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五十四宋司马光撰
也。音口结翻】后冶铸之议，听民庶之谣吟，问路叟之所忧【通下情也。贤曰：列子曰：「昔尧理天下五十年，不知天下理乱。尧乃微服游于康衢。儿童谣曰：『立我蒸民，莫匪尔极；不识不知，顺帝之则。』」《説苑》曰：「孔子行游中路，闻哭者，其音甚悲。孔子避车而问之曰：『夫子非有丧也，何哭之悲？』虞丘子对曰：『吾有三失：吾少好学，周徧天下，还后吾亲丧，是一失也；事君骄奢不遂，是二失也；厚交友而后絶，是三失也】瞰三光之文耀，视山河之分流【瞰，苦鉴翻；视，也。贤曰：三光，日月星也；分，谓山流，谓河。言日月有讁食之变，星辰有错行之异，故视其文耀也。山崩川竭，皆亡之征，不可不察】天下之心，国家大事，粲然皆见，无有遗惑者矣。伏念当今，地广而不得耕，民众而无所食，羣小竞进，秉国之位，鹰▯天下，鸟钞求饱【钞，楚交翻】吞肌及骨，并噬无猒。诚恐卒有役夫穷匠起于板筑之间【卒，读曰猝。贤曰：役夫，谓如陈涉起蕲也；穷匠，谓如骊山之徒也。余谓陈涉、黥布皆可以言役夫、穷匠，则山阳铁官徒苏令等是也】投斤攘臂，登髙逺呼【呼，火故翻】使愁怨之民响应云合，虽方尺之钱，何有能救其危也【言虽钱大方尺，亦不能救天下之乱也】遂不改钱。冬十一月，司徒尹颂薨【考异曰：袁纪在六月，今从范书】长沙蛮反，冦益阳【益阳县属长沙郡。贤曰：县在益水之阳，今潭州县故城在县东】以司空韩縯为司徒【縯，以善翻】以太常北海孙朗为司空。
译也。音口结翻】后来关于冶铸钱币的议论，听取百姓的谣谚吟唱，询问路边老人的忧虑【这是为了通达下情。贤曰：《列子》说：“从前尧治理天下五十年，不知道天下的治乱。尧于是穿着平民的衣服到康衢游玩。儿童唱道：‘养育我们百姓，没有不是你的准则；不智不惑，顺应天帝的法则。’”《说苑》说：“孔子在路上行走，听到哭声，声音非常悲伤。孔子下车问道：‘先生并没有丧事，为什么哭得这么悲伤？’虞丘子回答说：‘我有三个过失：我年轻时好学，周游天下，回来时父母已去世，这是第一个过失；侍奉君主骄奢而不能顺从，这是第二个过失；结交朋友深厚而后断绝，这是第三个过失】观察日月星辰的光辉，审视山河的流向【瞰，读作苦鉴；视，看。贤曰：三光，指日、月、星；分，指山的流向；谓，指河。意思是日月有日食月食的变故，星辰有运行错乱的异常，所以观察它们的光辉。山崩河竭，都是灭亡的征兆，不可不考察】天下的民心，国家的大事，都清楚地显现，没有遗漏和疑惑的了。我私下想到当今，土地广阔却得不到耕种，民众众多却没有食物，众多小人竞相进用，把持国家的权位，像鹰一样掠夺天下，像鸟一样攫取以求饱足【钞，读作楚交】吞食肌肉直到骨头，一起吞噬没有满足。实在担心突然有劳役者和穷困的工匠从筑墙工地之间兴起【卒，读作猝。贤曰：役夫，指像陈涉在蕲县起义那样的人；穷匠，指像骊山刑徒那样的人。我认为陈涉、黥布都可以称为役夫、穷匠，那么山阳铁官徒苏令等人也是】扔掉工具，捋起袖子，登上高处远远呼喊【呼，读作火故】让愁怨的百姓响应并像云一样聚集，即使有方尺大的钱币，怎么能挽救这种危局呢【意思是即使钱币大方尺，也不能挽救天下的动乱】于是没有改变钱币。冬季十一月，司徒尹颂去世【考异曰：《袁纪》记载在六月，现在采用《范书》】长沙蛮族反叛，侵犯益阳【益阳县属于长沙郡。贤曰：县在益水的北面，现在潭州县故城在县东】任命司空韩縯为司徒【縯，读作以善】任命太常北海人孙朗为司空。
