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一百二十六宋司马光撰
众力，岂能胜苻坚邪？今春雨已降，兵方四集，尔但安意攻城，勿遽走。粮食乏者可见语【语牛倨翻，下尔语同】当出廪相贻。得所送剑刃，欲令我挥之尔身邪？魏主大怒，作鐡床于其上，施鐡镵【镵士衫翻，又士懴翻，刺也，锥也】曰：“破城得质，当坐之此上质。”又与魏众书曰：“尔语虏中诸士庶，佛狸所与书相待如此【以魏主书言其兵鬭死正减国中贼也，因而擕之术莫近乎此矣】。魏主得质此书，岂不悔前所与质书乎】尔等正朔之民，何为自取糜灭？岂可不知转祸为福邪【中原之民本禀汉晋正朔，故谓之正朔之民】并写台格以与之云：“斩佛狸首，封万戸侯，赐布绢各万匹【台格宋台所立赏格也，佛读如弼】魏人以钩车钩城楼，城内系以彄絙【彄格矦翻，絙古恒翻，大索也】数百人呌呼引之，车不能退。既夜缒桶悬卒出，截其钩获之【缒驰伪翻，桶他董翻，箍木为之】明旦又以冲车攻城，城土坚宻，毎至【句絶，谓冲车至着城身也】頽落不过数升。魏人乃肉薄登城，分畨相代，坠而复升【复扶又翻】莫有退者，杀伤万计，尸与城平。凡攻之三旬不防防。魏军中多疾疫，或告以建康遣水军自海入淮【水军自建康下江，自江出海，转料角则入淮】又勑彭城断其归路【断丁管翻】二月丙辰朔，魏主烧攻具退走，盱眙人欲追之，沈璞曰：“今兵不多，虽可固守，不可出战，但整舟楫，示若欲北渡者【示若欲自盱眙渡淮而北以追截其后者】以速其走，计不须实行也。”臧质以璞城主使之上露板【露板者，书获捷之状，露板上闻，使天下悉知之也，上时掌翻】璞固辞归，功于质。上闻，益嘉之【已嘉璞之功，又益嘉其让】魏师过彭城，江夏王义恭震惧，不敢击【夏戸雅翻】或告虏驱南口万余，夕应宿安王陂，去城数十里，今追之可悉得。诸将皆请行，义恭禁不许。明日，驿使至【使防吏翻】上勑义恭悉力急追，魏师已逺，义恭乃遣镇军司马檀和之向萧城。魏人先已闻之，尽杀所驱者而去。程天祚逃归【天祚为魏所禽，见上卷二十六年】魏人凡破南兖、徐、兖、豫、青、冀六州【残破六州之生聚耳，六州城守未甞失也】杀伤不可胜计【胜音升】丁壮者即加斩截，婴儿贯于槊上【槊色角翻】盘舞以为戯。所过郡县，赤地无余。春燕归巢于林木【室庐焚荡，燕无所归，故巢林木】魏之士马死伤亦过半，国人皆尤之上。毎命将出师，常授以成律，交战日时，亦待中诏，是以将帅趑趄，莫敢自决【将即亮翻，帅所类翻，趑取私翻，趄七余翻，趑趄不进也】又江南白丁轻易进退【易以防翻】此其所以败也。自是邑里萧条，元嘉之政衰矣【史言亟用兵之祸】癸酉，诏赈恤郡县民遭寇者，蠲其税调【赈津忍翻，蠲工▯翻，调徒钓翻】甲戌，降太尉义恭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骠匹妙翻，骑竒寄翻】戊寅，魏主济河【自丙辰盱眙退师一十三日始济河】辛巳，降镇军将军武陵王骏为北中郎将。壬午，上如▯歩。是日解严。初，魏中书学生卢度世，▯之子也【魏神防四年征卢▯】坐崔浩事亡命，匿髙阳郑罴家【崔浩事见上卷二十七年，髙阳县前汉属涿郡，后汉属河间国，晋分属髙阳郡】吏囚罴子，掠治之【掠音亮】罴戒其子曰：「君子杀身成仁【论语载孔子之言】虽死不可言。」其子奉父命，吏以火爇其体【爇如恱翻】终不言而死。及魏主临江，上遣殿上将军黄延年使于魏【自晋以来有殿中将军殿上将军当是宋所置使防吏翻】魏主问曰：“卢度世亡命，已应至彼。”延年曰：“都下不闻有度世也。”魏主乃赦度世及其族逃亡籍没者【凡度世之族逃亡而籍没其家者，并赦之】度世自出，魏主以为中书侍郎【考异曰：宋栁元景传，元景从祖弟光世先留乡里，索虏以为折冲将军、河北太守，封西陵男。光世姊夫为司徒崔浩，虏之相也。元嘉二十七年，虏主拓防焘南寇汝颍，浩宻有异图，光世要河北义士与浩应接，谋泄被诛。河东大姓坐连谋夷族者甚众，光世南奔得免，太
译众人的力量，难道能战胜苻坚吗？如今春雨已经降下，军队正从四方集结，你只管安心攻城，不要匆忙撤退。粮食缺乏的可以告诉我，我会打开粮仓供给你们。得到你送来的剑刃，是想让我砍在你的身上吗？魏主大怒，在铁床上放置铁锥，说：“攻破城池捉到臧质，就让他坐在这上面。”又给魏军众人写信说：“你们告诉虏国中的将士百姓，佛狸对待给他写信的人就是这样。魏主得到臧质的这封信，难道不后悔之前给臧质写的信吗？你们本是奉正朔的百姓，为什么自取灭亡？难道不知道可以转祸为福吗？并抄写朝廷的赏格给他们，说：“斩下佛狸的首级，封万户侯，赐布绢各一万匹。”魏人用钩车钩住城楼，城内用粗大的绳索系住，数百人叫喊着拉扯，车子不能后退。到了夜晚，用绳子吊着木桶把士兵送出去，截断钩绳并缴获了钩车。第二天早晨，魏人又用冲车攻城，城墙的泥土坚硬密实，每次冲车撞击，倒塌的泥土不过几升。魏人于是肉搏登城，分批次互相替换，坠落后又再次攀登，没有后退的人，杀伤数以万计，尸体与城墙一样高。总共攻打三十天未能攻克。魏军中多有疾疫，有人报告说建康派遣水军从海进入淮河，又命令彭城切断他们的归路。二月丙辰初一，魏主烧毁攻城器械撤退，盱眙人想要追击，沈璞说：“现在兵力不多，虽然可以固守，但不能出战，只整顿舟船，装作要向北渡河的样子，来促使他们快速逃跑，这个计策不必真正实行。”臧质因为沈璞是城主，让他上露板报告捷报，沈璞坚决推辞，把功劳归于臧质。皇上听说后，更加赞赏他。魏军经过彭城，江夏王刘义恭震惊恐惧，不敢出击。有人报告说虏军驱赶一万多南人，晚上应在安王陂宿营，距离城池几十里，现在追击可以全部俘获。众将都请求出击，刘义恭禁止不许。第二天，驿使到来，皇上命令刘义恭竭尽全力急速追击，魏军已经走远，刘义恭于是派遣镇军司马檀和之向萧城进发。魏人先前已经听说，杀光所驱赶的人后离去。程天祚逃回。魏人总共攻破了南兖、徐、兖、豫、青、翼六州，杀伤人数不可胜计。壮年男子立即被斩首截肢，婴儿被串在长矛上，旋转舞动作为戏耍。所经过的郡县，赤地无余。春天的燕子在林木中筑巢。魏军的士兵马匹死伤也超过一半，国内的人都归咎于皇上。每次任命将领出兵，常常授予既定的法规，交战的时间，也要等待中央的诏令，因此将帅犹豫不决，不敢自行决断。又江南的白丁轻易进退，这就是他们失败的原因。从此乡里萧条，元嘉之政衰落了。癸酉，下诏赈恤遭受寇乱的郡县百姓，免除他们的税调。甲戌，降太尉刘义恭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马。戊寅，魏主渡过黄河。辛巳，降镇军将军武陵王刘骏为北中郎将。壬午，皇上前往步。这天解除戒严。起初，魏中书学生卢度世，是卢嘏的儿子。因崔浩之事逃亡，藏匿在高阳郑罴家中。官吏囚禁郑罴的儿子，拷打审问。郑罴告诫他的儿子说：“君子杀身成仁，即使死也不能说出来。”他的儿子遵从父亲的命令，官吏用火烤他的身体，最终不说而死。等到魏主临江，皇上派遣殿上将军黄延年出使魏国。魏主问说：“卢度世逃亡，应该已经到了那里。”黄延年说：“京城没有听说有卢度世这个人。”魏主于是赦免卢度世及其家族中逃亡而被籍没的人。卢度世自己出来，魏主任命他为中书侍郎。
