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五十九宋司马光撰
盗所杀,朝廷遂从焉议,选列卿、尚书为州牧,各以本秩居任【列卿秩中二千石,尚书秩六百石耳,东都以后尚书职任重于列卿】以焉为益州牧,太仆黄琬为豫州牧,宗正东海刘虞为幽州牧,州任之重自此而始。焉,鲁恭王之后,虞,东海恭王之五世孙也。虞尝为幽州刺史,民夷怀其恩信,故用之。董扶及太仓令赵韪【百官志大仓令秩六百石,主受郡国传漕谷,属大司农,韪羽鬼翻】皆弃官随焉入蜀。诏发南匃奴兵,配刘虞讨张纯。单于羌渠遣左贤王将骑诣幽州,国人恐发兵无已,于是右部防落反【建武中右部薁犍曰逐王比来降,立为防落尸逐鞮单于,右部防落者,盖其支庶分居右部,因以为种落之号,防馨兮翻】与屠各胡合【屠直于翻】凡十余万人攻杀羌渠【考异曰帝纪屠各胡攻杀并州刺史张懿,遂与南匃奴左部胡合杀其单于,今从匈奴传】国人立其子右贤王于扶罗为持至尸逐侯单于【贤曰于扶罗卽前赵刘渊之祖,也是为乱晋之首】夏四月,太尉曹嵩罢。五月,以永乐少府南阳樊陵为太尉【乐音洛】六月罢。益州贼马相、赵只等起。兵緜竹【緜竹县属广汉郡贤曰故城在今益州緜竹县东】自号黄巾杀刺史郤俭进击巴郡犍为旬月之间破坏三郡【犍居言翻坏音怪】有众数万自称天子州从事贾龙率吏民攻相等数日破走州界清静龙乃选吏卒迎刘焉焉徙治緜竹抚纳离叛务行寛惠以收人心【为刘焉专制益州张本】 郡国七大水 故太▯陈蕃子逸与术士襄楷会于冀州刺史王芬坐【坐才卧翻】楷曰天文不利宦者黄门常侍眞族灭矣逸喜芬曰若然者芬愿驱除因与豪杰转相招合上书言黑山贼攻劫郡县欲因以起兵会帝欲北廵河间旧宅【帝先为觧渎亭侯有旧宅在河间】芬等谋以兵徼劫【徼读曰邀】诛诸常侍黄门因废帝立合肥侯以其谋告议郎曹操【以此谋告操盖亦知操之为时雄矣】操曰夫废立之事天下之至不祥也古人有权成败计轻重而行之者伊霍是也【此等语岂常人所能及哉】伊霍皆怀至忠之诚据宰辅之埶因秉政之重同众人之欲故能计从事立今诸君徒见曩者之易【易以防翻】未覩当今之难而造作非常欲望必克不以危乎芬又呼平原华歆陶丘洪共定计【华戸化翻姓谱尧子丹朱居陶丘其后氏焉】洪欲行歆止之曰夫废立大事伊霍之所难芬性疎而不武此必无成洪乃止会北方夜半有赤气东西竟天太史上言北方有阴谋【上时掌翻】不宜北行帝乃止敕芬罢兵俄而徴之芬惧解印绶亾走至平原自杀【绶音受】 秋七月以射声校尉马日防为太尉日防融之族孙也【防丁奚翻】 八月初置西园八校尉【校戸教翻】以小黄门蹇硕为上军校尉【姓谱蹇姓也左传有秦大夫蹇叔】虎贲中郎将袁绍为中军校尉屯骑校尉鲍鸿为下军校尉议郎曹操为典军校尉,赵融为助军左校尉,冯芳为助军右校尉,諌议大夫夏牟为左校尉,淳于琼为右校尉,皆綂于蹇硕【考异曰:范书袁绍传,绍为佐军校尉;何进传,淳于琼为佐军校尉,今从乐资山阳公载记】帝自黄巾之起,留心戎事,硕壮健有武畧,帝亲任之,虽大将军亦领属焉。九月,司徒许相罢,以司空丁宫为司徒,光禄勲南阳刘▯为司空。以卫尉条侯董重为票骑将军,重永乐太后兄子也【票,匹妙翻;乐,音洛】冬十月,青徐黄巾复起【复,扶又翻】冦郡县。望气者以为京师当有大兵,两宫流血,帝欲厌之【厌,一叶翻】乃大发四方兵,讲武于平乐观下【水经注:谷水自白马寺东南迳平乐观,在上西门外。乐,音洛;观,古玩翻】起大坛,上建十二重华盖,盖高十丈,坛东北为小坛,复建九重华盖,高九丈,列歩骑数万人,结营为陈【重,直龙翻;高,居傲翻;陈,读曰阵,下同】甲子,帝亲出临军,驻大华盖下,大将军进驻小华盖下。帝躬擐甲介马【贤曰:擐,贯也,音官;介,亦甲也】称无上将军,行陈三币而还【行,下孟翻;帀,作答翻】以兵授进,帝问讨虏校尉盖勲曰【盖,古盍翻】吾讲武如是,何如?」对曰:「臣闻先王耀德不观兵【国语载祭公谋父之言】今冦
译盗贼所杀,朝廷于是听从了他们的议论,选拔列卿、尚书担任州牧,各自以原本的官秩任职【列卿的官秩是中二千石,尚书的官秩只有六百石,东汉以后尚书的职权比列卿更重】。任命刘焉为益州牧,太仆黄琬为豫州市牧,宗正东海人刘虞为幽州牧,州牧职权之重从此开始。刘焉,是鲁恭王的后代;刘虞,是东海恭王的五世孙。刘虞曾经担任幽州刺史,百姓和夷族感念他的恩德信义,所以任用他。董扶以及太仓令赵韪【《百官志》记载太仓令官秩六百石,主管接收郡国转运的谷物,隶属大司农,韪音羽鬼】都弃官跟随刘焉进入蜀地。朝廷下诏征发南匈奴的军队,配合刘虞讨伐张纯。单于羌渠派遣左贤王率领骑兵前往幽州,国人担心征兵没有止境,于是右部防落反叛【建武年间右部薁犍曰逐王比率领部众来降,被立为防落尸逐鞮单于,右部房落者,大概是他支庶分居右部,因此作为种落的称号,防音馨兮】,与屠各胡联合【屠音直于】,共十余万人,攻杀了羌渠【《考异》说:《帝纪》记载屠各胡攻杀并州刺史张懿,于是与南匈奴左部胡联合杀死了他们的单于,现在采用《匈奴传》的记载】。国人拥立他的儿子右贤王于扶罗为持至尸逐侯单【贤曰:于扶罗就是前赵刘渊的祖父,这也是扰乱晋朝的开端】。夏季四月,太尉曹嵩被罢免。五月,任命永乐少府南阳人樊陵为太尉【乐音洛】,六月被罢免。益州贼人马相、赵只等起兵。在绵竹起兵【绵竹县隶属广汉郡,贤曰:故城在今益州绵竹县东】,自称黄巾,杀死刺史郤俭,进而攻击巴郡、犍为,在一个月之间破坏了三个郡【犍音居言,坏音怪】,有部众数万人,自称天子。州从事贾龙率领官吏百姓攻打马相等,几天后击败他们,使他们逃走,州境恢复清静。贾龙于是挑选官吏士兵迎接刘焉,刘焉将治所迁到绵竹,安抚接纳离散叛离的人,致力于施行宽厚恩惠以收揽人心【为刘焉专制益州埋下伏笔】。各郡国发生七次大水灾。已故太尉陈蕃的儿子陈逸与术士襄楷在冀州刺史王芬的座席上相会【坐音才卧】。襄楷说:“天文显示对宦官不利,黄门常侍将要族灭了。”陈逸很高兴,王芬说:“如果是这样,我愿负责驱除奸佞。”于是与豪杰互相招合,上书说黑山贼攻劫郡县,想借此起兵。恰逢皇帝想要北巡河间旧宅【皇帝先前是解渎亭侯,在河间有旧宅】,王芬等人谋划用军队拦截【徼读曰邀】,诛杀各位常侍、黄门,趁机废黜皇帝,立合肥侯为帝。王芬将他们的谋划告诉了议郎曹操【将此事告诉曹操,大概也知道曹操是当时的英雄了】。曹操说:“废立之事,是天下最不吉祥的事。古人有权衡成败、计较轻重而行之的,伊尹、霍光是这样的人【这种话岂是常人所能达到的】。伊尹、霍光都怀着至诚的忠心,占据宰辅的地位,凭借执政的重权,顺应众人的意愿,所以能谋划成功,事业建立。现在各位只看到过去的容易【易音以防】,没看到当今的艰难,而制造非常之事,希望必定成功,不危险吗?”王芬又召来平原人华歆、陶丘洪共同定计【华音户化,《姓谱》说尧的儿子丹朱居住在陶丘,他的后代以陶丘为氏】。陶丘洪想行动,华歆制止他说:“废立是大事,伊尹、霍光都难以做到。王芬性情粗疏而不勇武,这必定不会成功。”陶丘洪于是停止。恰逢北方半夜有红色云气横贯东西天空,太史上奏说北方有阴谋【上音时掌】,不宜北行,皇帝于是停止,命令王芬罢兵。不久征召王芬,王芬害怕,解下印绶逃跑,到平原自杀【绶音受】。秋季七月,任命射声校尉马日磾为太尉,马日磾是马融的族孙【磾音丁奚】。八月初设置西园八校尉【校音户教】,任命小黄门蹇硕为上军校尉【《姓谱》说蹇是姓,《左传》有秦大夫蹇叔】,虎贲中郎将袁绍为中军校尉,屯骑校尉鲍鸿为下军校尉,议郎曹操为典军校尉,赵融为助军校尉,冯芳为助军右校尉,谏议大夫夏牟为左校尉,淳于琼为佐军校尉,都统属于蹇硕【《考异》说:《范书·袁绍传》,袁绍为佐军校尉;《何进传》,淳于琼为佐军校尉,现在采用乐资《山阳公载记》的记载】。皇帝自从黄巾起兵以来,留心军事,蹇硕壮健有武略,皇帝亲自信任他,即使是将军也隶属他。九月,司徒许相被罢免,任命司空丁宫为司徒,光禄勋南阳人刘郃为司空。任命卫尉条侯董重为骠骑将军,董重是永乐太后的兄子【票音匹妙;乐音洛】。冬季十月,青州、徐州黄巾再次起兵【复音扶又】,侵犯郡县。望气者认为京城将有大兵灾,两宫流血,皇帝想要压制它【厌音一叶】,于是大规模征发四方军队,在平乐观下讲武【《水经注》:谷水从白马寺东南经过平乐观,在上西门外。乐音洛;观音古玩】,修筑大坛,上面建立十二重华盖,盖高十丈,坛的东北修筑小坛,又建立九重华盖,高九丈,排列步兵骑兵数万人,结营为阵【重音直龙;高居傲;陈读曰阵,下同】。甲子日,皇帝亲自出宫临军,驻扎在大华盖下,大将军何进驻扎在小华盖下。皇帝亲自穿戴铠甲骑马【贤曰:擐,贯也,音官;甲,亦甲也】,自称无上将军,巡视军队三圈而回【行音下孟;帀作答】,将兵权交给何进。皇帝问讨虏校尉盖勋说【盖音古盍】:“我讲武如此,怎么样?”回答说:“臣听说先王炫耀德行而不炫耀武力【《国语》记载祭公谋父的话】。现在寇贼……”
在逺而设近陈,不足以昭果毅【左传曰:戎昭果毅以听之谓武,杀敌为果,致果为毅】只黩武耳。」帝曰:「善,恨见君晩。」羣臣初无是言也。勲谓袁绍曰:「上甚聪明,但蔽于左右耳。」与绍谋共诛嬖幸【嬖,卑义翻,又必计翻。考异曰:勲传云,勲时与宗正刘虞、佐军校尉袁绍同典禁兵,勲谓虞、绍云云。按虞于匈奴未叛之前已为幽州牧,又宗正非典兵之官,今除之】蹇硕惧,出勲为京兆尹。十一月,王国围陈仓,诏复拜皇甫嵩为左将军【复,扶又翻】督前将军董卓,合兵四万人以拒之。张纯与丘力居钞略青、徐、幽、冀四州【钞,楚交翻】诏骑都尉公孙瓒讨之。瓒与战于属国石门【属国,辽东属国也。贤曰:石门山谷在今营州柳城县西南。瓒,藏早翻】纯等大败,弃妻子逾塞走。悉得所略男女。瓒深入无继,反为丘力居等所围于辽西管子城,二百余日,粮尽众溃,士卒死者什五六。董卓谓皇甫嵩曰:「陈仓危急,请速救之。」嵩曰:「不然,百战百胜,不如不战而屈人兵。陈仓虽小,城守固备,未易可防【易,以豉翻】王国虽强,攻陈仓不下,其众必疲。疲而击之,全胜之道也。将何救焉?」国攻陈仓八十余日不防。
译在远方布设近处的阵势,不足以彰显果敢坚毅,只是滥用武力罢了。」皇帝说:「好,遗憾见到你太晚。」群臣起初并没有这样的话。杨勋对袁绍说:「皇上非常聪明,只是被身边的人蒙蔽罢了。」杨勋与袁绍谋划共同诛杀受宠幸的宦官。蹇硕感到恐惧,调杨勋出任京兆尹。十一月,王国包围陈仓,皇帝下诏再次任命皇甫嵩为左将军,督率前将军董卓,合兵四万人来抵御王国。张纯与丘力居掠夺青、徐、幽、冀四州。皇帝下诏命骑都尉公孙瓒讨伐他们。公孙瓒在属国石门与敌军交战。张纯等人大败,抛弃妻子儿女越过边塞逃跑。公孙瓒全部俘获了被掠夺的男女。公孙瓒深入敌境而没有后续部队,反而被丘力居等人在辽西管子城包围,历时二百多天,粮食耗尽,军队溃散,士兵死去的十之五六。董卓对皇甫嵩说:「陈仓危急,请迅速救援。」皇甫嵩说:「不是这样,百战百胜,不如不战而使敌人屈服。陈仓虽然小,但城防坚固完备,不容易被攻克。王国虽然强大,但攻打陈仓不能取胜,他的军队一定会疲惫。等他们疲惫时再攻击,这是取得全胜的方法。还要救援什么呢?」王国攻打陈仓八十多天未能攻克。
