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二百四宋司马光撰

译笃禄说：“不担任禄位。”【卒，读作恤】任命魏〇同留守西京。【守，读作手又】武承嗣又派人诬陷李孝逸，声称他名字中有“兔”字，兔是月亮中的动物，应当有做天子的命分。【分，读作扶问】太后因为李孝逸有功，十一月戊寅日，将他减死罪、削除官籍，流放儋州，随后去世。【儋州，旧称儋耳郡，武德五年设置儋州，旧志记载儋州到京城七千四百四十二里。儋，读作徒甘；卒，读作子恤。考异说：新编《唐纪》天授元年记载杀梁公李孝逸，李孝逸起初封梁郡公，因平定徐敬业有功，改封吴国公，垂拱三年减死罪、削除官籍，配流儋州，当时应当削去爵位。新传记载流放到儋州去世，纪传自相矛盾。《唐历》记载四月十一日诛杀益州长史李孝逸，也是他以前的职务。《统纪》记载诛杀李孝逸及其党羽崔元昉、裴安期，《唐历》记载及其党羽崔知贤、董元昉、裴安期等人，现在依据实录及旧传】太后打算派遣韦待价率领军队攻打吐蕃。【考异说：实录十二月丙辰日任命韦待价为安息道大总管，督率二十六位总管以讨伐吐蕃，没有说军队出征胜负如何。到永昌元年五月，又说任命韦待价攻打吐蕃，七月在寅识迦河战败。按照本传没有说两次领兵，现在删去此事】凤阁侍郎韦方质上奏请求依照旧制派遣御史监军。【监，读作古衔】太后说：“古代明君派遣将领，军营外的事全都委托给他。近来听说御史监军，军中事情无论大小都必须禀承，以下制约以上，不是正确的典章。况且怎么要求他们建立功劳，于是罢免了御史监军。这一年天下大饥荒，山东、关内尤其严重。四年春正月甲子日，在神都建立高祖、太宗、高宗三座宗庙，四季祭祀如同西京宗庙的礼仪。【西庙，指西京的宗庙】又建立崇先庙来祭祀武氏祖先。太后命令有关部门商议崇先庙的室数，司礼博士周悰请求设为七室。【光宅年间改太常寺为司礼，史书说周悰的请求是迎合上意】又减少唐太庙为五室。春官侍郎贾大隐藏上奏：“礼制规定，天子七庙，诸侯五庙，这是百代君王不变的义理。现在周悰另外引用浮泛的议论，广泛叙述异闻，只是推崇临朝称制的权宜之仪，不依照国家的常度。皇太后亲自承受顾托，光大显赫的谋略，那崇先庙的室数应该如同诸侯的数量，国家宗庙不应该随意变更。”太后于是作罢。太宗、高宗时期屡次想要建立明堂，各位儒生议论其制度不能决定而作罢。等到太后称制，独自与北门学士商议其制度，不询问各位儒生。各位儒生认为明堂应当建在国家南面丙巳方位的地方，三里之外，七里之内。太后认为离皇宫太远。二月庚午日，在原地毁掉乾元殿，建造明堂，任命僧人怀义为使者。【使，读作防吏】总共役使数万人。夏四月戊戌日，杀太子通事舍人郝象贤。【唐制太子通事舍人正七品下职，掌管引导宫臣辞见及慰劳问候之事】郝象贤，是郝处俊的孙子。起初，太后对郝处俊有怨恨。【上元二年郝处俊劝谏高宗】恰逢奴仆诬告郝象贤谋反，太后命令周兴审问，致使郝象贤获灭族之罪。郝象贤家人到朝堂向监察御史乐安人任〇殖申诉冤屈。【乐安郡，即棣州；朝，读作直遥；监，读作古衔】任〇殖上奏郝象贤没有谋反的迹象，任〇殖因此获罪被免官。郝象贤临刑时，极力辱骂太后，揭露宫中的隐秘丑恶之事，夺取市人的柴火来击打行刑的人，金吾兵一起将他格杀。太后命令肢解他的尸体，发掘他父亲和祖父的坟墓，毁坏棺木焚烧尸体。从此直到太后去世，法官每次行刑，先用木丸堵住犯人的嘴。武承嗣让人凿白石刻文说：“圣母临人，永昌帝业”，末端用紫石混合药物填充。庚午日，让雍州人唐同泰奉表献上。【隋朝京兆郡，武德元年改称雍州；雍，读作于用】声称在洛水获得，太后高兴，命名这块石头为“宝图”，提拔唐同泰为游击将军。五月戊辰日，下诏将亲自拜祭洛水接受宝图，在南郊举行祭祀，告谢昊天，礼仪完毕，驾临明堂朝见群臣。【朝，读作直遥】命令各州都督、刺史及宗室外戚在拜洛前十日聚集神都。乙亥日，太后加尊号为圣母神皇。六月丁亥日初一，发生日食。壬寅日，制作神皇三玺。【玺，读作斯氏】东阳大长公主削去封邑，连同两个儿子，迁徙到巫州。【公主，太宗的女儿；长，读作知两】公主嫁给高履行，太后因为高氏是长孙无忌的舅族，所以厌恶她。【恶，读作乌路】江南道巡抚大使、冬官侍郎狄仁杰因为吴楚地区淫祀众多，上奏焚烧了一千七百多处，只留下夏禹、吴太伯、季札、伍员四座祠庙。【员，音云】秋七月丁巳日，赦免天下，改命宝图为天授圣图，洛水为永昌洛水。【更，读作工衡】封洛水之神为显圣侯，加授特进，禁止渔猎祭祀，比照四渎。【唐制岳渎为中祀】命名宝图出现的泉水为圣图泉，在泉边设置永昌县。又改嵩山为神岳，封山神为天中王，拜为太师，使持节神岳大都督，禁止放牧。【使，读作疏吏】又因为先前在汜水得到瑞石，改汜水为广武。【汜水，汉代的成皋县，属河南郡；后魏为成皋郡，置东中府；隋开皇十八年，改

