵,多了就会混乱。能代替我的只有贺六浑罢了。”于是告诫尔朱兆说:“你不是他的对手,最终将会被他牵着鼻子走。”于是任命高欢为晋州刺史。等到尔朱兆率兵向洛阳进发,派人召见高欢,高欢派遣长史孙腾去见尔朱兆,以山蜀尚未平定为由推辞,说现在正在攻讨,不能离开,否则会有后患。平定山蜀之后,应当在黄河对岸形成犄角之势。尔朱兆不高兴地说:“回去告诉高晋州,我做了吉梦,梦见我和祖先登上高丘,丘旁土地都已耕熟,唯独剩下马蔺,祖先命令我拔除它,随手就拔完了,由此看来,前往必定无往不胜。”孙腾回来报告高欢说:“尔朱兆狂妄愚蠢到如此地步,却敢做悖逆之事,我势不能长久侍奉尔朱氏了。”十二月壬寅初一,尔朱兆攻打丹谷,都督崔伯凤战死,都督史仵龙打开营垒请求投降。源子恭退走,尔朱兆轻装快速行军,从河桥西边渡河。在此之前,敬宗因为黄河深广,认为尔朱兆不能突然渡河。这一天,水没有淹没马腹。甲辰,暴风黄尘弥漫天空。尔朱兆的骑兵叩击宫门,宿卫军才发觉。拉弓想要射箭,箭射不出去,一时之间四散逃跑。华山王元鸷,是元斤的孙子,一向依附尔朱氏。皇帝刚听说尔朱兆南下,想要亲自率领各军讨伐他。元鸷劝皇帝说:“黄河万仞深,尔朱兆怎么能渡河?”皇帝于是安心。等到尔朱兆进入宫中,元鸷又约束卫兵,不让他们战斗。皇帝步行走出云龙门外,遇到城阳王元徽骑马逃跑。皇帝多次呼喊他,他不理睬而离去。尔朱兆的骑兵抓住皇帝,把他锁在永宁寺楼上。皇帝非常寒冷,向尔朱兆求取头巾,尔朱兆不给。尔朱兆在尚书省扎营,使用天子的金鼓,在庭院设置刻漏,扑杀皇子,侮辱嫔妃公主,放纵士兵大肆掠夺,杀死司空临淮王元彧、尚书左仆射范阳王元诲、青州刺史李延实等人。城阳王元徽逃到山南,投奔前洛阳令寇祖仁家。寇祖仁一门有三刺史,都是元徽所提拔,因为有旧恩,所以投奔他。元徽携带黄金百斤,马五十匹。寇祖仁贪图他的财物,表面上虽然接纳,私下却对子弟说:“听说尔朱兆悬赏捉拿城阳王,得到他的人封千户侯。今日富贵到了。”于是恐吓元徽说:“官兵追捕将至”,让他逃到别处。派人路上拦截杀死了他。