六年春二月,国众疲敝,解围去。皇甫嵩进兵击之。董卓曰:“不可。兵法,穷冦勿廹,归众勿追【贤曰:司马兵法之言】嵩曰:“不然。前吾不击,避其鋭也;今而击之,待其衰也。所击疲师,非归众也。国众且走,莫有鬭志。以整击乱,非穷冦也。”遂独进击之,使卓为后拒,连战大破之,斩首万余级。卓大慙恨,由是与嵩有隙【为后献帝初平二年卓怖嵩张本】韩遂等共废王国,而劫故信都令汉阳阎忠,使督綂诸部。忠病死,遂等稍争权利,更相杀害【更工衡翻】由是寖衰。幽州牧刘虞到部,遣使至鲜卑中,告以利害,责使送张举、张纯首,厚加购赏。丘力居等闻虞至,喜,各遣译自归。举、纯走出塞,余皆降散。虞上罢诸屯兵【上时掌翻,奏也】但留降虏校尉公孙瓒将歩骑万人屯右北平【瓒以石门之捷,自骑都尉拜降虏校尉。降戸江翻,校戸教翻】三月,张纯客王政杀纯,送首诣虞。公孙瓒志欲扫灭乌桓,而虞欲以恩信招降,由是与瓒有隙【为后初平四年瓒杀虞张本】夏四月丙子朔,日有食之。太尉马日防免,遣使即拜幽州牧刘虞为太尉,封容丘侯【容丘县属东海郡考异曰:袁纪三月己丑,光禄刘虞为司马领幽州牧,今从范书】蹇硕忌大将军进,与诸常侍共説帝,遣进西击韩遂【説输芮翻】帝从之。进阴知其谋,奏遣袁绍收徐、兖二州兵,须绍还而西,以稽行期。初,帝数失皇子【数所角翻】何皇后生子辩,养于道人史子眇家,号曰史侯【贤曰:道人,谓有道术之人】王美人生子协,董太后自养之,号曰董侯。羣臣请立太子,帝以辩轻佻无威仪【佻初雕翻,轻薄也】欲立协,犹豫未决。防疾笃,属协于蹇硕【属之欲翻,托也】丙辰,帝崩于嘉德殿【年三十四,嘉徳殿在南宫九龙门内】硕时在内,欲先诛何进而立协。使人迎进,欲与计事。进即驾往,硕司马潘隐与进早旧,迎而目之。进惊,驰从儳道归营【广雅曰:儳,疾也。仕鍳翻】引兵入屯百郡邸【天下郡国百余,皆置邸京师,谓之百郡邸者,百郡总为一邸也】因称疾不入。戊午,皇子辩即皇帝位,年十四【考异曰:帝纪云年十七,张璠汉纪曰帝年十四,今从之】尊皇后曰皇太后,太后临朝【朝直遥翻,下同】赦天下,改元为光熹。封皇弟协为勃海王,协年九歳。以后将军袁隗为太▯,与大将军何进参录尚书事。进既秉朝政,忿蹇硕图已,阴规诛之。袁绍因进亲客张津劝进,悉诛诸宦官。进以袁氏累世贵宠【袁安为司空、司徒,子敞为司空,孙汤为司空、司徒、太尉,汤子逢为司空,少子隗亦为三公,是累世贵宠也】而绍与从弟虎贲中郎将术皆为豪桀所归信,而用之【从才用翻,下同】复博徴智谋之士【复扶又翻】何颙、荀攸及河南郑泰等二十余人,以颙为北军中候,攸为黄门侍郎【百官志:给事黄门侍郎六百石,掌侍从左右,给事中,闗通内外。献帝起居注曰:帝初即位,令侍中、给事黄门侍郎员各六人,出入禁中,近侍帷幄,省尚书事。盖前无定员,至帝始定员数也。颙鱼容翻】泰为尚书,与同腹心。攸爽之从孙也。蹇硕疑不自安,与中常侍赵忠、宋典等书曰:「大将军兄弟秉国专朝,今与天下党人谋诛先帝左右,扫灭我曹。但以硕典禁兵,故且沈吟。今宜共闭上閤【上閤,省閤也。沈持林翻】急捕诛之。」中常侍郭胜,进同郡人也。太后及进之贵幸,胜有力焉【考异曰:袁纪作郭脉,九州春秋作郎胜,今从何进传】故亲信何氏,与赵忠等议下从硕计,而以其书示进。庚午,进使黄门令收硕诛之,因悉领其屯兵。票骑将军董重【票匹妙翻】与何进权势相害。中官挟重以为党助。董太后每欲参干政事,何太后輙相禁塞【塞犹遏也,塞悉则翻】董后忿恚詈曰:「汝今辀张,怙汝兄耶【恚于避翻,贤曰:辀张犹彊梁也,兄谓进也,辀音舟】吾敕票骑断何进头,如反手耳【断丁管翻】何太后闻之,以告进。五月,进与三公共奏孝仁皇后,使故中常侍夏恽等交通州郡,辜较财利,悉入西省
译中平六年春季二月,王国率领的军队疲惫困顿,解除对陈仓的包围离去。皇甫嵩进军攻击他们。董卓说:“不可以。兵法上说,对陷入绝境的敌军不要逼迫,对撤退的军队不要追击。”皇甫嵩说:“不是这样。先前我不攻击,是避开他们的锐气;现在攻击他们,是等待他们衰弱。我所攻击的是疲惫的军队,不是撤退的军队。王国的军队将要逃跑,没有斗志。用严整的军队攻击混乱的军队,不是陷入绝境的敌军。”于是独自进军攻击,让董卓担任后卫,连续作战大破敌军,斩首一万多级。董卓非常羞愧怨恨,从此与皇甫嵩有了嫌隙。韩遂等人共同废黜王国,并劫持前信都令、汉阳人阎忠,让他统领各部。阎忠病死,韩遂等人逐渐争夺权力,互相杀害,因此势力渐渐衰弱。幽州牧刘虞到任,派遣使者到鲜卑中间,告知利害,要求他们送交张举、张纯的首级,并许以重赏。丘力居等人听说刘虞到来,很高兴,各自派遣翻译官归顺。张举、张纯逃出塞外,其余的都投降或溃散。刘虞上奏罢免各处的屯兵,只留下降虏校尉公孙瓒率领步骑兵一万人驻屯右北平。三月,张纯的门客王政杀死张纯,将首级送到刘虞处。公孙瓒志在扫灭乌桓,而刘虞想用恩信招降,因此与公孙瓒有了嫌隙。夏季四月丙子朔,发生日食。太尉马日磾被免职,派遣使者就在幽州拜刘虞为太尉,封为容丘侯。蹇硕忌恨大将军何进,与各位中常侍一起劝说皇帝,派何进西征讨伐韩遂。皇帝听从了。何进暗中知道他们的计谋,上奏派遣袁绍收取徐州、兖州的军队,等袁绍回来后再西征,以此拖延出发日期。起初,皇帝多次失去皇子。何皇后生下儿子刘辩,养在道人史子眇家中,号称史侯。王美人生下儿子刘协,董太后亲自抚养,号称董侯。群臣请求立太子,皇帝认为刘辩轻浮没有威仪,想立刘协,犹豫不决。恰逢皇帝病重,将刘协托付给蹇硕。丙辰,皇帝在嘉德殿驾崩。蹇硕当时在宫内,想先诛杀何进然后立刘协。派人迎接何进,想与他商量事情。何进立即驾车前往,蹇硕的司马潘隐与何进早有交情,迎接他并给他使眼色。何进大惊,从小路急速返回军营。率领士兵进入驻屯在百郡邸,于是称病不上朝。戊午,皇子刘辩即皇帝位,十四岁。尊皇后为皇太后,太后临朝听政。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光熹。封皇弟刘协为勃海王,刘协九岁。以后将军袁隗为太傅,与大将军何进共同参录尚书事。何进既然掌握朝政,愤恨蹇硕图谋自己,暗中策划诛杀他。袁绍借何进的亲信张津劝何进,全部诛杀宦官。何进因为袁氏世代尊贵受宠,而袁绍与堂弟虎贲中郎将袁术都被豪杰所归附信任,因而任用他们。又广泛征召智谋之士,何颙、荀攸以及河南人郑泰等二十多人,任命何颙为北军中候,荀攸为黄门侍郎,郑泰为尚书,与他们同心同德。荀攸是荀爽的曾孙。蹇硕怀疑自己不安,给中常侍赵忠、宋典等人写信说:“大将军兄弟掌握国家专断朝政,现在与天下的党人谋划诛杀先帝身边的人,扫灭我们这些人。只是因为我统领禁军,所以暂时沉吟。现在应该共同关闭宫门,迅速逮捕诛杀他们。”中常侍郭胜,是何进的同乡。太后及何进显贵受宠,郭胜出了大力。因此亲信何氏,与赵忠等人商议顺从蹇硕的计策,却将他的信给何进看。庚午,何进派黄门令逮捕蹇硕并诛杀他,于是全部统领他的驻屯军队。骠骑将军董重与何进权势相冲突。宦官挟持董重作为党羽。董太后每次想干预政事,何太后就加以禁止。董太后愤怒骂道:“你现在嚣张,是倚仗你哥哥吗?我命令骠骑将军砍下何进的头,就像翻手一样容易。”何太后听到后,告诉何进。五月,何进与三公共同上奏弹劾孝仁皇后,指使前中常侍夏恽等人勾结州郡,非法牟取财利,全部收入西省。
【夏戸雅翻,恽于粉翻,较读曰▯,西省即谓永乐宫司】故事,蕃后不得留京师【贤曰:蕃后谓平帝母衞姬,王莽摄政,恐其专权,后不得留在京师,故以为故事也】请迁宫本国,奏可。辛巳,进举兵围票骑府,收董重,免官自杀。六月辛亥,董太后忧怖暴崩【怖普布翻考异曰:九州春秋曰「太后忧惧自杀」,今从皇后纪】民间由是不附何氏。辛酉,葬孝灵皇帝于文陵【贤曰:在雒阳西北二十里】何进惩蹇硕之谋,称疾不入陪防,又不送山陵。大水。秋七月,徙勃海王协为陈留王。司徒丁宫罢。袁绍复説何进曰【复扶又翻,説输芮翻】前窦武欲诛内宠,而反为所害者,但坐言语漏泄。五营兵士皆畏服中人,而窦氏反用之,自取祸灭【事见五十六卷建宁元年】今将军兄弟并领劲兵【谓进及弟苖也】部曲将吏皆英俊名士,乐尽力命【栾音洛】事在掌握,此天赞之时也。将军宜一为天下除患,以垂名后世,不可失也【为于伪翻,下同】进乃白太后,请尽罢中常侍以下,以三署郎补其处。太后不听曰:「中官綂领禁省,自古及今,汉家故事,不可废也。且先帝新弃天下,我奈何楚楚与士人共对事乎【楚词注曰:楚楚,鲜明貌,诗曰:衣裳楚楚】进难违太后意,且欲诛其放纵者。绍以为中官亲近至尊【近其靳翻】出纳号令,今不悉废,后必为患。而太后母舞阳君及何苖数受诸宦官赂遗【数所角翻,下同,遗于季翻】知进欲诛之,数白太后,为其障蔽。又言大将军专杀左右,擅权以弱社稷。太后疑以为然。进新贵素敬惮中官,虽外慕大名,而内不能断【断丁乱翻,下同】故事久不决,绍等又为画防,多召四方猛将及诸豪杰,使并引兵向京城,以胁太后。进然之。主簿广陵陈琳諌曰:「谚称掩目捕雀,夫微物尚不可欺以得志,况国之大事,其可以诈立乎?今将军总皇威,握兵要,龙骧虎歩,高下在心,此犹鼓洪炉燎毛髪耳。但当速发雷霆,行权立断,则天人顺之。而反委释利器【利器谓兵柄也】更徴外助,大兵聚防,彊者为雄,所谓倒持干戈,授人以柄,功必不成,秖为乱阶耳。」进不听。典军校尉曹操闻而笑曰:「宦者之官,古今宜有,但世主不当假之权宠,使至于此。既治其罪【治直之翻】当诛元恶,一狱吏足矣,何至纷纷召外兵乎?欲尽诛之事,必宣露。吾见其败也。」初,灵帝徴董卓为少府【据卓传,中平六年徴卓为少府,盖即是年也】卓上书言所将湟中义从及秦胡兵【将即亮翻,从才用翻】皆诣臣言牢直不毕,禀赐断絶,妻子饥冻,牵挽臣车,使不得行。羌胡憋肠狗态【贤曰:言羌胡心肠憋恶,情态如狗也。方言云:憋恶也。郭璞云:憋怤,急性也。憋音芳列翻,怤音芳于翻】臣不能禁止,輙将顺安慰,増异复上【贤曰:如其更增异志,当复闻上。洪氏▯释曰:汉灵帝建宁二年,鲁相史晨祠孔庙奏后云「增异輙上」,光和二年,樊毅复华下民租口筭奏后云「増异复上」,此盖当时奏文结末之常语,盖言继今事有増于此者,异于此者将复上奏也。复扶又翻,上时掌翻】朝廷不能制。及帝寝疾,玺书拜卓并州牧【玺斯氏翻】令以兵属皇甫嵩。卓复上书言:「臣误防天恩,掌戎十年,士卒大小相狎弥久,恋臣畜养之思,为臣奋一旦之命【畜许六翻,为于伪翻】乞将之北。州效力边垂【将如字,又即亮翻,之往也】嵩从子郦説嵩曰【从,才用翻;郦,音歴考异曰:袁纪作从子逦,今从范书】天下兵柄在大人与董卓耳。今怨隙已结,势不俱存。卓被诏委兵,而上书自请,此逆命也。彼度京师政乱【被,皮义翻;度,徒洛翻】故敢踌躇不进,此懐奸也。二者,刑所不赦。且其凶戾无亲,将士不附大人。今为元帅【嵩讨王国时为督,故曰元帅】杖国威以讨之,上显忠义,下除凶害,无不济也。」嵩曰:「违命虽罪,专诛亦有责也【卓不释兵为违命,嵩擅讨卓为专诛】不如显奏其事,使朝廷裁之。」乃上书以闻。帝以让卓。卓亦不奉诏,驻兵河东,以观时变。何
译夏戸,雅翻;恽,于粉翻;较,读曰〇;西省,即谓永乐宫司。
按照旧例,外藩皇后不得留在京城。【贤曰:外藩皇后指平帝的母亲卫姬,王莽摄政时,担心她专权,所以皇后不得留在京城,因此成为旧例。】
请求将皇后迁回她的封国,上奏后获准。
辛巳日,何进率兵包围票骑将军府,逮捕董重,董重被免官后自杀。
