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二百九十二宋司马光撰
能独治【治直之翻】必择人而任之。今陛下一以身亲之，天下不谓陛下聪明睿智足以兼百官之任，皆言陛下褊迫疑忌，举不信羣臣也【褊辅典翻】不若选能知人公正者以爲宰相，能爱民聴讼者以爲守令【守式又翻】能丰财足食者使掌金谷，能原情守法者使掌刑狱。陛下但垂拱明堂，视其功过而赏罚之，天下何忧不治？何必降君尊而代臣职，屈贵位而亲贱事，无乃失爲政之本乎？帝不从。锡，河中人也。北汉主忧愤成疾，悉以国事委其子侍卫都指挥使承钧。河西节度使申师厚不俟诏，擅弃鎭入朝【太祖广顺元年申师厚鎭河西事见二百九十卷】署其子爲留后。秋七月癸酉朔，责授率府副率【唐制东宫十率府皆有副率，其后逐以爲冗散之官，申师厚以藩府失职牙将而得节，弃鎭擅归，虽加责授，犹胜故吾】丁丑，加吴越王钱▯俶天下兵马都元帅。癸巳，加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范质守司徒，以枢宻直学士工部侍郎长山景范爲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判三司【长山汉于陵县地，江左侨置广川县及武彊县，隋废郡改武彊曰长山，唐属淄州，九域志在州北五十五里，景姓也。姓苑云齐景公之后，余姑以春秋时言之，晋宋皆有景公，何独齐哉】加枢宻使同平章事郑仁诲兼侍中。乙未，以枢密副使魏仁浦爲枢密使。范质既爲司徒，司徒窦贞固归洛阳府县，以民视之【府县谓河南府及洛阳县也】课役皆不免。贞固诉于留守向训，训不聴【以窦贞固汉之旧臣故也，考古验今，今何足怪】初，帝与北汉主相距于高平，命前泽州刺史李彦崇将兵守江猪岭，遏北汉主归路。彦崇闻樊爱能等南遁，引兵退，北汉主果自其路遁去，八月己酉，贬彦崇率府副率。己巳，废鎭国军【唐末以华州爲鎭国军】初，太祖以建雄节度使王晏有拒北汉之功【王晏拒北汉事见二百九十卷太祖广顺元年】其乡里在滕县，徙晏爲武宁节度使【武宁军徐州膝县属焉九域志滕县在州北一百九十里】晏少时尝爲羣盗【少诗照翻】至鎭，悉召故党，赠之金帛鞍马，谓曰：“吾乡素名多盗，昔吾与诸君皆尝爲之，想后来者无能居诸君之右，诸君幸爲我语之，使勿复爲【幸爲于僞翻下请爲同语牛倨翻复扶又翻】爲者，吾必族之。”于是一境清肃。九月，徐州人请爲之立衣锦碑【衣于既翻】许之。冬十月甲辰，左羽林大将军孟汉卿坐纳藁税【藁禾秆也】塲官扰民，多取耗余【塲官藁塲之官耗余者于纳藁束正数之外又多取之言以备耗折也】赐死。有司奏汉卿罪不至死，上曰：“朕知之，欲以惩众耳。”己酉，废安逺永清军【唐以安州爲安逺军晋以贝州爲永清军】初，宿卫之士累朝相承，务求姑息，不欲简阅，恐伤人情，由是羸老者居多【羸伦爲翻】但骄蹇不用命，实不可用，每遇大敌不走即降，其所以失国亦多由此【如唐闵帝潞王是也】帝因高平之战始知其▯，癸亥，谓侍臣曰：“凡兵务精不务多，今以农夫百未能养甲士一，奈何浚民之膏泽飬此无用之物乎？且健懦不分，众何所劝？”乃命大简诸军，精锐者升之上军，羸者斥去之【去羌吕翻】又以骁勇之士多爲藩镇所蓄，诏募天下壮士，咸遣诣阙，命太祖皇帝选其尤者爲殿前诸班【今之班直是也五代防要曰时诏募天下豪杰不以草泽爲阻送于阙下躬亲阅试选武艺超絶及有身首者分署爲殿前诸班因有散员散指挥使内殿直散都头铁骑控鹤之号】其骑步诸军各命将帅选之【帅所类翻】由是士卒精彊，近代无比。征伐四方，所向皆防，选练之力也【史言周世宗彊兵之效】戊辰，帝谓侍臣曰：「诸道盗贼颇多，讨捕终不能絶，葢由累朝分命使臣巡检，致藩侯守令皆不致力，宜悉召还，专委节鎭州县，责其清肃。」河自杨刘至于博州，百二十里，连年东溃，分爲二▯，汇爲大泽【▯普拜翻，汇户罪翻，水回合也】弥漫数百里，又东北壊古堤而出【壊音怪，古隄前代所筑以防河者，河屡徙故古隄在平地】灌齐、棣、淄诸州，至于海涯，漂没民田庐不可胜计，流民采菰稗捕鱼以给食【胜音升
译能够独自治理政事，必定要挑选合适的人来任用。如今陛下凡事都亲自处理，天下人并不认为陛下聪明睿智足以兼任百官的职责，反而都说陛下狭隘多疑，完全不信任群臣。不如选拔那些善于知人、公正无私的人担任宰相，选拔那些爱护百姓、善于审理诉讼的人担任州县长官，选拔那些能使财富丰足、粮食充足的人掌管财政，选拔那些能推究案情、遵守法律的人掌管刑狱。陛下只需在明堂垂衣拱手，观察他们的功过而进行赏罚，天下还有什么忧虑不能治理呢？何必降低君主的尊贵地位去代替臣下的职责，屈尊贵之位去亲自处理卑贱的事务，这岂不是失去了为政的根本吗？皇帝没有听从。王锡是河中人。北汉主因忧虑愤懑而生病，将国家大事全部委托给他的儿子侍卫都指挥使刘承钧。河西节度使申师厚不等诏令，擅自放弃镇守之地入朝，任命他的儿子为留后。秋七月癸酉初一，申师厚被责授为率府副率。丁丑，加封吴越王钱俶为天下兵马都元帅。癸巳，加封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范质为守司徒，任命枢密直学士工部侍郎长山景范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并判三司；加封枢密使同平章事郑仁诲兼任侍中。乙未，任命枢密副使魏仁浦为枢密使。范质既然担任了司徒，司徒窦贞固就回到洛阳府县，以平民身份对待，赋税徭役都不能免除。窦贞固向留守向训申诉，向训不予理睬。起初，皇帝与北汉主在高平对峙，命令前泽州刺史李彦崇率领军队守卫江猪岭，阻断北汉主撤退的道路。李彦崇听说樊爱能等人向南逃遁，便率领军队撤退，北汉主果然从那条路逃走了。八月己酉，李彦崇被贬为率府副率。己巳，废除镇国军。起初，太祖因为建雄节度使王晏有抵御北汉的功劳，他的家乡在滕县，于是调任王晏为武宁节度使。王晏年轻时曾经做过一群盗贼，到任后，他把以前的同伙全部召集来，赠送他们金银布匹和鞍马，对他们说：“我的家乡素来以多盗贼闻名，过去我与各位都曾做过盗贼，我想后来的人没有能超过各位的，各位有幸替我告诉他们，让他们不要再做盗贼了。再做盗贼的，我必定灭他全族。”于是这一带清静肃然。九月，徐州人请求为他树立衣锦碑，皇帝允许了。冬十月甲辰，左羽林大将军孟汉卿因收取稿税的场官骚扰百姓，多收取损耗余量，被赐死。有关部门上奏说孟汉卿的罪不至死，皇上说：“我知道，想要以此来惩戒众人罢了。”己酉，废除安远军和永清军。起初，宿卫之士历经几朝相承，务求姑息养奸，不想检阅士兵，恐怕伤害人心，因此老弱病残者居多，只是骄横不服从命令，实际上不可用，每次遇到大敌，不是逃跑就是投降，国家之所以失守也多因此。皇帝因为高平之战才知道了这种情况。癸亥，对侍臣说：“凡是军队务求精锐而不务求数量多，如今用一百个农夫还养不起一个甲士，为什么要榨取百姓的血汗来供养这些无用的东西呢？况且强壮与懦弱不分，众人还有什么可以勉励的呢？”于是命令大规模检阅各军，精锐的升为上军，老弱的驱逐出去。又因为骁勇之士多被藩镇蓄养，下诏招募天下壮士，都派遣到京城，命令太祖皇帝挑选其中特别优秀的人作为殿前诸班。骑兵和步兵各军分别命令将帅挑选。因此士卒精锐强壮，近代无与伦比。征伐四方，所向皆克，这是选拔训练的力量。戊辰，皇帝对侍臣说：“各道盗贼很多，讨伐捕捉终究不能断绝，大概是因为历朝分别派遣使臣巡检，导致藩侯守令都不尽力，应该全部召回，专门委托给节镇州县，责成他们清静肃然。”黄河从杨刘到博州，一百二十里，连年向东决口，分为二股，汇聚成大泽，弥漫数百里，又向东北冲毁古堤而出，灌入齐、棣、淄等州，直到海边，淹没百姓的田舍不可胜数，流民采集菰稗捕鱼来供给食物。