译汜水，属于郑州县界，有广武，是楚汉对峙的地方；后来更改县名，以协调其姓氏，汜音祀】太后暗中谋划变革朝政，逐渐铲除宗室。绛州刺史韩王元嘉，青州刺史霍王元轨، 邢州刺史鲁王灵防，豫州刺史越王李贞【豫州，是汉代汝南郡的地域；后魏设置豫州，唐朝沿袭；然而唐朝的豫州并不能完全拥有汉代汝南郡的地域】以及元嘉的儿子通州刺史黄公李譔【譔，音士免，又音铨】元轨的儿子金州刺史江都王李绪，虢王李凤的儿子申州刺史东莞公李融，灵防的儿子范阳王李蔼，李贞的儿子博州刺史琅邪王李冲，在宗室中都以才能品行享有美名【行，音下孟】太后尤其忌惮他们，元嘉等人内心不安，秘密怀有匡复李唐的志向【考异说：旧传记载垂拱三年七月是错误的，现在依据实录】李譔错误地写信给李贞说：“宫中的人病情逐渐加重，应当迅速治疗；如果拖到今年冬天，恐怕会成为顽疾。”太后召集宗室到明堂朝见【朝，音直遥】诸王因此互相惊恐地说：“神皇打算在大祭祀的时候，派人告发秘密，全部逮捕宗室诛杀他们，不留遗类。”李譔伪造皇帝的玺书给李冲说：“我遭受囚禁，诸王应当各自发兵救我。”李冲又伪造皇帝的玺书说：“神皇打算转移李氏的社稷，授予武氏【玺，音斯氏】八月壬寅，李冲召集长史萧悳、萧琮等人，命令招募士兵【考异说：实录记载为丙午，大概是依据奏报到达的日子；旧传本纪记载为壬寅。按照李冲在戊申死去，而实录又说李冲起兵七天就失败了，那么壬寅是正确的，现在依据它】分别告知韩王、霍王、鲁王、越王以及贝州刺史纪王李慎，命令各自起兵，共同奔赴神都【趣，音七喻】太后听说后，任命左金吾将军丘神勣为清平道行军事大总管，去讨伐他们【博州有清平县，是汉代贝丘县，隋朝更名】李冲招募士兵得到五千多人，想要渡河夺取济州，先攻击武水【武水，是汉代东郡阳平县的地域，隋朝改为清邑，又分设清邑置武水县，唐朝属于博州，济，音子礼】武水县令郭务悌到魏州求救，莘县令马〇素【莘，也是汉代阳平县的地域，后齐改叫乐平，隋开皇六年恢复叫阳平，八年改叫清邑，十六年设置莘州，大业初年，州废除为莘县，唐朝属于魏州】率领一千七百士兵，在半路上拦截李冲，担心力量不敌，进入武水，关闭城门抵抗坚守。李冲推来草车堵塞南门【推，音吐雷；塞，音悉则】趁着风势放火焚烧，想要乘火势突入。火起而风向回转，李冲的军队不能前进，因此士气沮丧。堂邑人董〇寂【堂邑，是汉代县，后魏废除，隋朝分设清阳县恢复设置，属于博州】为李冲率领士兵攻击武水【为，音于伪】对人说：“琅邪王与国家交战，这就是反叛。”李冲听说后，斩首董〇寂示众，众人恐惧而散去，逃入草泽无法禁止，只有家僮和左右几十人在。李冲逃回博州【走，音奏】戊申到达城门，被守门的人杀死【考异说：丘神勣传记载是被勋官吴希智、白丁孟、青棒所杀，现在依据实录及李冲传】总共起兵七天就失败了。丘神勣到达博州，官吏穿着素服出迎，丘神勣全部杀了他们，共诛灭一千多家。越王李贞听说李冲起兵，也在豫州举兵，派遣士兵攻陷上蔡【上蔡县，汉代属于汝南郡，后魏叫临汝，隋开皇初年改叫武冿，大业初年叫上蔡，唐朝属于豫州，九域志记载在州北五十五里】九月丙辰，任命左豹韬大将军麴崇裕为中军大总管，岑长倩为后军大总管，率领十万士兵去讨伐他们【将，音即亮，下同】又任命张光辅为诸军节度，削除李冲的属籍，改姓虺氏【更，音工衡，下更其同】李贞听说李冲失败，想要自缚前往朝廷谢罪，防备所署任的新蔡县令傅延庆【新蔡县，自汉代以来属于汝南郡，唐朝属于豫州，九域志记载在州东一百六十里】招募到勇士两千多人，李贞于是向众人宣告说：“琅邪已经破败，魏相统辖数州【相，音息亮】有士兵二十万，早晚就要到了。”征发属县士兵，共得到五千，分为五营，让汝南县丞裴守悳等人率领【汝南县，旧叫上蔡，隋大业初年改叫汝阳，带豫州】署任九品以上官员五百多人，所署任的官员都受到胁迫，没有斗志，只有裴守德与他同谋，李贞把女儿嫁给他【妻，音七细】署任大将军，把心腹大事托付给他。李贞让道士和僧人诵经以求事情成功，左右和战士都佩戴辟兵符。麴崇裕等军队到达豫州城东四十里，李贞派遣小儿子李规和裴守德抵抗作战，士兵溃败而归【少，音诗照】李贞非常恐惧，关闭城门自我防守。麴崇裕等到达城下，左右对李贞说：“大王怎么能坐等被杀戮侮辱？”李贞、李规、裴守德及其妻子都自杀【考异说：实录记载庚戌，李贞举兵九月丙寅，豫州平定。又说举兵二十天就失败了。庚戌到丙寅才十七天，大概都是依据奏报到达的日子】与李冲都被斩首在东都宫阙下。起初，范阳王李蔼派遣使者告诉李贞和李冲说【枭，音监尧。使，音疏吏。语，音牛倨。下「我语」同】如果四方诸王一时并起，事情没有不成功的。诸王往来相约