延熹元年夏五月甲辰晦，日有食之。太史令陈授因小黄门徐璜陈日食之变，咎在大将军冀。冀闻之，讽雒阳收考授【讽雒阳令收考之也】死于狱。帝由是怒冀【考异曰：袁纪曰：冀以私憾专杀议郎邴尊，上益怒，今从范书】京师蝗。六月戊寅，赦天下，改元大雩【公羊传曰：大雩，旱祭也。何休注曰：君亲之南郊，以六事谢过自责曰：政不善欤？民失职欤？宫室荣欤？妇谒盛欤？苞苴行欤？谗夫昌欤？使童男女各八人舞而呼雩，故谓之雩。郑▯曰：雩，吁嗟求雨之祭也。服防曰：雩，逺也，逺为百谷祈膏雨也。陆佃曰：雩，雨不雨未定也】秋七月甲子，太尉黄琼免，以太常胡广为太尉。冬十月，帝校猎广成【广成苑在河南新城县】遂幸上林苑【此上林苑在雒阳西】十二月，南匈奴诸部并叛，与乌桓、鲜卑冦縁边九郡。帝以京兆尹陈▯为度辽将军【考异曰：按匈奴传，每除度辽将军辄书之，此陈▯及前李膺、后种暠皆不记一时，既不当有两官，今约其事分着前后】▯临行上疏曰：臣闻三辰不轨【言三辰之行不顺轨也】擢士为相，蛮夷不恭，拔卒为将。臣无文武之材，而忝鹰▯之任【诗曰：维师尚父，时维鹰扬。尔雅翼：鹰好▯，隼好翔，故以比尚父之武】虽殁躯体，无所云补。今西州边鄙，土地塉埆【塉，秦昔翻。贤曰：埆，音觉，又音确，土薄也】民数更冦虏【数，所角翻。更，工衡翻。下租更同】室家残破，虽含生气，实同枯朽。徃嵗并州水雨灾，螟互生，稼穑荒耗，租更空阙【贤曰：更谓卒更钱也】陛下以百姓为子，焉可不垂抚循之恩哉【焉，于防翻】古公西伯，天下归仁【古公亶父避狄去邠，居岐，从之者如归市。帝王世纪曰：西伯至仁，百姓襁负而至】岂复舆金辇寳以为民惠乎【复，扶又翻】陛下继中兴之统，承光武之业，临朝听政，而未留圣意，且牧守不良，或出中官【谓牧守出于中官之所引用也】惧逆上防，取过目前【过度也】呼嗟之声，招致灾害。胡虏凶悍【悍下罕翻，又侯旰翻】因衰縁隙，而令仓库单于豺狼之口【单与殚同，尽也】功业无铢两之効【十絫为铢，二十四铢为两】皆由将帅不忠，聚奸所致。前凉州刺史祝良，初除到州，多所纠罚，太守令长贬黜将半【长知两翻】政未逾时，功効卓然，实应赏异，以劝功能，改任牧守，去斥奸残【去羌吕翻】又宜更选匈奴、乌桓、防羌中郎将、校尉【防匈奴中郎将，防乌桓防羌校尉，更工衡翻，校户教翻】简练文武，授之灋令。除并凉二州今年租更【租赋也，更役也，更工衡翻，下同】寛赦罪隶，扫除更始，则善吏知奉公之祐，恶者觉营私之祸，胡马可不窥长城，塞下无▯望之患矣。帝乃更选幽并刺史，自营郡太守、都尉以下，多所革易【京兆虎牙营，扶风雍营，皆都尉领之，诸郡各有太守、都尉】下诏为陈将军除并凉一年租赋，以赐吏民【为于伪翻】▯到职，州郡重足震栗【言重足而立也，重音直龙翻】省息经用，嵗以亿计。诏拜安定属国都尉张奂为北中郎将【按奂传，即防匈奴中郎将】以讨匈奴、乌桓等。匈奴、乌桓烧度辽将军门【贤曰：时度辽将军屯五原】引屯赤阬，烟火相望，兵众大恐，各欲亡去。奂安坐帷中，与弟子讲诵，自若，军士稍安，乃潜诱乌桓，隂与和通【诱音酉】遂使斩匈奴屠各渠帅【屠各匈奴别种也，屠直于翻，帅所类翻】袭破其众，诸胡悉降。奂以南单于车儿不能统理国事，乃拘之，奏立左谷蠡王为单于【谷蠡音鹿黎】诏曰：「春秋大居正，车儿一心向化，何罪而黜？其遣还庭【言春秋之义大居正，贤曰：春秋法五始之要，故经曰元年春正月言王者即位之年，宜大开恩宥。其居正车儿，即是桓帝即位之建和元年，立自立以来，一心向化，宜厚宥之。考异曰：袁纪元康元年四月，中郎将张奂以车儿不能治国事，上言更立左鹿蠡王都绀为单于，诏不许。范书《匈奴传》在延熹元年，今从之】大将军冀与陈▯素有隙，谮其沮毁国威，挑取功誉。
【沮在
译延熹元年夏五月甲辰晦，发生日食。太史令陈授借小黄门徐璜之口陈述日食的天象变异，认为灾祸的责任在大将军梁冀。梁冀听说后，暗示洛阳令逮捕审讯陈授，陈授死于狱中。皇帝因此对梁冀感到愤怒。京城出现蝗灾。六月戊寅，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大雩。秋七月甲子，太尉黄琼被免职，任命太常胡广为太尉。冬十月，皇帝到广成苑校猎，随后又幸临上林苑。十二月，南匈奴各部同时叛乱，与乌桓、鲜卑一起侵犯边境九郡。皇帝任命京兆尹陈龟为度辽将军。陈龟临行前上疏说：“我听说日月星辰运行失序，就提拔士人担任宰相；蛮夷不恭敬，就选拔士卒担任将领。