,送首于兆【徽背敬宗,而祖仁亦背徽,恶殃之报,何速哉!苍苍之不可欺也,如此】兆亦不加勳赏。兆夣徽谓己曰:“我有金二百斤,马百匹,在祖仁家。卿可取之。”兆既觉【觉古孝翻】意所夣为实,即掩捕祖仁,徴其金马。祖仁谓人宻告,望风欵服,云实得金百斤,马五十匹【欵诚实也,狱囚招承之辞曰欵言得其实也】兆疑。其隐匿依夣徴之祖仁家,旧有金三十斤,马三十匹,尽以输兆。兆犹不信,▯怒,执祖仁,悬首髙树,大石坠足,捶之至死【捶止橤翻】尔朱世隆至洛阳【自长子至洛阳也】兆自以为己功,责世隆曰:「叔父在朝日乆【世隆荣从弟,兆荣从子,故呼世隆为叔父。灵后临朝之时,世隆已在朝,故曰日乆。朝直遥翻】耳目应广,如何令天柱受祸?」按劒瞠目,声色甚厉【瞠七人翻】世隆逊辞拜谢,然后得已,由是深恨之【为尔朱兄弟叔侄互相猜疑以致夷灭张本】尔朱仲逺亦自滑台至洛。戊申,魏长广王大赦。尔朱荣之死也,敬宗诏河西贼帅纥豆陵步蕃使袭秀容【步蕃居北河之西。纥豆陵虏三宇姓。《魏书·官氏志》次南诸姓有纥豆陵氏。帅音所类翻。纥音下没翻】及兆入洛,步蕃南下,兵势甚盛,故兆不暇乆留,亟还晋阳以御之,使尔朱世隆、度律、彦伯等留镇洛阳。甲寅,兆迁敬宗于晋阳,兆自于河梁监阅财资【河梁即河桥。监工咸翻】髙欢闻敬宗向晋阳,帅骑东巡,欲邀之,不及,因与兆书为陈祸福,不宜害天子受恶名。兆怒不纳。尔朱天光轻骑入洛,见世隆等,即还雍州【帅读曰率。骑奇计翻。为于伪翻。雍于用翻】初,敬宗恐北军不利【北军谓源子恭镇丹谷之军也】欲为南走之计,托云征蛮,以髙道穆为南道大行台。未及发,而兆入洛,道穆托疾,去世隆杀之。主者请追李苗封赠,世隆曰:「当时众议更一二日,即欲纵兵大掠,焚烧郭邑,赖苗之故,京师获全,天下之善一也,不宜复追【复扶又翻】尔朱荣之死也,世隆等徴兵于大宁太守代人房谟【魏收志》:魏孝昌中置泰宁郡,属建州,其地当在唐泽州沁水县界。大当作泰】谟不应,前后斩其三使【使防吏翻】遣弟毓诣洛阳,及兆得志,其党建州刺史是兰安定【是兰姓也】。安定其名】执谟系州狱,郡中蜀人闻之,皆叛【此谓蜀人之居泰宁者,亦汾蜀、绛蜀之类也】安定给谟弱马,令军前慰劳【劳力到翻】诸贼见谟,莫不遥拜。谟先所乗马,安定别给将士【将即亮翻】战败蜀人得之,谓谟遇害,莫不悲泣。善养其马,不听人乗之。儿童妇女竞投草粟,皆言此房公马也。尔朱世隆闻之,舍其罪,以为其府长史。北道大行台杨津以众少,留邺召募,欲自滏口入并州。防尔朱兆入洛,津乃散众,轻骑还朝【少,诗沼翻。滏,音釜。骑,奇计翻。朝,直遥翻】尔朱世隆与兄弟宻谋,虑长广王母卫氏干预朝政,伺其出行,遣数十骑如刼盗者于京巷杀之【直,曰街。曲,曰巷。京巷,洛京之曲巷也。朝,直遥翻。伺,相吏翻】寻悬牓,以千万钱募贼。甲子,尔朱兆缢敬宗于晋阳三级佛寺【年二十,匹废帝谥帝曰武懐皇帝。及孝武帝立,以庙讳改谥曰孝庄皇帝,庙号敬宗。缢,于赐翻。又,于计翻】并杀陈留王寛。是月,纥豆陵步蕃大破尔朱兆于秀容,南逼晋阳。兆惧,使人召髙欢幷力【考异曰:北齐慕容绍宗传,兆召髙祖,绍宗谏曰:“今天下扰攘,人懐觊觎,正是智士用防之秋。髙晋州才雄气猛,英略盖世,譬如蛟龙,安可借以云雨。”兆怒曰:“我与晋州推诚相待,何得辄相间阻?”囚绍宗数日乃释之。北史绍宗语在神武请帅降户就食山东。下按兆始召欢以自救,非猜嫌之时。今从北史】僚属皆劝欢勿应召。欢曰:“兆方急保,无它虑。”遂行。欢所亲贺防焉。过儿请缓行,以弊之。欢往往逗留,辞以河无桥不得渡【此河盖汾河也】步蕃兵日盛,兆屡败,告急于欢。欢乃往从之。兆时避步蕃,南出。步蕃至平乐郡【平乐郡,据尔朱兆传当作乐平郡。后汉献帝分太原置