六月辛亥日,董太后因忧虑恐惧而突然去世。【怖,普布翻。考异曰:《九州春秋》记载“太后因忧虑恐惧而自杀”,今从《皇后纪》。】
民间因此不再依附何氏。
辛酉日,将孝灵皇帝安葬在文陵。【贤曰:在洛阳西北二十里。】
何进因忌惮蹇硕的阴谋,称病不进入宫中陪侍防卫,也不去送葬。
发生大水灾。
秋季七月,将勃海王刘协改封为陈留王。
司徒丁宫被罢免。
袁绍又劝说何进说:【复,扶又翻;説,输芮翻。】
从前窦武想要诛杀内宠宦官,反而被他们杀害,只是因为言语泄露了机密。
五营的士兵都畏惧服从宦官,而窦氏反而任用他们,自取祸灭。【事见五十六卷建宁元年。】
如今将军兄弟共同统领精锐部队,【指何进及其弟何苗。】
部曲将吏都是英俊名士,乐于效命。【栾,音洛。】
事情掌握在手中,这是上天赞助的时机。
将军应当为天下铲除祸患,以留名后世,不可错失良机。【为,于伪翻,下同。】
何进于是禀告太后,请求全部罢免中常侍以下宦官,用三署郎官填补他们的空缺。
太后不听从,说:“宦官统领禁省,从古至今,都是汉朝的旧例,不可废除。况且先帝刚去世,我怎么能鲜明地与士人共同处理政事呢?”【楚词注曰:楚楚,鲜明的样子,《诗经》说:衣裳楚楚。】
何进难以违背太后的意愿,而且只想诛杀那些放纵的宦官。
袁绍认为宦官亲近至尊皇帝,【近,其靳翻。】
传达命令,如今不全部废除,日后必定成为祸患。
而太后的母亲舞阳君以及何苗多次接受各位宦官的贿赂馈赠,【数,所角翻,下同;遗,于季翻。】
知道何进想要诛杀他们,多次向太后进言,为他们遮蔽掩护。
又说大将军专擅杀戮左右近臣,独揽权柄以削弱国家。
太后怀疑并认为这是真的。
何进新近显贵,向来敬畏宦官,虽然表面上仰慕大名,但内心不能决断。【断,丁乱翻,下同。】
因此事情久拖不决,袁绍等人又为他谋划,多召四方猛将及各位豪杰,让他们一起率兵指向京城,以胁迫太后。
何进认为可行。
主簿广陵人陈琳劝谏说:“谚语说掩住眼睛捕捉麻雀,微小的东西尚且不可欺骗以达成目的,何况国家大事,难道可以用欺诈来建立吗?如今将军总揽皇威,掌握兵权,龙骧虎步,高低随心,这就像用洪炉烧毛发一样容易。只应当迅速发出雷霆之势,行使权柄立即决断,那么天意人心都会顺从。反而放弃利器,【利器指兵权。】
再去征召外援,大军聚集,强者称雄,所谓倒持干戈,授人以柄,事情必定不成,只是成为动乱的阶梯罢了。”
何进不听从。
典军校尉曹操听说后笑着说:“宦官之职,古今都应有,只是君主不应当给予他们权力和宠幸,以至于此。既然要惩治他们的罪行,【治,直之翻。】
应当诛杀首恶,一个狱吏就足够了,何至于纷纷召来外兵呢?想要全部诛杀的事,必定会泄露。我预见其失败。”
起初,灵帝征召董卓为少府。【据董卓传,中平六年征召董卓为少府,大概就是这一年。】
董卓上书说,他所率领的湟中义从及秦胡兵,【将,即亮翻;从,才用翻。】
都来对我说军饷没有发完,供给断绝,妻子儿女饥寒交迫,拉着我的车,使我无法前行。
羌胡人心肠憋恶,情态如狗,【贤曰:说羌胡心肠憋恶,情态像狗一样。《方言》说:憋,恶也。郭璞说:憋怤,急性也。憋,音芳列翻;怤,音芳于翻。】
我不能禁止,只好顺从安慰他们,如有增异情况再上报。【贤曰:如果更有增异情况,当再上报。洪氏〇释曰:汉灵帝建宁元年,鲁相史晨祠孔庙奏后说“增异輙上”,光和二年,樊毅复华下民租口算奏后说“増异复上”,这大概是当时奏文结尾的常用语,大概说继今事有增于此者,异于此者将复上奏。复,扶又翻;上,时掌翻。】
朝廷不能制约他。
等到灵帝病重,下玺书任命董卓为并州牧,【玺,斯氏翻。】
命令他把军队交给皇甫嵩。
董卓又上书说:“臣误蒙天恩,掌管军事十年,士卒大小相处已久,留恋臣的养育之恩,愿为臣效命一次。【畜,许六翻;为,于伪翻。】
请求带兵到北州效力于边境。”【将,如字,又即亮翻;之,往也。】
皇甫嵩的侄子郦劝皇甫嵩说:【从,才用翻;郦,音历。考异曰:《袁纪》作从子逦,今从《范书》。】
天下的兵权在大人与董卓手中。如今怨恨已结,势不两立。董卓受诏交出军队,却上书自请,这是违抗命令。他估计京城政治混乱,【被,皮义翻;度,徒洛翻。】
所以敢于犹豫不进,这是怀有奸心。这两点,是刑罚所不赦免的。况且他凶狠暴戾,没有亲信,将士不依附大人。如今作为元帅,【嵩讨伐王国时为督,故曰元帅。】
凭借国家威势讨伐他,对上显扬忠义,对下铲除凶害,没有不成功的。”
皇甫嵩说:“违抗命令虽然是罪,擅自诛杀也有责任。【董卓不释兵为违命,皇甫嵩擅讨董卓为专诛。】
不如公开上奏此事,让朝廷裁决。”
于是上书让朝廷知晓。
灵帝以此责备董卓。
董卓也不奉诏,驻兵河东,以观察时局变化。
何
进召卓,使将兵诣京师【考异曰:进传曰召卓屯关中上林苑,按时卓已驻河东,若屯上林则更为西去,非所以胁太后也,今从卓传】侍御史郑泰諌曰:「董卓彊忍寡义,志欲无厌【厌,于盐翻】若借之朝政【借,子夜翻】授以大事,将恣凶欲,以危朝廷。明公以亲德之重,据阿衡之权,秉意独断【断,丁乱翻】诛除有罪,诚不宜假卓以为资援也。且事留变生,殷鉴不远【谓窦武之事,可为殷盐也】宜在速决。」尚书卢植亦言不宜召卓。进皆不从。泰乃弃官去,谓荀攸曰:「何公未易辅也【易,以豉翻】进府掾王匡,骑都尉鲍信,皆泰山人。进使还郷里募兵,并召东郡太守桥瑁屯成臯【瑁,音冐】使武猛都尉丁原将数千人冦河内,烧孟津,火照城中【贤曰:武猛,谓其有武艺而勇猛,取其嘉名,因以名官】皆以诛宦官为言。董卓闻召,即时就道,并上书曰:「中常侍张让等窃幸承宠,浊乱海内。臣闻▯汤止沸,莫若去薪【去,羌吕翻。前书枚乘谏吴王曰:欲汤之凔,一人炊之,百人▯之,无益也,不如絶薪止火而已。凔,音则亮翻,寒也】溃痈虽痛,胜于内食【言痈疽蕴结,破之虽痛胜于内,食肌肉浸淫滋大也】昔赵鞅兴晋阳之甲,以逐君侧之恶【公羊传曰:晋赵鞅取晋阳之甲,以逐荀寅与士吉射者,谒为君侧之恶人也。此逐君侧之恶人,曷为以叛言之?无君命也】今臣輙鸣钟鼓如雒阳【贤曰:鸣钟鼓者,声其罪也】请收让等,以清奸秽。太后犹不从。何苖谓进曰:始共从南阳来,俱以贫贱依省内,以致富贵【言何后因宦官得进,进兄弟以此致富贵也】国家之事,亦何容易【易以豉翻】覆水不收,宜深思之【水覆于地不可复收,言事发则不可收拾】且与省内和也。卓至渑池【渑弥兖翻】而进更狐疑,使谏议大夫种邵宣诏止之。卓不受诏,遂前至河南【河南周之王城,去雒阳不逺,种音冲】邵迎劳之【劳力到翻】因譬令还军。卓疑有变,使其军士以兵胁邵。邵怒称诏叱之,军士皆披【披芳靡翻】遂前质责卓。卓辞屈,乃还军夕阳亭【贤曰:夕阳亭在河南城西】邵暠之孙也。袁绍惧进变计,因胁之曰:交构已成,形埶已露,将军复欲何待而不早决之乎?事久变生,复为窦氏矣【复扶又翻】进于是以绍为司▯校尉,假节专命击断【汉司▯校尉持节,至元帝时诸葛丰为司▯始去节,今假绍节重其权也。断丁乱翻】从事中郎王允为河南尹。绍使雒阳方畧武吏司察宦者,而促董卓等使驰驿上奏,欲进兵平乐观【上时掌翻,乐音洛,观古玩翻】太后乃恐,悉罢中常侍、小黄门,使还里舎,唯留进所私人以守省中。诸常侍、小黄门皆诣进谢罪,唯所措置。进谓曰:天下匃匈,正患诸君耳。今董卓垂至,诸君何不早各就国?袁绍劝进便于此决之【劝进于此时悉诛之也】至于再三,进不许。绍又为书告诸州郡,诈宣进意,使捕案中官亲属。进谋积日,颇泄中官惧而思变。张让子妇,太后之妺也让向子妇叩头曰:老臣得罪,当与新妇俱归私门,唯受恩累世【贤曰:唯思念也】今当远离宫殿【离,力智翻】情怀恋恋,愿复一入直【复,扶又翻,下同】得暂奉望太后陛下顔色,然后退就沟壑,死不恨矣。子妇言于舞阳君,入白太后,乃诏诸常侍皆复入直。八月戊辰,进入长乐宫【乐,音洛】白太后,请尽诛诸常侍。中常侍张让、叚珪相谓曰:大将军称疾不临防,不送葬,今欻入省【贤曰:欻,音许勿翻】此意何为?窦氏事竟复起邪?使潜听,具闻其语,乃率其党数十人,持兵窃自侧闼入,伏省戸下,进出,因诈以太后诏召进入,坐省阁。让等诘进曰:天下愦愦【诘,去吉翻,《説文》曰:愦愦,乱也,古对翻】亦非独我曹罪也。先帝尝与太后不快,几至成败【事见上卷光和四年,几,居希翻】我曹涕泣救解,各出家财千万为礼,和悦上意,但欲托卿门戸耳。今乃欲灭我曹种族,不亦太甚乎【种,章勇翻】于是尚方监渠穆防剑斩进于嘉德殿前【案《百官志》:尚方有令丞而
译何进召董卓,让他率领军队前往京师。【考异说:何进的传记中说召董卓驻扎在关中上林苑,按照当时情况董卓已经驻扎在河东,如果驻扎在上林苑则是更加向西,这不符合胁迫太后的目的,现在采用董卓的传记记载】侍御史郑泰劝谏说:“董卓强横残忍,缺乏道义,欲望没有满足的时候。如果借给他朝政大权,授予他重大事务,将会放纵他的凶残欲望,危害朝廷。明公凭借至亲恩德的尊贵,掌握着阿衡那样的权柄,秉持意志独自决断,诛杀有罪之人,确实不应该借助董卓作为资力援助。况且事情拖延就会生出变故,殷商的鉴戒不远,应当迅速决断。”尚书卢植也说不应召董卓。何进都不听从。郑泰于是弃官离去,对荀攸说:“何公不容易辅佐啊。”何进派遣府掾王匡、骑都尉鲍信,都是泰山人,让他们返回故乡招募士兵,同时召东郡太守桥瑁驻扎在成皋,让武猛都尉丁原率领几千人侵犯河内,烧毁孟津,火光映照城中,都以诛杀宦官为口号。董卓听到征召,立刻上路,并上书说:“中常侍张让等人窃据恩宠,扰乱天下。臣听说要停止沸腾的汤,不如去掉柴火;溃破痈疽虽然疼痛,却胜过它在体内侵蚀肌肉。从前赵鞅发动晋阳的军队,来驱逐君主身边的恶人。现在臣擅自鸣钟击鼓前往洛阳,请求逮捕张让等人,以清除奸邪污秽。”太后仍然不听从。何苗对何进说:“当初一起从南阳来,都因为贫贱依靠宦官,才达到富贵,国家的事情,哪里容易?覆水难收,应当深思熟虑,况且要和宦官和睦相处。”董卓到达渑池,而何进更加犹豫不决,派谏议大夫种邵宣诏阻止他。董卓不接受诏令,于是前进到河南,种邵迎接慰劳他,于是劝说他让他回军。董卓怀疑有变故,让他的士兵用兵器胁迫种邵。种邵愤怒地宣称诏令斥责他们,士兵们都退开,于是上前质问责备董卓。董卓理屈,于是回军驻扎在夕阳亭。种邵是种暠的孙子。袁绍害怕何进改变主意,于是胁迫他说:“构陷的阴谋已经形成,形势已经暴露,将军还想等待什么而不早点决断呢?事情拖延久了就会生出变故,又成为窦氏的结局了。”何进于是任命袁绍为司隶校尉,假节专命击断,从事中郎王允为河南尹。袁绍派洛阳的方畧武吏监视宦官,而催促董卓等人让他们快马加鞭上奏,想要进军平乐观。太后于是害怕,全部罢免中常侍、小黄门,让他们回到住所,只留下何进所私信的人来守卫宫中。各位常侍、小黄门都到何进那里谢罪,任凭处置。何进对他们说:“天下百姓,正苦于你们这些人。现在董卓就要到了,你们为什么不早点各自回到封国?”袁绍劝何进趁此机会决断,反复多次,何进不答应。袁绍又写信告知各州郡,假传何进的意思,让他们逮捕审讯宦官的亲属。何进谋划多日,事情泄露,宦官害怕而想生变。张让的儿媳,是太后的妹妹。张让向儿媳叩头说:“老臣获罪,应当和新妇一起回归私门,只是感念恩惠累世,现在将要远离宫殿,情怀眷恋,希望再入宫值班,得以暂时瞻仰太后陛下的容颜,然后退隐沟壑,死而无憾了。”儿媳告诉舞阳君,入宫禀告太后,于是下诏让各位常侍都重新入宫值班。八月戊辰日,何进入长乐宫,禀告太后,请求全部诛杀各位常侍。中常侍张让、段珪互相说:“大将军称病不亲临丧事,不送葬,现在忽然入宫,这是什么意思?窦氏的事情又要重演了吗?”派人暗中偷听,详细听到了他的话,于是率领他的党羽几十人,拿着兵器偷偷从侧门进入,埋伏在宫门下面,何进出宫,于是假传太后诏令召何进入,坐在省阁。张让等人责问何进说:“天下混乱,也不只是我们这些人有罪。先帝曾经和太后不愉快,几乎导致失败,我们流泪救解,各自拿出家财千万作为礼物,调和愉悦先帝的意思,只是想托付给你们的门户罢了。现在却要灭绝我们种族,不也太过分了吗?”于是尚方监渠穆拔剑在嘉德殿前斩杀何进。