译李贞的盟约尚未确定，李冲就先起兵，只有李贞狼狈地响应他，其他诸王都不敢起兵，所以失败了。李贞将要起兵时，派使者告诉寿州刺史赵瓌，赵瓌的妻子常乐长公主对使者说：“替我告诉越王，当年隋文帝将要篡夺周朝天下时，尉迟迥是周朝的外甥，尚且能举兵匡救国家，虽然功业没有成功，但威震海内，足以称为忠烈。何况你们这些王爷，是先帝的儿子，怎么能不把国家社稷放在心上？如今李氏的江山危在旦夕，你们这些王爷如果不舍生取义，还犹豫不决不肯起兵，究竟在等待什么？灾祸就要降临了！大丈夫应当做忠义的鬼，不要白白地死去。”等到李贞失败后，太后想要全部诛杀韩王李元嘉、鲁王李灵夔等诸王，命令监察御史蓝田人苏珦查办他们的密谋罪状。苏珦审讯后都没有确凿的证据，有人告发苏珦与韩王李元嘉、鲁王李灵夔串通谋反。太后召见苏珦责问，苏珦据理力争，毫不退缩。太后说：“你是高雅之士，朕另有任用，这桩案件不必由你审理。”于是命令苏珦去河西担任监军，另派周兴等人查办此案。于是将韩王李元嘉、鲁王李灵夔、黄国公李譔、常乐长公主在东都逮捕，胁迫他们全部自杀，改他们的姓氏为虺，亲属党羽都被诛杀。任命文昌左丞狄仁杰为豫州刺史，当时处理越王李贞的党羽，应当连坐的有六七百家，被籍没家产的有五千口人。司刑寺催促行刑，狄仁杰秘密上奏说：“他们都是被牵连误判的，我想公开上奏，似乎是在为逆贼申辩；如果知道却不说，恐怕违背陛下仁恤的旨意。”太后特别宽恕了他们，都流放到丰州，途中经过宁州，宁州的父老迎接慰劳他们，说：“是狄使君救活了你们啊。”狄仁杰任宁州刺史一事，见上卷垂拱二年。大家相互搀扶着在德政碑下哭泣，设斋祭奠三天后才出发。当时张光辅还在豫州，将士们依仗功劳，多有索取，狄仁杰不予理睬。张光辅愤怒地说：“州将轻视元帅吗？”狄仁杰说：“扰乱河南的，只有一个越王李贞罢了。如今一个李贞死了，却生出万个李贞。”张光辅追问这话的意思，狄仁杰说：“明公统领三十万大军，所诛杀的仅限于越王李贞，城中听说官军到来，翻越城墙出来投降的人，四面八方都成了小路。明公放纵将士暴掠，杀害已经投降的人来邀功，血流遍野，这不是万个李贞又是什么？我恨不得有尚方斩马剑加在明公的脖子上，即使死了也如归故乡！”张光辅无法反驳，回去上奏狄仁杰不敬，狄仁杰被贬为复州刺史。丁卯日，左肃政大夫骞味道、夏官侍郎王本立，都同平章事。太后召宗室朝拜明堂时，东莞公李融秘密派使者询问成均助教高子贡，高子贡说：“去了必定死。”李融于是称病不去。越王李贞起兵，派使者约李融，李融仓促间无法应对，被官属逼迫，逮捕使者上报，被提拔为右赞善大夫。不久，被支党牵连。冬十月己亥日，李融在街市被杀，家产被籍没。高子贡也受牵连被杀。济州刺史薛顗，薛顗的弟弟薛绪，薛绪的弟弟驸马都尉薛绍，都与琅邪王李冲串通谋反。薛顗听说李冲起兵，制造兵器，招募人员。李冲失败后，薛顗杀死录事参军高纂以灭口。十一月辛酉日，薛顗、薛绪被杀，薛绍因为太平公主的缘故，被杖打一百，饿死在狱中。十二月乙酉日，司徒、青州刺史霍王李元轨因与越王李贞串通谋反，被废黜流放到黔州，装在囚车中运到陈仓而死。江都王李绪、殿中监郕公裴承先都在街市被杀。裴承先是裴寂的孙子。命令裴居道留守西京。左肃政大夫、同平章事骞味道向来不礼遇殿中侍御史周矩，屡次说周矩不能办事。恰逢有人罗织罪名告发骞味道，敕令周矩查办。周矩对骞味道说：“您常责备我不能办事，今天为您办了这件事。”乙亥日，骞味道和他的儿子骞辞玉都被杀。己酉日，太后拜祭洛水接受图谶，皇帝、皇太子都随从，内外文武百官、蛮夷各依

译当时刚刚设立，珍禽奇兽、各种宝物陈列在坛前，礼乐仪仗的盛况，自唐朝建立以来从未有过。辛亥日，明堂建成，高二百九十四尺，方形边长三百尺，共有三层：下层效法四季，各自按照方位的颜色；中层效法十二时辰；上层为圆形穹顶，由九条龙捧着；上层效法二十四节气，也是圆形穹顶，上面安置铁铸的凤凰，高一丈，用黄金装饰。中间有十围粗的大木，上下贯通栭、栌、〇、防，借以作为根本。下面设置铁渠，作为辟雍的形制，号称万象神宫。设宴赏赐群臣，赦免天下罪人，允许百姓进入参观。将河南县改名为合宫县。又在明堂北面建造天堂五级，用来存放大佛像。到了第三级，就可以俯视明堂了。僧人怀义凭借功劳被任命为左威卫大将军、梁国公。侍御史王求礼上书说：“古代的明堂，茅草屋顶不加修剪，采木椽子不加砍削，现在却用珠玉装饰，用彩绘涂抹，铁铸的鸑鷟直入云霄，金龙隐没在雾中。从前殷纣王的琼台，夏桀王的瑶室，也不能超过它。”太后没有回复。太后打算征发梁凤、巴蜑人，从雅州开山修路，出击生羌，进而袭击吐蕃。正字陈子昂上书认为，雅州边境的羌人，自建国以来未曾作乱，现在一旦无罪杀戮他们，他们的怨恨必定极深，而且害怕诛杀，必定蜂拥而起成为盗贼。西山盗贼一起，那么蜀地的边境城邑不得不连兵防备，战争长久不能解除。臣愚昧地认为，西蜀的祸患从此就结下了。臣听说吐蕃喜爱蜀地的富饶，想要侵夺它已经很久了，只是因为山川阻隔，关隘不通，形势上不能行动。现在国家却扰乱边境羌人，开辟关隘道路，让他们收容逃亡的部族，作为向导来进攻边境，这是借给寇贼兵力，为贼人开辟道路，把整个蜀地送给他们啊。蜀地，是国家的宝库，可以兼济中原，现在执政者却图谋侥幸的利益，去对付西羌。得到他们的土地不足以耕种，财富不足以使国家富足，只是白白耗费，对圣德没有益处，况且他们的成败还不可知呢。蜀地所依靠的是险要地势，人们之所以安宁的是没有徭役。现在国家却打开它的险要，役使它的人，险要打开就便利了寇贼，人民被役使就伤害了财力。臣恐怕还没见到羌戎，其中已经有奸盗了。况且蜀人瘦弱，不习惯战争，山川阻隔空旷，距离中原遥远。现在无故生出西羌、吐蕃的祸患，臣预见不到百年，蜀地就会成为戎狄之地了。国家最近废除安北、单于都护府，放弃〇兹，放逐疏勒，天下人都认为这是盛德，大概是因为陛下致力于养育百姓，不在于扩大土地。现在山东饥荒，关陇疲敝，却顺从贪婪之人的议论，谋划动用军队，兴办大工程。自古以来国家灭亡、家族败落，没有不是由于滥用兵力的，希望陛下仔细考虑。后来工程果然没有兴起。