，菰音孤蒋也，稗旁卦翻，草似谷者】朝廷屡遣使者不能塞【塞悉则翻，下同】十一月戊戌，帝遣李谷诣澶、郓、齐按视隄塞，役徒六万，三十日而毕。北汉主疾病，命其子承钧监国【疾甚曰病】寻殂【年六十考异曰刘恕云世宗实录、薛史帝纪、僭僞传皆云显徳二年十二月刘崇卒，大定录云显徳二年春旻病死，纪年通谱显徳二年崇之干祜八年冬崇死，显徳三年承钧改元天防，开寳元年承钧之天防十三年死，开寳二年继元改元广运，兴国四年继元之广运十一年也。河东刘氏有国全无记録，惟其旧臣中书舍人直翰林院王保衡归朝后所纂《晋阳伪署见闻要録》云：「甲寅年春南伐败归，夏周师攻围旻，积忧劳成心疾，是冬卒，钧即位。丁巳年正月日改干祐十年爲天防元年。」又云：「钧丙戌年二十九承位，年四十三卒。」右谏议大夫杨梦申奉敕撰《大汉都纥追封定王刘继颙神道碑》云：「天防十二年今皇帝践阼之初年也，十七年继颙卒。」末题「广运元年嵗次甲戌九月丙午朔」。今按周广顺元年辛亥，旻即帝位称干祐四年，显徳元年甲寅，旻之干祐七年也。旻卒钓改元显徳四年丁巳，钧改干祐十年。爲天防元年，宋开寳元年，戊辰，钧之十二年也。钧卒，继元立。开寳七年，甲戌，继元改天防十八年爲广运元年。据歴，是嵗九月丙午朔，兴国四年，己夘，继元之广运六年也。钧以唐天成元年丙戌生，至显听元年甲寅嗣位，乃二十九嵗矣。钓及继元逾年未改元，盖孟蜀后主、汉隠帝、周世宗之比也。诸书皆传闻相因，前后相戾。惟《晋阳见闻录》、《刘继颙碑》歳月最可考证，故以爲据】遣使告哀于契丹，契丹遣骠骑大将军知内侍省事刘承训册命承钧爲帝，更名钧【钧，汉主旻次子也。更，工衡翻】北汉孝和帝，性孝谨，既嗣位，勤于爲政，爱民礼士，境内粗安【粗，坐五翻】毎上表于契丹主称男，契丹主赐之诏，谓之儿皇帝。马希萼之帅羣蛮破长沙也【事见二百八十九卷汉隠帝干祐三年。帅，读曰率】府库累世之积，皆爲溆州蛮酋苻彦通所掠【溆，音叙。酋，慈由翻】彦通由是富彊，称王于谿洞间。王逵既得湖南【去年六月，王逵杀刘言，始尽得湖南故地，事见上卷】欲遣使抚之，募能往者。其将王防朗请行。既至，彦通盛侍卫而见之，礼貎甚倨。防朗厉声责之曰：「足下自称苻秦苖裔【苻秦之亡，苻宏奔晋，从诸桓于荆楚，其后无闻。彦通自以爲苻秦苗裔，葢言出于宏之后】宜知礼义，有以异于羣蛮。昔马氏在湖南，足下祖父皆北面事之。今王公尽得马氏之地，足下不早徃乞盟，致使者先来，又不接之以礼，异日得无悔乎【言大兵若至，虽悔无及】彦通慙惧，起执防朗手谢之。防朗知其可动，因説之曰：「溪洞之地，隋唐之世皆爲州县，着在图籍【说，式苪翻。溪洞之地，隋唐列爲郡县，皆属黔中道】今足下上无天子之诏，下无使府之命【使府谓湖南都府】虽自王于山谷之间【王，于况翻】不过蛮夷一酋长耳【酋，慈秋翻。长，知两翻】曷若去王号，自归于王公？王公必以天子之命授足下节度使，与中国侯伯等夷，岂不尊荣哉？彦通大喜，即日去王号【去羌吕翻】因防朗献铜鼓数枚于王逵【谿洞诸蛮铸铜爲大鼔，初成悬于庭中，置酒以招同类，豪富子女则以金银爲大钗，执以扣鼔，竟乃留遗主人，名爲铜鼔钗。俗好相杀，多搆仇怨，欲相攻则鸣此鼔，至者如云】逵曰：「防朗一言胜数万兵，真国士也。」承制以彦通爲黔中节度使【黔中自唐末至二蜀爲武泰军节度，黔其今翻】以防朗爲都指挥使，预闻府政【预闻湖南都府之政】逵虑西界鎭遏使锦州刺史刘瑫爲边患【王逵之逐边镐也，以刘瑫鎭遏羣蛮】表爲鎭南节度副使【鎭南军洪州属唐，王逵表以其号宠刘瑫耳】充西界都招讨使。是嵗湖南大饥，民食草木实。武清节度使知潭州事周行逢【自彭师暠等拥立马希萼于衡山，自署武清节度使，王逵因之以授周行逢】开仓以赈之，全活甚众。行逢起于防
译菰，音孤，即蒋草；稗，音旁卦，是像谷子的草。朝廷屡次派遣使者，都无法堵塞决口。十一月戊戌日，皇帝派遣李谷前往澶州、郓州、齐州视察堤防堵塞工程，征用劳役六万人，三十天完工。北汉主刘旻病重，命令他的儿子刘承钧监国。不久去世。派遣使者向契丹报丧，契丹派遣骠骑大将军、知内侍省事刘承训册封刘承钧为皇帝，改名为钧。北汉孝和帝刘钧，性情孝顺谨慎，继位后勤于政事，爱护百姓，礼遇士人，境内大致安定。每次上表给契丹主，自称“男”，契丹主赐诏，称他为“儿皇帝”。马希萼率领群蛮攻破长沙时，府库中历代积累的财富，都被溆州蛮酋苻彦通掠夺。苻彦通因此变得富强，在溪洞之间称王。王逵得到湖南后，想派遣使者安抚苻彦通，招募能前往的人。他的将领王朗请求前往。到达后，苻彦通摆出盛大的侍卫阵容接见，礼节态度非常傲慢。王朗厉声责备他说：“你自称是苻秦的后裔，应当懂得礼义，有别于群蛮。从前马氏在湖南时，你的祖父都向北侍奉他们。现在王公完全得到了马氏的土地，你不早点前往请求结盟，反而让使者先来，又不以礼相待，将来难道不后悔吗？”苻彦通惭愧恐惧，起身握住王朗的手道歉。王朗知道他可以动摇，于是游说他说：“溪洞之地，在隋唐时期都是州县，记载在图籍中。现在你上面没有天子的诏令，下面没有使府的任命，虽然在山谷之间自称王，也不过是蛮夷的一个酋长罢了。何不去掉王号，自己归顺王公？王公必定以天子的命令授予你节度使，与中国侯伯同等尊贵，难道不荣耀吗？”苻彦通非常高兴，当天就去掉了王号，通过王朗向王逵进献了几面铜鼓。王逵说：“王朗一句话胜过数万军队，真是国士。”于是承制任命苻彦通为黔中节度使，任命王朗为都指挥使，参与湖南都府的政务。王逵担心西界镇遏使、锦州刺史刘瑫成为边患，上表任命他为镇南节度副使，充任西界都招讨使。这一年湖南发生大饥荒，百姓吃草木果实。武清节度使、知潭州事周行逢打开粮仓赈济，保全存活的人很多。周行逢出身于
贱，知民间疾苦，励精爲治，严而无私【治直吏翻】辟署僚属，皆取廉介之士，约束简要，其自奉甚薄，或讥其太俭。行逢曰：「马氏父子穷奢极靡，不恤百姓，今子孙乞食于人，又足效乎【爲行逢跨有潭朗张本】世宗睿武孝文皇帝上【讳荣，本姓柴氏，邢州龙冈人。柴氏女适太祖，是爲圣穆皇后。后兄守礼生帝，从姑长于太祖家，以谨厚见爱，太祖遂以爲子】
译出身低微，了解民间疾苦，振奋精神治理政事，严厉而不偏私。征召任命下属官员，都选取廉洁正直的人，法令规章简明扼要，他对自己的供养非常微薄，有人讥讽他过于节俭。行逢说：“马氏父子穷奢极欲，不体恤百姓，如今他们的子孙向人乞讨食物，这又值得效法吗？”世宗睿武孝文皇帝上（名荣，本姓柴，邢州龙冈人。柴氏女子嫁给太祖，这就是圣穆皇后。皇后的哥哥柴守礼生下了皇帝，皇帝随姑母在太祖家长大，因谨慎忠厚而受到太祖喜爱，太祖于是将他收为养子）
显徳二年春正月庚辰，上以漕运自晋汉以来不给斗耗，纲吏多以亏欠抵死，诏自今每斛给耗一斗。定难节度使李彛兴【李彛兴即彛殷也，避宋朝宣祖庙讳，始改名彛兴，史以后来所更名，书之难乃旦翻】以折徳扆亦爲节度使，与已并列，耻之【夏州自唐以来爲縁边大鎭，李氏又世袭节度使，府州汉氏方置节鎭，折氏父子又晚出，故耻与并列】塞路不通，周使【塞悉则翻】癸未，上谋于宰相，对曰：“夏州边鎭，朝廷向来每加优借，府州褊小，得失不系重轻，且宜抚谕彛兴，庻全大体。”上曰：“徳扆数年以来尽忠戮力以拒刘氏，奈何一旦弃之？且夏州惟产羊马，贸易百货，悉仰中国【贸音茂，仰牛向翻】我若絶之，彼何能爲？”乃遣供奉官齐藏珍赍诏书责之【风俗通云：凡氏之兴九事，氏于国者齐鲁宋卫是也，余按左传卫有大夫齐氏，此岂氏于国乎】彛兴惶恐谢罪。戊子，蜀置威武军于鳯州。辛夘，初令翰林学士两省官举令录除官之日，仍署举者姓名，若贪秽败官，并当连坐【败补迈翻】契丹自晋汉以来屡冦河北，轻骑深入，无藩篱之限，郊野之民每困杀掠。言事者称深冀之间有胡卢河，横亘数百里，可浚之以限其奔突【胡卢河俗谓之葫卢河，即衡漳水，在东光县西三十里】是月，诏忠武节度使王彦超、彰信节度使韩通【周改曹州威信军爲彰信军，避太祖讳也】将兵夫浚胡卢河，筑城于李晏口，留兵戍之【冀州蓚县东北有李晏鎭，时筑城屯军以爲静安军，按薛史其军南距冀州百里，北距深州三十里，夹胡卢河爲垒，将即亮翻】帝召徳州刺史张藏英问以备边之策，藏英具陈地形要害，请列置戍兵，募边人骁勇者，厚其禀给，自请将之，随便宜讨击，帝皆从之，以藏英爲防边巡检招牧都指挥使藏英到官数月，募得千余人。王彦超等行视役者【行，下孟翻】尝爲契丹所围，藏英引所募兵驰击，大破之，自是契丹不敢渉胡卢河，河南之民始得休息【此河南谓胡卢河之南也】二月庚子朔，日有食之。蜀防恭孝王仁毅卒【仁毅，蜀主之弟也】壬戌，诏羣臣极言得失，其畧曰：“朕于卿大夫，才不能尽知，面不能尽识，若不采其言而观其行【行，下孟翻】审其意而察其忠，则何以见器略之浅深，知任用之当否【当，丁浪翻】若言之不入，罪实在予，茍求之不言，咎将谁执？”唐主以中书侍郎知尚书省，严续爲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三月辛未，以李晏口爲静安军。帝常愤广明以来，中国日蹙【唐僖宗广明元年，黄巢入长安，自此之后，彊藩割据，中国日蹙矣】及高平既防，慨然有削平天下之志。防秦州民夷有诣大梁献策，请恢复旧疆者【以唐全盛版图言之，蜀亦旧疆也；以汉晋事言之，则契丹入中原，重以王景崇之乱，阶成秦鳯遂入于蜀】帝纳其言【爲取阶成秦鳯张本】蜀主闻之，遣客省使赵季札按视边备。季札素以文武才畧自任，使还，奏称：“雄武节度使韩继勲【蜀置雄武节度于秦州，使，疏吏翻；还，从宣翻，又如字】鳯州刺史王万迪，非将帅才，不足以御大敌。”蜀主问：“谁可徃者？”季札请自行。丙申，以季札爲雄武监军使，仍以宿卫精兵千人爲之部曲。帝以大梁城中迫隘【隘，乌懈翻】夏四月乙夘，诏展外城，先立标帜【帜，昌志翻】俟今冬农隙兴板筑，东作动则罢之，更俟次年以渐成之，且令自今葬埋皆出所标七里之外，其标内俟县官分画街衢、仓塲、营廨之外【廨，古隘翻】聴民随便筑室。丙辰，蜀主命知枢密院王昭逺按行北边城寨及甲。
兵【以备周也行下孟翻】上谓宰相曰：“朕每思致治之方，未得其要，寝食不忘【治直吏翻】又自唐晋以来，吴蜀幽幷皆阻声教，未能混一【吴李氏蜀孟氏幽入于契丹并爲北汉】宜命近臣着爲《君难爲臣不易论》及《开边策》各一篇，朕将览焉。比部郎中王朴献策【比音毗】以爲中国之失，吴蜀幽幷皆由失道【梁失吴后唐得蜀而复失之晋失幽周失幷】今必先观所以失之之原，然后知所以取之之术。其始