我没有文武才能，却愧对鹰扬之任。即使粉身碎骨，也无补于事。如今西州边远地区，土地贫瘠，百姓屡次遭受寇贼侵扰，家室残破，虽然还有一口气，实际上如同枯朽。往年并州遭受水雨灾害，蝗虫相继滋生，庄稼荒废损耗，租税和更役钱都空缺。陛下把百姓当作子女，怎么能不施予抚慰之恩呢？古公亶父和周文王，天下人都归附他们的仁德，难道还需要用车载金、用船运宝来作为对百姓的恩惠吗？陛下继承中兴的统绪，承接光武帝的基业，临朝听政，却没有留意圣意，况且地方长官不好，有的出自宦官的引荐，我担心这会违背圣上的心意，招致眼前的过错。百姓的叹息之声，会招致灾害。胡虏凶悍，趁着我们衰弱、利用我们的空隙，使得仓库的物资耗尽于豺狼之口。功业没有一丝一毫的成效，这都是由于将帅不忠、聚集奸邪所致。前凉州刺史祝良，刚被任命到州任时，多有纠察惩罚，太守、令长被贬黜的将近一半。政令尚未超过一年，功效卓著，确实应该给予特殊的赏赐，以鼓励有功能的人，改任地方长官，斥退奸邪残暴之人。又应该重新选拔匈奴、乌桓、羌族的中郎将、校尉，简练文武官员，授予他们法令。免除并州、凉州两州今年的租赋和更役，宽赦罪犯，扫除旧弊重新开始，那么好的官吏就知道奉行公事的益处，坏的人就会察觉到营私舞弊的祸害，胡马就不会窥视长城，边塞就没有瞭望的忧患了。”皇帝于是重新选拔幽州、并州的刺史，从营郡太守、都尉以下，多有更换。下诏为陈龟将军免除并州、凉州一年的租赋，赐给官吏百姓。陈龟到任后，州郡官员吓得两脚并拢站立，震惊战栗。节省日常费用，每年以亿计。下诏任命安定属国都尉张奂为北中郎将军，以讨伐匈奴、乌桓等。匈奴、乌桓焚烧了度辽将军的门，张奂率军驻扎在赤阬，烟火相望，士兵们非常惊恐，都想逃跑。张奂安坐在帐中，与弟子讲诵经书，神态自若，军士逐渐安定，于是暗中诱降乌桓，私下与他们和好通融。于是让乌桓斩杀匈奴屠各部的渠帅，袭击打败他们的部众，各胡族全部投降。张奂认为南单于车儿不能治理国事，于是拘禁了他，上奏立左谷蠡王为单于。皇帝下诏说：“《春秋》大义在于居守正道，车儿一心向化，有什么罪过而废黜他？让他返回单于庭。”大将军梁冀与陈龟一向有嫌隙，进谗言说陈龟阻挠破坏国家威严，招揽功劳和名誉。
吕翻贤曰挑犹取也独取其名如挑战之义音徒了翻】不为胡虏所畏坐征还以种暠为度辽将军【种音冲暠工老翻】▯遂乞骸骨归田里复征为尚书【复扶又翻】冀▯虐日甚▯上疏言其罪状请诛之帝不省【省息景翻】▯自知必为冀所害不食七日而死【东都之臣以死攻外戚者郑▯陈▯二人而已】种暠到营所先宣恩信诱降诸胡其有不服然后加讨羌虏先时有生见获质于郡县者【质音致】悉遣还之诚心懐抚信赏分明由是羌胡皆来顺服暠乃去烽燧除▯望【去羌吕翻】边方晏然无警入为大司农二年春二月鲜卑冦鴈门 蜀郡夷冦蚕陵【贤曰蚕陵县属蜀郡故城在今翼州翼水县西有蚕陵山因以名焉宋白曰翼州卫山县本汉蚕陵县地故城在县西有蚕陵山】三月复断刺史二千石行三年丧【永兴二年听行三年丧断丁管翻】夏京师大水 六月鲜卑冦辽东 梁皇后恃姊兄
译吕氏注：翻，贤曰：“挑”就是“取”的意思，唯独取其名，如同挑战的含义。音：徒了翻。】不被胡虏所畏惧，因征召还朝，任命种暠为度辽将军。【种，音冲；暠，工老翻。】〇于是请求退休，回归乡里，又被征召担任尚书。【复，扶又翻。】〇梁冀的暴虐日益严重。〇（种暠）上疏陈述他的罪状，请求诛杀他，皇帝没有理会。【省，息景翻。】〇（种暠）自知必定会被梁冀杀害，绝食七天而死。【东都时期以死谏诤外戚的大臣，只有郑众、陈蕃二人而已。】种暠到达军营驻地，首先宣扬恩德信义，招降各族胡人；对于那些不服从的，然后加以讨伐。羌虏先前有被活捉并质押在郡县的，【质，音致。】全部遣送回去。以诚心安抚，奖赏分明，因此羌胡都来归顺服从。种暠于是撤去烽火台，废除斥候。【去，羌吕翻。】边境安宁无事。入朝担任大司农。二年春季二月，鲜卑侵犯雁门；蜀郡夷人侵犯蚕陵。【吕氏注：蚕陵县属于蜀郡，故城在今冀州翼水县西，有蚕陵山，因此以此命名。宋白曰：冀州卫山县本是汉代蚕陵县地，故城在县城西，有蚕陵山。】三月，再次禁止刺史、二千石官员实行三年丧礼。【永兴二年允许实行三年丧礼。断，丁管翻。】夏季，京城发生大水灾。六月，鲜卑侵犯辽东。梁皇后倚仗其兄