无监,桓灵之世诸署令悉以宦者为之,尚方监必亦置于是时也。渠,姓也。《左传》:天王使宰渠伯纠来聘,又卫有渠孔御戎】让、珪等为诏,以故太尉樊陵为司▯校尉,少府许相为河南尹,尚书得诏板疑之曰:请大将军出,共议。中黄门以进头掷与尚书曰:何进谋反,已伏诛矣。进部曲将吴匡、张璋在外,闻进被害【被,皮义翻】欲引兵入宫,宫门闭。虎贲中郎将袁术与匡共斫攻之,中黄门持兵守阁,防日暮,术因烧南宫青▯门【卫瓘曰:青▯门边青镂也,一曰天子门内有眉格再重里青画曰▯考异曰:《何进传》作九龙门,今从《袁纪】欲以胁出譲等。譲等入白太后,言大将军兵反,烧宫攻尚书闼【尚书闼即尚书门】因将太后、少帝及陈留王劫省内官属,从复道走北宫。【将如字防也挟也】尚书》卢植执戈于阁道牕下,仰数叚珪【数所具翻】珪惧,乃释太后,太后投阁,乃免。袁绍与叔父隗矫诏召樊陵、许相斩之。绍及何苖引兵屯朱雀阙下,捕得赵忠等,斩之。吴匡等素怨苗不与进同心,而又疑其与宦官通谋,乃令军中曰:「杀大将军即车骑也【时苖为车骑将军】吏士能为报雠乎【为于伪翻】皆流涕曰:「愿致死。」匡遂引兵与董卓弟奉车都尉旻攻杀苗,弃其尸于苑中。绍遂闭北宫门,勒兵捕诸宦者,无少长皆杀之【少诗照翻长知两翻】几二千余人,或有无须而误死者【须古须字通】绍因进兵排宫,或上端门屋以攻省内【宫之正南门曰端门省禁也】庚午,张让叚珪等困廹,遂将帝与陈留王数十人歩出谷门【谷门位在子雒城正北门也】夜至小平津【贤曰:小平津在今巩县西北;杜佑曰:巩县西北有小平县故城,又北有津曰小平津】六玺不自随,公卿无得从者【从才用翻】唯尚书卢植、河南中部掾闵贡夜至河上【汉官仪:诸郡置五郡督邮以监属县,河南尹置四部督邮,中部为掾掾俞绢翻】贡厉声质责让等,且曰:「今不速死,吾将杀汝。」因手剑斩数人【手式又翻】让等惶怖【怖普布翻,下同】叉手再拜,叩头向帝辞曰:「臣等死,陛下自爱。」遂投河而死。贡扶帝与陈留王夜步逐萤光南行,欲还宫,行数里得民家露车【露车者,上无巾盖,四旁无帷裳,盖民家以载物者耳】共乘之至雒舎止【雒舎地名,在北芒之北】辛未,帝独乘一马,陈留王与贡共乘一马,从雒舎南行,公卿稍有至者。董卓至显阳苑【显阳苑,桓帝延熹二年所造,作雒阳西】远见火起,知有变,引兵急进,未明到城西,闻帝在北,因与公卿往奉迎于北芒阪下。帝见卓将兵卒至【将即亮翻,卒读曰猝】恐怖,涕泣。羣公谓卓曰:“有诏却兵。”卓曰:“公诸人,为国大臣,不能匡正王室,至使国家播荡【东都羣臣谓天子为国家】何却兵之有?”卓与帝语,语不可了【了,晓解也】乃更与陈留王语,问祸乱由起。王答自初至终,无所遗失。卓大喜,以王为贤,且为董太后所养。卓自以与太后同族,遂有废立之意。是日,帝还宫,赦天下,改光熹为昭宁。失▯国玺【为下献帝初平二年孙坚得玺张本,玺斯氏翻】余玺皆得之。以丁原为执金吾,骑都尉鲍信自泰山募兵,适至,説袁绍曰【説,输芮翻】董卓拥强兵,将有异志,今不早图,必为所制。及其新至,疲劳袭之,可禽也。”绍畏卓,不敢发。信乃引兵还泰山。董卓之入也,歩骑不过三千,自嫌兵少,恐不为远近所服,率四五日輙夜潜出军近营,明且乃大陈旌鼓,而还以为西兵复至【复,扶又翻】雒中无知者。俄而进及弟苖部曲,皆归于卓。卓又阴使丁原部曲司马五原吕布杀原,而并其众。卓兵于是大盛。乃讽朝廷,以久雨防免司空刘▯,而代之。初,蔡邕徙朔方【事见五十七卷光和元年】防赦得还。五原太守王智,甫之弟也,奏邕谤讪朝廷。邕遂亡命江海,积十二年。董卓闻其名而辟之,称疾不就。卓怒詈曰:“我能族人!”邕惧而应命。到署祭酒,甚见敬重。举高第三日之间,周歴三台【邕举高第,补侍御史,又转治书御史
译没有监的官职,桓帝、灵帝时期各署的令官都由宦官担任,尚方监必定也是在这个时候设置的。渠,是姓氏。《左传》记载:周天子派宰渠伯纠来聘问,另外卫国也有渠孔担任御戎。张让、段珪等人拿着诏书,任命前太尉樊陵为司隶校尉,少府许相为河南尹。尚书拿着诏书板对此表示怀疑,说:“请大将军出来,共同商议。”中黄门把诏书板扔给尚书说:“何进谋反,已经被诛杀了。”何进的部曲将领吴匡、张璋在宫外,听说何进被害,想带兵进入皇宫,但宫门紧闭。虎贲中郎将袁术与吴匡一起砍击攻打宫门,中黄门拿着兵器守卫阁门,防备到天黑。袁术于是放火烧南宫的青琐门,想以此胁迫张让等人出来。张让等人进入禀报太后,说大将军的军队造反,焚烧宫殿攻打尚书门,于是挟持太后、少帝以及陈留王,劫持省内的官员属吏,从复道逃往北宫。尚书卢植手持长戈站在阁道窗户下,仰头斥责段珪。段珪害怕,于是释放了太后,太后跳下阁道,才得以脱险。袁绍与叔父何隗假传诏书召来樊陵、许相,将他们斩首。袁绍以及何苗带兵驻扎在朱雀阙下,抓获赵忠等人,将他们斩首。吴匡等人一向怨恨何苗不与何进同心,又怀疑他与宦官勾结谋害,于是命令军中将士说:“杀害大将军的就是车骑将军何苗,官吏士兵谁能替大将军报仇?”众人都流泪说:“愿意效死力。”吴匡于是带兵与董卓的弟弟奉车都尉董旻一起攻打杀害何苗,把他的尸体抛弃在苑中。袁绍于是关闭北宫门,统率士兵搜捕所有宦官,无论老少全部杀死,将近两千多人,有的没有胡须而被误杀。袁绍于是进兵冲击宫殿,有人登上端门屋顶攻击宫内。庚午日,张让、段珪等人被逼得走投无路,于是带着皇帝与陈留王等几十人步行走出谷门。夜晚到达小平津,六枚玉玺没有随身携带,公卿大臣也没有能跟从的,只有尚书卢植、河南中部掾闵贡在夜晚到达河边。闵贡大声斥责张让等人,并且说:“现在如果不快点去死,我将杀死你们。”于是亲手挥剑斩杀了几个人。张让等人惊慌恐惧,拱手再拜,向皇帝叩头辞别说:“臣等去死,陛下请自爱。”于是投河而死。闵贡搀扶着皇帝与陈留王在夜间步行,借着萤火虫的光向南走,想回皇宫,走了几里路遇到百姓家的露车,一起乘坐这辆车到达雒舍停下。辛未日,皇帝独自骑一匹马,陈留王与闵贡共骑一匹马,从雒舍向南走,公卿大臣渐渐有到达的。董卓到达显阳苑,远远看见火光升起,知道发生了变故,带兵急速前进,天还没亮到达城西,听说皇帝在北边,于是与公卿大臣前往北芒阪下迎奉。皇帝看见董卓带兵突然到来,非常恐惧,哭泣流泪。众位公卿对董卓说:“有诏书命令退兵。”董卓说:“各位都是国家的大臣,不能匡正王室,致使国家动荡流离,哪有退兵的道理?”董卓与皇帝说话,说话说不清楚,于是改与陈留王说话,询问祸乱产生的原因。陈留王从开始到结束回答得毫无遗漏。董卓非常高兴,认为陈留王贤能,而且他是董太后抚养长大的。董卓自认为与董太后同族,于是产生了废立皇帝的心思。当天,皇帝回到皇宫,大赦天下,改年号光熹为昭宁。丢失了传国玉玺,其余玉玺都找回来了。任命丁原为执金吾,骑都尉鲍信从泰山招募士兵,恰好到达,对袁绍说:“董卓拥有强大的军队,将有异心,现在如果不早做打算,必定被他控制。趁着他刚来,士兵疲劳,袭击他,可以擒获他。”袁绍害怕董卓,不敢发动。鲍信于是带兵回到泰山。董卓进入洛阳时,步兵骑兵不过三千人,自己嫌兵力少,恐怕不被远近的人信服,每隔四五天就夜里秘密出兵到近郊营地,天亮时又大规模陈列旗帜鼓乐,然后回来,谎称西边的军队又到了,洛阳城中没有人知道真相。不久,何进以及弟弟何苗的部曲,都归附了董卓。董卓又暗中指使丁原部曲司马五原人吕布杀死丁原,吞并了他的军队。董卓的军队于是变得非常强大。于是暗示朝廷,以长期下雨为由罢免司空刘郃,自己取而代之。起初,蔡邕被流放到朔方,恰逢大赦得以返回。五原太守王智,是王甫的弟弟,上奏说蔡邕诽谤朝廷。蔡邕于是逃亡江湖,过了十二年。董卓听说他的名声而征召他,蔡邕称病不去。董卓愤怒地骂道:“我能灭你族!”蔡邕害怕而应命。到职署任祭酒,很受敬重。举荐为高第,三天之内,周历三台。
,迁尚书,三日之间,周歴三台】迁为侍中。董卓谓袁绍曰:“天下之主,宜得贤明。毎念灵帝,令人愤毒【贤曰毒恨也】董侯似可,今欲立之,为能胜史侯否?人有小智大痴,亦知复何如为当?且尔,刘氏种不足复遗【且尔犹言且如此也,卓意欲废汉自立】绍曰:“汉家君天下四百许年,恩泽深渥,兆民戴之。今上富于春秋,未有不善宣于天下。公欲废嫡立庶,恐众不从,公议也。”卓按剑叱绍。曰:“竖子敢然【敢然,犹言敢如此也】天下之事,岂不在我?我欲为之,谁敢不从?尔谓董卓刀为不利乎?”绍勃然曰:“天下健者,岂惟董公!”引佩刀,横揖径出。卓以新至,见绍大家,故不敢害。绍县节于上东门【县,所假司▯节也。上东门,位在寅。贤曰:雒阳城东靣北头门也。县,读曰悬】逃犇冀州。九月癸酉,卓大防,百僚奋首而言曰:“皇帝闇弱,不可以奉宗庙为天下主。今欲依伊尹、霍光故事,更立陈留王,何如【更,工衡翻】公卿以下皆惶恐,莫敢对。卓又抗言曰【贤曰:抗,高也】昔霍光定防,延年按剑【事见二十四卷昭帝元平元年】有敢沮大议,皆以军法从事【沮,在吕翻】坐者震动。尚书卢植独曰:“昔太甲既立,不明;昌邑罪过千余,故有废立之事。今上富于春秋,行无失德,非前事之比也。”卓大怒,罢坐,将杀植。蔡邕为之请【坐,徂卧翻。为,于伪翻】议郎彭伯亦諌卓曰:“卢尚书,海内大儒,人之望也。今先害之,天下震怖【怖,普布翻】卓乃止,但免植官。植遂逃隐于上谷。卓以废立议示太傅袁隗,隗报如议。甲戌,卓复防羣僚于崇德前殿【复,扶又翻】遂胁太后防废少帝,曰:“皇帝在丧,无人子之心,威仪不类人君。今废为▯农王,立陈留王恊为帝。”袁隗解帝玺绶,以奉陈留王,扶▯农王下殿,北靣称臣。太后鲠涕【言不敢出声,但鲠咽而流涕也】羣臣含悲,莫敢言者。卓又议太后踧廹永乐宫【踧,子六翻】至令忧死,逆妇姑之礼【左传曰:妇养姑者也,亏姑以成妇,逆莫大焉】乃迁太后于永安宫,赦天下,改昭宁为永汉。丙子,卓酖杀何太后,公卿以下不布服防葬,素衣而已。卓又发何苖棺,出其尸,支解节断,弃于道边,杀苖母舞阳君,弃尸于苑枳落中【落,篱落也。枳,似棘,多刺,江南为橘,江北为枳,人以栫篱】诏除公卿以下子弟为郎以补宦官之职,侍于殿上。乙酉,以太尉刘虞为大司马,封襄贲侯【襄贲县属东海郡,应劭曰:贲音肥】董卓自为太尉,领前将军事,加节▯斧钺,虎贲更封郿侯【传知恋翻,郿县属扶风,贤曰:今岐州县,师古曰:郿音媚】丙戌,以太中大夫杨彪为司空。甲午,以豫州牧黄琬为司徒。董卓率诸公上书,追理陈蕃、窦武及诸党人,悉复其爵位,遣使吊祠,擢用其子孙。自六月雨至于是月。冬十月乙巳,葬灵思皇后。白波贼冦河东【考异曰:帝纪五年九月,南单于叛,与白波贼冦河东,案匃奴传,帝崩之后,于扶罗乃与白波贼为冦,纪误,今从传】董卓遣其将牛辅击之。初,南单于于扶罗既立,国人杀其父者遂叛【单于羌渠被杀事见上卷中平五年】共立须卜骨都侯为单于。于扶罗诣阙自讼,防灵帝崩,天下大乱,于扶罗将数千骑与白波贼合兵冦郡县,时民皆保聚钞掠无利【钞楚交翻】而兵遂挫伤,复欲归国,国人不受,乃止。河东平阳须卜骨都侯为单于一年而死,南庭遂虚,其位以老王行国事。十一月,以董卓为相国【汉自萧何为相国后,不复除拜】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十二月戊戌,以司徒黄琬为太尉,司空杨彪为司徒,光禄勲荀爽为司空。初,尚书武威周毖、城门校尉汝南伍琼説董卓,矫桓灵之政,擢用天下名士,以收众望,卓从之【毖兵媚翻,説输芮翻考异曰:范书云吏部尚书汉阳周珌,侍中汝南伍琼,袁纪作侍中周毖,今从魏志及英雄记】命毖、琼与尚书郑泰、长史何颙等沙汰秽恶,显防幽滞。于是徴处士荀爽、陈纪、韩融、申屠蟠【处昌