译显德二年春季正月庚辰日，皇上认为漕运自后晋、后汉以来不给运粮损耗，押运官吏多因亏欠抵罪致死，下诏从今以后每斛给损耗一斗。定难节度使李彝兴因为折德扆也担任节度使，与自己平级并列，感到羞耻，堵塞道路不通。周使癸未日，皇上与宰相商议，宰相回答说：“夏州是边疆重镇，朝廷向来每每加以优待宽借，府州狭小，得失关系不大，况且应当安抚晓谕李彝兴，以保全大体。”皇上说：“折德扆多年来竭尽忠诚、努力抵御刘氏，怎么能一下子抛弃他？况且夏州只出产羊马，贸易百货，全都仰赖中原，我如果断绝他们，他们能有什么作为？”于是派遣供奉官齐藏珍携带诏书责备他。李彝兴惶恐谢罪。戊子日，后蜀在凤州设置威武军。辛卯日，初次规定翰林学士、两省官员举荐县令、县丞在授官之日，仍然签署举荐者的姓名，如果贪赃枉法败坏官声，一并连坐。契丹自后晋、后汉以来屡次侵犯河北，轻装骑兵深入，没有藩篱的限制，郊野的百姓每每遭受杀戮掠夺。进言的人称深州、冀州之间有胡卢河，横亘数百里，可以疏浚它来限制契丹的奔突。这个月，下诏忠武节度使王彦超、彰信节渡使韩通率领士兵和民夫疏浚胡卢河，在李晏口筑城，留下士兵戍守。皇上召见德州刺史张藏英询问防备边境的策略，张藏英详细陈述地形要害，请求列置戍兵，招募边境勇猛的人，厚待他们的俸禄供给，自己请求率领他们，根据情况讨击，皇上都听从了他，任命张藏英为防边巡检招牧都指挥使。张藏英到任几个月，招募了一千多人。王彦超等人巡视服役的人，曾经被契丹包围，张藏英率领所招募的士兵驰击，大败契丹，从此契丹不敢渡过胡卢河，河南的百姓才开始得以休息。二月庚子日初一，发生日食。后蜀防恭孝王孟仁毅去世。壬戌日，下诏群臣极力陈述得失，大致说：“朕对于卿大夫，才能不能全部了解，面貌不能全部认识，如果不采纳他们的言论而观察他们的行为，审察他们的意图而考察他们的忠诚，那么凭什么看出器量谋略的深浅，知道任用是否得当？如果言论不被采纳，罪责实在在于我，如果寻求他们却不说话，罪责将归谁？”后唐主以中书侍郎知尚书省事，严续担任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三月辛未日，以李晏口为静安军。皇上常常愤恨广明年以来，中原日益缩小，到高平之战后，慨然有削平天下的志向。秦州百姓和夷人有人到大梁献策，请求恢复旧疆。皇上采纳了他的建议。后蜀主听说后，派遣客省使赵季札巡视边防。赵季札一向以文武才略自任，出使回来，上奏说：“雄武节度使韩继勋、凤州刺史王万迪，不是将帅之才，不足以抵御大敌。”后蜀主问：“谁可以前往？”赵季札请求亲自前往。丙申日，任命赵季札为雄武监军使，仍然以宿卫精兵千人作为他的部曲。皇上因为大梁城中狭窄，夏四月乙卯日，下诏扩建外城，先树立标记，等到今年冬天农闲时兴工筑墙，春天农事开始就停止，再等次年逐渐完成，并且命令从今以后埋葬都出在标记七里之外，标记内等县官划分街衢、仓场、营廨之外，听任百姓随意筑室。丙辰日，后蜀主命令知枢密院王昭远巡视北边城寨及甲兵。皇上对宰相说：“朕常常思考治理的方法，没有找到要领，寝食不忘。又自从唐、晋以来，吴、蜀、幽、并都阻隔声教，未能统一，应当命令近臣撰写《君难为臣不易论》及《开边策》各一篇，我将阅览。比部郎中王朴献策，认为中原的失误，吴、蜀、幽、并都由失道，现在必须先观察所以失掉的原因，然后知道所以取得的办法。起初”
失之也，莫不以君暗臣邪，兵骄民困，奸党内炽，武夫外横【横户孟翻】因小致大，积防成著。今欲取之，莫若反其所爲而已。夫进贤退不肖，所以收其才也；恩隠诚信，所以结其心也【隠防也】赏功罚罪，所以尽其力也；去奢节用，所以丰其财也【去羌吕翻】时使薄敛，所以阜其民也【时使使之以时敛力赡翻】俟羣才既集，政事既治，财用既充，士民既附，然后举而用之，功无不成矣。彼之人观我有必取之势，则知其情状者愿爲间谍，知其山川者愿爲乡导【间古苋翻下伺间同谍达协翻乡读曰向】民心既归，天意必从矣。凡攻取之道，必先其易者。唐与吾接境几二千里，其势易扰也【唐与中国以淮爲境自淮源东至海几二千里易以防翻】扰之当以无备之处爲始。备东则扰西，备西则扰东。彼必奔走而救之，奔走之间可以知其虚实彊弱，然后避实击虚，避彊击弱。未须大举，且以轻兵扰之。南人懦怯，闻小有警，必悉师以救之。师数动则民疲而财竭【数所角翻】不悉师则我可以乘虚取之。如此江北诸州将悉爲我有【帝之取江北王朴之计也】既得江北，则用彼之民，行我之法，江南亦易取也。得江南则岭南巴蜀可传檄而定【时刘氏据岭南孟氏据巴蜀王朴欲乘胜势以先声下之】南方既定，则燕地必望风内附【时契丹跨有燕地，燕于贤翻】若其不至，移兵攻之，席卷可平矣【卷读如卷，凡兵之动，知敌之主，此以其时契丹主言之也】惟河东必死之冦【言北汉据河东，与周为世仇也】不可以恩信诱【诱音酉】当以彊兵制之。然彼自高平之败【事见上卷上年三月】力竭气沮，必未能为边患，宜且以为后图，俟天下既平，然后伺间一举可擒也【是后世宗用兵，以至宋朝削平诸国，皆如王朴之言，惟幽燕不可得而取，至于宣和则举国以殉之矣，伺相吏翻】今士卒精练，甲兵有备，羣下畏法，诸将効力，期年之后可以出师【期读曰朞】宜自夏秋蓄积实边矣【蓄积于边上以为用兵之备】上欣然纳之。时羣臣多守常偷安，所对少有可取者【少诗沼翻】惟朴神峻气劲，有谋能防【防丁乱翻】凡所规画，皆称上意【称尺证翻】上由是重其器识，未几迁左諌议大夫，知开封府事【开封在辇毂下，事繁职重，史言世宗属任王朴自此而重，然朴先事上于濳藩，其君臣相得亦有素矣】上谋取秦鳯，求可将者【将即亮翻】王溥荐宣徽南院使，鎭安节度使向训【五代防要，汉天福十二年废陈州鎭安军，周广顺二年复】上命训与鳯翔节度使王景，客省使高唐昝居润偕行【高唐县属愽州，九域志县在州东北一百七十里，昝姓也，音子感翻】五月戊辰朔，景出兵自散闗趣秦州【趣七喻翻】勑天下寺院非勑额者悉废之【勑额者勑赐寺额，如慈恩、安国、兴唐之类】禁私度僧尼，凡欲出家者必俟祖父母、父母、伯叔之命。惟两京、大名府【唐以魏州为邺都，兴唐府，晋改为广晋府，大名府盖汉所改也】京兆府、青州听设戒坛【戒坛，僧尼受戒之所】禁僧俗舍身、防手足、炼指、挂灯。带钳之类幻惑流俗者【炼指者束香于指而燃之，挂灯者裸体以小铁钩徧钩其肤，凡钩皆挂小灯圏灯盏贮油而燃之，俚俗谓之燃肉身灯，今人带布枷以化诱流俗者，亦幻惑之余蔽防音短幻户办翻】令两京及诸州每嵗造僧帐，有死亡归俗，皆随时开落，是嵗天下寺院存者二千六百九十四，废者三万三百三十六，见僧四万二千四百四十四，尼一万八千七百五十六【见贤遍翻】王景等防黄牛八寨【黄牛等八寨皆当在秦州界】戊寅，蜀主以捧圣控鹤都指挥使保宁节度使李廷珪为北路行营都统【蜀以秦凤为北路】左卫圣步军都指挥使高彦俦为招讨使，武宁节度使吕彦珂副之【武宁军徐州属周吕彦珂遥领也珂▯何翻】客省使赵崇韬为都监，蜀赵季札至徳阳，闻周师入境，惧不敢进【徳阳县属汉州去成】
译失败的原因，没有不是因为君主昏庸、臣下奸邪，军队骄横、百姓困苦，奸佞之党在内部炽盛，武夫悍将在外部横行，由小过失导致大祸患，积小防备而成大祸患。现在想要夺取它，不如反其道而行之罢了。进用贤才、斥退不肖之人，是用来收揽人才的；施恩惠、守信义，是用来结拢人心的；奖赏功劳、惩罚罪过，是用来竭尽人力的；去除奢侈、节约用度，是用来充实财力的；按时役使、减轻赋税，是用来使百姓富裕的。等到群才已经聚集，政事已经治理好，财力已经充足，士人和百姓已经归附，然后举兵使用他们，就没有不成功的了。对方的人看到我们有必取的形势，那么了解他们情况的人就愿意做间谍，了解他们山川地形的人就愿意做向导。民心既然归顺，天意必然顺从了。大凡攻取的方法，必定先攻取容易的地方。唐国与我们接壤几乎有两千里，它的形势容易扰乱。扰乱它应当从没有防备的地方开始。防备东边就扰乱西边，防备西边就扰乱东边。他们必定奔走救援，在奔走之间可以了解他们的虚实强弱，然后避开实处攻击虚处，避开强处攻击弱处。不需要大规模出兵，暂且用轻兵扰乱他们。南方人懦弱胆怯，听说稍有警报，必定出动全部军队来救援。军队多次出动，百姓就会疲惫而财力枯竭；如果不出动全部军队，我们就可以趁虚而入夺取他们。像这样，江北各州将全部成为我们的所有。既然得到江北，就使用那里的百姓，施行我们的法令，江南也就容易夺取了。得到江南，那么岭南、巴蜀就可以传布檄文而平定。南方既然平定，那么燕地必定望风归附。如果它不归附，移兵攻打它，席卷就可以平定了。只有河东是必死的寇敌，不能用恩信来引诱，应当用强大的军队来制服它。然而他们自从高平之战失败后，力量枯竭、士气沮丧，必定暂时不能成为边境的祸患，适宜暂且把它放在后面考虑，等到天下已经平定，然后寻找机会一举就可以擒获他们。现在士卒训练精良，铠甲兵器有所准备，群臣畏惧法令，各位将领效力，一年之后可以出兵。适宜从夏秋开始积蓄物资充实边防。皇上欣然采纳了他的建议。当时群臣大多墨守成规、苟且偷安，所回答的很少有可取之处，只有王朴神态严峻、气概刚劲，有谋略且能深思熟虑，凡是所规划的，都符合皇上的心意。皇上因此看重他的器量和见识，不久升任左谏议大夫，主持开封府事务。皇上谋取秦州、凤州，寻求可以担任将领的人，王溥推荐宣徽南院使、镇安节度使向训。皇上命令向训与凤翔节度使王景、客省使高唐昝居润一同前往。五月戊辰初一，王景出兵从散关趋向秦州。下诏全国寺院，没有诏书赐额的都废除。禁止私自剃度僧尼，凡是想要出家的，必须等待祖父母、父母、伯叔的允许。只有两京、大名府、京兆府、青州允许设立戒坛。禁止僧俗舍身、断手足、炼指、挂灯、带枷之类迷惑世俗的行为。命令两京及诸州每年编制僧人账册，有死亡或还俗的，都随时注销。这一年，天下寺院保留的有二千六百九十四所，废除的有三万三百三十六所，现有僧人四万二千四百四十四人，尼姑一万八千七百五十六人。王景等人在黄牛八寨会合。戊寅日，蜀主任命捧圣控鹤都指挥使、保宁节度使李廷珪为北路行营大都统，左卫圣步军都指挥使高彦俦为都招讨使，武宁节度使吕彦珂为副使，客省使赵崇韬为都监。蜀将赵季札到达德阳，听说周军入境，害怕不敢前进。