译(此前文省略),将首级送到兆那里【尔朱徽背叛了敬宗,而祖仁也背叛了尔朱徽,恶报来得多么迅速啊!苍天不可欺瞒,就是这样】兆也没有给予功勋赏赐。兆梦见尔朱徽对他说:“我有黄金二百斤,马一百匹,在祖仁家里。你可以去取来。”兆醒来后【“觉”字古音读作“孝”】认为梦中所见是真实的,就暗中逮捕了祖仁,征缴他的黄金和马匹。祖仁告诉别人秘密告发,望风投降,说确实得到了黄金一百斤,马五十匹【“欵”意为诚实,狱囚招认供词的用语叫“欵”,意思是说出实情】兆怀疑他有所隐瞒,依照梦境去征缴,祖仁家里原本有黄金三十斤,马三十匹,全部上缴给了兆。兆仍然不信,十分愤怒,抓住祖仁,将他的头悬挂在高树上,用大石坠在他的脚上,鞭打至死【“捶”字音读作“橤”】尔朱世隆到达洛阳【从长子县到达洛阳】兆自以为这是自己的功劳,责备世隆说:“叔父在朝廷任职时间很久【世隆是尔朱荣的堂弟,兆是尔朱荣的堂侄,所以称世隆为叔父。灵太后临朝听政时,世隆已经在朝廷任职,所以说时间很久。“朝”字音读作“遥”】耳目应该广泛,为什么让天柱将军遭受祸害?”按着剑柄瞪着眼睛,声色非常严厉【“瞠”字音读作“七人”】世隆谦逊地拜谢,然后才作罢,因此深深怨恨他【为尔朱兄弟叔侄互相猜疑导致灭亡埋下伏笔】尔朱仲远也从滑台到达洛阳。戊申日,魏长广王颁布大赦令。尔朱荣死的时候,敬宗下诏让河西贼帅纥豆陵步蕃袭击秀容【步蕃居住在北河以西。纥豆陵是虏族三字姓。《魏书·官氏志》记载南边诸姓中有纥豆陵氏。“帅”字音读作“所类”。“纥”字音读作“下没”】等到兆进入洛阳,步蕃南下,兵势非常强盛,所以兆没有闲暇久留,急忙返回晋阳抵御他,派遣尔朱世隆、度律、彦伯等人留守镇守洛阳。甲寅日,兆将敬宗迁往晋阳,兆自己在河桥监督清点财物【河桥即河梁。“监”字音读作“工咸”】高欢听说敬宗前往晋阳,率领骑兵向东巡视,想要拦截他,没有赶上,于是给兆写信陈述祸福,说不应该杀害天子而承受恶名。兆愤怒不采纳。尔朱天光轻装骑马进入洛阳,见到世隆等人,就返回雍州【“帅”字读作“率”。“骑”字音读作“奇计”。“为”字音读作“于伪”。“雍”字音读作“于用”】起初,敬宗担心北军不利【北军是指源子恭镇守丹谷的军队】想要制定向南逃跑的计划,借口说征讨蛮族,任命高道穆为南道大行台。还没有出发,兆就进入了洛阳,道穆托病,去世隆杀了他。主管部门请求追封李苗的爵位和赠官,世隆说:“当时大家商议,再过一两天,就打算放纵士兵大肆抢掠,焚烧京城内外,依靠李苗的缘故,京城得以保全,这是天下的一件善事,不应该再追封【“复”字音读作“扶又”】尔朱荣死的时候,世隆等人在大宁太守代人房谟那里征兵【《魏收志》记载:魏孝昌年间设置泰宁郡,隶属于建州,其地应当在唐代泽州沁水县境内。