译永昌元年春季正月乙卯初一，在万象神宫举行盛大的祭祀。太后身穿兖冕，插着大圭，手持镇圭担任初献【《周礼》注：大圭长三尺，上端削平呈终葵形，天子穿着它；镇圭长一尺二寸，天子守护它。镇圭上装饰着四镇山的形象，其高圭中间用丝带系住以防坠落。齐地人称槌为终葵，圭首六寸做成槌状，以下逐渐削细】皇帝担任亚献，太子担任终献。先前往昊天上帝的神座，接着是高祖、太宗、高宗，接着是魏国先王【魏国先王即武士彠】接着是五方帝的神座。太后在则天门接受朝拜，赦免天下囚犯，更改年号。丁巳，太后在明堂接受朝贺【朝，音遥】戊午，在明堂颁布政令，颁发九条训诫以教导百官。己未，在明堂宴请群臣。二月丁酉，尊封魏忠孝王为周忠孝太皇，妣为忠孝太后，文水陵改称章悳陵，咸阳陵改称明义陵【武氏的祖先葬在文水，士彠及其妻子葬在咸阳】设置崇先府的官员。戊戌，尊封鲁公为太原靖王，北平王为赵肃恭王，金城王为魏义康王，太原王为周安成王。三月甲子，张光辅代理纳言。壬申，太后询问正字陈子昂当今施政的要务，子昂退朝后呈上奏疏【上，音掌】认为应当减轻刑罚，崇尚德行，停止战争，减少赋税徭役，抚慰宗室，各自使他们安居，言辞委婉而情意恳切，他的论述非常美好，共三千字。癸酉，任命天官尚书武承嗣为纳言，张光辅代理内史。夏季四月甲辰，处死辰州别驾汝南王李炜，连州别驾鄱阳公李諲等宗室十二人，将他们的家属迁徙到嶲州。李炜是李恽的儿子，李諲是李元庆的儿子【蒋王李恽，是太宗的儿子；道王李元庆，是高祖的儿子。炜，音鬼；諲，音因；恽，音粉】己酉，处死天官侍郎蓝田人邓〇挺。〇挺的女儿是李諲的妻子，又与李炜交好。李諲谋划从庐陵迎接中宗，以此询问〇挺。李炜也曾对〇挺说：“想要采取紧急措施，怎么样？”〇挺都不回答，因此获罪知道谋反而不告发，一同被杀。五月丙辰，任命文昌右相韦待价为安息道行军大总管，讨击吐蕃。浪穹州蛮族酋长傍时昔等二十五部，先前依附吐蕃，至此前来投降【酋，音由；降，音江】任命傍时昔为浪穹州刺史，让他统领其部众【南诏六部，号称六诏，浪穹诏是其中之一】己巳，任命僧人怀义为新平军大总管【考异说：旧传说是清平道大总管，现在遵从实录。我按：新平，是豳州的军队，从〇州向北讨伐】向北讨伐突厥，行进到紫河【《隋书·地理志》：定襄郡大利县有阴山，有紫河，就是太宗派遣思摩建立牙帐的地方。杜佑说：胜州榆林县有余河，紫河从马邑郡善阳县界流入】在单于台没有见到敌人，刻石记功后返回【还，音宣，又如字】诸王起兵时，贝州刺史纪王李慎独自不参与谋划，也获罪被关进监狱。秋季七月丁巳，用囚车将他迁徙到巴州，改姓虺氏。行进到蒲州时去世【纪王李慎迁徙到巴州，大概是让他取道相州、卫州，从河北路向西北上，不得到达东都，经过绛州到蒲州去世。更，音衡；卒，音恤】他的八个儿子，徐州刺史东平王李续等相继被杀【被，音义。考异说：旧传说李慎长子、和州刺史东平王李续最知名，早死，现在遵从实录】家属迁徙到岭南，女儿东光县主李楚媛，以孝顺谨慎著称，嫁给司议郎裴仲将，夫妻相敬如宾。姑母有病，亲自尝药膳，接待妯娌，都得到欢心【杜预说：兄弟的妻子互相称为姒，大概是妯娌互称，以年龄长幼为名，年长的为姒，年幼的为娣，不以丈夫的长幼为准。俗以兄之妻为姒，弟之妻为娣，是不对的。《尔雅》说：长妇称稚妇为娣妇，稚妇称长妇为姒妇。媛，音眷】当时宗室诸女都以骄奢互相攀比，讥讽李楚媛独自节俭朴素，说：“富贵可贵之处，在于能遂心如意。”现在独自坚守勤苦，将以此求什么？李楚媛说：“我向来喜好礼法，现在实行它，不是遂心如意吗？”看自古女子，都以恭俭为美，纵容奢侈为恶，害怕辱没亲人，对富贵有什么可求的？偶然得来的东西，哪里值得骄傲于人？众人都感到惭愧信服。等到李慎死讯传来，李楚媛号哭悲痛，吐血数升【好，音到；号，音高】守丧期满后不涂脂抹粉将近二十年。韦待价军队到达寅识迦河【据旧书韦待价传，寅识迦河应当在弓月西南】与吐蕃作战，大败。韦待价既然没有将领的才能【将，音亮】狼狈失据，士兵冻饿，死亡很多，于是率领军队返回。太后大怒。丙子，韦待价被削去官职流放到绣州【绣州，是汉代阿林县地，到隋朝仍属郁林郡，唐武德四年分置林州，六年改为绣州，距离长安六千九十里，到东都五千五百里】斩首副大总管安西大都护阎温古、安西副都护唐休璟，收编其余部众，安抚西土【璟，音永】太后任命唐休璟为西州都督。戊寅，任命王本立同凤阁鸾台三品。徐敬业失败时【事见上卷光宅元年】弟弟李敬真流放到绣州，逃回将要投奔突厥，经过洛阳【厥，音勿】洛州司马弓嗣业

译孙愐说：“弓是姓氏。”洛阳令张嗣明出资送他离开。到了定州，被官吏抓获，嗣业上吊自杀。张嗣明、敬真大量牵连海内相识的人，声称他们有异心，希望以此免死。于是朝廷和民间的士人因被他们牵连，获罪被杀的非常多。张嗣明诬告内史张光辅说：“在征讨豫州时，私下议论防备天文之事，暗中怀有二心。”八月甲申日，张光辅与敬真、张嗣明等人一同被杀，抄没他们的家产。乙未日，秋官尚书太原人张楚金、陕州刺史郭正一、凤阁侍郎元万顷、洛阳令魏元忠都免死，流放到岭南。张楚金等人都是被敬真牵连，声称与徐敬业通谋。临刑时，太后派凤阁舍人王隐客骑马传话，赦免的声音传到刑场，即将受刑的人都欢喜跳跃欢呼，久久不能平静。只有魏元忠安然坐着像平常一样，有人让他起来，魏元忠说：“真假还不知道。”王隐客到了，又让他起来，魏元忠说：“等宣布诏令完毕。”等到宣布诏令后，才慢慢起身舞蹈再拜，始终没有忧愁喜悦的神色。这一天，乌云四起充满天空。释放张楚金等人后，天气放晴。九月壬子日，任命僧人怀义为新平道行军大总管，率领二万兵马