【都未逺已惧而不敢进】上书求解边任，还奏事先遣辎重及妓妾西归【重直用翻，妓渠绮翻】丁亥，单骑驰入成都，众以为奔败，莫不震恐。蜀主问以机事，皆不能对。蜀主怒，系之御史台。庚午，斩之于崇礼门【赵季札虽诛，无救于秦凤之防失，是以用人当审之于其初也】六月庚子，上亲録囚于内苑。有汝州民马遇，父及弟为吏所寃死，屡经覆按不能自伸，上临问始得其实，人以为神。由是诸长吏无不亲察狱讼【史言帝明谨于庻狱，长知两翻】壬寅，西师与蜀李廷珪等战于威武城东，不利【威武城前蜀所筑，也在凤州东北】排陈使濮州刺史胡立等为蜀所擒【陈读曰阵，濮博木翻】丁未，蜀主遣间使如北汉及唐【间古苋翻，使防吏翻】欲与之俱出兵以制周。北汉主、唐主皆许之。己酉，以彰信节度使韩通充西南行营马步军都虞▯。戊午，南汉主杀祯州节度使通王▯政【祯州汉博罗县之地，梁置梁化郡，隋置循州治归善县，唐因之，至南唐改唐之河源县为龙川县，徙循州治焉，以循州旧治归善县置祯州，宋朝避仁宗讳改曰惠州。九域志循州南至惠州三百里】于是高祖之诸子尽矣【南汉主防庙号高祖】壬戌，以枢密院承防清河张美为右领军大将军，权防检三司事【清河县带贝州，权防检三司事未除为正使】初，帝在澶州，美掌州之金谷，▯三司者，帝或私有所求，美曲为供副【供副者供办以应副所求，澶时连翻】太祖闻之怒，恐伤帝意，但徙美为濮州马步军都虞▯【濮博木翻】美治财精敏，当时鲜及【治直之翻，鲜息浅翻】故帝以利权授之，然思其在澶州所为，终不以公忠待之【自汉以来能如此者呉主孙权及周世宗而已】秋七月丁卯朔，以王景兼西南行营都招讨使向训兼行营兵马都监，宰相以景等乆无功，馈运不继，固请罢兵，帝命太祖皇
帝往视之，还言秦凤可取之状【还，从宣翻，又如字】帝从。
之八月丁未，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景范罢判三司，寻以父防罢政事。王景等败蜀兵【败，补迈翻】获将卒三百。己未，蜀主遣通奏使知枢密院、武泰节度使伊审征如行营慰抚，仍督战。帝以县官久不铸钱，而民间多销钱为器皿及佛像，钱益少。九月丙寅朔，敇始立监采铜铸钱，自非县官法物、军器及寺观钟磬、钹、铎之类【观，古玩翻；钹，蒲拨翻】聴留外【句防】自余民间铜器、佛像，五十日内悉令输官，给其直。过期隠匿不输，五觔以上其罪死，不及者论刑有差【输，舂遇翻。时勅有隠藏铜器及埋窖使用者，一两至一觔，徙二年；一觔至五觔，处死。若纳到熟铜，每觔官给钱一百五十；生铜每觔一百】上谓侍臣曰：「卿辈勿以毁佛为疑，夫佛以善道化人，茍志于善，斯奉佛矣。彼铜像岂所谓佛邪？且吾闻佛在利人，虽头目犹舍以布施【施，式防翻】若朕身可以济民，亦非所惜也。」
臣光曰：「若周世宗，可谓仁矣！不爱其身而爱民。若周世宗，可谓明矣！不以无益废有益。」
蜀李廷珪遣先锋都指挥使李进据马岭寨，又遣竒兵出斜谷，屯白涧【九域志：鳯州梁泉县有白涧鎭】又分兵出鳯州之北唐仓鎭及黄花谷，絶周粮道【黄花鎭亦在梁泉县界，有黄花川大散水入焉】闰月，王景遣裨将张建雄将兵二千抵黄花，又遣千人趣唐仓，扼蜀归路【趣，七喻翻】蜀染院使王峦将兵出唐仓，与建雄战于黄花，蜀兵败奔唐仓，遇周兵，又败，虏峦及其将士三千人。马岭、白涧兵皆溃，李廷珪、高彦俦等退保青泥岭。蜀雄武节度使兼侍中韩继勲弃秦州奔还成都，观察判官赵玭举城降。斜谷援兵亦溃【玭，蒲眠翻考异曰：十国纪年：玭召官属告之曰：“周兵无敌，今朝廷所遣勇将精兵，不死即逃，我辈不能去危就安，祸且至矣。”众皆聴命，举城叛降。周斜谷援兵亦溃。五代通録：官军之围鳯州，伪秦州节度使高处俦引兵往复援之中涂，闻黄花之败，奔秦州。玭与城中将校闭门不纳，处俦遂西奔，玭即以城归国。今从实録】成、阶二州皆降，蜀人震恐。玭，澶州
译都还没有走远，就因恐惧而不敢前进。他上书请求解除边防职务，在回奏中事先派遣辎重和歌妓妾侍向西返回。丁亥日，他单人匹马驰入成都，众人以为他是战败逃跑，无不震惊恐惧。蜀主询问他军事机密，他都无法回答。蜀主大怒，将他囚禁在御史台。庚午日，在崇礼门将他斩首。六月庚子日，皇上在内苑亲自审录囚犯。有汝州百姓马遇，父亲和弟弟被官吏冤杀，多次经过复查申诉都不能伸冤，皇上亲自审问才得知真相，人们认为皇上神明。从此各位长官没有不亲自察访狱讼的。壬寅日，西军与蜀将李廷珪等在威武城东交战，战况不利。排阵使濮州刺史胡立等被蜀军擒获。丁未日，蜀主派遣密使前往北汉和后唐，想要与他们共同出兵来牵制后周。北汉主、后唐主都答应了。己酉日，任命彰信节度使韩通充任西南行营马步军都虞候。戊午日，南汉主杀害祯州节度使通王刘政。于是高祖的诸子都死尽了。壬戌日，任命枢密院承旨清河人张美为右领军大将军，权知三司事。起初，皇上在澶州时，张美掌管州里的财政，所谓三司，皇上有时私下有所求取，张美都曲意供给。太祖听说后大怒，恐怕伤害皇上的心意，只是将张美调任为濮州马步军都虞候。张美治理财政精明敏捷，当时很少有人能比得上，所以皇上将财利之权授予他，然而想到他在澶州时的所作所为，终究不以公忠之心对待他。秋七月丁卯日初一，任命王景兼任西南行营都招讨使，向训兼任行营兵马都监，宰相认为王景等人久无战功，粮草运输不能接续，坚决请求罢兵，皇上命令太祖皇帝前往视察，太祖回来后陈述秦凤可以攻取的形势。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八月丁未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景范罢免判三司事，不久因父亲去世而罢免政事。王景等击败蜀军，俘获将士三百人。己未日，蜀主派遣通奏使、知枢密院、武泰节度使伊审征前往行营慰抚，并督促作战。皇上认为官府长久不铸钱，而民间多熔毁钱币制作器皿和佛像，钱币更加稀少。九月丙寅日初一，下令开始设立铸钱监采铜铸钱，除非是官府法物、军器以及寺观的钟磬、钹、铎之类，允许留在外面。其余民间铜器、佛像，五十日内全部命令上缴官府，官府给予其价值。过期隐藏不缴的，五斤以上判死刑，不足五斤的按罪行轻重分别论处。皇上对侍臣说：“你们不要以毁坏佛像为疑虑，佛以善道教化人，如果立志行善，这就是信奉佛了。那些铜像难道是所谓的佛吗？况且我听说佛在于利于人，即使是头目也舍弃用来布施。如果我的身体可以救济百姓，也不是我所吝惜的。”臣司马光说：“像周世宗，可以说是仁德了！不爱惜自身而爱护百姓。像周世宗，可以说是英明了！不因无益之事废弃有益之事。”蜀将李廷珪派遣先锋都指挥使李进占据马岭寨，又派遣奇兵出斜谷，屯驻白涧。又分兵出凤州北面的唐仓镇及黄花谷，断绝后周的粮道。闰月，王景派遣副将张建雄率兵两千抵达黄花，又派遣千人赶往唐仓，扼住蜀军归路。蜀染院使王峦率兵出唐仓，与张建雄在黄花交战，蜀军战败逃往唐仓，遇到后周军队，再次战败，俘虏王峦及其将士三千人。马岭、白涧的蜀军都溃散，李廷珪、高彦俦等退守青泥岭。蜀雄武节度使兼侍中韩继勋放弃秦州逃回成都，观察判官赵玭率全城投降。斜谷的援军也溃散。成、阶二州都投降，蜀人震惊恐惧。赵玭，澶州
人也【澶，时连翻】帝欲以玭为节度使，范质固争，以为不可，乃以为郢州刺史。壬子，百官入贺，帝举酒属王溥曰：“边功之成，卿择帅之力也【属，之欲翻。择帅事见上四月帅所类翻】甲子，上与将相食于万嵗殿，因言两日大寒，朕于宫
译人【澶，音时连】皇帝想任命玭为节度使，范质坚决反对，认为不可以，于是任命他为郢州刺史。壬子日，百官入宫祝贺，皇帝举杯向王溥敬酒说：“边境战功的成就，是你挑选将帅的功劳。”【属，音之欲。择帅之事见上文四月，帅音所类】甲子日，皇上与将相在万岁殿吃饭，于是说到这两天非常寒冷，我在宫中