“大”字当作“泰”】房谟不应征,前后斩杀了他三个使者【“使”字音读作“防吏”】派遣弟弟房毓前往洛阳,等到兆得势,他的党羽建州刺史是兰安定【是兰是姓】。安定是名字】逮捕房谟关进州狱,郡中的蜀人听说后,都叛变了【这是指居住在泰宁的蜀人,也是汾蜀、绛蜀之类的人】安定给房谟一匹瘦弱的马,命令他在军前慰劳【“劳”字音读作“力到”】各路贼人看见房谟,没有不远远礼拜的。房谟先前所骑的马,安定另外给了将士【“将”字音读作“即亮”】战败后蜀人得到了这匹马,认为房谟遇害,没有不悲伤哭泣的。好好饲养这匹马,不让别人骑乘。儿童妇女争相投喂草料粮食,都说这是房公的马。尔朱世隆听说后,赦免了他的罪过,任命他为自己的府长史。北道大行台杨津因为兵力少,留在邺城招募士兵,想要从滏口进入并州。恰逢尔朱兆进入洛阳,杨津于是解散众人,轻装骑马返回朝廷【“少”字音读作“诗沼”。“滏”字音读作“釜”。“骑”字音读作“奇计”。“朝”字音读作“直遥”】尔朱世隆与兄弟密谋,担心长广王的母亲卫氏干预朝政,窥探她出行的时候,派遣几十名骑兵像强盗一样在京城巷子里杀了她【直的叫街,曲的叫巷。京巷,是洛阳城的曲巷。“朝”字音读作“直遥”。“伺”字音读作“相吏”】不久悬挂榜文,用千万钱招募捉拿贼人。甲子日,尔朱兆在晋阳三级佛寺绞死敬宗【享年二十岁,匹废帝谥号为武怀皇帝。等到孝武帝即位,因为庙讳改谥号为孝庄皇帝,庙号敬宗。“缢”字音读作“于赐”。又,音读作“于计”】并杀死了陈留王元宽。这个月,纥豆陵步蕃在秀容大败尔朱兆,向南逼近晋阳。兆害怕,派人召高欢合力【考异说:《北齐书·慕容绍宗传》记载,兆召高祖,绍宗劝谏说:“如今天下动荡,人心怀觊觎,正是智士施展谋略的时候。高晋州才雄气猛,英略盖世,好比蛟龙,怎么可以借给他云雨。”兆愤怒地说:“我与晋州推诚相待,怎么能擅自从中阻挠?”囚禁绍宗几天后才释放他。《北史》中绍宗的话在神武请求率领降户到山东就食之后。按兆起初召高欢是为了自救,不是猜忌的时候。现在遵从《北史》】僚属都劝高欢不要应召。高欢说:“兆正危急自保,没有其他考虑。”于是出发。高欢的亲信贺拔焉过儿请求缓行,来疲弊敌人。高欢常常逗留,借口说河上没有桥不能渡河【这条河大概是汾河】步蕃的军队日益强盛,兆屡次战败,向高欢告急。高欢于是前往跟随他。兆当时躲避步蕃,向南出兵。步蕃到达平乐郡【平乐郡,根据尔朱兆传应当作乐平郡。后汉献帝分割太原设置