祖以为振武将军，与魏事不同，今从《魏书】度世为其弟娶郑罴妹以报徳【为，于伪翻】三月乙酉，帝还宫。己亥，魏主还平城【魏主戊寅济河，行二十二日至平城】饮至，告庙【左传》：“凡公行，告于庙；反行，饮至，舍爵防勲焉，礼也。”又曰：“三年而治兵，入而振旅，归而饮至，以数军实。”杜预注曰：“饮于庙，以数车徒噐械及所获也】以降民五万余家分置近畿【近畿谓还平城千里之地，降戸，江翻】初，魏主过彭城，遣人语城中曰【语，牛倨翻】食尽且去，须麦熟更来。”及期，江夏王义恭议欲芟麦、翦苗、移民堡聚【芟，所衘翻】镇军録事参军王孝孙曰【白氏六帖》曰：“州主簿、郡督邮，并今録事参军。”余按晋琅邪王睿都督扬州，以陈頵为録事参军，当时自别有州主簿、督邮之吏，亦犹存古，而録事之职掌正违失莅符印】虏不能复来【复，扶又翻】既自可保。如其更至此，议亦不可立。百姓闭在内城，饥馑日久，方春之月，野采自资，一入堡聚，饿死立至。民知必死，何可制邪？虏若必来，芟麦无晚。”四坐黙然，莫之敢对【坐，徂卧翻】长史张畅曰：“孝孙之议，实有可寻【寻，绎理也，用也。《左传》：“将寻师焉。”又曰：“日寻干戈。”杜预注皆云寻用也】。】镇军府典籖董元嗣侍武陵王骏之侧，进曰：“王録事议不可夺。”别驾王子夏曰：“此论诚然。”畅敛板白。骏曰【板手板僚佐于府公之前敛板白事崇敬也】下官欲命孝孙弹子夏【録事参军掌纠弹故云然弹徒丹翻】骏曰：“王别驾有何事邪？”畅曰：“芟麦移民，可谓大议，一方安危，事系于此。子夏亲为州端【州别驾居羣僚之右故曰州端】曽无同异，及闻元嗣之言，则懽笑酬答，阿意左右，何以事君子？”夏、元嗣皆大慙。义恭之议遂寝。初，鲁宗之奔魏【晋安帝义熈十一年鲁宗之自襄阳奔秦十三年秦亡奔魏】其子轨为魏荆州刺史，襄阳公镇长社，常思南归，以昔杀刘康祖及徐湛之父【刘康祖父防之徐湛之父达之义熈十一年为鲁轨所杀】故不敢来。轨卒，子爽袭父官爵。爽少有武干【少诗照翻】与弟秀皆有宠于魏主。既而兄弟各有罪，魏主诘责之【爽麤中使酒多过失秀以检校邺人谋反事因病还迟并为魏主所诘责诘去吉翻】爽、秀惧诛，从魏主自▯歩还至湖陆，请曰：“奴与南有仇，毎兵来常恐祸及坟墓【爽祖父皆葬长社】乞共迎防还葬平城。”魏主许之。爽至长社，杀魏戍兵数百人，帅部曲及愿从者千余家，奉汝南【自长社至汝南不及三百里帅读曰率】夏四月，爽遣秀诣夀阳，奉书于南平王铄，以请降【铄式灼翻降戸江翻】上闻之，大喜，以爽为司州刺史，镇义阳【沈约曰司州刺史汉之司▯校尉也晋江左以来沦没戎寇虽永和大元王化蹔及及大和隆安还复湮防武帝北平闗洛河南底定置司州刺史治虎牢领河南荥阳▯农实土三郡少帝景平初司州复没元嘉末侨立治汝南是后遂治羲阳领义阳随阳安陆南汝南郡】秀为颍川太守【考异曰宋畧云荥阳郡太守今从宋书予谓帝盖以秀兄弟自颍川来降，遂因以颍川太守授秀】余弟侄并授官爵，赏赐甚厚。魏人毁其坟墓，徐湛之以为庙筭逺图，特所奬纳，不敢茍申私怨，乞屏居田里，不许【屏必郢翻】青州民司马顺则自称晋室近属，聚众号齐王。梁邹戌主崔勲之诣州。五月乙酉，顺则乗虚袭梁邹城【梁邹县汉属济南郡，晋省，宋置梁邹戍，为平原太守治所。水经注：济水自管县东过梁邹县北，又东北过临济县南。参而考之，其地在唐齐州临济县界】又有沙门自称司马百年，亦聚众号安定王，以应之。壬寅，魏大赦。己巳，以江夏王义恭领南兖州刺史，徙镇盱眙，増督十二州诸军事。戊申，以尚书左仆射何尚之为尚书令，太子詹事徐湛之为仆射，防军将军【晋志曰：自魏晋迄于江左，仆射置二，则分左右，或不两置，但曰尚书仆射。令阙则左为省主，若左右并阙，则置尚书仆射以主左事。今湛之葢以尚书仆射领防军将军也】尚之
译宋文帝任命祖冲之为振武将军，这与魏国的情况不同，现在依据《魏书》的记载。度世为了报答恩德，替他的弟弟娶了郑罴的妹妹。三月乙酉日，皇帝回到皇宫。己亥日，魏主回到平城，举行饮至礼，向宗庙报告。将投降的百姓五万余家，分别安置在京城附近。起初，魏主经过彭城，派人告诉城中的人说：“粮食吃尽就离开，等麦子熟了再来。”到了约定的日期，江夏王刘义恭商议打算割掉麦子、剪断禾苗，把百姓迁移到堡垒中聚集。镇军录事参军王孝孙说：“敌人不能再来，既然已经可以保全。如果敌人再来，这个计策也站不住脚。百姓被关在内城，饥荒已久，正值春季，他们在野外采集食物自给自足，一旦进入堡垒聚集，饿死立刻就会到来。百姓知道必死无疑，怎么能控制得住呢？敌人如果一定要来，割麦子也不晚。”在座的人沉默不语，没有人敢回答。长史张畅说：“王孝孙的计策，确实值得推敲。”镇军府典签董元嗣侍立在武陵王刘骏身旁，进言说：“王录事的计策不可改变。”别驾王子夏说：“这个议论确实如此。”张畅收起手板向刘骏禀报说：“下官想命令王孝孙弹劾王子夏。”刘骏说：“王别驾有什么事呢？”张畅说：“割麦子迁移百姓，可以说是重大决策，一方的安危，事情系于此。王子夏身为州别驾，居于群僚之首，竟然没有提出异议，等到听到董元嗣的话，就欢笑应答，迎合左右之意，这怎么能侍奉君子呢？”王子夏、董元嗣都感到非常惭愧。刘义恭的计策于是作罢。起初，鲁宗之投奔魏国，他的儿子鲁轨担任魏国荆州刺史，在长社镇守，常常想南归，因为以前杀了刘康祖以及徐湛之的父亲，所以不敢回来。鲁轨死后，儿子鲁爽继承父亲的官爵。鲁爽年轻时有武略，和弟弟鲁秀都受魏主宠爱。不久兄弟各自犯了罪，魏主责问他们。鲁爽、鲁秀害怕被杀，跟随魏主从某地步行回到湖陆，请求说：“奴才与南方有仇，每次军队来，常担心祸及坟墓，请求共同迎接灵柩回葬平城。”魏主答应了。鲁爽到达长社，杀了魏国戍兵数百人，率领部曲以及愿意跟随的一千多家，奉送汝南。夏四月，鲁爽派遣鲁秀到寿阳，向宋南平王刘铄递交书信，请求投降。皇帝听说后，非常高兴，任命鲁爽为司州刺史，镇守义阳；任命鲁秀为颍川太守；其余的弟弟侄子都授予官爵，赏赐非常丰厚。魏人毁坏了鲁氏的坟墓，徐湛之认为这是庙算远图，特别加以奖赏接纳，不敢随意伸张私怨，请求隐居田园，皇帝没有允许。青州百姓司马顺则自称是晋室近亲，聚集众人号称齐王。梁邹戍主崔勋之到州府。五月乙酉日，司马顺则乘虚袭击梁邹城。又有和尚自称司马百年，也聚集众人号称安定王，来响应他。壬寅日，魏国大赦。己巳日，任命江夏王刘义恭兼任南兖州刺史，迁镇盱眙，增加督领十二州诸军事。戊申日，任命尚书左仆射何尚之为尚书令，太子詹事、领军将军徐湛之为尚书仆射。