防埶【姊顺烈皇后兄大将军冀也防庇也今人谓凭藉世资得官者为防官葢取木为喻言能防庇其本根也】恣极奢靡，兼倍前世，专宠妬忌，六宫莫得进见。及太后崩，恩宠顿衰。后既无嗣，每宫人孕育鲜得全者【鲜息浅翻】帝虽迫畏梁冀，不敢谴怒，然进御转希【按周礼注郑众云六宫后五前一王之妃百二十人后一人夫人三人嫔九人世妇二十七人女御八十一人郑▯曰六宫谓后也妇人称寝曰宫宫隠蔽之言后象王立六宫而居之亦正寝一燕寝五夫人以下分居后之六宫每宫九嫔一人世妇三人女御九人其余九嫔三人世妇九人女御二十七人从后唯所燕息焉从后者五日而沐浴其次又上十五日而徧云夫人如三公从容论妇礼此礼所谓以时御叙于王所者也郑▯又曰凡羣妃御见之法月与后妃其象也卑者宜先尊者宜后女御八十一人当九夕世妇二十七人当三夕九嫔九人当一夕三夫人当一夕后当一夕十五日而徧自望后反之案二郑所云汉之宫中贯鱼无序专房之防蔽固后宫宁复有此制乎】后益忧恚【恚于避翻】秋七月丙午，皇后梁氏崩。乙丑，葬懿献皇后于懿陵【贤曰諡法温和圣善曰懿聪明叡知曰献】梁冀一门，前后七侯，三皇后【冀祖雍封乘氏侯冀封襄邑侯及嗣乘氏侯又封其子▯襄邑侯弟不疑颍阳侯防西平侯不疑子马颍隂侯▯子挑城父侯是七封侯也恭懐顺烈懿献三皇后】六贵人，二大将军夫人，女食邑称君者七人，尚公主者三人，其余卿将尹校五十七人【卿九卿也将中郎将也尹河南京兆尹也校诸校尉也校户教翻】冀专擅威柄，凶恣日积，宫卫近侍并树所亲【贤曰树置也】禁省起居，纎微必知。其四方调发【调徒吊翻】嵗时贡献皆先输上第于冀【贤曰：上第，第一也】乘舆乃其次焉【乘，绳证翻】吏民赍货求官请罪者，道路相望【请罪，谓请求以脱罪也】百官迁召，皆先到冀门牋檄谢恩【字书：牋，表也，识也，书也。左雄传：文吏课牋奏，自后世言之，奏者达之天子，牋者用之中宫、东宫、将相犬臣。檄者，征召传令用之，非所以谢恩也。窃意自蔡伦造纸之后，用纸书者曰牋，用木书者曰檄，故言牋檄谢恩也】然后敢诣尚书。下邳吴树为宛令【宛，于元翻】之官，辞冀。冀賔客布在县界，以情托树。树曰：「小人奸蠧，比屋可诛。明将军处上将之位，宜崇贤善以补朝阙【比，部必翻，又毗寐翻，连次也。补朝阙，谓补朝政之阙也。处，昌吕翻。朝，直遥翻】自侍坐以来【坐，徂卧翻】未闻称一长者，而多托非人，诚非敢闻。冀黙然不悦。树到县，遂诛杀冀客为人害者数十人。树后为荆州刺史，辞冀。冀鸩之，出死车上。辽东太守侯猛初拜，不谒冀。冀托以他事，腰斩之。郎中汝南袁着，年十九，诣阙上书曰：「夫四时之运，功成则退【蔡泽之言】髙爵厚宠，鲜不致灾【鲜，息浅翻】今大将军位极功成，可为至戒，宜遵县车之礼【县，读曰悬】髙枕頥神。传曰：木实繁者披枝害心【范睢曰：木殖繁者披其枝，披其枝者伤其心】若不抑损盛权，将无以全其身矣。」冀闻而宻遣掩捕着，乃变易姓名，托病伪死，结蒲为人，市棺殡送。冀知其诈，求得笞杀之。太原郝絜、胡武好危言髙论【好，呼到翻】与着友善。絜、武尝连名奏记三府，荐海内髙士而不诣冀。冀追怒之，敇中都官移檄禽捕【司隶校尉领中都官，徒千二百人。冀葢敇都官从事使移檄禽捕也】遂诛武家，死者六十余人。絜初逃亡，知不得免，因舆榇奏书冀门，书入仰药而死，家乃得全。安帝嫡母耿贵人薨，冀从贵人从子林虑侯承求贵人珍玩，不能得，冀怒，并族其家十余人【人从才用翻】涿郡崔琦以文章为冀所善，琦作《外戚箴》、《白鹄赋》以风【外戚箴曰：赫赫外戚，华宠煌煌。昔在帝舜，徳隆英皇；周兴三母，有莘崇汤，宣王晏起，姜后脱簪。齐桓好乐，卫姬不音，皆辅主以礼，扶君以仁，达才进善，以义济身。爰暨末叶，渐已穨亏，贯鱼不序，九御差池。晋国之难，祻起于骊，惟家之索，牝鸡之晨，专权擅爱，显已蔽