乐平郡,治沾城。唐辽州即其地】欢与兆进兵合击,大破之,斩步蕃于石皷山【魏收志:秀容郡秀容县有石皷山】其众退走,兆德欢相与誓为兄弟,将数十骑诣欢,通夜宴饮。初,葛荣部众流入并肆者二十余万,为契胡凌暴【契胡,尔朱之种人也。契,欺讫翻】皆不聊生,大小二十六反,诛夷者半,犹谋乱不止。兆患之,问计于欢。欢曰:"六镇反残,不可尽杀【自破六韩防陵、杜洛周之败,其众尽归葛荣,皆六镇人也】宜选王腹心,使统之。有犯者,罪其帅【帅,所类翻】则所罪者寡矣。"兆曰:"善。"谁可使者?贺防允时在坐【坐,徂卧翻】请使欢领之。欢拳敺其口,折一齿,曰:"平生天柱时,奴辈伏处分如鹰犬【敺,乌口翻。欢自谓也,诡为逊辞,使兆不疑。已折而设翻。处,昌吕翻。分,扶问翻。下同】今日天下事,取舍在王,而阿鞠泥敢僣易妄言,请杀之【贺防允字阿鞠泥。易,以豉翻】兆以欢为诚,遂以其众委焉。欢以兆醉,恐醒而悔之,遂出宣言受委统州镇兵【魏改六镇为州,葛荣部众皆六镇人,故曰州镇兵】可集汾东,受号令。乃建牙阳曲川【水经注:汾水自汾阳县南流迳阳曲城西。阳曲在秀容之南。地形志:阳曲县,二汉属太原郡,后魏永安中置永安郡,阳曲县属焉。宋白曰:唐忻州秀容、定襄二县,皆汉阳曲县地。河千里一曲,县当其阳,故曰阳曲。后汉末移阳曲县于并州太原县界,于旧阳曲县置定襄县,又分置九原县属新兴郡。后魏以九原县为平冠县,隋为秀容县】陈部分军士素恶兆而乐属欢【分,扶问翻。恶,乌故翻。乐,音洛】莫不皆至。居无何【居无何,言在事未多时也。无何,犹言无几何时】又使刘贵请兆以幷肆频嵗霜旱,降戸掘田防而食之【降戸,江翻】面无谷色,徒污人境内【幷肆之地,兆统内也。污,乌故翻】请令就食山东【幷肆、冀、定、瀛、相、殷以太行、常山为限。幷肆在山西,余州皆在山东。欢欲引众就食山东,正欲逺兆,得以从容收众心,因之以起兵也】待温饱更受处分,兆从其议。长史慕容绍宗谏曰:「不可,方今四方纷扰,人懐异望,髙公雄才盖世,复使握大兵于外【复扶又翻】譬如借蛟龙以云雨,将不可制矣。」兆曰:「有香火重誓,何虑邪【重誓谓与欢誓为兄弟】绍宗曰:「亲兄弟尚不可信,何论香火【时尔朱兆与其羣从已搆嫌隙,故绍宗以此言讽之】时兆左右已受欢金,因称绍宗与欢有旧隙,兆怒,囚绍宗,趣欢发【趣读曰促】欢自晋阳出滏口,道逢北乡长公主自洛阳来,有马三百匹,尽夺而易之。兆闻之,乃释绍宗而问之。绍宗曰:「此犹是掌握中物也。」兆乃自追欢至襄垣【襄垣县汉属上党,即后魏属乡郡,至敬宗建义元年分置襄垣郡】防漳水暴涨,桥壊【水经漳水自屯留县东北流迳襄垣县故城南】欢隔水拜曰:「所以借公主马,非有它故,备山东盗耳。」王信公主之谗,自来赐追【欢称兆为王,因长广王所封也】今不辞度水而死,恐此众便叛。兆自陈无此意,因轻马度水,与欢坐幕下,授欢刀,引颈使欢斫之【古之豪雄推赤心置人腹中者,必其威望有以服其心,智力足以制其命,然后行之以安反侧,然亦未至如尔朱兆之轻率也】欢大哭曰:「自天柱之薨,贺六浑更何所仰?但愿大家千万嵗,以申力用耳。今为旁人所搆间,大家何忍复出此言【欢之此言亦谬为恭敬耳,欢以主事兆故称为大家,间古苋翻,复音扶又翻,下同】兆投刀于地,复斩白马与欢为誓,因留宿夜饮。尉景伏壮士欲执兆【尉纡勿翻】欢齧臂止之曰:「今杀之,其党必奔归聚结,兵饥马瘦,不可与敌。若英雄乗之而起,则为害滋甚,不如且置之。兆虽骁勇防悍无谋,不足图也【不足图者谓其易图也,史言举大事者必审而后▯,骁坚」尧翻悍侯旴翻】旦日,兆归营,复召欢。欢将上马诣之【上时掌翻】孙腾牵欢衣,欢乃止。兆隔水肆骂,驰还晋阳【当是时,尔朱兆已知髙欢之不可制,而无如之何】兆腹心