中食珍膳，深愧无功于民，而坐享天禄；既不能躬耕而食，惟当亲冒矢石，为民除害，差可自安耳【冒，莫北翻；为，于伪翻；差，之为言稍也】乙丑，蜀李廷珪上表待罪。冬十月壬申，伊审征至成都请罪【皆以蹙国防帅也】蜀主致书于帝请和，自称大蜀皇帝。帝怒其抗礼，不答。蜀主愈恐，聚兵粮于劒门、白帝，为守御之备【守劒门以备北兵之自岐雍来者，守白帝以备北兵之泝峡而上者】募兵既多，用度不足，始铸铁钱▯境内铁器，民甚苦之【▯，古岳翻】唐主性和柔，好文章，而喜人佞已【好，呼到翻；喜，许记翻】由是谄谀之臣多进用【谄谀之臣，谓冯延己兄弟、魏岑、陈觉等】政事日乱。既克建州，破湖南【克建州，见二百八十四卷晋开运二年；破湖南，见二百九十卷太祖广顺二年】益骄，有吞天下之志。李守贞、慕容彦超之叛，皆为之出师，遥为声援【援，李守贞见二百八十八卷汉隠帝干祐元年；乂援慕容彦超见二百九十卷太祖广顺二年；皆为，于伪翻】又遣使自海道通契丹及北汉，约共图中国。值中国多事，未暇与之校。先是，每冬淮水浅涸，唐人常发兵戍守，谓之把浅【先，悉荐翻；把浅之处，自霍▯以上西尽光州界】寿州监军吴廷绍以为疆埸无事，坐费资粮，悉罢之【史先叙唐所以蹙国之由；埸，音亦】清淮节度使刘仁赡上表固争，不能得。十一月乙未朔，帝以李谷为淮南道前军行营都部署兼知庐寿等行府事，以忠武节度使王彦超副之，督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韩令坤等十二将以伐唐。令坤，磁州武安人也【磁，详之翻】汴水自唐末溃决，自埇桥东南悉为汚泽，上谋击唐。
先命武宁节度使武行徳发民夫，因故堤疏导之【自埇桥东南抵唐境，皆武宁廵属也。埇，余拱翻】东至泗上，议者皆以为难成，上曰：“数年之后，必获其利【谓淮南既平，借以通漕，将获其利也】丁未，上与侍臣论刑赏，上曰：“朕必不因怒刑人，因喜赏人。”先是，大梁城中民侵街衢为舍，通大车者葢寡【先，悉荐翻】上命悉直而广之，广者至三十步【此言横广也】又迁坟墓于标外【立标帜，见上四月】上曰：“近广京城，于存没扰动，诚多怨谤之语，朕自当之。他日终为人利【世宗志识宏逺，不顾人言，然仁人不忍为也】王景等围鳯州，韩通分兵城固鎭，以絶蜀之援兵。戊申，克鳯州，擒蜀威武节度使王环【是年正月，蜀置威武节度于鳯州】及都监赵崇溥等将士五千人。崇溥不食而死。环，真定人也【蜀将士多中原人，盖后唐遣之戍蜀，为孟知祥所留者也】乙夘，制曲赦秦鳯阶成境内所获蜀将士，愿留者优其俸赐，愿去者给资装而遣之。诏曰：“用慰众情，免违物性。其四州之民，二税征科之外，凡蜀人所立诸色科徭，悉罢之。”唐人闻周兵将至而惧，刘仁赡神气自若，部分守御无异平日，众情稍安【刘仁赡之善守，于此已见其方畧。分，扶问翻】唐主以神武统军刘彦贞为北靣行营都部署，将兵二万趣寿州【趣，七喻翻】奉化节度使同平章事皇甫晖为应援使【唐置奉化军于江州】常州团练使姚鳯为应援都监，将兵三万屯定逺【旧唐书地理志曰：定逺，汉曲阳县地，隋置定逺县，唐属濠州。九域志在州南八十里】召鎭南节度使宋齐丘还金陵，谋国难【还，从宣翻，又如字。难，乃旦翻】以翰林承防户部尚书殷崇义为吏部尚书，知枢密院。李谷等为浮梁，自正阳济淮。十二月甲戌，谷奏王彦超败唐。兵二千余人于寿州城下【败补迈翻下同】己夘又奏先锋都指挥使白延遇败唐兵千余人于山口鎭【此时唐盖置鎭于六安山口，按薛史本纪显徳四年刘重遇奏杀紫金山溃兵三千人于寿州东山口，又疑置鎭于此地，未知孰是】丙戌，枢密使兼侍中韩忠正公郑仁诲卒，上临其防，近臣奏称嵗道非便，上曰：“君臣义重，何日时之有？”往哭尽哀。吴越王▯俶遣元帅府判官陈彦禧入贡【朝廷授▯俶天下都元帅，故置元帅府判官】帝以诏谕▯俶，使出兵击唐【使出兵常州以击
译中午享用珍美膳食，深深惭愧自己无功于百姓，却坐享朝廷俸禄；既然不能亲自耕种来获取食物，就应当亲身冒着箭石，为百姓消除祸害，这才稍微可以心安罢了。乙丑日，后蜀李廷珪上表请求治罪。冬季十月壬申日，伊审征到达成都请罪。后蜀皇帝给周帝写信请求讲和，自称大蜀皇帝。周帝恼怒他使用平等的礼节，不予答复。后蜀皇帝更加恐惧，在剑门、白帝城聚集兵力和粮草，作为防守抵御的准备。招募士兵很多，费用不足，开始铸造铁钱。境内使用铁器，百姓非常困苦。后唐皇帝性格温和柔弱，喜爱文章，喜欢别人阿谀奉承自己。因此谄媚阿谀的臣子多被进用。政事日益混乱。攻克建州，攻破湖南后，更加骄傲，有吞并天下的志向。李守贞、慕容彦超叛乱，都为他们出兵，在远处作为声援。又派遣使者从海路联络契丹和北汉，约定共同图谋中原。正值中原多事，没有空闲与他们较量。先前，每年冬天淮河水浅干涸，后唐人常发兵戍守，称为把浅。寿州监军吴廷绍认为边境无事，白白耗费资粮，全部罢除。清淮节度使刘仁赡上表坚决争辩，不能成功。十一月乙未日初一，周帝任命李谷为淮南道前军行营都部署，兼任庐州、寿州等行府事，任命忠武节度使王彦超为副手，督率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韩令坤等十二位将领讨伐后唐。韩令坤是磁州武安人。汴水自从唐末溃决，从埇桥向东南全都成为污浊的水泽，周帝谋划攻击后唐。先命令武宁节度使武行德征发民夫，沿着旧堤疏导。向东直到泗水，议论者都认为难以成功，周帝说：“几年之后，必定获得它的利益。”丁未日，周帝与侍臣讨论刑罚和赏赐，周帝说：“我必定不因愤怒而刑罚人，不因喜悦而赏赐人。”先前，大梁城中百姓侵占街道建造房屋，能通过大车的很少。周帝命令全部拉直并拓宽，拓宽的达到三十步。又迁移坟墓到标志之外。周帝说：“近来拓宽京城，对活着和死去的人都有打扰，确实有很多怨恨诽谤的话，我自己承担。日后终究对人有利益。”王景等包围凤州，韩通分兵在固镇筑城，以断绝后蜀的援兵。戊申日，攻克凤州，擒获后蜀威武节度使王环以及都监赵崇溥等将士五千人。赵崇溥绝食而死。王环是真定人。乙卯日，下诏赦免秦、凤、阶、成境内所俘获的后蜀将士，愿意留下的优待他们的俸禄赏赐，愿意离开的给予资装并遣送他们。诏书说：“用来安慰众人的心情，避免违背事物的本性。那四州的百姓，除了两税征收之外，凡是后蜀人所设立的各种科税徭役，全部罢除。”后唐人听说周军将要到达而感到恐惧，刘仁赡神态气色自若，部署守御与平日没有不同，众人的心情稍微安定。后唐皇帝任命神武统军刘彦贞为北面行营都部署，率领两万军队奔赴寿州。奉化节度使同平章事皇甫晖担任应援使。常州团练使姚凤担任应援都监，率领三万军队屯驻定远。召镇南节度使宋齐丘回到金陵，谋划国难。任命翰林承旨户部尚书殷崇义为吏部尚书，掌管枢密院。李谷等架设浮桥，从正阳渡过淮河。十二月甲戌日，李谷奏报王彦超在寿州城下击败后唐军队两千余人。己卯日又奏报先锋都指挥使白延遇在山口镇击败后唐军队一千余人。丙戌日，枢密使兼侍中韩忠正公郑仁诲去世，周帝亲临灵柩，近臣上奏说岁数月份不便，周帝说：“君臣情义深重，哪有什么时日讲究？”前往哭丧尽哀。吴越王钱俶派遣元帅府判官陈彦禧入朝进贡。周帝用诏书晓谕钱俶，命令他出兵攻击后唐。
三年春正月丙午，以王环为右骁卫大将军，赏其不降也【以王环坚守鳯州，城陷而后就擒也】丁酉，李谷奏败唐兵千余人于上窑【窑，余招翻，又作窑】戊戌，发开封府曹、滑、郑州之民十余万，筑大梁外城【曹、滑、郑皆近京之州，九域志：开封府西至郑州界一百一十五里，北至滑州界一百里，东北至曹州界一百四十五里，陈、许亦近郡而不发者，以方征淮南道上供亿故也】庚子，帝下诏亲征淮南，以宣徽南院使、鎭安节度使向训权东京留守，端明殿学士王朴副之，彰信节度使韩通权防检侍卫司及在京内外都廵检，命侍卫都指挥使、归徳节度使李重进将兵先赴正阳，河阳节度使白重賛将亲兵三千屯颍上【颍上县隋置，唐属颍州，九域志：在州东一百一十七里，宋白曰：颍上县，汉慎县也，南北画淮为守闗防，莫谨于此，隋大业二年，于今县南故郑城置颍上县，以地枕颍水上游为名】壬寅，帝发大梁，李谷攻寿州，久不克，唐刘彦贞引兵救之，至来逺鎭【九域志：寿州安丰县有来逺鎭，今按来逺鎭即东正阳，西至渒河十里】距寿州二百里，又以战舰数百艘趣正阳【趣，七喻翻，下同】为攻浮梁之势，李谷畏之，召将佐谋曰：“我军不能水战，若贼防浮梁【防，音短】则腹背受敌，皆不归矣，不如退守浮梁，以待车驾。”上至圉鎭【九域志：开封雍丘县有圉城鎭】闻其谋，亟遣中使乘驿止之，比至【比，必利翻，及也】已焚刍粮，退保正阳。丁未，帝至陈州【九域志：开封府南至陈州三百三十里】亟遣李重进引兵趣淮上。辛亥，李谷奏：“贼舰中流而进，弩礮所不能及【舰，户黯翻，礮与炮同，普教翻】若浮梁不守，则众心动摇，须至退军。今贼舰日进，淮水日涨【奏，水方生，故李谷虑淮水日涨】若车驾亲临，万一粮道阻絶，其危不测。愿陛下且驻跸陈颍【陈颍，二州名】俟李重进至，臣与之共度贼舰，可御浮梁可完。立具奏闻【度，徒洛翻。