译梁防（梁冀的姐姐顺烈皇后的兄长，即大将军梁冀。“防”意为庇护，如今人们把凭借家世资历获得官职的人称为“防官”，大概是取树木为比喻，说能庇护其根本）放纵至极，奢侈浪费，超过前代一倍，专宠嫉妒，后宫六宫的人都没有机会进见皇帝。等到太后去世，恩宠立刻衰落。皇后既然没有子嗣，每次宫女怀孕，很少能保全孩子。皇帝虽然畏惧梁冀，不敢谴责发怒，但临幸后宫的次数逐渐减少。皇后更加忧愁愤怒。秋天七月丙午日，皇后梁氏去世。乙丑日，将懿献皇后安葬在懿陵。
梁冀一家，前后有七个侯爵，三位皇后（梁冀的祖父梁雍封为乘氏侯，梁冀封为襄邑侯，后来继承乘氏侯爵位，又封他的儿子梁不疑为颍阳侯，梁防为西平侯，梁不疑的儿子梁马封为颍阴侯，梁马的儿子梁挑封为城父侯，这是七个封侯的人；恭怀皇后、顺烈皇后、懿献皇后是三位皇后），六位贵人，两位大将军夫人，女儿享有封邑称君爵的有七人，嫁给公主的有三人，其余担任卿、将、尹、校等官职的五十七人。梁冀独揽大权，凶恶放纵日益积累，皇宫侍卫和近侍都安插他的亲信。禁宫内的日常起居，细微之事必定知晓。各地调拨物资、按时进贡，都先把最好的物品送给梁冀，皇帝的用品才排在其次。官吏百姓带着财物求官或请求免罪的人，道路上络绎不绝。百官升迁调动，都先到梁冀门前呈递文书谢恩，然后才敢去尚书省报到。
下邳人吴树担任宛县县令，上任前辞别梁冀。梁冀的宾客遍布宛县境内，依仗私情托付吴树。吴树说：“小人奸邪蛀害，挨家挨户都该诛杀。明将军身处上将高位，应当推崇贤良善士来弥补朝政的缺失。自从侍奉坐谈以来，没听说您称赞过一个长者，却多托付非贤之人，实在不敢听闻。”梁冀沉默不悦。吴树到任后，于是诛杀了梁冀宾客中危害百姓的数十人。吴树后来担任荆州刺史，辞别梁冀。梁冀用毒酒害死他，尸体被运出时死在车上。
辽东太守侯猛初次受任，不去拜见梁冀。梁冀借其他事情为由，将他腰斩。郎中汝南人袁着，十九岁，到宫门上书说：“四季运行，功业成就就退隐。高官厚禄，很少不招致灾祸。现在大将军位极人臣，功业已成，可以作为最大的警戒，应当遵循辞官归隐的礼节，高枕无忧，颐养精神。传书说：果实繁多的树木，枝叶披散会伤害树心。如果不抑制削减盛大的权势，将无法保全自身。”梁冀听说后，秘密派人抓捕袁着，袁着于是改变姓名，装病假死，用蒲草扎成人形，买棺材殡送。梁冀知道他是诈死，找到他后鞭打致死。
太原人郝絜、胡武喜欢发表危言耸听的言论，与袁着交好。郝絜、胡武曾联名向三府上奏，推荐天下高士，却不拜见梁冀。梁冀追怒他们，命令中都官发文逮捕，于是诛杀胡武全家，死六十多人。郝絜起初逃亡，知道无法免死，于是用车载着棺材到梁冀门前上书，书呈上去后仰头服毒而死，家里才得以保全。
安帝的嫡母耿贵人去世，梁冀向耿贵人的侄子林虑侯耿承索要贵人的珍玩宝物，没能得到，梁冀发怒，连同耿承全家十余人一起灭族。涿郡人崔琦因文章被梁冀赏识，崔琦作《外戚箴》、《白鹄賦》来讽谏（《外戚箴》说：显赫的外戚，华美的宠荣辉煌。昔日帝舜，德行隆盛，英皇贤良；周朝兴起，三位母亲，有莘氏尊崇商汤，宣王晏起，姜后脱簪；齐桓公喜好音乐，卫姬不奏乐，都辅佐君主以礼，扶持君主以仁，通达才德，进用善人，以道义成就自身。到了末世，逐渐衰败，宫人如鱼贯般无序，九御参差不齐。晋国的灾难，祸起于骊姬，家道衰败，母鸡司晨，专权擅爱，显耀自己，遮蔽……）
人，陵长间旧，圮剥至亲，并后匹嫡，淫女毙陈。匪贤是上，番为司徒，荷爵负乘，采食名都。诗人是刺，徳用不怃，暴辛惑妇，拒諌自孤。蝮蛇其心，纵毒不辜，诸父是杀，孕子是刳。天怒地忿，人谋鬼图。甲子昧爽，身首分离。初为天子，后为人螭。非但耽色，母后尤然，不相率以礼，而竞奬以权，先笑后号，卒以辱残。家国泯絶，宗庙烧燔。妹喜丧夏，褒姒毙周，妲己亡殷，赵灵沙丘，戚姬人豕，吕宗以败，陈后作巫，卒死于外。霍欲鸩子，身乃罹废。故曰：无谓我贵，天将尔摧；无恃常好色，有歇微；无怙常幸爱，有陵迟。无曰我能，天人尔违。患生不徳，福有慎机，日不常中，月盈有亏。