以湛之国戚【湛之帝之甥，防稽公主之子】任遇隆重，毎事推之。诏湛之与尚之并受辞诉。尚之虽为令，而朝事悉归湛之【朝直遥翻】六月壬戌，魏改元正平。魏主命太子少傅游雅、中书侍郎胡方回等更定律令，多所増损，凡三百九十一条。魏太子晃监国【监工衘翻】颇信任左右，又营园田，收其利。髙允諌曰：天地无私，故能覆载【覆敷又翻】王者无私，故能容养。今殿下国之储贰，万方所则，而营立私田，畜养鸡犬【畜许六翻】乃至酤贩市防，与民争利【防市中空地，一曰居也。説文曰：防，一畆半，一家之居也。孔頴达曰：市防而不税者，防谓公家邸舎，使商人停物于中，直税其所舍之处，不税其在市所卖之物。市内空地曰防，城内空地曰肆。按载师云以防里任国中之地，郑注云：防里，邑居里矣。防民居之区，城也。司农云：「防市中空地，未有肆；城中空地，未有宅者也。」遂人授民田，夫一防，田百畆。《诗》「胡取禾三百防兮」，传云：「一夫之居曰防，谓一夫之田百畆也。」扬子云：「有田一防，谓百畆之居。」与《诗》传同。夫田之防与市防之防，其义不同，各有攸当也】谤声流布，不可追掩。夫天下者，殿下之天下，富有四海，何求而无？乃与贩夫贩妇竞此尺寸之利乎？昔虢之将亡，神赐之土田【注见前】汉灵帝私立府藏【事见五千七卷，光和元年，藏徂浪翻】皆有颠覆之祸。前鉴若此，甚可畏也。武王爱周召齐毕，所以王天下【史记》周纪：「武王即位，太公望为师，周公旦为辅，召公毕公之徒左右王师。一戎衣而天下大定。」王于况翻】殷纣爱飞防、恶来，所以防其国【飞防多力，恶来善走，父子俱以才力事纣，恶来善毁防，诸侯以此益疏。防息浪翻】今东宫儁乂不少，顷来侍御左右者，恐非在朝之选【少，诗沼翻；朝，直遥翻】愿殿下斥去佞邪，亲近忠良【去，羗吕翻；近，其靳翻】所在田园，分给贫下，贩卖之物，以时收散【收，谓收藏其物；散，谓散与贫民。一曰：「以时收散者，言获敛之时，民力可以偿称通负则收之，停滞居物至民所欲得之时则散之】如此则休声日至，谤议可除矣。不听太子为政，精察而中常侍宗爱性险暴，多不法。太子恶之【恶，乌路翻】给事中仇尼道盛，侍郎任平城【侍郎即给事黄门侍郎，仇尼复姓出于徒河，任音壬】有宠于太子，颇用事，皆与爱不协。爱恐为道盛等所纠，遂构告其罪。魏主怒，斩道盛等于都街【都街即都市】东宫官属多坐死。帝怒甚。戊辰，太子以忧卒【考异曰：宋《索虏传》云：「焘至汝南，▯歩晃私遣取诸营卤获甚众。焘归闻知，大加搜捡，晃惧，谋杀焘。焘乃诈死，使其近习召晃迎防于道，执之，及国罩以鉄笼。」寻杀之。萧子显《齐书》亦云：晃谋杀佛狸，见杀。《宋畧》曰：焘既南侵，晃淫于内，谋欲杀焘。焘知之，归而诈死，召晃迎防。晃至，执之，罩以鐡笼，捶之三百，曳于樷棘以杀焉。又《索虏传》云：晃弟秦王乌奕盱与晃对掌国事，晃疾之，诉其贪暴。焘鞭之二百，遣镇枹罕。此皆江南传闻之误，今从《后魏书】壬申，葬金陵，諡曰景穆帝。徐知太子无臯，甚悔之【为后宗爱弑帝张本】秋七月丁亥，魏主如隂山。青、冀二州刺史萧斌遣振武将军刘武之等击司马顺则、司马百年，皆斩之【斌音彬】癸亥，梁邹平。萧斌、王▯谟皆坐退败免官。上问沈庆之曰：“斌欲斩▯谟，而卿止之，何也？”对曰：“诸将奔退，莫不惧罪【将即亮翻】自归而死，将至逃散，故止之【庆之谏斩▯谟事见上卷上年】九月癸巳，魏主还平城。冬十月庚申，复如隂山【复扶又翻】上遣使至魏，魏遣殿中将军郎法祐来修好【好呼到翻】己巳，魏上党靖王长孙道生卒。十二月丁丑，魏主封景穆太子之子濬为髙阳王。既而以皇孙世嫡不当为藩王，乃止【观此则魏世祖立孙之意定矣】时濬生四年，聪达过人，魏主爱之，常置左右。徙秦王翰为东平王，燕王谭为临淮王，楚王建为
译因为湛之是帝室外戚（湛之是皇帝的舅舅，防稽公主的儿子），受任遇隆重，每件事都推重他。诏令湛之与尚之共同受理诉讼。尚之虽然担任尚书令，但朝廷事务全都归湛之处理。六月壬戌，北魏改年号为正平。北魏皇帝命令太子少傅游雅、中书侍郎胡方回等人重新修订法律条文，多有增减，共三百九十一条。北魏太子拓跋晃监国，颇为信任左右近臣，又经营园田，收取其利。高允劝谏说：“天地没有私心，所以能覆盖承载万物；王者没有私心，所以能包容养育百姓。如今殿下是国家的储君，是天下人效法的榜样，却经营私田，饲养鸡犬，甚至到集市上买卖货物，与百姓争夺利益，诽谤之声流传散布，无法追回掩盖。天下是殿下的天下，富有四海，有什么求取不到的？竟然与贩夫贩妇竞争这微小的利益吗？从前虢国将要灭亡时，神赐给它土地（见前注）；汉灵帝私自设立府库（事见五千七卷，光和元年），都有颠覆的祸患。前代鉴戒如此，非常可怕。周武王喜爱周公、召公、齐公、毕公，所以能称王天下；殷纣王喜爱飞廉、恶来，所以丧失他的国家。如今东宫俊才不少，近来侍奉在左右的，恐怕不是朝廷中合适的人选。希望殿下斥退奸邪之人，亲近忠良之士；所在的田园，分给贫苦百姓；贩卖的物品，按时收买散出。这样美好的声誉就会每天到来，诽谤议论就可以消除了。”太子不听。太子执政，精明考察，而中常侍宗爱性情险恶暴戾，多有不守法度。太子厌恶他。给事中仇尼道盛、侍郎任平城受太子宠信，颇有权势，都与宗爱不和。宗爱害怕被道盛等人弹劾，于是诬告他们的罪行。北魏皇帝大怒，在都街斩了道盛等人。东宫官员多因牵连被处死。皇帝更加愤怒。戊辰，太子因忧虑而死。壬申，葬于金陵，谥号景穆帝。徐知太子无辜，非常后悔。秋七月丁亥，北魏皇帝前往阴山。青州、冀州刺史萧斌派遣振武将军刘武之等攻击司马顺则、司马百年，都将他们斩首。癸亥，梁邹平定。萧斌、王玄谟都因退败被免官。皇上问沈庆之说：“萧斌想斩王玄谟，而你制止他，为什么呢？”沈庆之回答说：“诸将奔逃退却，没有不害怕受罪的，如果自归而死，将领们将逃散，所以制止他。”九月癸巳，北魏皇帝返回平城。冬十月庚申，又前往阴山。皇上派遣使者到北魏，北魏派遣殿中将军郎法祐来修好。己巳，北魏上党靖王长孙道生去世。十二月丁丑，北魏皇帝封景穆太子的儿子拓跋濬为高阳王。不久认为皇孙世嫡不当封为藩王，于是停止。当时拓跋濬四岁，聪明通达超过常人，北魏皇帝喜爱他，常放在身边。徙秦王拓跋翰为东平王，燕王拓跋谭为临淮王，楚王拓跋建为
广阳王，吴王余为南安王【翰等皆魏主子，以国王徙封郡王，当考】帝使沈庆之徙彭城流民数千家于▯歩，征北参军程天祚徙江西流民数千家于姑孰【彭城、江西流民皆避魏寇而南者】帝以吏部郎王僧绰为侍中。僧绰，昙首之子也【昙首辅政于元嘉之初，昙徒含翻】幼有大成之度，众皆以国噐许之。好学有思理【好呼到翻，思相吏翻，思理犹言思致也】练悉朝典【朝直遥翻，下同】尚帝女东阳献公主，在吏部，谙悉人物，举防咸得其分【谙乌含翻，分扶问翻，言能随其分量而授。任也】及为侍中，年二十九，沈深有局度【有局则能处事，有度则能容物。沈持林翻】不以才能髙人，帝颇以后事为念，以其年少【少诗照翻】欲大相付托，朝政大小皆与参焉。帝之始亲政事也，委任王华、王昙首、殷景仁、谢▯微、刘湛，次则范晔、沈演之、庾炳之，最后江湛、徐湛之、何瑀之及僧绰，凡十二人【何瑀之恐当作何尚之】唐和入朝于魏，魏主厚礼之【唐和镇焉耆，有抚安西域之功，故厚礼之】
译广阳王，吴王余被封为南安王【翰等人都是魏王的儿子，由国王改封为郡王，应当考证】。皇帝派遣沈庆之将彭城的数千户流民迁徙到〇歩，征北参军程天祚将江西的数千户流民迁徙到姑孰【彭城、江西的流民都是躲避魏国寇乱而南逃的人】。皇帝任命吏部郎王僧绰为侍中。王僧绰是王昙首的儿子【王昙首在元嘉初年辅佐朝政，“昙”音徒含】。他年幼时就有成就大业的器度，众人都把他当作国家的栋梁之才。他喜爱学习，富有思辨条理【“好”音呼到，“思”音相吏，思理即思致】，熟悉朝廷典章制度【“朝”音直遥，下文同】。他娶了皇帝的女儿东阳献公主，在吏部任职时，熟悉人才情况，选拔任用都能恰如其分【“谙”音乌含，“分”音扶问，意思是能根据每个人的分量来授予职位】。等到他担任侍中时，年仅二十九岁，深沉而有气度【有气度则能处理事务，有度量则能包容事物。“沈”音持林】，不因才能出众而高人一等。皇帝颇为担忧身后之事，因为王僧绰年轻【“少”音诗照】，想要把大事托付给他，朝廷政事无论大小都让他参与。皇帝刚开始亲自处理政事时，委任了王华、王昙首、殷景仁、谢〇徽、刘湛，其次是范晔、沈演之、庾炳之，最后是江湛、徐湛之、何瑀之以及王僧绰，共十二人【何瑀之恐怕应为何尚之】。唐和入朝拜见魏主，魏主以厚礼相待【唐和镇守焉耆，有安抚西域的功劳，所以以厚礼相待】。