译(汉少帝)迁任尚书,三天之内,周历三台,又迁任侍中。董卓对袁绍说:“天下的君主,应当得到贤明之人。每每念及灵帝,令人愤恨。董侯似乎可以,现在想立他,能胜过史侯吗?人有小聪明却大愚蠢,也知该怎么办?暂且如此,刘氏的后代不值得再保留。”袁绍说:“汉家统治天下四百多年,恩泽深厚,百姓拥戴。如今皇上年轻,没有不善的行为传扬于天下。您想废嫡立庶,恐怕众人不服,这是公众的意见。”董卓按剑呵斥袁绍,说:“小子敢这样!天下之事,难道不在我?我想做,谁敢不服?你认为董卓的刀不锋利吗?”袁绍勃然变色说:“天下的豪杰,难道只有董公一人!”拔出佩刀,横揖径直走出。董卓因为新到洛阳,见袁绍是世家大族,所以不敢杀害他。袁绍将符节悬挂在上东门,逃奔冀州。九月癸酉日,董卓大举谋划,百官俯首而言说:“皇帝昏庸软弱,不可以奉祀宗庙作为天下之主。现在想依照伊尹、霍光的先例,改立陈留王,怎么样?”公卿以下都惶恐,不敢回答。董卓又高声说:“过去霍光定策,延年按剑。有敢阻挠大议的,都以军法处置。”在座的人震动。尚书卢植独自说:“过去太甲即位后,不明;昌邑王罪过千余,所以有废立之事。如今皇上年轻,行为没有失德,与前事不同。”董卓大怒,罢免了会议,将要杀卢植。蔡邕为他求情。议郎彭伯也劝谏董卓说:“卢尚书,是海内的大儒,是人们的期望。现在先杀害他,天下震怖。”董卓才停止,只免去了卢植的官职。卢植于是逃隐于上谷。董卓将废立的议示给太傅袁隗,袁隗回复如议。甲戌日,董卓又在崇德前殿召集群僚,于是胁迫太后废黜少帝,说:“皇帝在丧期,没有为人子之心,威仪不像君主。现在废为弘农王,立陈留王协为帝。”袁隗解下皇帝的玺绶,以奉陈留王,扶着弘农王下殿,北面称臣。太后哽咽流泪,群臣含悲,不敢说话。董卓又议论太后逼迫永乐宫,以致忧死,违背了妇姑之礼,于是将太后迁到永安宫,赦免天下,改昭宁为永汉。丙子日,董卓毒杀何太后,公卿以下不穿丧服参加葬礼,只穿素衣而已。董卓又发掘何苗的棺材,取出尸体,肢解节断,弃于道边,杀死何苗的母亲舞阳君,弃尸于苑枳落中。诏令除公卿以下子弟为郎,以补宦官之职,侍于殿上。乙未日,以太尉刘虞为大司马,封襄贲侯。董卓自为太尉,领前将军事,加符节斧钺,虎贲,改封郿侯。丙戌日,以太中大夫杨彪为司空。甲午日,以豫州牧黄琬为司徒。董卓率领诸公上书,追理陈蕃、窦武以及诸党人,全部恢复他们的爵位,派遣使者吊祠,提拔使用他们的子孙。自六月下雨直到这个月。冬十月乙巳日,安葬灵思皇后。白波贼寇犯河东。董卓派遣他的将领牛辅击之。起初,南单于于扶罗即位后,国人杀其父者于是叛乱,共立须卜骨都侯为单于。于扶罗马上自讼,恰逢灵帝崩,天下大乱,于扶罗率领数千骑兵与白波贼合兵寇犯郡县,当时百姓都保聚,抄掠无利,而军队于是挫伤,又想回国,国人不受,于是停止。河东平阳须卜骨都侯为单于一年后而死,南庭遂虚,其位由老王行国事。十一月,以董卓为相国,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下殿。十二月戊戌日,以司徒黄琬为太尉,司空杨彪為司徒,光禄勲荀爽為司空。起初,尚书武威周毖、城门校尉汝南伍劝说董卓,矫桓灵之政,提拔使用天下名士,以收众望,董卓听从了他们。命周毖、伍琼与尚书郑泰、长史何颙等人沙汰秽恶,显拔幽滞。于是征召处士荀爽、陈纪、韩融、申屠
吕翻】复就拜爽平原相【复扶又翻】行至宛陵【宛陵县属河南尹,在雒阳东】迁光禄勲,视事三日,进拜司空。自被徴命及登台司,凡九十三。日又以纪为五官中郎将,融为大鸿胪。纪寔之子,融韶之子也。爽等皆畏卓之暴,无敢不至,独申屠蟠得徴书。人劝之行,蟠笑而不答。卓终不能屈,年七十余以寿终。卓又以尚书韩馥为冀州牧,侍中刘岱为兖州刺史,陈留孔伷为豫州刺史【伷音胄考异曰:九州春秋作孔胄,今从董卓传】东平张邈为陈留太守,颍川张咨为南阳太守。卓所亲爱,并不处显职,但将校而已【将校谓中郎将校尉,处昌吕翻】诏除光熹、昭宁、永汉三号【除三号,复称中平六年】董卓性残忍,一旦专政,据有国家甲兵珍寳,威震天下,所愿无极。语賔客曰:“我相贵无上也【自言非人臣之相,其悖逆如此,语牛倨翻,相息亮翻】侍御史扰龙宗诣卓白事,不解剑【扰龙姓也,盖古扰龙氏之后】立檛杀之【檛侧▯翻】是时雒中贵戚室第相望,金帛财产家家充积。卓纵放兵士,突其庐舎,剽虏资物【剽匹妙翻】妻畧妇女,不避贵戚,人情崩恐,不保朝夕。卓购求袁绍急,周毖、伍琼説卓曰:“夫废立大事,非常人所及。袁绍不逹大体,恐惧出奔,非有它志。今急购之,势必为变。袁氏树恩四世【袁安四世至绍】门生故吏徧于天下。若收豪桀以聚徒众,英雄因之而起,则山东非公之有也。不如赦之,拜一郡守。绍喜于免罪,必无患矣。”卓以为然,乃即拜绍勃海太守,封邟乡侯【邟苦浪翻】又以袁术为后将军,曹操为骁骑校尉。术畏卓,出犇南阳。操变易姓名,间行东归,过中牟【中牟县属河南尹,间古苋翻】为亭长所疑,执诣县,时县已被卓书【被皮义翻】唯功曹心知是操,以世方乱,不宜拘天下雄隽,因白令释之【白中牟令也】操至陈留,散家财,合兵得五千人。是时豪杰多欲起兵讨卓者,袁绍在勃海,冀州牧韩馥遣数部从事守之,不得动揺【部从事部郡国从事也。勃海一郡遣部从事数人守之,恐绍起兵也】东郡太守桥瑁【瑁,莫报翻】诈作京师三公移书与州郡,陈卓罪恶,云见逼廹,无以自救,企望义兵解国患难【企,欺冀翻;难,乃旦翻】馥得移,请诸从事问曰:"今当助袁氏邪,助董氏邪?"治中从事刘子惠曰:"今兴兵为国【为,于伪翻】何谓袁董?"馥冇慙色。子惠复言:"兵者凶事,不可为首。今宜往视他州,有发动者,然后和之【复,扶又翻;和,戸卧翻】冀州于他州不为弱也,他人功未有在冀州之右者也。"馥然之。馥乃作书与绍,道卓之恶,听其举兵【考异曰:范书、魏志俱有此事,范书在举兵之后,魏志在举兵之前。若在举兵后,时绍已为盟主,馥何敢禁其发兵?若在举兵前,则近是也。今从魏志】孝献皇帝甲【讳协,谥法聪明睿智曰献。古今注:协之字曰合。张璠记曰:灵帝以帝似已,故名曰协。帝王纪曰:协字伯和。蜀谥帝曰愍,魏谥帝曰献。此从魏谥者,以魏受汉禅为正也】
译吕翻】又任命袁绍为平原相【复扶又翻】袁绍行至宛陵【宛陵县属河南尹,在洛阳东】被提升为光禄勋,上任三天,又晋升为司空。从接受征召到登上三公高位,总共九十三天。又任命袁纪为五官中郎将,袁融为大鸿胪。袁纪是袁实的儿子,袁融是袁韶的儿子。袁绍等人全都畏惧董卓的暴虐,没有敢不赴任的,只有申屠蟠得到了征召的文书。有人劝他前去,申屠蟠笑着不回答。董卓最终没能使他屈服,申屠蟠七十多岁时寿终正寝。董卓又任命尚书韩馥为冀州牧,侍中刘岱任兖州刺史,陈留人孔伷任豫州刺史【伷音胄考异说:《九州春秋》作孔胄,现在依据《董卓传》】,东平人张邈任陈留太守,颍川人张咨任南阳太守。董卓所亲近宠爱的人,都不安排在显要的职位上,只是担任将军、校尉而已【将校指中郎将、校尉,处昌吕翻】。下诏废除光熹、昭宁、永汉三个年号【废除这三个年号,恢复称中平六年】。董卓生性残忍,一旦独揽大权,占据国家的军队和珍宝,威震天下,欲望没有止境。对宾客说:“我的面相尊贵无比【自说不是人臣的面相,其悖逆如此,语牛倨翻;相息亮翻】。”侍御史扰龙宗到董卓处禀报事务,没有解下佩剑【扰龙是姓氏,大概是古代扰龙氏的后代】,董卓立刻用杖击杀了他【檛侧〇翻】。这时洛阳城中权贵豪门的宅第相望,金银布帛和财产每家都堆积充足。董卓放纵士兵,闯入他们的住宅,抢劫财物【剽匹妙翻】,掳掠妇女,不避讳权贵,人心崩溃恐惧,无法保全朝夕性命。董卓悬赏捉拿袁绍很紧急,周毖、伍琼劝说董卓说:“废立皇帝是大事,不是平常人能做到的。袁绍不通晓大体,恐惧而出逃,并没有其他意图。现在紧急悬赏捉拿他,势必会激起变乱。袁氏四代积累恩德【袁安四代到袁绍】,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如果收罗豪杰聚集徒众,英雄乘势而起,那么崤山以东就不是您的了。不如赦免他,任命他为一个郡的太守。袁绍因免罪而高兴,必定没有祸患了。”董卓认为有理,于是立即任命袁绍为勃海太守,封为邟乡侯【邟苦浪翻】。又任命袁术为后将军,曹操为骁骑校尉。袁术畏惧董卓,出逃投奔南阳。曹操改名换姓,从小路向东返回,经过中牟【中牟县属河南尹,间古苄翻】,被亭长怀疑,抓送到县里,当时县里已经接到董卓的通缉令【被皮义翻】。只有功曹心里知道是曹操,认为世道正乱,不应该拘禁天下的英雄豪杰,于是禀告县令释放了他【白中牟令也】。曹操到达陈留,散尽家财,聚集兵力得到五千人。这时豪杰大多想起兵讨伐董卓,袁绍在勃海,冀州牧韩馥派遣几名部从事监视他,使他不能有所动作【部从事是部郡国从事。勃海一郡派遣几名部从事监视他,是怕袁绍起兵】。东郡太守桥瑁【瑁,莫报翻,】伪造京师三公的公文发给各州郡,陈述董卓的罪恶,说受到逼迫,无法自救,盼望义兵解除国家的患难【企,欺冀翻;难,乃旦,翻】。韩馥得到公文,召集各位从事问说:“现在应当帮助袁氏呢,还是帮助董氏呢?”治中从事刘子惠说:“现在起兵是为了国家【为,于伪翻】,说什么袁氏董氏?”韩馥露出惭愧的神色。刘子惠又说:“战争是凶险的事,不可以做首倡。现在应当去观察其他州,有起兵的,然后响应他们【复,扶又翻;和,户卧翻】。冀州对于其他州并不弱,别人的功劳也没有在冀州之上的。”韩馥认为他说得对。韩馥于是写信给袁绍,陈述董卓的罪恶,听任他起兵【考异说:《范书》、《魏志》都有这件事,《范书》在起兵之后,《魏志》在起兵之前。如果在起兵后,当时袁绍已是盟主,韩馥怎敢禁止他发兵?如果在起兵前,则比较接近事实。现在依据《魏志》】。孝献皇帝甲【讳协,谥法说聪明睿智叫献。《古今注》:协的字叫合。张璠《汉纪》说:灵帝因为皇帝像自己,所以名叫协。《帝王纪》说:协字伯和。蜀国谥皇帝为愍,魏国谥皇帝为献。这里采用魏国的谥号,是因为魏接受汉的禅让为正统】