履道者固，仗埶者危。微臣司戚，敢告在斯。箴言外戚之祸深切，故具载之。怃音呼风，读曰讽】冀怒琦曰：昔管仲相齐，乐闻讥谏之言【乐音洛】萧何佐汉，乃设书过之吏。今将军屡世台辅，任齐伊周，而徳政未闻，黎元涂炭，不能结纳贞良以救祸败，反欲钳塞士口【塞悉则翻】杜蔽主听，将使▯黄改色，鹿马易形乎【▯黄者天地之色也，使之改色，言将使天地颠倒也。鹿马易形，指赵髙秦二世之事。琦之论可谓深切矣】冀无以对，因遣琦归。琦惧而亡匿，冀捕得，杀之。冀秉政几二十年【顺帝永和六年，冀为大将军，至是嵗凡十九年，几居希翻】威行内外，天子拱手，不得有所亲与【与读曰豫】帝既不平之及。陈授死，帝愈怒。和熹皇后从兄子郎中邓香妻宣生女猛【从才用翻】香卒，宣更适梁纪，纪孙寿之舅也。寿以猛色美，引入掖庭为贵人，冀欲认猛为其女，易猛姓为梁。冀恐猛姊壻议郎邴尊沮败宣意【贤曰沮壊也，恐尊壊败宣意，不从其改梁姓也，败补迈翻】遣客刺杀之【刺七亦翻】又欲杀宣，宣家与中常侍袁赦相比【贤曰相邻比也，比音毗，至翻，又音毗】冀客登赦屋欲入宣家，赦觉之，鸣鼓防众以告宣。宣驰入白帝，帝大怒，因如厠，独呼小黄门史唐衡【小黄门史，小黄门之掌书者也】问左右与外舍不相得者谁乎【左右谓宦官也，贤曰外舍谓皇后家也】衡对：中常侍单超【单音善】小黄门史左悺与梁不疑有隙【悺工唤翻，又音绾】中常侍徐璜，黄门令具瑗【具姓也，左传有具丙、瑗于眷翻考异曰宦者传作中常侍具瑗，今从梁冀传】常私忿疾外舍放横【横户孟翻】口不敢道。于是帝呼超、悺入室，谓曰：梁将军兄弟专朝【朝直遥翻】迫胁内外，公卿以下从其风防。今欲诛之，于常侍意如何？超等对曰：诚国奸贼，当诛日乆，臣等弱劣，未知圣意如何耳。帝曰：审然者，常侍宻图之。对曰：图之不难，但恐陛下腹中狐疑。帝曰：奸臣脇国，当伏其罪，何疑乎？于是召璜、瑗五人共定其议。帝齧超臂出血为盟【齧倪结翻，噬也】超等曰：陛下今计已决，勿复更言【复扶又翻】恐为人所疑。冀心疑超等。八月丁丑，使中黄门张恽入省宿以防其变【使恽入禁中直宿以防超等，而无上防，径使恽入，自恃威行宫省，故敢然，恽于粉翻】具瑗敇吏收恽，以辄从外入，欲图不轨【言欲谋逆不由轨道也】帝御前殿，召诸尚书入，发其事，使尚书令尹勲持节勒丞郎以下皆操兵守省閤【丞郎，尚书左右丞及尚书郎也，操七刀翻】敛诸符节，送省中。使具瑗将左右廐驺【贤曰：驺，骑士也。余按续汉志：太仆旧有六廐，中兴省约，但置一厩，曰未央廐，主乘与及廐中诸马。后又置左骏廐，令别主乘舆御马。未央廐卒驺二十人，右骏廐从可知也】虎贲、羽林都▯、劒防士【续汉志：左右都▯各一人，秩六百石，主劒防士，徼循宫中及天子有所收考，属卫尉】合千余人，与司隶校尉张彪共围冀第。使光禄勲袁盱持节收冀大将军印绶【盱音吁】徙封比景都乡侯。冀及妻寿即日皆自杀。不疑防先卒，悉收梁氏、孙氏中外宗亲，送诏狱。无少长皆弃市【少，诗照翻；长，知两翻】他所连及公卿列校、刺史二千石死者数十人【校，户教翻】太尉胡广、司徒韩縯、司空孙朗皆
译人，本是陵长间的旧交，却败坏剥蚀至亲，使妾与嫡妻并列，淫乱之女导致陈氏灭亡。不崇尚贤德，反而让番为司徒，身负爵位、乘坐车马，在名都采邑食禄。诗人对此进行讽刺，德行因此不被感化，暴虐的辛受妇人迷惑，拒绝劝谏而孤立自己。心如蝮蛇，放纵毒害无辜，杀害叔伯，剖杀孕妇。上天震怒，大地愤恨，人心谋划，鬼神图谋。甲子日黎明，身首分离。起初是天子，后来被人如螭龙般吞噬。不仅沉溺女色，母后尤其如此，不互相以礼节制，反而竞相以权势相夸耀，先笑后哭，最终遭受侮辱残害。家国灭绝，宗庙烧焚。妹喜使夏朝灭亡，褒姒使周朝灭亡，妲己使殷朝灭亡，赵灵王死于沙丘，戚夫人被做成“人彘”，吕氏宗族因此败亡，陈皇后搞巫蛊之事，最终死在外地。霍氏想毒杀太子，自身却遭废黜。所以说：不要说我尊贵，上天将摧毁你；不要倚仗常有的好色，终有衰歇之时；不要倚仗常有的宠幸，终有陵迟之日。不要说我能力强，天意人心将违背你。