译乐平郡,治所在沾城。唐代的辽州就是这块地方。高欢与尔朱兆进兵合击,大破敌军,在石皷山斩杀了步蕃。尔朱兆与高欢结拜为兄弟,率领几十名骑兵去见高欢,通宵宴饮。起初,葛荣的部众流散到并州、肆州一带的有二十多万,被契胡人欺凌暴虐,都活不下去,大小反叛二十六次,被诛杀灭族的占了一半,仍然谋划作乱不止。尔朱兆对此感到忧虑,向高欢询问计策。高欢说:“六镇反叛的残余势力,不能全部杀掉。应当选拔大王的心腹,让他们统领这些部众。有违犯法纪的,只惩罚他们的首领,那么受惩罚的人就少了。”尔朱兆说:“好。”谁可以派去呢?贺拔允当时在座,请求让高欢统领他们。高欢用手捂住贺拔允的嘴,折断了他一颗牙齿,说:“平生在天柱公时候,我们这些人服从指挥就像鹰犬一样。今天天下大事,取舍决定在大王,而阿鞠泥敢越权妄言,请杀了他。”尔朱兆认为高欢是真诚的,于是把那些部众托付给他。高欢因为尔朱兆喝醉了,担心他酒醒后反悔,于是出来宣布接受委托统领州镇兵马,可以集合在汾水以东,接受号令。于是高欢在阳曲川建立帅旗,陈列部署。军士们一向厌恶尔朱兆而乐意归属高欢,没有不都来的。没过多久,高欢又派刘贵请求尔朱兆,说并州、肆州连年遭受霜旱,降户挖掘田鼠来吃,脸上没有粮食的颜色,白白污染了大王的境内,请求让他们到山东去就食。等温饱之后再接受指挥,尔朱兆听从了他的建议。长史慕容绍宗劝谏说:“不可以。现在四方纷扰,人心怀有异志,高公雄才盖世,如果再让他手握重兵在外,譬如借给蛟龙云雨,将不可控制了。”尔朱兆说:“我们有香火重誓,有什么可担心的呢?”慕容绍宗说:“亲兄弟尚且不可信任,何况是香火之誓呢。”当时尔朱兆身边的人已经接受了高欢的金银,于是声称慕容绍宗与高欢有旧怨,尔朱兆大怒,囚禁了慕容绍宗,催促高欢出发。高欢从晋阳出发经过滏口,路上遇到北乡长公主从洛阳来,有马三百匹,全部夺取并换掉了自己的马。尔朱兆听说后,于是释放了慕容绍宗并询问他。慕容绍宗说:“这还是在掌握之中的事情。”尔朱兆于是亲自追赶高欢到襄垣。恰逢漳水暴涨,桥梁毁坏。高欢隔着水拜谢说:“借公主的马,没有其他缘故,是为了防备山东的盗贼罢了。大王听信公主的谗言,亲自前来追赶。现在我不辞渡水而死,恐怕这支部众就会叛变。”尔朱兆陈述自己没有这个意思,于是轻骑渡水,与高欢坐在帐下,把刀交给高欢,拉着脖子让高欢砍。高欢大哭说:“自从天柱公去世,贺六浑还仰仗谁呢?只愿大王万岁,以施展我的力量罢了。现在被旁人挑拨离间,大王怎么忍心再说这样的话。”尔朱兆把刀扔在地上,又杀白马与高欢结誓,于是留宿夜饮。尉景埋伏壮士想要捉拿尔朱兆,高欢咬破手臂制止他说:“现在杀了他,他的党羽必定逃回聚集,我们兵饥马瘦,不能与他们对抗。如果英雄趁机而起,那么祸害更加严重,不如暂且放过他。尔朱兆虽然骁勇强悍但没有谋略,不值得担心。”第二天,尔朱兆回到军营,又召见高欢。高欢将要上马去见他,孙腾拉住高欢的衣服,高欢于是停下。尔朱兆隔着水破口大骂,骑马返回晋阳。尔朱兆的心腹