译十万讨伐突厥骨笃禄。起初，在高宗时期，周兴以河阳令的身份被召见，皇上打算提拔任用他，有人上奏认为他不是清流，于是罢免了他。周兴不知道原因，多次在朝堂等候任命，各位宰相都不说话。地官尚书、检校纳言魏元同当时参与朝政，对他说：“周明府可以回去了。”周兴认为魏元同阻挠自己，对他怀恨在心。魏元平素与裴炎交好，当时的人因为他们始终不渝，称他们为“耐久朋”。周兴上奏诬陷魏元同说：“太后老了，不如拥立嗣君作为耐久之朋。”太后大怒。闰月甲午日，赐魏元同在自家死。监刑御史房济对魏元同说：“您为什么不告密，希望能被召见，可以为自己辩白？”魏元同叹息说：“被人杀死，被鬼杀死，又有什么不同呢？难道我能做告密的人吗！”于是赴死。又在隐蔽处杀死了夏官侍郎崔詧。其余内外大臣因罪被处死或流放贬谪的很多。彭州长史刘易从也被徐敬真牵连。戊申日，在州里将他处死。刘易从为人仁孝忠谨，将在市集行刑时，官吏百姓怜悯他无辜，远近的人都奔赴而来，争着脱下衣服投在地上说：“为长史祈求冥福。”有关部门估量这些衣服的价值，多达十余万。周兴等人诬陷右武卫大将军燕公黑齿常之谋反，将他征召下狱。冬十月戊午日，黑齿常之自缢而死。己未日，杀死宗室鄂州刺史嗣郑王李璥等六人。庚申日，嗣滕王李脩琦等六人免死，流放到岭南。丁卯日，春官尚书范履冰、凤阁侍郎邢文伟都参与朝政。己卯日，下诏让太穆神皇后、文德圣皇后配享皇地祇，忠孝太后从配。右卫胄曹参军陈子昂上疏认为周朝歌颂成王康王，汉朝称颂文帝景帝，都是因为能够搁置刑罚的缘故。现在陛下的政治虽然尽善尽美，但在太平之朝，上下乐于教化，不应该有乱臣贼子每天触犯天诛。近来大狱增多，叛逆之徒日益广泛。愚臣愚钝，起初以为都是实情，于是上月十五日陛下特别察知囚犯李珍等人无罪，百官庆贺喜悦，都祝贺圣明。臣这才知道也有无罪之人被挂在疏漏的网中。陛下致力于宽大的典章，狱官致力于急迫的刑罚，以此伤害陛下的仁德，以此诬蔑太平的政治。臣私下怨恨。又九月二十一日敕免楚金等人死罪，起初有风雨变为景云。臣听说阴惨的是刑罚，阳舒的是德行。圣人效法上天，上天也辅助圣人，天意如此，陛下怎么能不承顺它呢？现在又阴雨，臣担心过错在于狱官。凡是关押在狱中的囚犯，大多处以极刑，道路上的议论或是或非，陛下为什么不全部召见他们，亲自审问他们的罪行？罪行确实的显示明刑，滥用的严惩狱吏，使天下人都信服，人们知道政治刑罚，难道不是至德能够明察吗？

天授元年，十一月庚辰初一，冬至，太后在万象神宫祭祀，赦免天下，开始使用周正，改永昌元年十一月为载初元年正月，以十二月为腊月，夏正月为一月，以周朝汉朝的后代为二王后，舜禹成汤的后代为三恪。周朝隋朝的后代与列国同等。凤阁侍郎河东人宗秦客改造天地等十二个字进献。丁亥日实行，太后自名曌，改诏为制。宗秦客是太后堂姐的儿子。乙未日，司刑少卿周兴上奏废除唐朝亲属的户籍，腊月辛未日，以僧人怀义为右卫大将军，赐爵鄂国公。春，一月戊子日，

译武承嗣升任文昌左相，岑长倩升任文昌右相，并同凤阁鸾台三品；凤阁侍郎武攸宁任纳言，邢文伟守内史；左肃政大夫、同凤阁鸾台三品王本立被罢免，改任地官尚书。武攸宁是武士彠的兄孙。当时武承嗣、武三思掌权，宰相们都屈居他们之下。地官尚书、同凤阁鸾台三品韦方质生病，武承嗣、武三思前去探望，韦方质靠在床上不行礼，有人劝他，韦方质说：“死生有命，大丈夫怎么能曲意侍奉近亲权贵以求苟且免祸呢？”不久被周兴等人构陷，甲午日，被流放到儋州，抄没了他的家产。二月辛酉日，太后在洛城殿策试贡士，贡士殿试从此开始。丁卯日，地官尚书王本立去世。三月丁亥日，特进、同凤阁鸾台三品苏良嗣去世。夏四月丁巳日，春官尚书、同平章事范履冰因曾举荐过犯上作乱的人，下狱而死。醴泉人侯思止，起初以卖饼为业，后来侍奉游击将军高元礼做仆人，一向诡诈狡黠、无赖。恒州刺史裴贞杖打了一名判司，判司让侯思止告发裴贞与舒王李元名谋反。秋七月辛巳日，李元名获罪被废，流放到和州；壬午日，杀了他的儿子豫章王李亶，裴贞也被灭族。提拔侯思止为游击将军。当时告密的人往往能获得五品官职，侯思止请求担任御史。太后说：“你不识字，怎么能胜任御史？”侯思止回答说：“獬豸何曾识字，只是能触击邪恶罢了。”太后很高兴，立即任命他为朝散大夫、侍御史。有一天，太后把先前抄没的宅第赐给他，侯思止不接受，说：“臣厌恶反逆之人，不愿居住他们的宅第。”太后更加赏识他。衡水人王弘义向来品行不端，曾经向邻舍乞讨瓜果，邻舍不给，他就向县官告发说：“瓜田中有白兔。”县官派人搜捕，践踏瓜田，瓜苗立刻全部毁尽。他又游历赵、贝地区，看见乡里老人做邑斋，就告发他们谋反，杀了二百多人，提拔授予游击将军。不久升任殿中侍御史。有人告发胜州都督王安仁谋反，敕令王弘义审理，王安仁不服，王弘义就在枷锁上砍下他的头，又逮捕他的儿子，儿子刚到，也砍下他的头，用匣子装着回来。路上经过汾州，司马毛公与他对面吃饭，王弘义立刻呵斥毛公下台阶，将他斩首，枪挑着他的头进入洛阳，看见的人没有不震惊战栗的。当时在丽景门内设置制狱，进入这个监狱的人，不死不出来。王弘义戏称它为“例竟门”，意思是进入此门的人，按惯例都断绝性命。朝中士人人人自危，相见不敢交谈，路上只用眼神示意。有时因入朝，暗中遭到逮捕，每次上朝都和家人诀别说：“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相见。”当时法官竞相施行严酷刑罚，只有司刑丞徐有功、杜景俭独自保持公平宽恕，被告的人都说：“遇到来俊臣，必死；遇到徐有功、杜景俭，必生。”徐有功是徐文远的孙子，名敏，以字行于世，起初任蒲州司法参军，以宽厚治理政务，不使用刑杖，官吏相约：“有触犯徐司法杖责的，大家共同斥责他。”等到任期届满，没有杖责过一个人，职务事务也办理得很好。多次升迁至司刑丞，被酷吏诬陷构陷的人，徐有功都为他们辩白冤屈，前后救活了几十百家。曾经在朝廷上争论狱事，太后脸色严厉地责问他，左右的人都战栗，徐有功神色不屈，争论得更加急切，太后虽然喜好杀戮，但知道徐有功正直，非常敬重忌惮他。杜景俭是武邑人。司刑丞荥阳人李日知，也崇尚公平宽恕。少卿胡元