二十九年春正月，魏所得宋民五千余家在中山者谋叛，州军讨诛之【州军，定州之军也】冀州刺史张掖王沮渠万年坐与叛者通谋，赐死【沮，子余翻】魏世祖追悼景穆太子不已，中常侍宗爱惧诛。二月甲寅，弑帝【年四十五，諡曰太武皇帝。考异曰：宋书作庚申，今从魏书】尚书左仆射兰延【魏书官氏志：北方诸姓乌洛兰氏改为兰氏】侍中和疋、薛提等秘不发防疋以皇孙濬冲防欲立长君【疋，五下翻；长，知两翻】征秦王翰置之秘室【秘室，秘宻之室】提以濬嫡皇孙，不可废，议久不决。宗爱知之，自以得罪于景穆太子，而素恶秦王翰【恶，乌路翻】善南安王余，乃宻迎余，自中宫便门入禁中，矫称赫连皇后令召延等【赫连皇后，夏主勃勃之女也】延等以爱素贱，不以为疑，皆随入。爱先使宦者三十人持兵伏于禁中，延等入，以次收缚斩之。杀秦王翰于永巷，而立余。大赦，改元承平，尊皇后为皇太后，以爱为大司马、大将军、太师、都督中外诸军事，领中秘书，封冯翊王【史言魏乱】庚午，立皇子休仁为建安王。三月辛卯，魏葬太武皇帝于金陵【葬云中金陵】庙号世祖。上闻魏世祖殂，更谋北伐，鲁爽等复劝之【复，扶又翻】上访于羣臣，太子中庶子何偃以为淮泗数州【淮泗数州，谓青、冀、徐、兖、司、豫也】疮痍未复，不宜轻动。上不从。偃，尚之之子也。夏五月丙申，诏曰：“虐虏穷凶，着于自昔，未劳资斧，已伏天诛。拯溺荡秽，今其防也？可符骠骑、司空二府【时江夏王义恭降号骠骑将军，镇盱眙；南谯王义宣镇江陵，进位司空。骠，匹妙翻；骑，竒计翻】各部分所统【分，扶问翻】东西应接，归义建绩者，随劳酬奬。”于是遣抚军将军萧思话督冀州刺史张永等向碻磝，鲁爽、鲁秀、程天祚将荆州甲士四万出许洛【据鲁爽传，天祚去年助戍彭城，为魏所获，劝爽弟秀南归，是年遂与爽、秀俱来奔，故并用之将即亮翻】雍州刺史臧质帅所领趣潼闗【帅读曰率考异曰：索虏徐爰张永传并云王▯谟亦北伐，▯谟传中不曽行，葢脱误。魏纪载六月，刘义隆将檀和之寇济州，梁坦及鲁安生军于京索，厐萌薛安都寇▯农都不言萧思话等，而宋纪亦无此数人者。至七月云韩元兴讨之，和之退，梁坦安生亦走，不言思话之归。宋畧有臧质遣栁元景狥蒲阪，元景传亦有之，今从宋书宋畧今按考异所谓索虏徐爰张永传亦宋书也】永茂度之子也【张裕字茂度，避武帝讳，以字行】沈庆之固諌北伐，上以其异议，不使行。青州刺史刘兴祖上言，以为河南阻饥【书曰：黎民阻饥，孔安国注曰：阻难也】野无所掠，脱诸城固守，非旬月可防，稽留大众，转输方劳。应机乗势，事存急速。今伪帅始死【帅所类翻】兼逼暑时，国内猜扰，不暇逺赴。愚谓宜长驱中山，据其闗要【自中山至代有倒马闗飞狐关】冀州以北民人尚丰，兼麦已向熟，因资为易【谓因敌取资于事为易，易弋豉翻】向义之徒必应响赴。若中州震动，黄河以南自当消溃。臣请发青冀七千兵，遣将领之【将即亮翻】直入其心腹。若前驱克胜，张永及河南众军宜一时济河，使声实兼举，并建司牧，抚柔初附。西拒太行，北塞军都【欲因山险置兵以苞举相定幽冀之地，行户刚翻，塞息则翻】因事指挥，随宜加授【加授谓仕于魏有官者加其官，未有官而能聚众以应宋师者先授之以官】畏威欣宠，人百其懐【言其懐恩百倍于常时也】若能成功，清壹可待【谓河南北肃清混壹之功可待也】若不克防，不为大伤，并催促装束，伏听勑防。上意止存河南，亦不从【刘兴祖之言上防也。上防非命世之英不可行】上又使贠外散骑侍郎琅邪徐爰随军向碻磝。衔中防授诸将方畧，临时宣示【散悉亶翻，骑竒计翻】尚书令何尚之以老请致仕，退居方山【方山在建康东北，有方山埭，截淮立埭于山南曰方山者，山形方如印】议者咸谓尚之不能固志。既而诏书敦谕者数四。六月戊申朔，尚之复起视事【复扶又翻】御史中丞袁淑録
译北魏太武帝拓跋焘二十九年春正月，魏国在中山地区所俘获的五千多户宋国百姓谋划叛乱，定州军队讨伐并诛杀了他们。冀州刺史张掖王沮渠万年因与叛乱者勾结谋反，被赐死。魏世祖拓跋焘对景穆太子的哀悼之情久久不能平息，中常侍宗爱害怕被诛杀。二月甲寅日，宗爱弑杀了皇帝。尚书左仆射兰延、侍中和疋、薛提等人秘不发丧。和疋认为皇孙拓跋濬年幼，想立年长的君主，于是征召秦王拓跋翰，将他安置在密室中。薛提认为拓跋濬是嫡皇孙，不可废黜，双方争论很久未能决断。宗爱得知此事，自认为得罪了景穆太子，而且一向厌恶秦王拓跋翰，却与南安王拓跋余交好，于是秘密迎接拓跋余，从中宫便门进入禁宫，假称赫连皇后的命令召见兰延等人。兰延等人因为宗爱向来地位卑贱，没有起疑心，都跟随他进入禁宫。宗爱事先让三十名宦官手持兵器埋伏在禁宫中，兰延等人进入后，依次被收捕捆绑并斩首。在永巷杀死了秦王拓跋翰，拥立拓跋余为帝。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承平，尊皇后为皇太后，任命宗爱为大司马、大将军、太师、都督中外诸军事务，兼任中秘书，封为冯翊王。庚午日，立皇子拓跋休仁为建安王。三月辛卯日，魏国将太武皇帝安葬在金陵，庙号世祖。宋文帝听说魏世祖去世，再次谋划北伐，鲁爽等人又劝说他。宋文帝向群臣咨询，太子中庶子何偃认为淮泗一带的几个州郡战乱创伤尚未恢复，不宜轻举妄动。宋文帝不听从。何偃是何尚之的儿子。夏五月丙申日，宋文帝下诏说：“凶恶的虏寇穷凶极恶，自古以来就是这样，还没等动用军队，就已经伏受天诛。拯救百姓于水火，清除污秽，现在正是时候吗？可以命令骠骑将军、司空两府，各自统领所部兵马，东西呼应接应，凡是归顺朝廷建立功绩的人，根据功劳给予奖赏。”于是派遣抚军将军萧思话督率冀州刺史张永等人向碻磝进发，鲁爽、鲁秀、程天祚率领荆州精兵四万人出师许洛。雍州刺史臧质率领所部军队奔赴潼关。沈庆之极力劝谏北伐，宋文帝因为他的意见相左，不让他随行。青州刺史刘兴祖上奏，认为河南地区遭受饥荒，野外没有什么可以掠夺的，如果各城坚固防守，不是十天半个月可以攻克的，滞留大军，转运粮草将更加劳苦。应当顺应时机乘势而上，事情贵在迅速。现在伪魏主帅刚死，又正值暑热时节，国内猜忌纷扰，无暇远赴救援。我认为应当长驱直入中山，占据其关隘要地。冀州以北的百姓物资尚且丰足，加上麦子即将成熟，就地取资比较容易，向往正义的人必定会响应追随。如果中原震动，黄河以南自然就会瓦解崩溃。臣请求调发青、冀两州七千士兵，派遣将领率领他们，直插敌人心腹。如果前锋获胜，张永及河南各路军队应当同时渡过黄河，使声势与实际力量相结合，共同建立司牧机构，安抚刚刚归附的人。向西抵御太行山，向北堵塞军都关，凭借地形险要布置兵力以包举相定幽冀之地，根据实际情况指挥，酌情加官授职。畏惧威势、欣喜恩宠的人，其感恩之心将百倍于平常。如果能够成功，统一天下的功业就可以期待；如果不能攻克，也不会有大的损失，一并催促整备行装，恭候诏令。宋文帝的意图只在于夺取河南，也不听从刘兴祖的建议。宋文帝又派员外散骑侍郎琅邪人徐爰随军前往碻磝，携带中旨授予各位将领方略，临时宣示。尚书令何尚之因年老请求退休，退居方山。议论的人都说何尚之不能坚守志向。不久诏书多次敦劝。六月戊申日初一，何尚之再次复出任职。御史中丞袁淑记录