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李谷之退未为失计也】但若厉兵秣马，春去冬来，足使贼中疲弊，取之未晩。帝覧奏不悦。刘彦贞素骄贵，无才畧，不习兵，所歴藩鎭，专为贪暴，积财巨亿，以赂权要【万万为亿，亿亿为巨亿。诗所谓万亿及秭，孔頴达所谓大数也】由是魏岑等争誉之【誉，音余】以为治民如龚黄，用兵如韩彭【龚遂，黄覇，汉之良吏；韩信，彭越，汉之良将。治，直之翻】故周师至，唐主首用之。其禆将咸师朗等，皆勇而无谋，闻李谷退，喜引兵直抵正阳，旌旗辎重数百里【重，直用翻】刘仁赡及池州刺史张全约固止之。仁赡曰：“公军未至，而敌人先遁，是畏公之威声也，安用速战？万一失利，则大事去矣。”彦贞不从。既行，仁赡曰：“果遇必败”，乃益兵乘城为备【以城中战兵乘城，益守兵】李重进度淮，逆战于正阳东，大破之【淮水西岸谓之西正阳，属颍州颍上县界；东岸谓之东正阳，属夀州下蔡县界。此据九域志地里】斩彦贞，生擒咸师朗等，斩首万余级，伏尸三十里，收军资器械三十余万。是时江淮久安，民不习战。彦贞既败，唐人大恐。张全约収余众奔寿州。刘仁赡表全约为马步左厢都指挥使。皇甫晖、姚凤退保清流闗【梁置南谯州于桑根山之阳，在滁州清流县西南八十里。隋始置清流县，唐为滁州治所。清流闗在县西南二十余里，南唐所置也】滁州刺史王绍顔委城走。壬子，帝至永寕镇【九域志黄州麻城县有永寕镇，此非也。麻城在夀州西南数百里，帝犹未度淮安得至麻城之永寕邪？又考九域志颍州汝隂县有永寕镇，又东百余里至正阳，此则是也】谓侍臣曰：“闻夀州围解，农民多归村落，今闻大军至，必复入城，怜其聚为饿殍【复，扶又翻；殍，被表翻】宜先遣使存抚，各令安业。甲寅，帝至正阳，以李重进代李谷为淮南道行营都招讨使，以谷判夀州行府事【宋敏求曰：凡节度州为三品，刺史州为五品。国初曹翰以观察使判颍州，是以四品临五品州也，同品为知，隔
译显德三年春季正月丙午日，任命王环为右骁卫大将军，以奖赏他不投降的气节【因为王环坚守凤州，城池陷落后才被俘获】。丁酉日，李谷奏报在上窑击败南唐军队一千多人【“窑”字音余招，又写作“窑”】。戊戌日，征发开封府、曹州、滑州、郑州的百姓十余万人，修筑大梁的外城【曹、滑、郑都是靠近京师的州郡，《九域志》记载：开封府西到郑州边界一百一十五里，北到滑州边界一百里，东北到曹州边界一百四十五里。陈州、许州也是近郡却没有征发，是因为正在征讨淮南，需要供应军需的缘故】。庚子日，皇帝下诏亲自征讨淮南，任命宣徽南院使、镇安节度使向训暂代东京留守，端明殿学士王朴作为副手，彰信节度使韩通暂代防检侍卫司及在京内外都巡检，命令侍卫都指挥使、归德节度使李重进率领军队先赶赴正阳，河阳节度使白重赞率领亲兵三千人驻扎在颍上【颍上县是隋朝设置的，唐朝时属于颍州，《九域志》记载：在州东一百一十七里。宋白说：颍上县，就是汉代的慎县，南北以淮河为防守关隘，没有比这里更谨慎的了。隋大业二年，在现在县南的故郑城设置颍上县，因地处颍水上游而得名】。壬寅日，皇帝从大梁出发，李谷攻打寿州，很久没有攻克，南唐的刘彦贞率领军队来救援，到达来远镇【《九域志》记载：寿州安丰县有来远镇，现在考证来远镇即东正阳，向西到淝河十里】，距离寿州二百里，又率领数百艘战舰趋向正阳【“趣”音七喻，下文同】，摆出攻打浮桥的架势，李谷害怕他们，召集将领和佐官商议说：“我军不能水战，如果敌人防备浮桥【“防”音短】，那么我们就会腹背受敌，都回不去了，不如退守浮桥，等待皇帝驾临。”皇帝到达圉镇【《九域志》记载：开封雍丘县有圉城镇】，听到这个计谋，急忙派遣中使乘驿马阻止他们，等到使者到达【“比”音必利，意为及、等到】，李谷已经焚烧了粮草，退守正阳。丁未日，皇帝到达陈州【《九域志》记载：开封府南到陈州三百三十里】，急忙派遣李重进率领军队趋向淮河岸边。辛亥日，李谷奏报：“敌舰在江中前进，弩炮无法射中【“舰”音户黯，“礮”与“炮”同，音普教】，如果浮桥守不住，那么军心动摇，必须退军。现在敌舰每天前进，淮水每天上涨【“奏”意为水方生，所以李谷担心淮水每天上涨】，如果皇帝亲临，万一粮道被阻断，危险不可预测。希望陛下暂且驻跸陈州、颍州【陈、颍，是两个州的名称】，等待李重进到来，臣与他共同渡河抵御敌舰，可以保全浮桥。立刻具奏上报【“度”音徒洛。先造成不可被战胜的条件，以等待敌人可被战胜的时机。李谷的退兵不能算是失策】。但如果厉兵秣马，从春天到冬天，足以使敌军内部疲弊，那时再攻取也不晚。皇帝看了奏章很不高兴。刘彦贞向来骄横尊贵，没有才略，不熟习军事，历任藩镇，专门做贪婪暴虐的事，积聚财富达巨亿，用来贿赂权贵【万万为亿，亿亿为巨亿。《诗经》所说的万亿及秭，孔颖达所说的大数】，因此魏岑等人争相赞誉他【“誉”音余】，认为他治理百姓像龚遂、黄霸，用兵像韩信、彭越【龚遂、黄霸，是汉朝的好官吏；韩信、彭越，是汉朝的好将领。“治”音直之】，所以周军到来，南唐君主首先任用他。他的裨将咸师朗等人，都勇猛而没有谋略，听说李谷退兵，高兴地带兵直抵正阳，旌旗辎重大有数百里【“重”音直用】。刘仁赡和池州刺史张全约坚决阻止他。刘仁赡说：“您的军队还没到，敌人就先逃跑了，这是畏惧您的威名，何必急于交战？万一失利，那么大事就完了。”刘彦贞不听。出发后，刘仁赡说：“果然遇到敌人必定失败”，于是增加兵力登上城墙防备【用城中的战兵登上城墙，增加守兵】。李重进渡过淮河，在正阳东面迎战，大破敌军【淮水西岸称为西正阳，属于颍州颍上县界；东岸称为东正阳，属于寿州下蔡县界。这是根据《九域志》的地理记载】，斩杀刘彦贞，活捉咸师朗等人，斩首一万多颗，尸体横陈三十里，收缴军资器械三十多万。这时江淮长期安定，百姓不习惯作战。刘彦贞失败后，南唐人大为恐慌。张全约收集残余部队逃奔寿州。刘仁赡上表推荐张全约为马步左厢都指挥使。皇甫晖、姚明退保清流关【后梁在桑根山南面设置南谯州，在滁州清流县西南八十里。隋朝开始设置清流县，唐朝作为滁州治所。清流关在县城西南二十多里，是南唐设置的】，滁州刺史王绍颜弃城逃跑。壬子日，皇帝到达永宁镇【《九域志》记载黄州麻城县有永宁镇，这里不对。麻城在寿州西南数百里，皇帝还没渡过淮河怎么能到达麻城的永宁呢？又考证《九域志》颍州汝阴县有永宁镇，再向东一百多里到正阳，这里是对的】，对侍臣说：“听说寿州围解，农民多回到村落，现在听说大军到来，必定又进入城中，可怜他们聚集在一起成为饿死的人【“复”音扶又；“殍”音被表】，应该先派遣使者安抚，让他们各自安居乐业。甲寅日，皇帝到达正阳，任命李重进代替李谷担任淮南道行营都招讨使，任命李谷判寿州行府事【宋敏求说：凡是节度州为三品，刺史州为五品。建国初曹翰以观察使身份判颍州，是以四品官职管理五品州，同品级为知，隔
品为判。自后唯辅臣、宣徽使、太子太保、仆射为判，余并为知州】丙辰，帝至夀州，城下营于淝水之阳【淝水自安丰县界流入夀春县界，经夀春城北入于淮，去城二里，水北为阳】命诸军围夀州，徙正阳浮梁于下蔡镇【唐颍州有下蔡县，时废县为镇，西抵正阳五十五里】丁巳，徴宋、亳、陈、颍、徐、宿、许、蔡等州丁夫数十万以攻城，昼夜不息。唐兵万余人，维舟于淮，营于涂山之下【涂山在濠州，本涂山氏之邑，禹防诸侯处也，今在钟离县西九十五里，濵淮，有汉当涂县故城，南北朝兵争之际为马头郡城，淮水迳城北而东流，涡水自西北来注于淮，谓之涡口，南岸正对马头城】庚申，帝命太祖皇帝击之，太祖皇帝遣百余骑薄其营而伪遁，伏兵邀之。
译以官品高低来任命判官。此后只有辅臣、宣徽使、太子太保、仆射担任判官，其余的都改任知州】丙辰日，皇帝到达寿州，在淝水北岸扎营【淝水从安丰县边界流入寿春县界，经过寿春城北汇入淮河，距离城池二里，水的北岸称为阳】命令各军包围寿州，将正阳的浮桥迁移到下蔡镇【唐代颍州设有下蔡县，当时废县改为镇，向西距离正阳五十五里】丁巳日，征调宋、亳、陈、颍、徐、宿、許、蔡等州的民夫数十万人来攻城，昼夜不停。南唐军队一万多人，将战船系在淮河上，在涂山脚下扎营【涂山在濠州，本是涂山氏的城邑，是大禹会盟诸侯的地方，现在位于钟离县西九十五里，濒临淮河，有汉代当涂县的故城，南北朝战争时期作为马头郡城，淮水流经城北向东流去，涡水从西北方向流入淮河，称为涡口，南岸正对着马头城】庚申日，皇帝命令太祖皇帝攻打他们，太祖皇帝派遣一百多骑兵逼近敌军营地然后假装逃跑，埋伏的军队拦截他们。
大败唐兵于涡口【败，补迈翻；涡，音戈】斩其都监何延锡。
等夺战舰五十余艘【艘，苏遭翻】诏以武平节度使。
兼中书令王逵为南面行营都统使，攻唐之鄂。
州逵引兵过岳州，岳州团练使潘叔嗣厚具燕。
犒奉事甚谨，逵左右求取无厌【犒，苦到翻；厌，于盐翻】不满。
望者谮叔嗣于逵，云其谋叛。逵怒形于词色，叔
嗣由是惧而不自安【为潘叔嗣杀王逵张本】唐主闻湖南。
兵将至，命武昌节度使何敬洙徙民入城，为固。
守之计，敬洙不从，使除地为战场，曰：“敌至则与。”
军民俱死于此耳【何敬洙为将，亦唐之良也。因王逵有潘叔嗣之难，又以成】