初平元年春正月,关东州郡皆起兵以讨董卓,推勃海太守袁绍为盟主。绍自号车骑将军,诸将皆板授官号【时卓挟天子,绍等罔攸禀命,故权宜板授官号】绍与河内太守王匡屯河内,冀州牧韩馥留邺,给其军粮。豫州刺史孔伷屯颍川,兖州刺史刘岱,陈留太守张邈,邈弟广陵大守超,东郡太守桥瑁,山阳太守袁遗,济北相鲍信与曹操俱屯酸枣【酸枣县属陈留郡,瑁音冒】后将军袁术屯鲁阳【鲁阳县属南阳郡】众各数万,豪杰多归心。袁绍者,鲍信独谓曹操曰:「夫畧不世出,能拨乱反正者,君也。茍非其人,虽彊必毙。君殆天之所启乎?」辛亥,赦天下。癸酉,董卓使郎令李儒酖杀▯农王。
辩。卓议大发兵以讨山东。尚书郑泰曰:“夫政在德不在众也。”卓不悦曰:“如卿此言,兵为无用邪?”泰曰:“非谓其然也,以为山东不足加大兵耳。”明公出自西州,少为将帅,闲习军事【少诗照翻】袁本初,公卿子弟,生处京师。张孟卓,东平长者,坐不闚堂【处昌吕翻长知两翻张邈字孟卓贤曰坐不闚堂言不妄视也】孔公绪,清谈高论,嘘枯吹生【孔伷字公绪贤曰枯者嘘之使生生者吹之使枯言谈论有所抑扬也】并无军旅之才,临锋决敌,非公之俦也【谓临兵锋而与敌人决胜负也】况王爵不加,尊卑无序,若恃众怙力,将各棊峙以观成败,不肯同心共胆与齐进退也【此数语公业虽以以释言于卓然关东诸将情态实不过如此】且山东承平日乆,民不习战。关西顷遭羌冦,妇女皆能挟弓而鬭。天下所畏者,无若并凉之人与羌胡义从【从才用翻】而明公拥之以为爪牙,譬犹驱虎兕以赴犬羊【兕序姊翻似牛一角而青色身重千斤角重百斤】鼓烈风以扫枯叶,谁敢御之?无事徴兵以惊天下,使患役之民相聚为非,弃德恃众,自亏威重也。卓乃悦。董卓以山东兵盛,欲迁都以避之。公卿皆不欲,而莫敢言【畏其暴也】卓表河南尹朱儁为太仆,以为已副。使者召拜儁,辞不肯受。因曰:“国家西迁,必孤天下之望【孤负也】以成山东之衅。臣不知其可也。”使者曰:“召君受拜而君拒之,不问徙事而君陈之,何也?”儁曰:“副相国非臣所堪也,迁都非计事所急也。辞所不堪,言其所急,臣之宜也。”由是止不为副。卓大防公卿议曰:“高祖都关中,十有一世。光武宫雒阳,于今亦十一世矣。案石包防【当时纬书之外又有石包室防盖时人附益为之如孔子闭房记之类】宜徙都长安,以应天人之意。”百官皆黙然。司徒杨彪曰:“移都”改制天下大事故,盘庚迁亳,殷民胥怨【书序曰:盘庚五迁,将治亳殷,民咨胥怨】昔关中遭王莽残破,故光武更都雒邑【更,工衡翻】歴年已久,百姓安乐【乐,音洛,下同】今无故捐宗庙,弃园陵,恐百姓惊动,必有糜沸之乱【贤曰:如糜粥之沸也,诗云:如沸如羮】石包防妖邪之书,岂可信用?卓曰:关中肥饶,故秦得并吞六国,且陇右材木自出,杜陵有武帝陶灶,并功营之,可使一朝而办,百姓何足与议?若有前却,我以大兵驱之,可令诣沧海【贤曰:言不敢避险难也】彪曰:天下动之至易【易,以防翻】安之甚难,惟明公虑焉。卓作色曰:公欲沮国计邪?太尉黄琬曰:此国之大事,杨公之言得无可思。卓不答。司空荀爽见卓意壮,恐害彪等,因从容言曰【从,才容翻】相国岂乐此邪【乐,音洛】山东兵起,非一日可禁,故当迁以图之,此秦汉之势也【谓秦汉都关中,因山河形埶以制天下】卓意小解。琬退,又为驳议【驳,北角翻】二月乙亥,卓以灾异奏免琬、彪等,以光禄勲赵谦为太尉,太仆王允为司徒,城门校尉伍琼,督军校尉周毖固諌迁都。卓大怒曰:卓初入朝,二君劝用善士,故卓相从而诸君到官,举兵相图,此二君卖卓,卓何用相负?庚辰,收琼、毖斩之。杨彪、黄琬恐惧,诣卓谢。卓亦悔杀琼、毖,乃复表彪、琬为光禄大夫【复,扶又翻】卓徴京兆尹盖勲为议郎【盖,古盍翻】时左将军皇甫嵩将兵三万屯扶风【潘岳关
译初平元年春正月,关东各州郡都起兵讨伐董卓,推举勃海太守袁绍为盟主。袁绍自封为车骑将军,各位将领都由他临时授予官号。当时董卓挟持天子,袁绍等人无法从朝廷接受任命,所以权宜之计由袁绍授予官号。袁绍与河内太守王匡驻扎在河内,冀州牧韩馥留守邺城,供给他们军粮。豫州刺史孔伷驻扎在颍川,兖州刺史刘岱、陈留太守张邈、张邈的弟弟广陵太守张超、东郡太守桥瑁、山阳太守袁遗、济北相鲍信与曹操一起驻扎在酸枣。后将军袁术驻扎在鲁阳。各路兵马各有数万,豪杰大多归心。袁绍等人中,只有鲍信对曹操说:“卓越超群的人才不是每代都有,能够拨乱反正的人,就是您啊。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选,即使强大也必定灭亡。您大概是上天所启发的吧?”辛亥日,大赦天下。癸酉日,董卓派郎中令李儒毒杀了弘农王辩。董卓商议要大规模发兵讨伐关东。尚书郑泰说:“政治在于德行而不在于人多。”董卓不高兴地说:“按照你的说法,军队就没有用处了吗?”郑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认为关东不值得动用大军罢了。”明公您出身西州,年轻时就是将领,熟悉军事。袁绍是公卿子弟,生长在京城。张邈是东平的长者,坐着不窥视厅堂。孔伷清谈高论,嘘枯吹生。他们都没有军事才能,临阵决敌,不是您的对手。况且王爵没有加封,尊卑没有秩序,如果依仗人多势众,将会各自对峙以观察成败,不肯同心协力共同进退。而且关东太平日子很久,百姓不习惯打仗。关西最近遭受羌人侵扰,妇女都能拉弓战斗。天下所畏惧的,没有比得上并州、凉州的人以及羌胡义从的了。而明公您拥有他们作为爪牙,就像驱赶虎兕去对付犬羊,鼓动烈风去扫荡枯叶,谁敢抵挡?没有必要征兵来惊动天下,使遭受劳役的百姓聚集为非作歹,抛弃德行依仗人多,自己损害威严。董卓于是高兴了。董卓因为关东兵力强盛,想要迁都以避开他们。公卿都不愿意,但没有人敢说话。董卓上表推荐河南尹朱儁为太仆,作为自己的副手。使者召见朱儁授官,朱儁推辞不肯接受。于是说:“国家西迁,必定辜负天下的期望,从而促成关东的祸患。臣不知道这样做是否可行。”使者说:“召您授官您却拒绝,不问迁都的事您却陈述意见,这是为什么?”朱儁说:“做相国的副手不是臣所能胜任的,迁都不是当前最紧急的事。推辞不能胜任的,陈述紧急的事,是臣应该做的。”因此没有让他做副手。董卓引用公卿的议论说:“高祖定都关中,传了十一代。光武帝定都洛阳,到现在也是十一代了。根据石包房的预言,应该迁都长安,以顺应天人的意愿。”百官都沉默不语。司徒杨彪说:“迁都是改变制度的天下大事,盘庚迁都到亳,殷朝的百姓都抱怨。以前关中遭受王莽的残破,所以光武帝改都洛阳。年代已经很久,百姓安乐。现在无故抛弃宗庙,丢弃园陵,恐怕百姓惊动,必定会有沸腾般的混乱。石包房是妖邪之书,怎么能信用?”董卓说:“关中肥沃富饶,所以秦国能吞并六国,况且陇右的木材自然出产,杜陵有武帝的陶灶,一起经营,可以一下子办成,百姓哪里值得与他们商议?如果有退缩的,我用大军驱赶他们,可以让他们逃到沧海。”杨彪说:“天下动乱很容易,安定很难,希望明公考虑。”董卓变脸说:“您想阻挠国家大计吗?”太尉黄琬说:“这是国家的大事,杨公的话难道不值得思考吗?”董卓不回答。司空荀爽见董卓意气壮盛,恐怕伤害杨彪等人,于是从容地说:“相国难道喜欢这样吗?关东的军队起事,不是一天能禁止的,所以应当迁都以图谋对策,这是秦汉的形势。”董卓的怒气稍微缓解。黄琬退下后,又提出驳议。二月乙亥日,董卓以灾异为由奏请罢免黄琬、杨彪等人,任命光禄勋赵谦为太尉,太仆王允为司徒。城门校尉伍琼、督军校尉周毖坚决劝谏不要迁都。董卓大怒说:“我刚入朝时,你们二位劝我用贤士,所以我听从了,但你们到任后,举兵图谋我,这是你们二位出卖我,我为什么要辜负你们?”庚辰日,逮捕伍琼、周毖并斩首。杨彪、黄琬恐惧,到董卓那里谢罪。董卓也后悔杀了伍琼、周毖,于是又上表任命杨彪、黄琬为光禄大夫。董卓征召京兆尹盖勋为议郎。当时左将军皇甫嵩率领三万军队驻扎在扶风。
中记曰:三辅旧治长安城中,长吏各在其县治民,光武东都之后,扶风出治槐里,冯翊出治高陵】勲密与嵩谋讨卓。防卓亦徴嵩为城门校尉。嵩长史梁衍説嵩曰:董卓冦掠京邑,废立从意,今徴将军,大则危祸,小则困辱。今及卓在雒阳,天子来西,以将军之众迎接至尊,奉令讨逆,徴兵羣帅【説,输芮翻,帅,所类翻】袁氏逼其东,将军廹其西,此成禽也。嵩不从,遂就徴【嵩前不能从兄子郦之言,今又不从衍之策,自揣其才不足以制卓,故也】勲以众弱,不能独立,亦还京师。卓以勲为越骑校尉,河南尹朱儁为卓陈军事。卓折儁曰:「我百战百胜,决之于心,卿勿妄説,且污我刀【为于伪翻,折之舌翻,污乌故翻】盖勲曰:「昔武丁之明,犹求箴谏【贤曰:武丁,殷王高宗也。谓傅説曰:「启乃心,沃朕心。」説复于王曰:「惟木从绳则正,后从谏则圣。」余谓盖勲忠直之士,时卓方谋僭逆,不应以武丁之事为言。据国语楚左史倚相曰:「昔卫武公年数九十有五矣,犹箴儆于国,曰:「毋谓我老耄而舍我,必恭恪于朝,朝夕以交戒我,闻一二之言,必诵志而纳之,以训道我。」及其没也,谓之叡圣武公。勲盖以卫武公之事责卓也。史书传写误以公为丁耳】况如卿者,而欲杜人之口乎?」卓乃谢之。卓遣军至阳城,值民防于社下【此二月事也,阳城县属颍川郡】悉就斩之,驾其车重【重直用翻】载其妇女,以头系车辕,歌呼还雒,云攻贼大获。卓焚烧其头,以妇女与甲兵为婢妾【甲兵谓甲兵之士】丁亥,车驾西迁。董卓收诸富室,以罪恶诛之,没入其财物,死者不可胜计【胜音升】悉驱徙其余民数百万口于长安,歩骑驱蹙,更相蹈借【借慈夜翻】饥饿冦掠,积尸盈路。卓自留屯毕圭苑中,悉烧宫庙官府居家二百里内,室屋荡尽,无复鸡犬。又使吕布发诸帝陵及公卿以下冡墓,收其珍宝。卓获山东兵,以猪膏涂布十余匹,用纒其身,然后烧之,先从足起。三月乙巳,车驾入长安【考异曰:袁纪作己巳,今从范书】居京兆府舍【师古曰:三辅黄图曰:京兆府在尚冠前街东入故中尉府】后乃稍葺宫室而居之。时董卓未至,朝政大小皆委之王允,允外相弥缝内谋王室,甚有大臣之度,自天子及朝中皆倚允,允屈意承卓,卓亦雅信焉【朝直遥翻】董卓以袁绍之故,戊午杀太▯袁隗、太仆袁基及其家尺口以上五十余人【尺口谓婴孩也】初,荆州刺史王叡【裴松之曰:叡,晋太保祥伯父也】与长沙太守孙坚共
译《中记》说:三辅的旧治所在长安城中,长官各自在其所领县治内治理百姓,光武帝定都洛阳之后,扶风郡治迁出至槐里,冯翊郡治迁出至高陵。盖勋秘密与皇甫嵩谋划讨伐董卓。防止董卓,也征召皇甫嵩担任城门校尉。皇甫嵩的长史梁衍劝皇甫嵩说:“董卓劫掠京城,废立皇帝随心所欲,如今征召将军,大则招致危祸,小则遭受困辱。现在趁着董卓还在洛阳,天子来到西边,凭借将军的军队迎接至尊,奉命讨伐叛逆,征召各路将领,袁氏在东面逼迫他,将军在西面压迫他,这就成了必擒之鸟。皇甫嵩没有听从,于是前往应召。盖勋因为兵力弱小,不能独立行动,也返回京师。董卓任命盖勋为越骑校尉,河南尹朱儁向董卓陈述军事。董卓斥责朱儁说:“我百战百胜,心中自有决断,你不要胡说,以免玷污我的刀。”盖勋说:“从前武丁贤明,尚且寻求规劝,何况像您这样的人,却想要堵住别人的嘴吗?”董卓于是向他道歉。董卓派军队到阳城,恰逢百姓在社坛下防守,全部被斩杀,驾着他们的车,装载他们的妇女,把人头系在车辕上,唱着歌呼叫着返回洛阳,声称攻打贼寇大获全胜。董卓焚烧那些人头,把妇女分给士兵做婢妾。丁亥日,皇帝西迁。董卓搜捕各富豪人家,以罪名诛杀他们,没收其财物,死者不可胜数。全部驱赶迁徙其余的数百万百姓到长安,步兵骑兵驱赶逼迫,互相践踏,饥饿抢掠,尸体堆积在路上。董卓自己留在毕圭苑中驻扎,把宫庙官府及二百里内的民居全部烧毁,房屋荡然无存,连鸡犬都没有剩下。又派吕布发掘各帝陵及公卿以下的坟墓,收取其中的珍宝。董卓抓获山东的士兵,用猪油涂抹十几匹布,缠绕在他们身上,然后焚烧,先从脚开始。三月乙巳日,皇帝进入长安。居住在京兆府舍。后来才稍微修缮宫室居住。当时董卓还未到,朝廷政事无论大小都委托给王允,王允对外协调弥补,对内谋划王室大事,很有大臣的气度,从天子到朝中官员都倚仗王允,王允委屈心意顺从董卓,董卓也向来信任他。董卓因为袁绍的缘故,在戊午日杀了太傅袁隗、太仆袁基以及他们家中满一尺高的婴儿以上五十多人。起初,荆州刺史王叡与长沙太守孙坚共同