，自古隠士有迹无名者为真隠传，以嗤之【有迹无名如晨门、荷蒉、荷蓧、野王二老、汉隂丈人之类】秋七月，张永等至碻磝，引兵围之【考异曰：宋畧七月壬辰，永师及碻磝下，又有乙酉、壬辰。按长厯，此月丁丑朔，四日庚辰，六日壬午，十六日壬辰。疑永以庚辰、壬午至碻磝，非壬辰也】壬辰，徙汝隂王浑为武昌王，淮阳王彧为湘东王【彧于六翻】初，潘淑妃生始兴王濬【考异曰：太子劭传云濬母卒，使潘淑妃养之。濬传及宋九王传皆云濬实潘子，南史亦云淑妃养为子。淑妃爱濬，濬心不附。今从濬本传】元皇后性妬，以淑妃有宠于上，恚恨而殂【袁皇后諡曰元后，殂于十七年，恚于避翻】淑妃专总内政，由是太子劭深恶淑妃及濬【恶乌故翻】濬惧为将来之祸，乃曲意事劭，劭更与之善。吴兴巫严道育【严道育女巫也，其夫为劫坐没入奚官】自言能辟谷服食，役使鬼物，因东阳公主婢王鹦鹉出入主家。道育谓主曰：「神将有符赐主。」主夜卧见流光若萤飞入书笥【笥相吏翻，竹噐也，箧也，圎曰箪，方曰笥】开视得二青珠，由是主与劭、濬皆信惑之。劭、濬并多过失，数为上所诘责，使道育祈请，欲令过不上闻【数所角翻，诘去吉翻，闻音问】道育曰：「我已为上天陈请【为于伪翻，上时掌翻】必不泄露。」劭等敬事之，号曰天师。其后遂与道育、鹦鹉。及东阳主奴陈天与黄门陈庆国共为巫蛊，琢玉为上形像，埋于含章殿前。劭补天与为队主。东阳主卒【卒子恤翻】鹦鹉应出嫁。劭濬恐语泄【虑巫蛊之语泄也】濬府佐吴兴沈懐逺素为濬所厚，以鹦鹉嫁之为妾。上闻天与领队，以让劭曰：“汝所用队主副，并是奴邪？”劭惧，以书告濬。濬复书曰：“彼人若所为不已，正可促其余命，或是大庆之渐耳【据此则弑逆之谋濬实啓之，劭在都，濬在京口，故以书徃来，详察书意，则劭濬逆谋岂一朝一夕之故哉？其所由来者渐矣，此书乃賛决其逆谋，非啓之也】劭濬相与徃来书疏，常谓上为“彼人”。或曰其人谓江夏王义恭为佞人【夏戸雅翻】鹦鹉先与天与私通，既适懐逺，恐事泄，白劭使宻杀之。陈庆国惧曰：“巫蛊事惟我与天与宣传徃来，今天与死，我其危哉！”乃具以其事白上。上大惊，即遣收鹦鹉，封籍其家，得劭濬书数百纸，皆呪咀巫蛊之言【呪职救翻咀庄助翻】又得所埋玉人，命有司穷治其事【治直之翻】道育亡命，捕之不获。先是濬自扬州出镇京口【十八年濬为扬州刺史出镇京口，史逸其事，始先息荐翻】及庐陵王绍以疾解扬州【绍帝第五子，出继庐陵王义真后】意谓已必复得之。既而上用南谯王义宣，濬殊不乐，乃求镇江陵【濬求代义宣镇江陵，然义宣未及离江陵，濬自京口至都，则弑逆之祸▯矣。复扶又翻，下同。乐音洛】上许之，濬入朝【朝直遥翻】遣还京口为行留处分。至京口数日，而巫蛊事▯。上惋叹弥日【处昌吕翻分扶问翻惋乌贯翻，惊惋也】谓潘淑妃曰：“太子图富贵，更是一理，虎头复如此【濬小字虎头】非复思虑所及。汝母子岂可一日无我邪【言一日无帝，则淑妃及濬将为劭所杀也】遣中使切责劭濬【使疏吏翻】劭濬惶惧无辞惟陈谢而已，上虽怒甚，犹未忍罪也【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文帝之谓也】诸军攻碻磝，治三攻道，张永等当东道，济南太守申坦等当西道，扬武司马崔训当南道，攻之累旬不防【自帝经畧河南，到彦之之出师，四镇皆敛戍北去，王▯谟之出师碻磝，望风而下滑台则坚壁矣，今之出师碻磝，亦固守以抗张永等，魏人固习知宋人之情态，以为无能为也，治直之翻，济子礼翻】八月辛亥夜，魏人自地道潜出，烧崔训营及攻具，癸丑夜又烧东围及攻具，寻复毁崔训攻道【复扶又翻】张永夜撤围退军，不告诸将【将即亮翻】士卒惊扰，魏人乗之，死伤涂地，萧思话自徃増兵力，攻旬余不防，是时青徐不稔，军食乏，丁卯，思话命诸军皆退屯歴城，斩崔训，系张永申坦于狱，鲁爽至长社，魏戍主秃髠
译自古隐居的人，有行迹却无名声的，才是真隐士，以此嘲笑那些有名无实的人【有行迹却无名声的，如晨门、荷蒉、荷蓧、隐王二老、汉阴丈人这类人】。秋七月，张永等人到达碻磝，率领军队包围它【考异说：《宋略》记载七月壬辰，张永的军队到达碻磝城下，又有乙酉、壬辰。查考长历，这个月丁丑初一，四日庚辰，六日壬午，十六日日壬辰。怀疑张永是在庚辰、壬午到达碻磝，而不是壬辰】。壬辰，将汝阴王刘浑改封为武昌王，淮阳王刘彧改封为湘东王【彧，在第六卷已注音】。起初，潘淑妃生下了始兴王刘濬【考异说：《太子劭传》说刘濬的母亲去世，让潘淑妃抚养他。《刘濬传》及《宋九王传》都说刘濬实际上是潘淑妃的儿子，《南史》也说潘淑妃抚养他作为儿子。潘淑妃喜爱刘濬，刘濬内心却不依附她。现在依据刘濬的本传】。元皇后生性嫉妒，因为潘淑妃受到皇上宠爱，怨恨而死【袁皇后谥号为元后，死于十七年，恚，音避】。潘淑妃专掌宫内政事，因此太子刘劭深深厌恶潘淑妃和刘濬【恶，音乌故】。刘濬害怕将来成为祸患，于是曲意逢迎侍奉刘劭，刘劭反而与他交好。吴兴女巫严道育【严道育是女巫，她的丈夫因劫案连坐没入奚官】，自称能辟谷服食，役使鬼神，借着东阳公主的婢女王鹦鹉出入公主家。道育对公主说：“神灵将有符命赐给公主。”公主夜里睡觉看见流光像萤火虫一样飞入书箱【笥，音相吏，竹器，箱子，圆形的叫箪，方形的叫笥】，打开查看得到两颗青珠，因此公主与刘劭、刘濬都相信并迷惑于她。刘劭、刘濬都多有过失，多次被皇上责问，让道育祈祷请求，想让过失不上达天听【数，音所角，诘，音去吉，闻，音问】。道育说：“我已经向天帝陈述请求【为，音于伪，上，音时掌】，必定不会泄露。”刘劭等人恭敬地侍奉她，称她为天师。后来刘劭、刘濭便与道育、鹦鹉，以及东阳公主的奴仆陈天与、黄门陈庆国一起搞巫蛊，雕琢玉石做成皇上的形像，埋在含章殿前。刘劭补任陈天与为队主。东阳公主去世【卒，音子恤】，鹦鹉应当出嫁。刘劭、刘濬担心话语泄露【担心巫蛊的事泄露】，刘濬府佐吴兴人沈怀远一向被刘濬厚待，就把鹦鹉嫁给他做妾。皇上听说陈天与领队，责备刘劭说：“你所任用的队主副，都是奴仆吗？”刘劭害怕，写信告诉刘濬。刘濬回信说：“那个人如果所作所为不停止，正好可以加速他的死期，或许是大的喜庆的征兆吧【据此则弑逆之谋刘濬实启之，刘劭在都，刘濬在京口，故以书往来，详察书意，则刘劭刘濬逆谋岂一朝一夕之故哉？其所由来也渐矣，此书乃赞决其逆谋，非启之也】。刘劭、刘濬互相往来书信，常称皇上为“彼人”。有人说“其人”是指江夏王刘义恭为佞人【夏，音户雅】。鹦鹉先前与陈天与私通，既然嫁给沈怀远，担心事情泄露，告诉刘劭让他秘密杀死陈天与。陈庆国害怕说：“巫蛊的事只有我和陈天与宣传往来，现在陈天与死了，我危险了！”于是把这件事全部告诉皇上。皇上大惊，立即派遣人逮捕鹦鹉，查封登记她的家，得到刘劭、刘濬的书信数百张，都是咒骂巫蛊的话【咒，音职救，咀，音庄助】。又得到所埋的玉人，命令有关部门彻底查办这件事【治，音直之】。道育逃亡，抓捕不到。先前刘濬从扬州出镇京口【十八年刘濬为扬州刺史出镇京口，史书遗漏其事，始先，音息荐】。等到庐陵王刘绍因病解除扬州职务【刘绍是皇帝第五子，出继庐陵王刘义真后】，刘濬以为必定能再得到扬州。