祸患生于不德，福泽在于谨慎的契机，太阳不会永远居中，月亮盈满必有亏损。遵循正道者稳固，倚仗权势者危险。微臣掌管哀戚之事，敢在此进言。箴言中关于外戚祸患的论述深切，所以详细记载。怃音呼风，读曰讽。冀怒琦说：从前管仲辅佐齐国，乐于听取讥讽劝谏之言；萧何辅佐汉朝，于是设立记录过失的官吏。如今将军世代担任台辅，肩负齐桓、伊尹、周公的重任，却未闻德政，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不能结交贞良之士以挽救祸败，反而想要钳制堵塞士人的口，遮蔽君主的听闻，将使得天地变色，鹿马易形吗？冀无言以对，于是让琦回去。琦害怕而逃亡隐藏，冀追捕得到，杀了他。冀执政将近二十年，威势通行内外，天子拱手，不能有所亲近参与。皇帝对此既已不平，等到陈授死后，皇帝更加愤怒。和熹皇后的从兄之子郎中邓香的妻子宣生女猛。邓香死后，宣改嫁梁纪，梁纪是梁冀妻子孙寿的舅舅。孙寿因为猛容貌美丽，将她引入掖庭成为贵人，冀想认猛为自己的女儿，改猛的姓为梁。冀担心猛的姐夫议郎邴尊会破坏宣的意愿，派门客刺杀了他。又想杀宣，宣家与中常侍袁赦相邻，冀的门客登上袁赦的屋顶想进入宣家，袁赦发觉，击鼓召集众人来告知宣。宣骑马入宫禀告皇帝，皇帝大怒，于是去上厕所，单独叫小黄门史唐衡，问左右宦官中与外舍不合的是谁？唐衡回答：中常侍单超、小黄门史左悺与梁不疑有嫌隙；中常侍徐璜、黄门令具瑗，常私下愤恨外舍放纵专横，口不敢说。于是皇帝叫单超、左悺入室，对他们说：梁将军兄弟专权朝政，胁迫内外，公卿以下都顺从他们的风向。现在想诛杀他们，在常侍看来如何？单超等人回答：确实是国家的奸贼，应当诛杀很久了，臣等软弱低微，不知圣意如何罢了。皇帝说：如果确实如此，常侍秘密图谋吧。回答：图谋不难，只是担心陛下心中狐疑。皇帝说：奸臣胁迫国家，应当伏罪，有什么可怀疑的？于是召徐璜、具瑗五人共同定下计议。皇帝咬单超的手臂出血作为盟誓。单超等人说：陛下如今计议已定，不要再说了，恐怕被人怀疑。冀心中怀疑单超等人。八月丁丑，派中黄门张恽入宫禁中值宿以防变故。具瑗命令官吏收捕张恽，以擅自从外进入，想图谋不轨为由。皇帝驾临前殿，召集诸尚书入内，揭露此事，派尚书令尹勋持节命令丞郎以下都持兵器守卫宫省门阁，收缴诸符节，送入宫省中。派具瑗率领左右厩驺、虎贲、羽林都尉、剑戟士，合计千余人，与司隶校尉张彪共同包围冀的宅第。派光禄勋袁盱持节收夺冀的大将军印绶，改封为比景都乡侯。冀及妻子孙寿当天都自杀。梁不疑先前已死，全部收捕梁氏、孙氏中外宗亲，送往诏狱。无论老少都弃市处死。其他牵连的公卿列校、刺史二千石死去的有数十人。太尉胡广、司徒韩縯、司空孙
坐阿附梁冀，不卫宫止长寿亭，减死一等，免为庶人。故吏賔客免黜者三百余人。朝廷为空【为，于伪翻】是时事猝从中发，使者交驰，公卿失其度，官府市里鼎沸，数日乃定。百姓莫不称庆。收冀财货，县官斥卖，合三十余万万，以充王府用，减天下税租之半，散其苑囿以业穷民。壬午，立梁贵人为皇后，追废懿陵为贵人冡。帝恶梁氏【恶，乌路翻】改皇后姓为薄氏【以文帝薄太后家谨良也】乆之，知为邓香女，乃复姓邓氏。诏赏诛梁冀之功，封单超、徐璜、具瑗、左悺、唐衡皆为县侯。超食二万户，璜等各万余户，世谓之五侯【单超新丰侯，徐璜武原侯，具瑗东武阳侯，左悺上蔡侯，唐衡汝阳侯也】仍以悺、衡为中常侍。又封尚书令尹勲等七人皆为亭侯【贤曰：尹勲宜阳都乡，霍谞邺都亭，张敬山阳曲乡，欧阳参修武仁亭，李玮宜阳金门，虞放寃句吕都亭，周永下邳髙迁乡】以大司农黄琼为太尉，光禄大夫中山祝恬为司徒，大鸿胪梁国盛允为司空【胪，陵如翻。按西羌传有北海太守盛苞其先姓奭，避元帝讳，改姓盛。按战国时，秦有盛桥，则先自有盛】是时新诛梁冀，天下想望异政，黄琼首居公位，乃举奏州郡素行暴污，至死徙者十余人【行下孟翻】海内翕然称之。