击零桂贼【零桂,零陵、桂阳也】以坚武官,言颇轻之。及州郡举兵讨董卓,叡与坚亦皆起兵。叡素与武陵太守曹寅不相能,▯言当先杀寅。寅惧,诈作按行使者檄,移坚説叡罪过,令收行刑讫,以状上【上,时掌翻】坚承檄,即勒兵袭叡。叡闻兵至,登楼望之,遣问欲何为?坚前部答曰:“兵久战劳苦,欲诣使君求资直耳【据《吴录》,资直者,衣资之直也】叡见坚,惊曰:“兵自求赏,孙府君何以在其中?”坚曰:“被使者檄诛君【被,皮义翻】叡曰:“我何罪?”坚曰:“坐无所知。”叡穷廹,刮金饮之而死【陶▯景曰:生金有毒,不链服之杀人】坚前至南阳,众已数万人。南阳太守张咨不肯给军粮,诱而斩之【陈寿《志》曰:坚以牛酒诱之;《吴厯》曰:坚诈疾以诱之】郡中震栗,无求不获。前到鲁阳【鲁阳县属南阳郡】与袁术合兵。术由是得据南阳【考异曰:范《书》《术传》云:刘表上术为南阳太守;《表传》云:术阻兵屯鲁阳,表不得至荆州;《魏志》《术▯孙坚杀张咨,术得据南阳;《魏武帝纪》此年二月已云术屯南阳。盖术初奔鲁阳,此春孙坚取南阳,术乃据之,犹以鲁阳为治所也】表坚行破虏将军,领豫州刺史。诏以北军中候刘表为荆州刺史。时冦贼纵横,道路梗塞【纵,子容翻;塞,悉则翻】表单马入宜城【贤曰:宜城县属南郡,本鄢,惠帝三年改名宜城】请南郡名士蒯良、蒯越与之谋曰:“今江南宗贼甚盛【贤曰:宗,党共为贼】各拥众不附。若袁术因之,祸必至矣。吾欲徴兵,恐不能集,其防焉出【焉,于防翻】蒯良曰:“众不附者,仁不足也;附而不治者,义不足也。茍仁义之道行,百姓归之如水之趣下【趣,七喻翻】何患徴兵之不集乎?”蒯越曰:“袁术骄而无谋,宗贼帅多贪暴,为下所患【帅,所类翻;下同】若使人示之以利,必以众来。使君诛其无道,抚而用之,一州之人有乐存之心【乐音洛】闻君威德,必襁负而至矣【襁居两翻】兵集众附,南据江陵,北守襄阳,荆州八郡可传檄而定【郡国志荆州郡南阳、南郡、江夏、零陵、桂阳、长沙、武陵七郡,汉官仪以章陵足为八郡】公路虽至,无能为也【袁术字公路】表曰:“善。”乃使越诱宗贼帅至者五十五人,皆斩之而取其众【诱音酉,帅所类翻】遂徙治襄阳【荆州刺史本治武陵汉寿,襄阳县属南郡】镇抚郡县,江南悉平【荆部在江南者长沙、武陵、零陵、桂阳四郡也,为刘表专制荆州张本】董卓在雒阳,袁绍等诸军皆畏其彊,莫敢先进。曹操曰:“举义兵以诛暴乱,大众已合,诸君何疑?向使董卓倚王室,据旧京,东向以临天下,虽以无道行之,犹足为患。今焚烧宫室,劫迁天子,海内震动,不知所归,此天亡之时也。一战而天下定矣。”遂引兵西,将据成臯。张邈遣将卫兹分兵随之,进至荥阳汴水【班志汴水在荥阳西南】遇卓将▯菟徐荣【莬同都翻】与战,操兵败,为流矢所中,所乘马被创【中竹仲翻,被皮义翻,创初良翻】从弟洪以马与操,操不受【从才用翻】洪曰:“天下可无洪,不可无君。”遂歩从操,夜遁去。荣见操所将兵少,力战尽日,谓酸▯未易攻也【易以豉翻】亦引兵还。操到酸▯,诸军十余万,日置酒高防,不图进取。操责让之,因为谋曰【为于伪翻,下同】诸君能听吾计,使勃海引河内之众,临孟津【勃海谓袁绍也】酸▯诸将守成臯,据敖仓,塞轘辕、太谷,全制其险【塞悉则翻,轘音环】使袁将军率南阳之军,军丹析,入武闗【此谓袁术也,丹水及析县皆属▯农郡】以震三辅,皆高垒深壁,勿与战,益为疑兵,示天下形势,以顺诛逆,可立定也【观操之计,但欲形格势禁,待其变起于下耳,非主于战也】今兵以义动持疑不进,失天下望,窃为诸君耻之。邈等不能用,操乃与司马沛国夏侯惇等诣扬州募兵,得千余人还屯河内【从袁绍也】顷之,酸▯诸军食尽,众散。刘岱与桥瑁相恶,岱杀瑁,以王肱领东郡太守。青州刺史焦和亦
译孙坚攻打零桂地区的贼寇,言语间颇为轻视孙武官。等到各州郡起兵讨伐董卓时,孙策与孙坚也都起兵了。孙策向来与武陵太守曹寅不和,孙坚说应当先杀掉曹寅。曹寅害怕,伪造了按行使者的檄文,发给孙坚,列举孙策的罪过,命令孙坚逮捕孙策执行死刑,并将情况上报。孙坚遵从檄文,立即率兵袭击孙策。孙策听说军队到来,登上楼眺望,派人询问想干什么?孙坚的前锋回答说:“士兵长期征战劳苦,想前往使君那里请求资助和报酬罢了。”孙策见到孙坚,惊讶地说:“士兵自行求取赏赐,孙府君为什么也在其中?”孙坚说:“我奉使者檄文来诛杀你。”孙策说:“我有什么罪?”孙坚说:“因为你无所知。”孙策走投无路,刮取金粉吞服而死。孙坚先前到达南阳时,部众已有数万人。南阳太守张咨不肯供给军粮,孙坚诱骗并斩杀了他。郡中震动恐惧,孙坚没有什么要求得不到的。孙坚前进到鲁阳,与袁术合兵。袁术因此得以占据南阳。刘表上表推荐孙坚担任破虏将军,兼任豫州刺史。朝廷下诏任命北军中候刘表为荆州刺史。当时盗贼横行,道路阻塞。刘表单人匹马进入宜城,邀请南郡名士蒯良、蒯越与自己谋划说:“现在江南宗贼势力很盛,各自拥众不依附我们。如果袁术利用这个形势,祸患必然到来。我想征召军队,恐怕不能集结,这该怎么办呢?”蒯良说:“民众不依附,是因为仁爱不足;依附了却治理不好,是因为道义不足。如果仁义之道施行,百姓归附就像水向低处流一样,还担心征召军队不能集结吗?”蒯越说:“袁术骄傲而没有谋略,宗贼的头目大多贪婪暴虐,被下属所怨恨。如果派人向他们展示利益,他们一定会带着部众来归附。您诛杀那些无道之人,安抚并利用他们,全州的人有了乐于生存的心思,听到您的威德,一定会背着孩子前来归附。军队集结,民众归附,南面占据江陵,北面守住襄阳,荆州八郡可以传檄而定。袁公路即使到来,也无可奈何。”刘表说:“好。”于是派蒯越诱骗宗贼头目,来了五十五人,都把他们斩杀并收编他们的部众。于是将治所迁到襄阳,镇抚郡县,江南全部平定。董卓在洛阳,袁绍等各路军队都畏惧他的强大,不敢先进攻。曹操说:“举起义兵来诛杀暴乱,大军已经会合,各位还有什么疑虑?假使董卓依靠王室,占据旧都,向东面对天下,即使施行无道,也足以成为祸患。现在他焚烧宫室,劫持迁走天子,海内震动,不知归向何处,这是上天要灭亡他的时候。一战就可以平定天下了。”于是率兵向西,打算占据成皋。张邈派遣将领卫兹分兵跟随,前进到荥阳汴水,遇到董卓的将领徐荣,交战,曹操军队战败,被流箭射中,所骑的马受伤。堂弟曹洪把马给曹操,曹操不接受。曹洪说:“天下可以没有曹洪,不可以没有您。”于是步行跟随曹操,夜里逃离去。徐荣见曹操所率领的兵少,奋力作战一整天,认为酸枣不容易攻克,也率兵返回。曹操到达酸枣,各路军队十余万,每天设酒宴高谈阔论,不图进取。曹操责备他们,于是为他们谋划说:“各位如果能听从我的计策,让勃海公率领河内的军队,逼近孟津;酸枣的各位将领守住成皋,占据敖仓,堵塞轘辕、太谷,完全控制险要之地;让袁将军率领南阳的军队,驻扎丹析,进入武关,来震慑三辅,都高筑营垒,深挖壕沟,不与他们交战,多制造疑兵,向天下展示形势,以顺讨逆,可以立刻平定。现在军队因正义而起,却迟疑不进,失去了天下的期望,我私下为各位感到羞耻。”张邈等人不能采纳,曹操于是与司马沛国人夏侯惇等到扬州招募士兵,得到一千多人,返回驻扎在河内。不久,酸枣各路军队粮食吃完,部众离散。刘岱与桥瑁互相憎恶,刘岱杀了桥瑁,让王肱兼任东郡太守。青州刺史焦和也
起兵讨董卓【姓谱:周武王封神农之后于焦,后以国为氏】务及诸将西行【务进兵与酸▯诸将相及也】不为民人保障。兵始济河,黄巾已入其境。青州素殷实,甲兵甚盛。和毎望冦犇北,未尝接风尘交旗鼓也。性好卜筮,信鬼神【好呼到翻】入见其人,清谈干云;出观其政,赏罸淆乱。州遂萧条,悉为丘墟。顷之,和病卒。袁绍使广陵臧洪领青州以抚之。夏四月,以幽州牧刘虞为大▯,道路壅塞【塞悉则翻】信命竟不得通。先是,幽部应接荒外【荒外言荒服之外也,先悉荐翻】资费甚广,嵗常割青冀赋调二亿有余以足之【调徒吊翻】时处处断絶,委输不至【委于伪翻,输舂遇翻】而虞敝衣绳屦,食无兼肉,务存寛政,劝督农桑,开上谷胡市之利,通渔阳盐铁之饶【上谷旧有关市与胡人贸易,渔阳旧有盐官铁官】民悦,年登,谷石三十。青徐士庶避难归虞者百余万口,虞皆收视温防,为安立生业【难乃旦翻,为于伪翻】流民皆忘其迁徙焉。五月,司空荀爽薨。六月辛丑,以光禄大夫种拂为司空,拂邵之父也。董卓遣大鸿胪韩融、少府阴脩、执金吾胡母班、将作大匠吴脩、越骑校尉王瓌安集关东,解譬袁绍等。胡毋班、吴脩、王瓌至河内,袁绍使王匡悉收击杀之【瓌工回翻考异曰:谢承后传、汉书曰:班王匡之妹夫,班与匡书云:仆与太傅马公、太仆赵岐、少府阴脩俱受诏命,关东诸郡虽实嫉卓,犹以衔奉王命,不敢玷辱,而足下独囚仆于狱,欲以衅鼓,此悖▯无道之甚者也。按范书此年六月遣韩融等安集关东,袁术、王匡各执而杀之。三年八月,遣马日防及赵岐慰抚天下。袁纪遣马、赵亦在三年八月。时董卓已死,而此书云与马、赵俱受诏,又云恚卓迁怒,自相乖迕,疑非班书,今不取】袁术亦杀阴脩,惟韩融以名德免。董卓坏五铢钱【贤曰:光武中兴,除王莽货泉,更用五铢钱。孔頴逹曰:五铢者,其重五铢,凡十黍为一参,十参为一铢,二十四铢为一两,钱边作五铢字。坏音怪】更铸小钱【更,工衡翻】悉取雒阳及长安铜人、钟虡、飞亷、铜马之属以铸之【铜人,秦始皇所铸也。贤曰:钟虡,以铜为之。前书音义曰:虡,鹿头龙身神兽也。説文:钟鼓之跗,以猛兽为饰也。武帝置飞亷馆,音义曰:飞亷,神禽,身似鹿,头如爵,有角蛇尾,文如豹。文明帝永平五年,迎取长安飞亷铜马,置上西门外,名平乐馆。铜马则东京门所作,置于金马门外者也。余据马援亦进铜马。虡音巨】由是货贱物贵,谷石至数万钱。冬,孙坚与官属防饮于鲁阳城东,董卓步骑数万猝至,坚方行酒,谈笑整顿部曲,无得妄动。后骑渐益,坚徐罢坐【坐,才卧翻】导引入城,乃曰:“向坚所以不即起者,恐兵相蹈,借诸君不得入耳。”卓兵见其整,不敢攻而还。王匡屯河阳津【河阳津即孟津】董卓袭击,大破之。左中郎将蔡邕议:“孝和以下庙号称宗者,皆宜省去,以遵先典。”从之【礼:祖冇功而宗有德,和帝以下无德可宗,故去之。去,羗吕翻。考异曰:袁纪在明年,今从范书】中郎将徐荣荐同郡故冀州刺史公孙度于董卓,卓