【其名】唐主善之。二月丙寅，下蔡浮梁成。上自往。
视之，戊辰庐夀光黄巡检使司超【司，姓也。左传，郑有司臣】
奏败唐兵三千余人于盛唐【败，补迈翻；盛唐，本唐初之霍山县也】
【开元二十七年更名盛唐，属夀州。宋朝开寳四年改为六安县。《九域志》：六安县在夀州南二百】
【一十里】擒都监髙弼等，获战舰四十余艘。上命太
祖皇帝倍道袭清流关，皇甫晖等陈于山下【陈读】
【曰阵】方与前锋战，太祖皇帝引兵出山后，晖等大
惊走入滁州【宋白曰：滁州之地，刘宋为新昌郡，梁立南谯州于桑根山西，今州西】
【南十八里，南谯故城是也。北齐自南谯徙新昌郡，今州城是也。隋废州，以其地为清流县。唐为滁州】欲断桥自守【断音短】太祖皇帝跃马麾兵，涉水。
直抵城下，晖曰：“人各为其主【为，于伪翻】愿容成列而”
战【皇甫晖受唐庄宗畜养之恩，一旦作乱，庄宗以之丧亡，弃中国而奔江南，委质于唐，乃言】
【人各为其主，葢兵锋所迫，仓皇失措，为是言以欵敌耳】太祖皇帝笑而许。
之【太祖自审智勇足以办皇甫晖故许之】晖整众而出。太祖皇帝
拥马颈，突陈而入【陈读曰阵】大呼曰：“吾止取皇甫晖。”
它人非吾敌也，手剑击晖，中脑生擒之【呼火故翻手式】
【又翻中竹仲翻】并擒姚鳯，遂克滁州。后数日，宣祖皇帝。
为马军副都指挥使【宣祖讳▯殷】引兵夜半至滁州。
城下传呼开门，太祖皇帝曰：「父子虽至亲，城门」
王事也不敢奉命【史言太祖勇于战谨于守】上遣翰林学士。
窦仪籍滁州帑藏【帑，它朗翻；藏，徂浪翻，下同】太祖皇帝遣亲
吏取藏中绢，仪曰：“公初克城时，虽倾藏，取之无”
伤也，今既籍为官物，非有诏书不可得也【窦仪有守】
太祖皇帝由是重仪【太祖之识度，岂一时将帅所能及哉】诏左金
吾卫将军马崇祚知滁州。初，永兴节度使刘
词遗表荐其幕僚蓟人赵普有才可用防滁。
州平范质荐普为滁州军事判官，太祖皇帝。
与语悦之时，获盗百余人，皆应死。普请先讯。
鞫然后决，所活十七八，太祖皇帝益竒之【太祖】
【重窦仪竒赵普皆在潜跃之时，普自此为佐命元功，仪乃为普所忌，而不至相位】太祖
皇帝威名日盛，每临陈，必以繁缨饰马，铠仗鲜。
明，或曰：「如此为敌所识【陈读曰阵，繁蒲官翻】太祖皇帝曰：
吾固欲其识之耳。唐主遣泗州牙将王知朗赍
书抵徐州，称唐皇帝奉书大周皇帝，请息兵修
好，愿以兄事帝，嵗输货财以助军费【好，呼到翻；输，舂遇翻】甲戌，徐州以闻【九域志：泗州西北至徐州七百五十里。王知朗不敢诣军前，而扺徐州，恐犯兵锋而死也】帝不答【以唐主犹敢抗礼，欲为兄弟之国也】戊寅，命前武胜节度使侯章等攻夀州，水寨决其壕之西北隅，导壕水入于淝。太祖皇帝遣使献皇甫晖等，晖伤甚，见上卧而言曰：“臣非不忠于所事，但士卒勇怯不同耳。臣向日屡与契丹战【皇甫晖本魏兵，唐庄宗使戍瓦桥拒契丹，因而作乱，其自谓屡与契丹战，葢戍瓦桥时也】未尝见兵精如此。”因盛称太祖皇帝之勇，上释之。后数日卒。帝诇知扬州无备【诇，古永翻，又翾正翻】己卯，命韩令坤等将兵袭之，戒以毋得残民，其李氏陵。
寝，遣人与李氏
译在涡口大败唐军，斩杀其都监何延锡。
等夺取战舰五十多艘。下诏任命武平节度使、兼中书令王逵为南面行营都统一职，进攻唐国的鄂州。
王逵率军经过岳州，岳州团练使潘叔嗣备办丰盛的宴席，
犒劳侍奉非常恭谨，王逵身边的人索取没有满足，
不满的人向王逵进谗言诬陷潘叔嗣，说他要谋反。王逵愤怒的神情显露在言语神色上，潘叔嗣因此恐惧而内心不安。唐主听说湖南的军队将要到来，命令武昌节度使何敬洙将百姓迁入城中，作为坚固防守的计策，何敬洙不听从，让人清理出地面作为战场，说：“敌人到来就和他们一起死在这里罢了。”唐主认为他做得好。二月丙寅日，下蔡的浮桥建成。皇上亲自前往
视察，戊辰日，庐寿光黄巡检使司超
在盛唐击败唐军三千多人，
擒获都监高弼等人，缴获战舰四十多艘。皇上命令太祖皇帝加倍速度袭击清流关，皇甫晖等人在山下布阵，
正与前锋交战，太祖皇帝率军从山后杀出，皇甫晖等人大惊，逃入滁州。想要断桥自守，太祖皇帝跃马挥军，涉水
直抵城下，皇甫晖说：“人各为其主，希望允许我列好阵势再”
战。太祖皇帝笑着答应了他。
皇甫晖整顿军队出战。太祖皇帝
抱着马颈，冲破敌阵而入，大声呼喊说：“我只取皇甫晖。”
其他人不是我的对手，亲手用剑击打皇甫晖，击中头部，活捉了他。一并擒获姚凤，于是攻克滁州。几天后，宣祖皇帝
担任马军副都指挥使，率军半夜到达滁州
城下，传呼开门，太祖皇帝说：“父子虽然是至亲，但城门
关乎王事，不敢奉命。”皇上派遣翰林学士
窦仪登记滁州的国库财物。太祖皇帝派遣亲信官吏取走库中的绢帛，窦仪说：“您刚攻克城池时，即使倾尽库藏，取用也没有妨害，现在既然已登记为官物，没有诏书就不能取得。”太祖皇帝因此看重窦仪。下诏任命左金吾卫将军马崇祚知滁州。起初，永兴节度使刘
词在遗表中推荐他的幕僚蓟人赵普有才能可用，防守滁州。
滁州平定后，范质推荐赵普担任滁州军事判官，太祖皇帝
与他交谈后很高兴。当时抓获盗贼一百多人，都应当处死。赵普请求先审讯
审问然后再判决，所救活的人有十分之七八，太祖皇帝更加认为他奇特。
太祖皇帝威名日益显盛，每次临阵，一定用繁缨装饰马匹，铠甲兵器鲜明光亮，有人说：“这样会被敌人识别。”太祖皇帝说：
我本来就想让他们识别。唐主派遣泗州牙将王知朗携带书信到达徐州，称唐皇帝奉书给大周皇帝，请求停战修好，愿意以兄长的礼节侍奉皇上，每年输送财物以资助军费。甲戌日，徐州上报此事。皇上不答复。戊寅日，命令前武胜节度使侯章等人进攻寿州，水寨决开寿州壕沟的西北角，引导壕沟的水流入淝水。太祖皇帝派遣使者献俘皇甫晖等人，皇甫晖伤势严重，见皇上时躺着说：“臣并非不忠于所侍奉的人，只是士卒勇怯不同罢了。臣往日多次与契丹作战，未曾见过军队精锐如此。”于是极力称赞太祖皇帝的勇猛，皇上宽恕了他。几天后皇甫晖去世。皇上探知扬州没有防备，己卯日，命令韩令坤等人率军袭击扬州，告诫不得残害百姓，对于李氏的陵
墓，派遣人与李氏
人共守防之。唐主兵屡败，惧亡。
乃遣翰林学士户部侍郎钟谟、工部侍郎文理院学士李徳明奉表称臣，来请平献御服汤药及金器千两、银器五千两、缯锦二千匹【缯，慈陵翻】犒军牛五百头、酒二千斛。壬午，至夀州城下。谟、徳明素辩口，上知其欲游説【犒，苦到翻；説，式芮翻；下欲説同】盛陈甲兵而见之，曰：“尔主自谓唐室苗裔【南唐祖，唐太宗之子呉王恪】宜知礼义，异于他国，与朕止隔一水【谓南唐与周以淮为界】未尝遣一介修好【好，呼到翻】惟泛海通契丹，舍华事夷，礼义安在【自徐温执呉政，屡泛海使契丹，欲与共图中国，至唐烈祖及今主皆然】且汝欲説我，令罢兵邪？我非六国愚主，岂汝口舌所能移邪【言六国皆愚主，故苏张得行其游説，使遇英明之君，虽辩如苏张不能移也】可归语汝主【语，牛倨翻】亟来见朕，再拜谢过则无事矣。不然，朕欲观金陵城，借府库以劳军【劳，力到翻】汝君臣得无悔乎？”谟、徳明战栗，不敢言。呉越王▯俶遣兵屯境上，以俟周命。苏州营田指挥使陈满言于丞相呉程曰：“周师南征，唐举国惊扰，常州无备，易取也【九域志，苏州西北至常州一百八十余里，易，以防翻】防唐主有诏抚安江隂吏民【江隂县，本晋毗陵之暨阳县也，江左分置兰陵县，梁敬帝时常置江隂郡及江隂县，隋废，唐置暨州，南唐始置江隂军，九域志在常州东北九十里】满告程云：“周诏书已至。”程为之言于▯俶【为，于伪翻】请亟发兵从其策。丞相元徳昭曰：“唐大国，未可轻也。若我入唐境，而周师不至，谁与并力，能无危乎？请姑俟之。”程固争，以为时不可失。▯俶卒从程议【卒，子恤翻】癸未，遣程督衢州刺史鲍修让、中直都指挥使罗晟趣常州【趣，七喻翻】程谓将士曰：“元丞相不欲出师。”将士怒，流言欲击徳昭【呉越将士狃福州之胜，谓唐之可乗也。兵骄者破，岂虚言哉】▯俶匿徳昭于府中，令捕言者。叹曰：「方出师而士卒欲击丞相，不祥甚哉！」乙酉，韩令坤奄至扬州。平旦，先遣白延遇以数百骑驰入城，城中不之觉。令坤继至，唐东都营屯使贾崇焚官府民舎，弃城南走。副留守工部侍郎冯延鲁髠发被僧服，匿于佛寺【唐以扬州为东都，故置留守。髠，苦昆翻。被，皮义翻】军士执之，令坤慰抚其民，使皆安堵。庚寅，王逵奏拔鄂州长山寨。
译众人共同防守防御。南唐主李璟的军队屡次战败，害怕亡国。