不久皇上任用南谯王刘义宣，刘濬非常不高兴，于是请求镇守江陵【刘濬请求代替刘义宣镇守江陵，然而刘义宣还没来得及离开江陵，刘濬从京口到都城，则弑逆之祸已起矣。复，音扶又，下同。乐，音洛】。皇上答应了他，刘濬入朝【朝，音直遥】，派遣他返回京口处理留守事务。到京口几天，巫蛊之事败露。皇上感叹惋惜好几天【处，音昌吕，分，音扶问，惋，音乌贯，惊惋也】，对潘淑妃说：“太子图谋富贵，还是一种情理，虎头又这样【刘濬小字虎头】，不是我思虑所能达到的。你母子难道可以一天没有我吗【言一日无帝，则淑妃及濬将为邵所杀也】。”派遣中使严厉责备刘劭、刘濬【使，音疏吏】。刘劭、刘濬惶恐害怕，无话可说，只是陈述谢罪而已，皇上虽然非常愤怒，还是不忍心治他们的罪【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文帝的情况就是这样】。各军攻打碻磝，修筑三条进攻道路，张永等人负责东道，济南太守申坦等人负责西道，扬武司马崔训负责南道，攻打几十天没有攻克【自帝经略河南，到彦之之出师，四镇都收敛戍守北去，王玄谟之出师碻磝，望风而下，滑台则坚壁矣，今之出师碻磐，亦固守以抗张永等，魏人固然熟悉宋人的情态，以为无能为力也，治，音直之，济，音子礼】。八月辛亥夜，魏人从地道秘密出来，烧毁崔训的军营及攻城器具，癸丑夜又烧毁东围及攻城器具，不久又毁坏了崔训的进攻道路【复，音扶又】。张永夜里撤围退军，不告诉各位将领【将，音即亮】。士卒惊扰，魏人乘势进攻，死伤遍地，萧思话亲自前往增派兵力，攻打十几天没有攻克，这时青徐不丰收，军粮缺乏，丁卯，萧思话命令各军都退驻历城，斩杀崔训，把张永、申坦关进监狱，鲁爽到达长社，魏戍主秃髠
幡弃城走【秃髠恐当作秃髪，鲁爽父子兄弟先居长社以南，兵来声势既盛，秃髪幡恐其有内应，故不能守而走】臧质顿兵近郊【谓顿兵襄阳之近郊也，杜子春周礼注曰，五十里为近郊，百里为逺郊】不以时▯，独遣冠军司马栁元景【臧质以冠军将军镇襄阳，以栁元景为司马，冠古玩翻，下同】帅后军行参军薛安都等进据洪闗【水经注，洛水自上洛县东北于拒城之西北分为二水，枝渠东北出为门水，门水又北歴阳华之山，又东北歴峡，谓之鸿闗水，水东有城，即闗亭也，水西有堡，谓之鸿闗堡，帅读曰率】梁州刺史刘秀之遣司马马汪与左军中兵参军萧道成将兵向长安，道成承之之子也【萧道成始见于此，萧承之有复汉中之功，见一百二十二卷元嘉十年，将即亮翻】魏冠军将军封礼自浢津南渡赴▯农【水经注，门水自鸿闗东北流，又北迳▯农县故城东，故城即故函谷闗也，其水侧城北流而注于河，河水于此有浢津之名，浢音豆】九月，司空髙平公儿乌于屯潼闗【魏书·官氏志：内入诸姓，贺儿氏为儿氏】平南将军黎公辽屯河内。吐谷浑王慕利延卒，树洛干之子拾寅立【树洛干卒于晋安帝义熈十三年】始居伏罗川【居伏罗川，犹未敢逺离白兰之险也】遣使来请命，亦请命于魏。丁亥，以拾寅为安西将军、西秦河沙三州刺史、河南王。魏以拾寅为镇西大将军、沙州刺史、西平王。庚寅，鲁爽与魏豫州刺史拓防仆兰战于大索，破之【杜预曰：成臯东有大索城。京相璠曰：京县有大索亭、小索亭，大小索氏兄弟居之，故有大小之号。括地志曰：荥阳即大索城，小索故城在荥阳县北四里】进攻虎牢，闻碻磝败退，与栁元景皆引兵还。萧道成、马汪等闻魏救兵将至，还趣仇池【趣，七喻翻】己丑，诏解萧思话徐州，更领冀州刺史，镇歴城【更，工衡翻】上以诸将屡出无功，不可专责张永等，赐思话诏曰：「虏既乗利，方向盛冬，若脱敢送死，兄弟父子自共当之耳【言诸将皆不可任也】言及増愤，可以示张永、申坦【使示永坦以激厉之】又与江夏王义恭书曰：「早知诸将軰如此，恨不以白刃驱之，今者悔何所及【亦愤愤之辞也】义恭寻奏免思话官，从之。魏南安隠王余自以违次而立【余以少子为宗爱所立，非次也。諡法：不显尸国曰隠】厚赐羣下，欲以收众心。旬月之间，府藏虚竭【藏，徂浪翻】又好酣饮及声乐、畋猎，不恤政事【好，呼到翻】宗爱为宰相，録三省【魏盖以尚书、侍中、中秘书为三省，亦犹今以尚书、门下、中书为三省也】总宿卫，坐召公卿，专恣日甚。余患之，谋夺其权。爱愤怒。冬十月丙午朔，余夜祭东庙【魏书：明元帝永兴四年，立太祖道武庙于白登山，嵗一祭，具太牢，无常月。又于白登山西太祖旧游。之处立昭成献明太祖庙，常以九月十月之交，帝亲祭，牲用马牛羊。白登在平城东，故曰东庙】爱使小黄门贾周等就弑余而秘之【余立才二百二十余日】惟羽林郎中代人刘尼知之【羽林郎自汉以来有之，汉羽林郎秩比三百石，郎中可以槩推矣。魏以刘尼为羽林郎中，与殿中尚书俱典兵宿卫，则其位任葢重于汉朝也】尼劝爱立皇孙濬，爱惊曰：“君大痴人，皇孙若立，岂防正平时事乎【景穆太子之死，魏正平元年也，正平元年即上年】尼曰：“若尔，今当立谁？”爱曰：“待还宫，当择诸王贤者立之。”尼恐爱为变，宻以状告殿中尚书源贺。贺时与尼俱典兵宿卫，乃与南部尚书陆丽谋曰：“宗爱既立南安，还复杀之【复扶又翻】今又不立皇孙，将不利于社稷。遂与丽定谋，共立皇孙。丽俟之子也【史言陆侯父子皆有智畧，忠于后魏】戊申，贺与尚书长孙渴侯严兵守卫宫禁，使尼丽迎皇孙于苑中【魏都平城有鹿苑】丽抱皇孙于马上入平城，贺渴侯开门纳之。尼驰还东庙，大呼曰：“宗爱弑南安王，大逆不道【呼火故翻，刘尼仅以弑南安王为宗爱罪，不能正其弑世祖之罪也】皇孙已登大位，有诏宿卫之士皆还宫，众咸呼万嵗，遂执宗爱贾周等
译秃发幡弃城逃跑【秃发幡恐怕“秃髠”当作“秃发”，鲁爽父子兄弟先前居住在长社以南，敌军到来声势浩大，秃发幡担心他们有内应，所以不能坚守而逃跑】臧质让军队停留在近郊【指让军队停留在襄阳的近郊，杜子春在《周礼》注中说，五十里为近郊，百里为远郊】没有及时行动，只派遣冠军将军司马柳元景【臧质以冠军将军身份镇守襄阳，任命柳元景为司马，“冠”字读作古玩的反切音，下文同】率领后军行参军薛安都等人前进占据洪关【《水经注》记载，洛水从上洛县东北在拒城的西北分为两条水流，支流向东北流出成为门水，门水又向北经过阳华山，又向东北经过峡谷，称为鸿关水，水东有城，就是关亭，水西有堡垒，称为鸿关堡，“帅”字读作“率”】梁州刺史刘秀之派遣司马马汪与左军中兵参军萧道成率领军队前往长安，萧道成是萧承之的儿子【萧道成在此处首次出现，萧承之有收复汉中的功劳，见第一百二十二卷元嘉十年，“将”字即“亮”的反切音】魏国冠军将军封礼从浢津向南渡河奔赴函谷关【《水经注》记载，门水从鸿关向东北流，又向北经过函谷县故城东，故城就是原来的函谷关，那水沿着城北流注入黄河，黄河在这里有浢津的名称，“浢”音豆】九月，司空高平公贺儿乌于驻扎在潼关【《魏书·官氏志》：内入诸姓，贺儿氏改为儿氏】平南将军黎公辽驻扎在河内。吐谷浑王慕利延去世，树洛干的儿子拾寅继位【树洛干死于晋安帝义熙十三年】起初居住在伏罗川【居住在伏罗川，还不敢远离白兰的险要之地】派遣使者来请求册封，也向魏国请求册封。丁亥日，任命拾寅为安西将军、西秦河沙三州刺使、河南王。魏国任命拾寅为镇西大将军、沙州刺史、西平郡王。庚寅日，鲁爽与魏国豫州刺史拓跋仆兰在大索交战，击败了他【杜预说：成皋东有大索城。京相璠说：京县有大索亭、小索亭，大索氏、小索氏兄弟居住在那里，所以有大小的称号。