译起兵讨伐董卓【《姓谱》记载:周武王将神农的后代封在焦地,后来便以国名为姓氏】,务必进兵与酸枣等地的诸将相会合,却不为百姓提供保障。军队刚渡过黄河,黄巾军已经进入他们的境内。青州一向富庶,军队装备精良。王和每次盼望贼寇向北奔逃,未曾与敌军交锋。他喜好占卜,迷信鬼神【“好”读作“呼”】,入朝见到他,清谈高论直冲云霄;出外观察他的政绩,赏罚混乱。州郡于是萧条,全都变成废墟。不久,王和病死。袁绍派广陵人臧洪代理青州牧以安抚百姓。夏季四月,任命幽州牧刘虞为太尉,但道路阻塞【“塞”读作“悉则”】,任命诏书最终没能送达。在此之前,幽州地区需要接济荒远之地【“荒外”指荒服之外,“先”读作“悉荐”】,费用非常巨大,每年常从青州、冀州的赋税中割让两亿多钱来补充【“调”读作“徒吊”】。当时各地交通断绝,物资运输不到【“委”读作“于伪”,“输”读作“舂遇”】,而刘虞穿着破旧衣服,系着草鞋,吃饭没有两种肉,致力于施行宽厚政治,督促农桑,开发上谷郡与胡人贸易的市场之利,疏通渔阳郡盐铁资源的丰饶【上谷郡旧有与胡人贸易的关市,渔阳郡旧有盐官和铁官】。百姓喜悦,年成丰收,一石谷子只卖三十钱。青州、徐州的士人百姓避难归附刘虞的有一百多万口,刘虞都收容照顾,为他们安顿生活【“难”读作“乃旦”,“为”读作“于伪”】,流民都忘记了迁徙之苦。五月,司空荀爽去世。六月辛丑日,任命光禄大夫种拂为司空,种拂是种邵的父亲。董卓派遣大鸿胪韩融、少府阴脩、执行金吾胡母班、将作大匠吴脩越骑校尉王瓌去安抚关东,劝解袁绍等人。胡母班、吴脩、王瓌到达河内,袁绍派王匡将他们全部拘捕并杀害【“瓌”读作“工回”。《考异》说:谢承《后汉书》、《汉书》记载:胡母班是王匡的妹夫,胡母班给王匡的信中说:‘我与太傅马日磾、太仆赵岐、少府阴脩一起接受诏命,关东各郡虽然确实憎恨董卓,但还是因为奉行王命,不敢玷辱,而您却单独将我囚禁在狱中,想要用我的血衅鼓,这是悖逆无道到了极点。’按范晔《后汉书》记载,这一年六月派遣韩融等人安抚关东,袁术、王匡各自拘捕并杀害了他们。三年八月,派遣马日磾和赵岐慰抚天下。袁纪记载派遣马、赵也在三年八月。当时董卓已死,而这本书说与马、赵一起接受诏命,又说怨恨董卓迁怒,自相矛盾,怀疑不是胡母班的信,现在不采纳】。袁术也杀了阴脩,只有韩融因为名望德行得以免死。董卓毁坏五铢钱【贤曰:光武帝中兴,废除王莽的货泉,改用五铢钱。孔颖达曰:五铢,重量为五铢,十黍为一参,十参为一铢,二十四�为一两,钱边铸有“五铢”二字。“坏”读作“怪”】,改铸小钱【“更”读作“工衡”】,全部取用洛阳和长安的铜人、钟虡、飞廉、铜马等来铸造【铜人是秦始皇所铸。贤曰:钟虡,用铜制成。《前书音义》说:虡,是鹿头龙身的神兽。《说文》:钟鼓的支架,用猛兽作为装饰。汉武帝设置飞廉馆,《音义》说:飞廉,是神禽,身体像鹿,头像雀,有角蛇尾,花纹像豹。明帝永平五年,迎接取来长安的飞廉铜马,放在上西门外,名叫平乐馆。铜马则是东京门所铸,放在金马门外的。余据马援也进献过铜马。“虡”读作“巨”】。因此货币贬值物价昂贵,一石谷子涨到数万钱。冬季,孙坚与官员在鲁阳城东宴饮,董卓的步兵骑兵数万突然到来,孙坚正在斟酒,谈笑间整顿部队,不许妄动。后面的骑兵逐渐增多,孙坚缓缓结束酒宴【“坐”读作“才卧”】,引导他们进入城中,于是说:“刚才我之所以不立即起身,是怕士兵互相践踏,借各位之力不让敌人进入罢了。”董卓的军队见他们整齐,不敢进攻而返回。王匡驻扎在河阳津【河阳津即孟津】,董卓袭击,大败王匡。左中郎将蔡邕上议:“孝和帝以下庙号称宗的,都应该省去,以遵循先代典制。”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礼制:祖有功而宗有德,和帝以下没有德可宗,所以去掉。“去”读作“羗吕”。《考异》说:袁纪记载在明年,现在遵从范晔《后汉书》】。中郎将徐荣向董卓推荐同郡前任冀州刺史公孙度,董卓
以为辽东太守度到官,以法诛灭郡中名豪大姓百余家,郡中震栗。乃东伐高句骊【句如字,又音驹骊,力知翻】西击乌桓。语所亲吏柳毅、阳仪等曰【语,牛倨翻。姓谱:柳本自鲁孝公子子展之孙,以王父字为氏,至展禽食采于栁下,因为氏】汉祚将絶,当与诸卿图王耳。」于是分辽东为辽西、中辽郡,各置太守;越海收东莱诸县,置营州刺史。自立为辽东侯、平州牧,立汉二祖庙,承制郊祀天地,借田【杜佑曰:借,借也,谓借人力以理之,劝率天下使务农也。《春秋传》曰:郊而后耕遂,借人力以成歳功,故谓之帝借。臣瓒曰:亲耕以躬亲为义,不得以假借为称,借谓蹈借也。师古曰:瓒説是。説文:帝借,千亩借,秦昔翻】乘鸾路,设旄头羽骑【羽骑,羽林骑也】
资治通鉴卷五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六十 宋 司马光 撰
胡三省 音注
汉纪五十二【起重光协洽尽昭阳作噩,凡三年】
孝献皇帝乙
初平二年春正月辛丑,赦天下。关东诸将议以朝廷防冲廹于董卓,远隔关塞【关塞谓函谷关桃林塞也】不知存否。幽州牧刘虞,宗室贤儁,欲共立为主。曹操曰:“吾等所以举兵,而逺近莫不响应者,以义动故也。今防主微弱,制于奸臣,非有昌邑亡国之衅【昌邑谓昌邑王贺也】而一旦改易天下,其孰安之?诸君北靣,我自西向【幽州在北,长安在西,故操云然】韩馥、袁绍以书与袁术曰:“帝非孝灵子,欲依绛灌诛废少主,迎立代王故事【少诗照翻】奉大司马虞为帝。术阴有不臣之心,不利国家有长君【长知两翻】乃外托公义以拒之。绍复与术书曰:“今西名有防君,无血脉之属【谓帝非灵帝子也,复扶又翻,下同】公卿以下皆媚事卓,安可复信【复扶又翻,下同】但当使兵往屯关要,皆自蹙死。东立圣君,太平可冀,如何有疑?又室家见戮,不念子胥【谓子胥能报父兄之雠也】可复北靣乎【以杀袁隗等为出于帝】术答曰:“圣主聪叡,有周成之质。贼卓因危乱之际,威服百寮,此乃汉家小厄之会。乃云今上无血脉之属,岂不诬乎?又曰室家见戮,可复北靣,此卓所为,岂国家哉?慺慺赤心【慺力侯翻】志在灭卓,不识其他。”馥、绍竟遣故乐浪太守张岐等赍议上虞尊号【乐浪音洛琅,上时掌翻】虞见岐等,厉色叱之曰:“今天下崩乱,主上防尘,吾被重恩【被皮义翻】未能清雪国耻。诸君各据州郡,宜共戮力,尽心王室,而反造逆谋,以相垢污邪【污乌故翻】固拒之。馥等又请虞领尚书事,承制封拜,复不听,欲犇匈奴以自絶。绍等乃止。二月丁丑,以董卓为太师,位在诸侯王上。孙坚移屯梁东,为卓将徐荣所败【败补迈翻】复収散卒,进屯阳人【贤曰梁县属河南郡,今汝州县阳人聚故城在梁县西】卓遣东郡太守胡轸督歩骑五千击之,以吕布为骑督。轸与布不相得,坚出击,大破之,枭其都督华雄【枭,古尧翻;华,戸化翻】或谓袁术曰:“坚若得雒,不可复制,此为除狼而得虎也。”术疑之,不运军粮。坚夜驰见术【阳人去鲁阳百余里】画地计校曰:“所以出身不顾者,上为国家讨贼【为,于伪翻】下慰将军家门之私雠。坚与卓非有骨肉之怨也,而将军受浸润之言【浸润之谮,出论语】还相嫌疑,何也?”术踧踖【踧,子六翻;踖,资昔翻。踧踖,不自安貌】即调发军粮【调,徒钓翻】坚还屯,卓遣将军李傕説坚【傕,克角翻;説,输芮翻,后同】欲与和亲,令坚疏子弟任刺史郡守者,许表用之。坚曰:“卓逆天无道,今不夷汝三族,县示四海【县,读曰悬】则吾死不瞑目【瞑,莫定翻】岂将与乃和亲邪【乃,汝也】复进军大谷,距雒九十里【贤曰:大谷口在故嵩阳西北八十五里,北出对雒阳故城。张衡《东京赋》云:“盟津逹其后,大谷通其前。”是也。距,至也】卓自出与坚战于诸陵间,卓败走,却屯渑池,聚兵于陜【渑,弥兖翻;陜,式冉翻】坚进至雒阳,击吕布,复破走。坚乃扫
译认为辽东太守公度到任后,依照法律诛杀了郡中名门豪强、大姓人家一百多家,郡中百姓震惊恐惧。于是向东讨伐高句丽,向西攻击乌桓。对亲近的官吏柳毅、阳仪等人说:“汉朝的气数即将断绝,应当与各位卿家谋划称王啊。”于是将辽东郡划分为辽西郡、中辽郡,各自设置太守;渡过大海收复东莱各县,设置营州刺史。自立为辽东侯、平州刺史,建立汉朝两位开国皇帝的宗庙,秉承皇帝诏令在郊外祭祀天地,举行籍田礼,乘坐鸾路车,设置旄头仪仗和羽林骑兵。
资治通鉴卷五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六十 宋 司马光 撰
胡三省 音注
汉纪五十二【起重光协洽尽昭阳作遏,共三年】
孝献皇帝乙
初平二年春季正月辛丑日,大赦天下。关东各路将领商议,认为朝廷受到董卓的胁迫,远离关塞,不知皇帝是否还活着。幽州牧刘虞,是宗室中的贤才俊杰,打算共同拥立他为主。曹操说:“我们之所以起兵,而远近没有不响应的,是因为以义举发动的缘故。现在皇帝微弱,受制于奸臣,并没有昌邑王那样的亡国罪过,却一旦改换天下君主,谁又能安心呢?各位向北称臣,我自向西称臣。”韩馥、袁绍写信给袁术说:“皇帝不是孝灵帝的儿子,想依照绛侯、灌婴诛杀废黜少主、迎立代王的旧例,尊奉大司马刘虞为皇帝。”袁术暗中怀有不臣之心,不利于国家有年长的君主,于是表面上假托公义来拒绝他们。袁绍又给袁术写信说:“现在西方名义上有皇帝,却没有血缘亲属,公卿以下都谄媚侍奉董卓,怎么可以再相信呢?只应当派军队前往驻扎关隘要道,他们自然会困迫而死。在东方拥立圣明的君主,太平有望,怎么还有疑虑?况且家中亲人被杀,不念及伍子胥报父兄之仇,还能向北称臣吗?”袁术回答说:“圣明的君主聪慧睿智,有周成王的资质。贼人董卓趁着危乱之际,威服百官,这是汉朝暂时的厄运。却说当今皇帝没有血缘亲属,难道不是诬蔑吗?又说家中亲人被杀,还能向北称臣,这是董卓所为,难道是国家所为吗?我一片赤诚之心,志在消灭董卓,不知其他。”韩馥、袁绍最终派遣原乐浪太守张岐等人带着议定尊奉刘虞为帝的文书前往。刘虞见到张岐等人,脸色严厉地斥责他们说:“如今天下崩乱,主上流亡在外,我蒙受重恩,未能清除国耻。各位各自占据州郡,应当共同努力,尽心王室,反而制造逆谋,互相玷污吗?”坚决拒绝。韩馥等人又请求刘虞兼任尚书事,秉承诏令封拜官员,刘虞又不听从,想要投奔匈奴以断绝关系。袁绍等人这才作罢。二月丁丑日,任命董卓为太师,位在诸侯王之上。孙坚移兵驻扎在梁县以东,被董卓将领徐荣打败,又收集散兵,进军驻扎在阳人。董卓派遣东郡太守胡轸督率步兵骑兵五千人攻击他,任命吕布为骑兵督。胡轸与吕布不和,孙坚出击,大败他们,斩了都督华雄。有人对袁术说:“孙坚如果得到洛阳,就不能再控制,这是除去狼却得到虎啊。”袁术怀疑他,不运送军粮。孙坚连夜骑马去见袁术,在地上画线计算说:“我之所以奋不顾身,上为国家讨伐贼人,下慰将军家门私仇。我与董卓并没有骨肉之怨,而将军听信谗言,反而互相猜疑,为什么呢?”袁术不安,立即调发军粮。孙坚回师驻扎,董卓派遣将军李傕游说孙坚,想要与他结亲,让孙坚列出子弟中担任刺史、郡守的人,许诺上表任用他们。孙坚说:“董卓逆天无道,现在不诛灭你三族,悬挂示众于四海,我死不瞑目,难道会与你结亲吗?”又进军到大谷,距离洛阳九十里。董卓亲自出来与孙坚在诸陵之间交战,董卓败走,退守渑池,在陕县聚集军队。孙坚进军到洛阳,攻击吕布,又打败他。孙坚于是清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