译礼部想要处死一名囚犯，日知认为不可以，两人反复争论多次，元礼愤怒地说：“我元礼不离开刑部，这囚犯终究没有活路。”日知说：“我日知不离开刑部，这囚犯终究没有死法。”最终两人将两种意见分别上奏朝廷，日知果然被证明是正确的。

东魏国寺僧人法明等人撰写了《大云经》四卷，上表献给朝廷，说太后是弥勒佛下凡，应当代替唐朝成为阎浮提的主宰。朝廷将这部经书颁行天下。武承嗣指使周兴、罗告诬陷隋州刺史泽王李上金、舒州刺史许王李素节谋反，征召他们前往皇帝所在之处。李素节从舒州出发，听到有人为丧事哭泣，感叹道：“病死尚且难以避免，竟然还要哭吗？”丁亥日到达龙门，被勒死。李上金自杀，他们的所有儿子以及同党都被诛杀。

太后想要把太平公主嫁给其伯父李士让的孙子李攸暨。李攸暨当时担任右卫中郎将，太后暗中派人杀死了他的妻子，然后让太平公主嫁给他。太平公主额头方正，面颊宽阔，富有权谋智略，太后认为她与自己相似，宠爱特别深厚，经常与她秘密商议天下大事。

按照旧制，食邑方面，诸王不超过一千户，公主不超过三百五十户，唯独太平公主的食邑屡次增加到三千户。八月甲寅日，杀害太子少保、纳言裴居道。癸亥日，杀害尚书左丞张行廉。辛未日，杀害南安王李颍等宗室十二人，又鞭打致死已故太子李贤的两个儿子。唐朝的宗室因此几乎被杀尽，那些防备严密而幸存的人也流放到岭南，又诛杀他们的亲党数百家。只有千金长公主凭借巧言献媚得以保全，自己请求做太后女儿，仍然改姓武氏。太后喜爱她，改封为延安大长公主。

九月丙子日，侍御史、汲县人傅游艺。

译义州在隋朝时被废除，改为汲县，贞观初年将卫州的治所迁到那里。

岑长倩率领关中百姓九百多人到宫门前上表，请求改国号为周，赐皇帝姓武氏，太后没有答应。

提拔傅游艺为给事中，于是百官以及皇室宗亲、远近百姓、四方少数民族首领、沙门道士合计六万多人，都上表像傅游艺所请求的那样。

皇帝也上表自己请求赐姓武氏。

戊寅日，群臣上奏说有凤凰从明堂飞入上阳宫，又聚集在左台的梧桐树上，过了很久向东南飞去。

又有数万只赤雀聚集在朝堂上。

庚辰日，太后同意了皇帝和群臣的请求。

壬午日，太后登上则天门楼，大赦天下，将唐朝改为周朝，改年号为天授。

乙酉日，给太后上尊号曰圣神皇帝，将皇帝降为皇嗣，赐姓武氏，将皇太子降为皇孙。

丙戌日，在神都建立武氏七庙，追尊周文王为始祖文皇帝，妣太姒为文定皇后；

平王的小儿子武为睿神康皇帝，妣姜氏为康睿皇后；

太原靖王为严祖成皇帝，妣为成庄皇后；

赵肃恭王为肃祖章敬皇帝；

魏义康王为烈祖昭安皇帝；

周安成王为显祖文穆皇帝；

忠孝太皇为太祖孝明高皇帝，妣都依照父亲的谥号称皇后。

立武承嗣为魏王，武三思为梁王，武攸宁为建昌王，武士彠的哥哥武攸归、武重规、武载德、武攸暨、武懿宗、武嗣宗、武攸宜、武攸望、武攸绪、武攸止都封为郡王。

各位姑母和姐姐都封为长公主。

又任命司宾卿溧阳人史务滋为纳言，凤阁侍郎宗秦客检校内史，给事中傅游为鸾台侍郎平章事。

傅游艺与岑长倩、右玉钤卫大将军张某、左金吾大将军丘神勣、侍御史来俊臣等人都被赐姓武。

宗秦客暗中劝太后改朝换代，所以首先担任内史。

傅游艺在一年之内历任青、绿、朱、紫四色官服，当时人称他为“四时仕宦”。

下诏将州改为郡，有人对太后说：“陛下刚改朝换代就废除州，不吉利。”

太后急忙追回成命，命令史务滋等十人巡视安抚各道。

太后立哥哥的孙子武延基等六人为郡王。

冬十月甲子日，检校内史宗秦客因贪污获罪，被贬为遵化尉；

他的弟弟宗楚客也因贪污被流放到岭南。

丁卯日，杀死了流人韦方质。

辛未日，内史邢文伟因依附宗秦客获罪，被贬为珍州刺史。

不久，有奉诏出使的使者到达珍州，邢文伟以为是要杀自己，急忙自缢而死。

壬申日，下诏在两京及各州各设置一座大云寺，收藏《大云经》，让僧人登上高座讲解。

那些撰写疏文的僧人云宣等九人，都被赐爵位为县公，并赐给紫袈裟和银袋。

规定天下武氏家族都免除赋税徭役。

西突厥十姓自从垂拱年间以来被东突厥侵掠，散亡殆尽。

蒙池都督继往绝可汗斛瑟罗收拢残余部众六七万人，迁入内地，被任命为右卫大将军，改号为竭忠事主可汗。

道州刺史李行褒兄弟被酷吏陷害，应当灭族。

秋官郎中徐有功极力争辩但没有成功。

秋官侍郎周兴上奏说徐有功放出反叛囚犯，应当斩首。

太后虽然不批准，但也免去了徐有功的官职。

然而太后向来器重徐有功，过了很久又起用他为侍御史。

徐有功伏地流泪，坚决推辞说：“我听说鹿跑进山林，而性命却掌握在厨师手中，是形势使然。陛下任命我为法官，我不敢违背陛下的法律，必定死在这个官位上了。”