《括地志》说：荥阳就是大索城，小索故城在荥阳县北面四里】进攻虎牢关，听说碻磝战败撤退，与柳元景都率领军队返回。萧道成、马汪等人听说魏国救兵将要到达，返回奔向仇池【“趣”字，七喻反切音】己丑日，下诏解除萧思话的徐州职务，改任冀州刺史，镇守历城【“更”字，工衡反切音】皇上因为各位将领屡次出兵没有功效，不能专门责备张永等人，赐给萧思话诏书说：“敌寇既然乘着胜势，正值盛冬，如果竟然敢送死，兄弟父子自己共同抵挡罢了【意思是说各位将领都不可任用】说到此更加愤慨，可以把这诏书给张永、申坦看【让他们看以激励他们】又给江夏王刘义恭写信说：“早知道各位将领像这样，后悔没有用白刃驱使他们，现在后悔哪里来得及【也是愤愤不平的话】刘义恭不久上奏免除萧思话的官职，皇上听从了。魏国南安隐王拓跋余自认为违背次序而立为皇帝【拓跋余因为是幼子被宗爱所立，不是按次序立的。谥法：不显尸国曰隐】厚赏群臣，想要以此收买人心。几十天之间，府库空虚枯竭【“藏”字，徂浪反切音】又喜欢酣饮以及声乐、打猎，不关心政事【“好”字，呼到反切音】宗爱担任宰相，统领三省【魏国大概以尚书、侍中、中秘书为三省，也如同现在以尚书、门下、中书为三省】总管宿卫，坐着召见公卿，专横恣意日益严重。拓跋余对此感到忧虑，谋划夺取他的权力。宗爱愤怒。冬十月丙午日初一，拓跋余夜间在东庙祭祀【《魏书》：明元帝永兴四年，在白登山立太祖道武庙，每年祭祀一次，具备太牢，没有固定的月份。又在白登山西太祖旧游之处立昭成献明太祖庙，常在九月十月之交，皇帝亲自祭祀，牺牲用马牛羊。白登在平城东，所以叫东庙】宗爱派小黄门贾周等人在那里杀死拓跋余而隐瞒消息【拓跋余在位才二百二十多天】只有羽林郎中代人刘尼知道这件事【羽林郎从汉朝以来就有，汉羽林郎秩比三百石，郎中大概可以推知了。魏国以刘尼为羽林郎中，与殿中尚书共同典兵宿卫，那么他的职位大概重于汉朝】刘尼劝宗爱立皇孙拓跋濬，宗爱惊说：“你是大痴人，皇孙如果立为皇帝，难道能纠正正平年间的事吗【景穆太子之死，在魏正平元年，正平元年即上年】刘尼说：“如果这样，现在应当立谁？”宗爱说：“等回到宫中，应当选择诸王中贤能的人立他。”刘尼担心宗爱有变，秘密把情况告诉殿中尚书源贺。源贺当时与刘尼共同典兵宿卫，于是与南部尚书陆丽谋划说：“宗爱既然立了南安王，又杀了他【“复”字扶又反切音】现在又不立皇孙，将对国家不利。”于是与陆丽定下计谋，共同立皇孙。陆丽是陆俟的儿子【史书说陆侯父子都有智略，忠于后魏】戊申日，源贺与尚书长孙渴侯严兵守卫宫禁派刘尼陆丽去苑中迎接皇孙【魏都平城有鹿苑】陆丽抱着皇孙在马上进入平城，源贺长孙渴侯开门接纳他们。刘尼驰回东庙，大声呼喊说：“宗爱弑杀南安王，大逆不道【“呼”字火故反切音，刘尼仅以弑杀南安王作为宗爱的罪过，不能纠正他弑杀世祖的罪过】皇孙已经登上大位，有诏书宿卫之士都回宫，众人都呼喊万岁，于是捉住宗爱贾周等人
，勒兵而入，奉皇孙即皇帝位【帝讳濬，太武皇帝之嫡孙，景穆太子之长子也。萧子显曰：濬字乌雷直勤】登永安殿【北史魏太武帝始光二年改东宫为万夀宫，起永安、安乐二殿】大赦，改元兴安【考异曰：宋索虏传，焘以乌弈旰有武畧，用以为太子。防焘死，使嬖人宗爱立可博真为后。宗爱博真恐为弈旰所危，矫杀之而自立，号年承平。博真懦弱，不为国人所附。晃子濬字乌雷直勤，素为焘所爱。燕王谓国人曰：“博真非正，不宜立，直勤嫡孙应立耳。”乃杀博真及宗爱而立濬为主。号年正平与后魏书不同，又云在二十八年，皆宋书之误也】杀爱周，皆具五刑，夷三族。西阳五水羣蛮反【水经注：蕲水出江夏蕲春县北山水，首受希水枝津，西南流歴蕲山，出蛮中，故以此水为五水蛮。五水谓巴水、蕲水、希水、赤亭水、西归水。蛮左凭阻山川，世为抄暴。宋沈庆之于西阳上下诛讨，即五水蛮也】自淮汝至于江沔，咸被其患【南史曰：蛮所在深阻，种落炽盛，北接淮汝，南极江汉，地方数千里，沔迷逺翻，被皮义翻，下同】诏太尉中兵叅军沈庆之督江、豫、荆、雍四州兵讨之【为沈庆之以讨蛮之兵辅武陵王骏起义张本。雍于用翻】魏以骠骑大将军拓防寿乐为太宰，都督中外诸军録尚书事【寿乐，拓防悉鹿之后。骠匹妙翻，骑竒计翻，乐音洛】长孙渴侯为尚书令，加仪同三司【赏定防之功也】十一月，寿乐、渴侯坐争权，并赐死。癸未，魏广阳简王建、临淮宣王谭皆卒。甲申，魏主母闾氏卒【按北史：魏主母姓郁久闾氏，河东王毗之妹也】魏南安王余之立也，以古弼为司徒，张黎为太尉。及髙宗立，弼、黎议不合，防黜为外都大官。坐有怨言，且家人告其为巫蛊，皆被诛【古弼、张黎，魏世祖之所亲任者也。宗爱弑逆，不能声其罪而诛之。南安之立，首居公位，虽不为巫蛊罪，固不容于死矣。被皮义反】壬寅，庐陵昭王绍卒。魏追尊景穆太子为景穆皇帝，皇妣闾氏为恭皇后。
译率军入宫，拥立皇孙即皇帝位【皇帝名濬，是太武皇帝的嫡孙，景穆太子的长子。萧子显说：濬字乌雷直勤】登上永安殿【《北史》记载：魏太武帝始光二年，将东宫改为万寿宫，修建了永安、安乐两座宫殿】颁布大赦令，改年号为兴安【《考异》说：《宋书·索虏传》记载，焘因为乌弈旰有武略，立他为太子。焘死后，宠臣宗爱立可博真为皇帝。宗爱担心可博真被乌弈旰危害，便矫诏杀了可博真并自立，改年号为承平。可博真懦弱，不被国人拥戴。焘的儿子濬字乌雷直勤，一向受焘喜爱。燕王对国人说：“可博真名分不正，不适宜立为皇帝，乌雷直勤是嫡孙，应当立他。”于是杀了可博真和宗爱，立濬为主，改年号为正平。这与《后魏书》记载不同，又说在二十八年，这都是《宋书》的错误】杀了宗爱、周，都施以五刑，诛灭三族。西阳五水地区的蛮族反叛【《水经注》记载：蕲水发源于江夏蕲春县北边的山，最初接纳希水的支流，向西南流经蕲山，穿过蛮族地区，所以称这条水为五水蛮。五水指巴水、蕲水、希水、赤亭水西归水。蛮族凭借险阻的山川，世代进行抢劫掠夺。宋沈庆之在西阳上下征讨的，就是五水蛮】从淮河、汝水直到长江、汉水，都遭受他们的祸害【《南史》说：蛮族所在地地势险阻，部族兴盛，北接淮河、汝水，南达长江、汉水，方圆数千里，“沔”音迷逺翻，“被”音皮义翻，下同】下诏命太尉中兵参军沈庆之督率江、豫、荆、雍四州的军队讨伐他们【为沈庆之凭借讨伐蛮族的军队辅助武陵王刘骏起义埋下伏笔。“雍”音于用翻】北魏任命骠骑大将军拓跋寿乐为太宰，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寿乐是拓跋悉鹿的后代。“骠”音匹妙翻，“骑”音竒计翻，“乐”音洛】长孙渴侯为尚书令，加授仪同三司【这是奖赏他平定叛乱的功劳】十一月，寿乐、渴侯因争权获罪，都被赐死。癸未日，北魏广阳简王建、临淮宣王拓跋谭都去世。甲申日，北魏皇帝母亲闾氏去世【按《北史》记载：北魏皇帝母亲姓郁久闾，是河东王拓跋毗的妹妹】北魏南安王拓跋余即位时，任命古弼为司徒，张黎为太尉。等到高宗即位，古弼、张黎意见不合，都被贬为外都大官。因有怨言，且家人告发他们施行巫蛊之术，都被诛杀【古弼、张黎，是北魏世祖所亲信重用的。宗爱弑君叛逆，他们不能声讨其罪并诛杀他。南安王即位时，他们首先担任公位，即使没有巫蛊之罪，本来也不容于死。“被”音皮义反】壬寅日，庐陵昭王刘绍去世。北魏追尊景穆太子为景穆皇帝，皇后闾氏为恭皇后。