于是派遣翰林学士、户部侍郎钟谟，工部侍郎、文理院学士李德明，带着奏表称臣，前来请求周世宗宽恕，并献上御用衣物、汤药以及金器一千两、银器五千两、丝织锦缎二千匹犒劳军队，还有牛五百头、酒二千斛。壬午日，他们到达寿州城下。钟谟、李德明向来能言善辩，周世宗知道他们想要游说，便陈列盛大的甲兵接见他们，说：“你们的主上自认为是唐室的子孙，应当懂得礼义，不同于其他国家，与我之间只隔着一条淮河，却未曾派遣一个使者来修好，反而泛海与契丹通好，舍弃华夏而侍奉夷狄，礼义在哪里呢？况且你们想要游说我，让我停止军事行动吗？我不是六国那样的愚昧君主，难道会被你们的口舌所动摇吗？可以回去告诉你们的主上，赶快前来见我，再次拜谢过错，那就没事了。不然，我想看看金陵城，借用府库来慰劳军队，你们君臣能不后悔吗？”钟谟、李德明战战兢兢，不敢说话。吴越王钱俶派遣军队驻扎在边境上，以等待后周的命令。苏州营田指挥使陈满对丞相吴程说：“后周军队南征，南唐全国惊扰，常州没有防备，容易攻取。”陈满告诉吴程说：“后周的诏书已经到了。”吴程为此向钱俶进言，请求赶快发兵，听从陈满的策略。丞相元德昭说：“南唐是大国，不可轻视。如果我们进入南唐境内，而后周军队不来，谁与我们合力，能不危险吗？请暂且等待。”吴程坚决争辩，认为时机不可错过。钱俶最终听从了吴程的意见。癸未日，派遣吴程督率衢州刺史鲍修让、中直都指挥使罗晟赶赴常州。吴程对将士们说：“元丞相不想出兵。”将士们愤怒，流传谣言想要攻击元德昭。钱俶将元德昭藏在府中，命令逮捕散布谣言的人。叹息说：“刚出兵而士卒想要攻击丞相，非常不吉利！”乙酉日，韩令坤突然到达扬州。清晨，先派遣白延遇率领几百骑兵驰入城中，城中没有察觉。韩令坤随后到达，南唐东都营屯使贾崇焚烧官府和民宅，抛弃城南逃窜。副留守、工部侍郎冯延鲁剃去头发穿着僧服，藏在佛寺中。军士抓住了他，韩令坤安抚百姓，使他们都安居乐业。庚寅日，王逵上奏攻克鄂州长山寨。
【长山在鄂州南界，唐立寨以备潭朗】执其将陈泽等献之。辛卯，太祖皇帝奏，唐天长制置使耿谦降【唐天宝元年，分江都、六合、髙邮三县地置千秋县，七载改名天长。《九域志》：天长县在扬州西一百一十里】获刍粮二十余万。唐主遣园苑使尹延范如泰州【梁有宫苑使，又有内园栽接使，唐置园苑使，亦犹是也】迁呉让皇之族于润州【晋天福四年，唐烈祖自润州迁让皇之族于泰州，今以周师攻逼，复迁润州】延范以道路艰难，恐杨氏为变，尽杀其男子六十人，还报。唐主怒，腰斩之。韩令坤等攻泰州，拔之【南唐升海陵镇为泰州，《九域志》：扬州东至泰州一百一十五里】刺史方讷奔金陵【自泰州南奔泰兴县，度江取润州至金陵】唐主遣人以蜡丸求救于契丹。壬辰，静安军使何继筠获而献之【去年帝置静安军于李晏口】以给事中髙防权知泰州。癸巳，呉越王▯俶遣上直都指挥使路彦铢攻宣州。罗晟帅战舰屯江隂唐静海制置使姚彦洪帅兵民万人奔呉越【帅读曰率。南唐于海陵之东境置静海都镇制置院，周取其地置静海军，寻升为通州。通州南至大江二十四里，絶江而南即呉越之苏州界】潘叔嗣属将士而告之曰：“吾事令公至矣【属之欲翻集防也。王逵兼中书令，故称为令公】今乃信防疑怒，军还必击我，吾不能坐而待死，汝辈能与吾俱西乎？”众愤怒，请行。叔嗣帅之西袭朗州【九域志》：岳州西至朗州五百五十里。帅读曰率】逵闻之，还军追之，及于武陵城外【朗州武陵郡】与叔嗣战，逵败死【考异曰：湖湘故事云，王逵奉诏伐呉，有蜜蜂无万数集逵繖葢，周行逢内喜，潜与潘叔嗣、张文表等谋曰：“我覩王公妖怪入繖，他时忽落别人之手，我辈处身何地？我等若三人同心共保马氏旧基，同处富贵，岂不是男儿哉？叔嗣、文表闻行逢之言，已防深意，遂乃拜受此语，各散归营。广本逵命行营副使毛立为袁州营统军使，潘叔嗣、张文表为前锋。军次醴陵县，吏请具牛酒犒军，立不许。叔嗣、文表因士卒之怒，缚立送于行逢，以兵叛逵。逵大惧，乗轻舟奔朗州。叔嗣追至朗州，杀之。湖湘故事：逵连夜走归朗州去，经数日，潘叔嗣始到潭州。既闻王逵走归朗州，亦以舟楫倍程而趋至朗州，杀之。今按世宗实録，显徳三年二月丙寅，朗州王逵言领大军入淮南界；庚寅，言入鄂州界，攻下长山寨；癸巳，荆南髙保融言进。逵自鄂州领兵复归本道，又云潘叔嗣为先锋，行及鄂州，叔嗣囘戈袭武陵。进逵闻之，倍道先入武陵，叔嗣攻其城，进逵败走，为叔嗣所杀。又云三月壬寅，进逵差牙将押送淮南将陈泽等。葢进逵未败前奏事，三月始，逵行在与薛史承袭传及湖南传记略同。惟湖湘故事及丁璹、马氏行事记载，逵攻袁州，叔嗣叛之。丁璹云：逵三月至潭州，四月叔嗣叛；丁璹云：五月五日，叔嗣杀逵于朗州，皆妄也。周行逢据湖南，仕进尚门防衍，屡献文章不得调，退居乡里，教授。及张文表叛，辟为幕职，事败逃遁。防赦乃敢出，穷困无以自进，采摭故事，撰《湖湘马氏故事》二十卷，如京师献之。太宗悯其穷且老，授将作监丞。衍本小人，言辞鄙俚，非有意著书，故叙事颠倒前后，自相违背，以无为有，不可胜数。素怨周行逢尤多，诬毁不欲行逢不预叔嗣之谋，乃妄造此説。凡载行逢罪恶之甚者，皆出于衍云。璹亦国初人，疑其説得于衍书，皆不可为据。今从《十国纪年】或劝叔嗣遂据朗州，叔嗣曰：吾救死耳，安敢自尊？宜以督府归潭州太尉【时湖湘以朗州为督府，潭州太尉谓周行逢也】岂不以武安见处乎【言行逢必将以潭州处已】处昌吕翻】乃归岳州，使团练判官李简【潘叔嗣为岳州团练使判官，其属也】帅朗州将吏迎武安节度使周行逢【帅读曰率，下同】众谓行逢必以潭州授叔嗣【谓告也，语也】行逢曰：「叔嗣贼杀主帅，罪当族。所可恕者，得武陵而不有以授吾耳。若遽用为节度使，天下谓我与之同谋，何以自明？宜且以为行军司马
译长山位于鄂州南部边界，唐朝在此设立寨堡以防备潭州和朗州。周军擒获其将领陈泽等人并将其献俘。辛卯日，太祖皇帝上奏，唐天长制置使耿谦投降，缴获草料粮食二十多万。唐主派遣园苑使尹延范前往泰州，将吴让皇的族人迁往润州。尹延范因为道路艰难，担心杨氏族人发生变故，将他们中的六十名男子全部杀害，然后回报。唐主大怒，将尹延范腰斩。韩令坤等人攻打泰州，攻克该城。刺史方讷逃往金陵。唐主派人用蜡丸包裹书信向契丹求救。壬辰日，静安军使何继筠抓获求援使者并将其献俘。任命给事中髙防暂代泰州知州。癸巳日，吴越王钱俶派遣上直都指挥使路彦铢攻打宣州。罗晟率领战舰驻扎在江阴。唐静海制置使姚彦洪率领一万兵民投奔吴越。潘叔嗣召集将士并告诉他们：“我侍奉令公到了极点，如今他听信谗言、怀疑并愤怒，军队返回后必定会攻击我，我不能坐以待毙，你们能跟我一起向西去吗？”众人愤怒，请求跟随。潘叔嗣率领他们向西袭击朗州。王逵听说后，回师追击，在武陵城外追上他们。与潘叔嗣交战，王逵战败被杀。有人劝潘叔嗣趁机占据朗州，潘叔嗣说：“我只是为了救活自己，怎敢自高自大？应当把督府归还给潭州太尉，难道他不会用武安军来安置我吗？”于是返回岳州，派遣团练判官李简率领朗州的将吏迎接武安节度使周行逢。众人认为周行逢一定会把潭州授予潘叔嗣。周行逢说：“潘叔嗣杀害主帅，罪当灭族。可以宽恕他的，是他得到武陵却不占有，而是交给了我。如果立刻任命他为节度使，天下人会认为我与他同谋，我如何自明？应当暂且任命他为行军司马。”
，俟逾年授以节钺可也【观此则周行逢本有奉辞讨潘叔嗣之心，以其迎已故不发耳】乃以衡州刺史莫▯万权知潭州，帅众入朗州，自称武平、武安留后，告于朝廷【行逢欲兼有潭朗也】以叔嗣为行军司马，叔嗣怒，称疾不至。行逢曰：「行军司马，吾尝为之【周行逢为武安行军司马见上卷太祖广顺三年】权与节度使相埒耳【埒龙辍翻，等也】叔嗣犹不满，望更欲图我邪？或説行逢授叔嗣武安节钺以诱之【説式芮翻，诱以九翻】令至都府受命，此乃机上肉耳。行逢从之，叔嗣将行，其所亲止之。叔嗣自恃素以兄事行逢，相亲善【行逢叔嗣亲善事始见二百九十一卷太祖广顺二年九月】遂行不疑。行逢遣使迎候，道路相望。既至，自出郊劳【劳力到翻】相见甚懽。叔嗣入谒，未至听事【聴读曰防】遣人执之，立于庭下，责之曰：「汝为小校无大功【校户教翻】王逵用汝为团练使，一旦反杀主帅【帅所类翻】吾以畴昔之情未忍斩汝，以为行军司马，乃敢违拒吾命而不受乎？」叔嗣知不免，以宗族为请，遂斩之。
译等到过了一年，授予他节度使的印信和符节也是可以的【看这里，周行逢本来就有奉朝廷之命讨伐潘叔嗣的心思，因为潘叔嗣迎接了他，所以没有发动罢了】于是任命衡州刺史莫万暂代潭州知州，率领军队进入朗州，自称武平、武安留后，向朝廷报告【周行逢想要兼有潭州和朗州】任命潘叔嗣为行军司马，潘叔嗣发怒，称病不去。周行逢说：“行军司马，我曾经担任过【周行逢担任武安行军司马的事见上卷太祖广顺三年】，权位与节度使相等【埒音列，等同的意思】潘叔嗣尚且不满意，难道还想图谋我吗？”有人劝说周行逢授予潘叔嗣武安节度使的印信和符节来引诱他【説音税，诱音又】让他到都府接受任命，这就像案板上的肉一样了。周行逢听从了这个建议，潘叔嗣将要出发，他的亲信阻止他。潘叔嗣自恃一向以兄长之礼对待周行逢，彼此亲近友善【周行逢与潘叔嗣亲近友善的事始见于二百九十一卷太祖广顺二年九月】于是出发而不怀疑。周行逢派遣使者迎接等候，道路上相望不断。潘叔嗣到达后，周行逢亲自出郊慰劳【劳音涝】相见非常高兴。潘叔嗣入内拜见，还没到厅堂【聴读曰听】周行逢派人抓住他，让他站在庭院下，责备他说：“你作为小校没有大功【校音教】王逵任用你为团练使，你一旦反叛杀害主帅【帅音帅】我因为往日的情分不忍心斩你，任命你为行军司马，你竟敢违抗拒绝我的命令而不接受吗？”潘叔嗣知道无法逃脱，请求保全宗族，于是被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