太后坚持授予他官职，远近听到的人都互相庆贺。

这一年，任命右卫大将军泉献诚为左卫大将军。

太后

译拿出金帛宝物，命令挑选南、北牙中善于射箭的五人进行比试。泉献诚射中第一，却推让给右玉钤卫大将军薛咄摩，薛咄摩又推让给泉献诚。泉献诚于是上奏说：“陛下下令挑选善于射箭的人，如今大多不是汉人官员，我私下担心四方夷狄会轻视汉人。请求停止这次射箭比赛。”太后认为他说得好，听从了他的建议。

译二年正月癸酉初一，太后开始在万象神宫接受尊号【汉哀帝自称陈圣刘太平皇帝，尊崇的号位大概就从此开始，太后以女性身份接受尊号，尤其不符合古制，此后武氏宗室从先天三年到天宝十三载五十年间六次接受徽号，君主于是将其视为惯例】旗帜崇尚红色【帜，音昌志】甲戌，改设社稷坛于神都。辛巳，将武氏神主牌位纳入太庙，长安的唐太庙改名为享德庙【更，音工衡。考异说：根据实录，这一年三月己卯日将唐太庙改为享德庙，据此已附武氏七庙神主，不应当到三月才改唐庙，新本纪记载元年十月辛未日将唐大庙改为享德庙，以武氏七庙为太庙，现在采用唐统纪的说法】四季只祭祀高祖以下，其余四室都关闭不祭祀【四室，指宣帝、元帝、光帝、景帝】又将长安崇先庙改为崇尊庙【垂拱四年建立崇先庙】乙酉，冬至，在明堂举行盛大祭祀，祭祀昊天上帝，百神陪祀【从，音才用】武氏祖宗配享，唐三位皇帝也一同配享。御史中丞代理大夫事李嗣真因为酷吏横行【横，音户孟】上奏说现在告发的事件纷繁复杂，虚多实少【上，音时掌，少，音诗沼】恐怕有凶恶阴谋，离间陛下君臣【间，音古苋】古代案件判决后，公卿参与审理，君王必定三次宽恕然后才执行刑罚【《礼记·王制》记载案件判决后，史官将案件判决情况报告给正官，正官听取，正官将案件判决情况报告给大司寇，大司寇在棘木下听取，大司寇将案件判决情况报告给君王，君王命令三公参与审理，三公将案件判决情况报告给君王，君王三次宽恕然后制定刑罚】近来狱官独自奉命出使，审讯既定，法官依据判决，不令重新审讯【比，音毗至，断，音丁乱，重，音直龙】有时临时专断，不再上报，这样权力就出自臣下，不是审慎的法度，倘若有冤滥，从何得知？况且以九品之官专命审讯，掌握生杀大权，窃取君主的威严，案件审理既不在秋官省审，又不经过门下【复，音扶又，操，音七刀，省，音悉景】国家的利器，轻易假手于人，恐怕成为社稷的祸患。太后不听。饶阳尉姚贞亮等几百人上表请求加尊号曰「上圣大神皇帝」，不准许。侍御史来子珣诬陷尚衣奉御刘行感兄弟谋反，都定罪处死。春，一月，地官尚书武思文及各地朝集使二千八百人上表请求封中岳【中岳，嵩山，朝，音直遥】己亥，废除唐兴宁、永康、隐陵的署官【元帝陵叫兴宁，景帝陵叫永康，兴宁陵在咸阳，永康陵在三原北十八里。唐各陵有署令一人，从五品上；府佐二人，史四人；主衣四人，主辇四人；主药四人；典事三人，掌固二人。另有陵令一人，掌管山陵，率领陵户守卫，丞作为副手】只酌情设置守户【量，音良】左金吾大将军丘神通因罪被杀。纳言史务滋与来俊臣一同审讯刘行感案件，俊臣上奏务滋与行感亲密，意图掩盖其谋反事实。太后命令俊臣一并审讯，务滋恐惧自杀。有人告发文昌右丞周兴与丘神通通谋，太后命令来俊臣审讯。俊臣与兴正在审讯案件，相对吃饭时对兴说：「囚犯多不认罪，应当用什么方法？」兴说：「这很容易【易，音以防】取大瓮用炭火四周烤热，让囚犯进入其中，什么事不承认？」俊臣于是索取大瓮，用火围烤如兴所说【索，音山客】于是起身对兴说：「有内状审讯兄长，请兄长进入此瓮。」兴惶恐叩头认罪。依法应当处死，太后宽恕了他。二月，将兴流放到岭南，在途中被仇家所杀。兴与索元礼、来俊竞相残暴苛刻【索，音昔各】兴、元礼所杀各数千人，俊臣破坏千余家。元礼残酷尤其严重，太后也杀了他以安慰人心。调任左卫大将军千乘王武攸暨为定王，立故太子贤之子光顺为义丰王，甲子，太后命令始祖墓叫德陵，睿祖墓叫乔陵，严祖墓叫节陵，肃祖墓叫简陵，烈祖墓叫靖陵，显祖墓叫永陵，改章德陵为昊陵，改显义陵为顺陵。追复李君羡的官爵【君羡被杀见一百九十九卷，太宗贞观二十二年】夏季，四月，壬寅初一，日食。癸卯，下诏因为释教开启革命之阶【指《大云经》】地位升至道教之上。命令建安王攸宜留守长安【守，音式又】丙辰，铸造大钟置于北阙。五月，任命岑长倩为武威道行军大总管，击吐蕃，中途召回，军队最终没有出动。六月，任命左肃政大夫格辅元为地官尚书，与鸾台侍郎乐思晦、凤阁侍郎任知古一同平章事。思晦，是彦暐的儿子。秋季七月，迁移关内几十万户以充实洛阳。八月戊申，纳言武攸宁被罢免为左羽林