尊乳母常氏为保太后。陇西屠各王景文叛魏【屠直于翻】署置王侯。魏统万镇将南阳王恵寿、外都大官于洛防督四州之众讨平之【四州谓秦雍河凉】徙其党三千余家于赵魏【此言战国时赵魏大界】十二月戊申，魏葬恭皇后于金陵。魏世祖晩年佛禁稍弛【魏禁佛见一百二十四卷二十三年】民间徃徃有私习者。及髙宗即位，羣臣多请复之。乙卯，诏州郡县众居之所，各听建佛图一区。民欲为沙门者，听出家【舍俗为僧谓之出家】大州五十人，小州四十人。于是向所毁佛图率皆修复【佛图即浮屠，或白佛图即佛寺】魏主亲为沙门师贤等五人下髪【为于伪翻，下髪剃髪也，亦谓之祝髪】以师贤为道人统【道人统犹宋之都僧録，北人谓之僧总摄。魏书沙门师贤本罽宾国王种人，少入道，东游凉州，凉平赴代，罢佛法时，师贤假为毉术还俗，而守道不改，于修复日即反沙门为道人统。和平初，师贤卒，昙曜代之，更名沙门统】丁巳，魏以乐陵王周忸为太尉【忸女九翻】南部尚书陆丽为司徒，镇西将军杜元寳为司空。丽以迎立之功，受心膂之寄，朝臣无出其右者【朝直遥翻，下同】赐爵平原王。丽辞曰：“陛下国之正统【世嫡皇孙故曰正纨】当承基绪，效顺奉迎，臣子常职，不敢慆天之功【慆义与叨同，贪也】以干大赏，再三不受。魏主不许。丽曰：“臣父奉事先朝，忠勤着效【陆俟事世祖，威行北镇，功着闗中】今年逼桑榆【桑榆晚景也】愿以臣爵授之。”帝曰：“朕为天下主，岂不能使卿父子为二王邪？”戊午，进其父建业公俟爵为东平王【考异曰：魏纪曰戊申，按上有丁巳，下有癸亥，不当中有戊申，葢戊午字误耳】又命丽妻为妃，复其子孙【复方目翻】丽力辞不受。帝益嘉之，以东安公刘尼为尚书仆射，西平公源贺为征北将军，并进爵为王。帝班赐羣臣，谓源贺曰：「卿任意取之。」贺辞曰：「南北未宾，府库不可虚也【谓魏南有宋，北有柔然，不可一日弛备，府库所以供军国之用，不可虚于赏赐】固与之，乃取戎马一匹【示欲宣力于邉垂】髙宗之立也，髙允预其谋，陆丽等皆受重赏，而不及允，允终身不言【髙允不言功，其后位遇隆厚，天岂啬其报也】甲子，周忸坐事赐死。时魏法深峻，源贺奏：「谋反之家男子十三以下，本不预谋者，宜免死没官。」从之。江夏王义恭还朝【自盱眙还也。夏戸雅翻，朝直遥翻】辛未，以义恭为大将军、南徐州刺史【欲以代始兴王濬也】録尚书如故。初，魏入中原【晋孝武帝太元二十一年，魏伐燕，至安帝隆安二年，克中山，始得中原】用景初厯【景初厯，杨伟所造，曹魏明帝景初元年行之】世祖克沮渠氏【见二百二十三卷十六年。沮子余翻】得赵▯▯始厯【徧考字书无▯字，以偏傍从匪从文离而合之于上下，读如斐字】时人以为宻，是嵗始行之。
资治通鉴卷一百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一百二十七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宋纪九【昭阳大荒落一年】
太祖文皇帝下之下
元嘉三十年春正月戊寅，以南谯王义宣为司徒扬州刺史【用义宣刺扬州，至是始出命】萧道成等帅氐羌攻魏武都，魏髙平镇将茍莫于将突骑二千救之【帅读曰率，将即亮翻，骑竒寄翻】道成等引还南郑【南郑，宋梁南秦二州刺史治所，兵志所谓知难而退，萧道成有焉】壬午，以征北将军始兴王濬为荆州刺史，帝怒未解，故濬久留京口，既除荆州，乃听入朝【朝直遥翻】戊子，诏江州刺史武陵王骏统诸军讨西阳蛮，军于五洲【水经注：江水东迳江夏▯县故城南，县故▯国也，城在山之阳，南对五洲，江中有五洲相接，故以为名，其地当在今黄州江州之间，孟康曰：▯音汰，师古曰：▯又音徒系翻】严道育之亡命也【道育亡命事始上卷上年】上分遣使者搜捕甚急【使防吏翻】道育变服为尼，匿于东宫，又随始兴王濬至京口，或出上民张旿家【旿疑古翻】濬入朝，复载还东宫【复扶又翻】欲与俱徃江陵。丁巳
译尊奉乳母常氏为保太后。陇西屠各族首领王景文背叛北魏，擅自设置王侯。北魏统万镇将南阳王元惠寿、外都大官于洛防率领秦、雍、河、凉四州的军队讨伐并平定了叛乱，将王景文的党羽三千多家迁徙到战国时期赵、魏两国的大致疆域内。十二月戊申日，北魏将恭皇后安葬于金陵。北魏世祖晚年，对佛教的禁令稍有松弛，民间往往有人私下研习佛法。等到高宗即位，群臣大多请求恢复佛教。乙卯日，下诏允许各州、郡、县在人口聚居的地方，各自建造一座佛寺。百姓想要当僧人的，允许出家，大州限额五十人，小州限额四十人。于是以前被毁坏的佛寺大多得以修复。北魏皇帝亲自为僧人师贤等五人剃度，任命师贤为道人统。丁巳日，北魏任命乐陵王元忸为太尉，南部尚书陆丽为司徒，镇西将军杜元宝为司空。陆丽因为拥立皇帝的功劳，受到皇帝的心腹重任，朝中大臣没有超过他的，被赐爵位为平原王。陆丽推辞说：“陛下是国家的正统继承人，我顺应时势迎接陛下即位，这是臣子的本分职责，不敢贪天之功，以谋求重大的赏赐。”再三推辞不接受。北魏皇帝不答应。陆丽说：“我的父亲侍奉先朝，忠诚勤勉，功绩显著，如今他已年老，希望将我的爵位授予他。”皇帝说：“我作为天下的君主，难道不能让卿父子二人同时成为王吗？”戊午日，晋升其父建业公陆俟的爵位为东平王。又命令陆丽的妻子为妃，并恢复其子孙的官籍。陆丽极力推辞不接受。皇帝更加赞赏他，任命东安公刘尼为尚书仆射，西平公元贺为征北将军，并都晋升爵位为王。皇帝赏赐群臣，对源贺说：“你可以随意选取。”源贺推辞说：“南北尚未统一，国库不可空虚。”皇帝坚持给他，他才选取了一匹战马。高宗即位时，高允参与了谋划，陆丽等人都受到了重赏，却没有轮到高允，高允终身不再提及此事。甲子日，元忸因事获罪被赐死。当时北魏法律严酷，源贺上奏说：“谋反人家的男子，十三岁以下的，原本没有参与谋反的，应当免除死刑，没入官府为奴。”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江夏王刘义恭回到朝廷，辛未日，任命刘义恭为大将军、南徐州刺史，录尚书事如故。起初，北魏进入中原，使用《景初历》。世祖攻克沮渠氏，得到了《赵始历》，当时的人认为它精密，这一年开始施行。
《资治通鉴》卷一百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一百二十七 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宋纪九【昭阳大荒落一年】
太祖文皇帝下之下
元嘉三十年春正月戊寅日，任命南谯王刘义宣为司徒、扬州刺史。萧道成等人率领氐、羌军队进攻北魏武都，北魏高平镇将苟莫于率领两千骑兵救援，萧道成等人撤退回南郑。壬午日，任命征北将军始兴王刘濬为荆州刺史，皇帝怒气未消，所以刘濬长期留在京口，既然任命为荆州刺史，才允许他入朝。戊子日，下诏命江州刺史武陵王刘骏统领各军讨伐西阳蛮，军队驻扎在五洲。严道育逃亡时，皇上分派使者搜捕非常紧急。严道育改换服装成为尼姑，藏匿在东宫，又跟随始兴王刘濬到了京口，有时住在平民张旿家中。刘濬入朝，又把他载回东宫，想和他一起前往江陵。丁巳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