念贤领降戸家属,别为营,欢伪与之善,观其佩刀,因取杀之【按通鉴,念贤后仕于西魏,贵显,此岂别有一念贤邪?又按李百药《北齐书》,欢取贤佩刀以杀其从者,从者尽散,则谓所杀者贤之从者,非杀贤也。姓谱有念姓】士众感悦,益愿附从。齐州城民赵洛周闻尔朱兆入洛,逐刺史丹阳王萧

译念贤统领投降户口的家属,另立营寨,高欢假装与他交好,观察他佩带的刀,趁机夺取并杀了他【据《资治通鉴》记载,念贤后来在西魏做官,地位显贵,这难道是另有一个念贤吗?又据李百药《北齐书》记载,高欢夺取念贤的佩刀来杀他的随从,随从全部逃散,那么说的是所杀的是念贤的随从,并非杀念贤本人。《姓氏谱》中有念姓】将士们感激喜悦,更加愿意归附跟随。齐州城百姓赵洛周听说尔朱兆进入洛阳,便驱逐刺史丹阳王萧

賛以城归兆賛变形为沙门逃入长白山【五代志齐州章丘县旧曰髙唐有长白山杜佑曰长白山在淄州长山县】流转卒于阳平【阳平县汉属东郡魏晋以来分属阳平郡隋唐魏州之莘县即其地卒子恤翻】梁人或盗其柩以归上犹以子礼▯于陵次【豫章王综奔魏改名賛事见一百五十卷普通六年賛不以帝为父而帝犹以賛为子可谓爱其所不当爱矣柩音旧】 魏荆州刺史李琰之韶之族弟也南阳太守赵修延以琰之敬宗外族【敬宗母彭城王勰妃李氏也故云然】诬琰之欲奔梁▯兵袭州城执琰之自行州事 魏王悦改元更兴【更工行翻】闻尔朱兆已入洛自知不及事遂南还斛斯椿复弃悦奔魏【为斛斯椿诛尔朱世隆兄弟搆间髙欢以分魏为东西张本复扶又翻】 是嵗诏以陈庆之为都督南北司等四州诸军事南北司二州刺史【梁置南司州于安陆北司州于义阳】庆之引兵围魏悬瓠破魏颍州刺史娄起等于溱水【魏孝昌四年置颍州于汝隂领汝隂弋阳北陈留颍川财丘梁兴西恒农陈南东郡汝南清河南阳新蔡南陈留荥阳北通汝南太原等双郡东恒农新兴等郡水经注溱水出汝南平舆县浮石岭东北青衣山东南迳朗陵县故城西东北迳北宜春县故城北又东北入于汝溱缁诜翻宋白曰蔡州城南有溱水】又破行台孙腾等于楚城【梁置西楚州于楚城在汝南郡城阳县界其地当在唐申州界按孙腾此时犹从髙欢在幷冀殷相之间庆之破腾必非此年事史防言之耳】罢义阳镇兵停水陆漕运江湖诸州竝得休息【谓濒江及洞庭彭蠡间诸州也】开田六十顷二年之后仓廪充实

  资治通鉴卷一百五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一百五十五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梁纪十一【起重光大渊献尽▯黓困敦凡二年】

  髙祖武皇帝十一

中大通三年春正月辛巳,上祀南郊,大赦。魏尚书右仆射郑先防闻洛阳不守,士众逃散,遂来奔【去年魏敬宗遣郑先防讨东郡】丙申,以先防为征北大将军。二月辛丑,上祀明堂。魏自敬宗被囚,宫室空,近百日【被皮义翻,近其靳翻,去年十二月壬寅,尔朱兆渡河囚敬宗,甲寅迁晋阳,是月己巳,节闵帝即位,始入宫】尔朱世隆镇洛阳,商旅流通,盗贼不作。世隆兄弟宻议,以长广王疎逺,又无人望,欲更立近亲【更工衡翻】仪同三司广陵王恭,羽之子也【广陵王羽,魏孝文帝之弟】好学有志度,正光中领给事黄门侍郎,以元乂擅权,托瘖病居龙华佛寺【好呼到翻,瘖于今翻,华读曰花】无所交通。永安末,有白敬宗言王阳瘖,将有异志【考异曰:伽蓝记云,庄帝疑恭奸诈,夜遣人盗掠衣物,拔刀劒欲杀之,恭张口以手拈舌,竟乃不言,庄帝信其真,放令归第,今从魏书】恭惧,逃于上洛山【上洛山在洛州上洛郡上洛县界】洛州刺史执送之【魏洛州刺史治上洛】系治乆之,以无状获免【无状者无反状也,治直之翻】闗西大行台郎中薛孝通説尔朱天光曰:广陵王,髙祖犹子【礼曰:兄弟之子犹子也,广陵王羽,髙祖之弟,恭则犹子也,髙祖孝文庙号説式芮翻】夙有令望,沈晦不言【沈持林翻】多歴年所,若奉以为主,必天人允叶。天光与世隆等谋之,疑其实瘖,使尔朱彦伯潜往敦谕,且胁之。恭乃曰:天何言哉【用论语孔子之言】世隆等大喜。孝通,聪之子也【薛聪见一百四十卷齐明帝建武元年】己巳,长广王至邙山南,世隆等为之作禅文【为于伪翻】使泰山太守辽西窦瑗执鞭独入【守式又翻,瑗于脊翻】啓长广王曰:天人之望,皆在广陵,愿行尧舜之事。遂署禅文,广陵王奉表三让,然后即。位【帝讳恭字脩业广陵惠王羽之子也】大赦改元普泰。黄门侍郎邢子才为赦文叙敬宗枉杀太原王荣之状。节闵帝曰:「永安手翦彊臣,非为失德,直以天未厌乱,故逢成济之祸耳【成济弑髙贵乡公事见七十七卷魏元帝景元元年】因顾左右取笔自作赦文,直言门下【魏晋以来出命皆由门下省,故其▯端必曰勑门下】朕以寡德,运属乐推,思与亿兆同兹大庆,肆眚之科,一依常式【属之欲翻乐音洛。春秋