译大将军、夏官尚书欧阳通担任司礼卿【光宅年间将太常寺改为司礼寺】，并兼任纳言职务。庚申日，杀害玉钤卫大将军张防朂。来俊臣审理张防朂的案件，张防朂向徐有功申诉，来俊臣大怒，命令卫士用刀乱砍将他杀死，并在闹市斩首示众【“钤”音其廉；“枭”音坚尧】。义丰王武光顺、嗣雍王武守礼、永安王武守义、长信县主等人，都被赐予武氏姓氏【唐代制度，嗣王、郡王为从一品。光顺兄弟都是章怀太子李贤的儿子。“嗣”音祥吏；“雍”音于用】，与睿宗的诸子都被幽禁在宫中，十多年不出家门。守礼、守义是光顺的弟弟。有人告发地官尚书武思文起初与徐敬业勾结谋反，甲子日，将武思文流放到岭南，恢复徐氏原姓【武思文改姓之事见上卷光宅元年】。九月乙亥日，杀害岐州刺史云嗣。来俊臣审理此案，不等犯人招供【犯人亲口吐露的供词称为“欵”，“欵”意为诚实，指所吐露的都是实情】，就先砍下他的头，然后伪造供词立案上奏【“断”音尊管；“案”意为考据，依据，定案的供词称为“案”，意为可供考据。凡是官文书中可供考据的都称为“案”】。他杀害张防朂也是这样，皇帝下诏都依从他的做法，天下人都不敢说话【“钳”音其廉】。鸾台侍郎同平章事傅游艺，梦见自己登上湛露殿，把梦告诉亲近的人【“语”音牛倨】。亲近的人告发了他，壬辰日，傅游艺下狱自杀【“下”音遐嫁】。癸巳日，任命左羽林卫大将军建昌王武攸宁担任纳言，洛州司马狄仁杰担任地官侍郎，与冬官侍郎裴行本一同担任同平章事。太后对狄仁杰说：“你在汝南很有好的政绩【指垂拱四年任豫州刺史时】。你想知道诬陷你的人的名字吗？”狄仁杰谢恩说：“陛下认为我有过错，我请求改正；知道我没有过错，是我的幸运，我不愿知道诬陷我的人的名字。”太后深深赞叹他。此前，凤阁舍人修武人张嘉福【“先”音悉荐。修武，汉代山阳县地，古地名。魏、隋代以此命名县，唐代属怀州。杜佑说怀州修武县，本是殷代的宁邑。《韩诗外传》说：武王伐纣，在宁地整顿军队，所以叫修武。汉代山阳县故城在县城西北】，指使洛阳人王庆之等数百人上表章【“上”音时掌。考异说：《御史台记》记载作千余人，现在采用旧传】，请求立武承嗣为皇太子。文昌右相同平章事、鸾台凤阁三品岑长倩，认为皇嗣在东宫，不应该有这样的议论【“嗣”音祥吏。“相”音息亮】，上奏请求严厉斥责上书的人，告示让他们散去。太后又询问地官尚书同平章事格辅元。格辅元坚决说不可以，因此大大违背了武氏诸人的心意【“令”音力丁。“忤”音五故】。所以贬斥岑长倩让他西征吐蕃，还没到达，就征召回来，下狱【“下”音遐嫁】。武承嗣又诬陷格辅元，来俊臣又胁迫岑长倩的儿子岑灵原，让他牵连司礼卿兼判纳言事欧阳通等几十人，都说他们一同谋反。欧阳通被来俊臣审讯，五种酷刑都用上了，始终没有不同的供词。来俊臣于是伪造欧阳通的供词。冬十月己酉日，岑长倩、格辅元、欧阳通等都因罪被杀。王庆之拜见太后【“见”音贤遍，下同】。太后说：“皇嗣是我的儿子，为什么要废掉他？”王庆之回答说：“神灵不享用非本族的祭品，百姓不祭祀非本族的神灵【《左传》中晋国大夫狐突的话】。现在谁拥有天下，却要以李氏为继承人呢？”太后晓谕并遣送他离开。王庆之伏在地上以死哭泣请求，不肯离去，太后于是把盖有印信的纸给他，说【“遗”音唯李】：“想见我，就把这个给守门人看。”从此王庆之屡次请求拜见【“见”音贤遍】。太后非常生气，命令凤阁侍郎李昭德杖责王庆之。李昭德把他带到光政门外【洛阳宫城南面三门，中间叫应天门，左边叫兴教门，右边叫光政门】，向朝臣展示说：“这个贼人想废掉我们的皇嗣，立武承嗣。”命令鞭打他【“朝”音直遥。“扑”音弼角】，耳目都流血出来，然后杖杀了他【考异说：旧传记载，延载初年，凤阁舍人张嘉福让洛阳人王庆之率领轻薄恶少几百人前往宫门上表，请求立武承嗣为皇太子，武则天不许。《唐历》记载李昭德，永昌元年从御史中丞贬为振州凌水尉。《实录》记载长寿元年才担任宰相。旧传记载杖杀王庆之是在担任宰相之后。按照《御史台记》，李昭德从御史中丞转任凤阁侍郎，大概是暂时贬为凌水尉，不久召还任凤阁侍郎。杖杀王庆之，根据《御史台记》，是在担任凤阁侍郎时，不是在担任宰相之后。旧传可能把载初年当作延载年，王庆之上表或许在载初年，《实录》因为岑长倩、格辅元之死而提及罢了。现在参考采用《实录》、《御史台记》及旧传的话】。他的党羽于是散去。李昭德于是对太后说：“天皇陛下是您的丈夫，皇嗣是您的儿子，陛下拥有天下，应当传给子孙，作为万代的基业，怎么能以侄子为继承人呢？自古以来没听说过侄子做了天子而为姑母立庙的【“而为”音于伪】。况且陛下接受天皇的顾托，如果把天下给武承嗣，那么天皇就无人祭祀了。”太后也认为他说得对。李昭德是李干祐的儿子【李干祐就是贞观初年受敕令裴仁轨的那个人】。壬辰日，杀害鸾台侍郎同平章事乐思晦、右卫将军李安静，李安静是李纲的孙子【李纲以刚直著称于隋

译在唐室之间，安静可以说是没有辜负他的祖先了。太后将要改朝换代，王公百官都上表劝进，只有安静严肃地拒绝。等到他下狱受审，来俊臣审问他谋反的罪状，安静说：“我作为唐家的老臣，要杀就杀，如果问谋反的事，实在没有什么可回答的。”来俊臣最终杀了他。太学生王循之上表请求休假回乡，太后准许了。狄仁杰说：“我听说作为君主，只有生杀的大权不能假手于人，其余的事都交给有关部门处理。所以左右丞只判决徒刑以下的案件，左右相判决流刑以上的案件，这是因为他们逐渐显贵所以这样。那些学生请求休假，不过是丞、簿这类官职的事。如果天子为此发布敕令，那么天下的事难道几乎都要靠敕令来完结吗？如果一定要不违背他们的愿望，请普遍为此制定制度罢了。”太后认为他说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