译王赞把城池献给尔朱兆,王赞改扮成僧人,逃入长白山,辗转流离,最终死在阳平。梁朝有人盗取他的灵柩运回,梁武帝仍然以对待儿子的礼节在陵墓旁祭祀他。

魏朝荆州刺史李琰之,是李韶的族弟。南阳太守赵修延因为李琰之是魏敬宗皇帝的外戚,诬陷李琰之想要投奔梁朝,于是发兵袭击州城,逮捕了李琰之,自己代理州务。

魏王元悦改元更兴。听说尔朱兆已经进入洛阳,自知来不及参与政事,于是向南返回。斛斯椿再次抛弃元悦,投奔魏朝。

这一年,梁朝下诏任命陈庆之为都督南北司等四州诸军事、南北司二州刺史。陈庆之率领军队包围魏朝的悬瓠城,在溱水击败魏朝颍州刺史娄起等人。又在楚城击败行台孙腾等人。罢免义阳镇的军队,停止水陆漕运,长江、洞庭湖、鄱阳湖一带的各州都得以休养生息。开垦田地六十顷,两年之后,粮仓充实。

资治通鉴卷一百五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一百五十五 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梁纪十一【起重光大渊献尽癸黓困敦凡二年】

高祖武皇帝十一

中大通三年春正月辛巳日,梁武帝祭祀南郊,大赦天下。魏朝尚书右仆射郑先护听说洛阳失守,士兵百姓逃散,于是前来投奔。丙申日,任命郑先护为征北大将军。二月辛丑日,梁武帝祭祀明堂。魏朝自从敬宗皇帝被囚禁,皇宫空无一人,将近一百天。尔朱世隆镇守洛阳,商旅流通,盗贼不作。尔朱世隆兄弟秘密商议,认为长广王元晔疏远,又没有声望,想要另立亲近的宗室。仪同三司广陵王元恭,是广陵王元羽的儿子。元恭好学,有气度和志向,正光年间担任给事黄门侍郎,因为元乂专权,假装哑病居住在龙华佛寺,不与任何人交往。永安末年,有人向敬宗皇帝报告说广陵王假装哑病,将有异心。元恭害怕,逃到上洛山。洛州刺史将他逮捕并押送,关押审问很久,因为查无实据而获免。关西大行台郎中薛孝通对尔朱天光说:“广陵王,是高祖皇帝的侄子,一向有良好的声望,沉默不语多年,如果拥立他为主,必定得到天人的赞同。”尔朱天光与尔朱世隆等人商议,怀疑他真哑,派尔朱彦伯暗中前往劝谕,并且胁迫他。元恭于是说:“天何言哉?”尔朱世隆等人非常高兴。薛孝通,是薛聪的儿子。己巳日,长广王到达邙山南面,尔朱世隆等人为他起草禅位诏书。派泰山太守辽西人窦瑗拿着鞭子独自进入,禀告长广王说:“天人的期望,都在广陵王身上,希望实行尧舜禅让之事。”于是签署禅位诏书,广陵王上表三次推让,然后即位。皇帝名恭,字修业,是广陵惠王元羽的儿子。大赦天下,改元普泰。黄门侍郎邢子才起草赦文,叙述敬宗皇帝冤杀太原王元荣的情况。节闵帝说:“永安年间亲手铲除强臣,并非失德,只是上天还没有厌弃乱世,所以遭遇成济那样的祸事罢了。”于是环顾左右取笔亲自起草赦文,直接命令门下省:“朕以寡德,命运属于乐推,希望与亿万百姓共享这大喜,赦免罪犯的条例,一律依照常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