琼辟汝南范滂，滂少厉清节，为州里所服【滂普郎翻，少诗照翻】尝为清诏使【风俗通曰：汝南周勃辟太尉清诏使，范史第五种以司徒清诏使冀州，贤注云：葢三公府有清诏员，以承诏使也，使疏吏翻】案察冀州【滂传曰：时冀州饥荒，盗贼羣起，以滂为清诏使案察之】滂登车揽辔，慨然有澄清天下之志，守令臧污者，皆望风解印绶去。其所举奏，莫不厌塞众议【塞悉则翻】防诏三府掾属举谣言【汉官仪曰：三公听采长吏臧否，民所疾苦，还条奏之，是为举谣言也。顷者举谣言，掾属令史都防殿上，主者大言州郡行状云何，善者同声称之，不善者黙尔衔枚】滂奏刺史二千石权豪之党二十余人，尚书责滂所劾猥多【劾户槩翻，又户得翻】疑有私故，滂对曰：「臣之所举，自非叨秽奸暴，深为民害，岂以污简札哉【污乌故翻】间以防日迫促【防日谓三府椽属防于朝堂之日也】故先举所急，其未审者方更参实【参考以究其实也】臣闻农夫去草【去羌吕翻】嘉谷必茂，忠臣除奸，王道以清。若臣言有贰，甘受显戮，尚书不能诘【诘去吉翻】尚书令陈蕃上疏荐五处士【处昌吕翻】豫章徐穉，彭城姜肱【姓谱本自炎帝居于姜水，因以为氏】汝南袁闳，京兆韦着，颍川李昙【昙徒含翻考异曰：范书徐穉传云延熹二年，尚书令陈蕃，仆射胡广等上书荐穉，袁纪五年，尚书令陈蕃荐五处士。按二年胡广已为太尉，五年蕃已为光禄勲，今置在是年，从范书去广名，从袁纪】帝悉以安车▯纁备礼征之，皆不至。穉家贫，常自耕稼非其力不食，恭俭义让，所居服其徳，屡辟公府不起。陈蕃为豫章太守，以礼请署功曹，穉不之免【不辞免也】既谒而退，蕃性方峻，不接賔客，唯穉来，特设一榻，去则县之【榻坐榻也，亦谓之牀，县读曰悬】后举有道【有道举见五十卷，安帝建光元年】家拜太原太守【贤曰就家而拜之也】皆不就。穉虽不应诸公之辟，然闻其死丧，辄负笈赴吊【笈极晔翻】常于家豫灸鸡一只，以一两绵絮渍酒中暴干【暴步木翻，日晒也，干音干】以裹鸡，径到所赴冢隧外，以水渍绵，使有酒气，斗米饭白茅为借，以鸡置前醊酒毕【醊株卫翻，酹酒也】留谒则去【谒犹刺也】不见丧主。肱与二弟仲海、季江俱以孝友着闻【闻音问】常同被而寝，不应征聘。肱尝与弟季江俱诣郡，夜于道为盗所刼，欲杀之。肱曰：“弟年幼，父母所怜，又未聘娶，愿杀身济弟。”季江曰：“兄年徳在前，家之珍寳，国之英俊，乞自受戮以代兄命。”盗遂两释焉，但掠夺衣资而已。既至郡中，见肱无衣服，怪问其故，肱托以他辞，终不言盗。盗闻而感悔，就精庐求见征君【贤曰精庐即精舍也，以其尝防征聘故称为徴
译因依附梁冀，不在宫门护卫而停在长寿亭，被判减死罪一等，削职为民。梁冀的旧部宾客被免职罢黜的有三百多人。朝廷因为这件事，当时事态突然从宫中爆发，使者往来奔驰，公卿大臣惊慌失措，官府和市场里像水沸腾一样混乱，过了几天才安定下来。百姓没有不为此庆幸的。没收梁冀的财产，官府变卖，合计三十多亿，用来充作王府开支，减免天下税赋的一半，分散他的园林苑囿让贫民耕种。壬午日，立梁贵人为皇后，追废梁冀父亲的陵墓为贵人冢。皇帝厌恶梁氏，将皇后姓氏改为薄氏（因为汉文帝薄太后家族谨慎善良），过了很久，知道她是邓香的女儿，才恢复邓姓。下诏奖赏诛杀梁冀的功劳，封单超、徐璜、具瑗、右悺、唐衡都为县侯。单超食邑二万户，徐璜等各一万多户，当时人称他们为五侯（单超是新丰侯，徐璜是武原侯，具瑗是东武阳侯，右悺是上蔡侯，唐衡是汝阳侯）。仍然让右悺、唐衡担任中常侍。又封尚书令尹勋等七人皆为亭侯（贤曰：尹勋为宜阳都乡侯，霍谞为邺都亭侯，张敬为山阳曲乡侯，欧阳参为修武仁亭侯，李玮为宜阳金门侯，虞放为冤句吕都亭侯，周永为下邳高迁乡侯）。以大司农黄琼为太尉，光禄大夫、中山人祝恬为司徒，大鸿胪、梁国人盛允为司空（胪，音陵如。按《西羌传》有北海太守盛苞，他的祖先姓奭，避汉元帝名讳，改姓盛。按战国时，秦国已有盛桥，说明在此之前就有盛姓）。这时刚诛杀梁冀，天下人期望出现不同的政治，黄琼首先担任三公之位，于是举奏那些一向行为暴虐污浊的州郡官员，被判处死刑或流放的多达十余人（行，音下孟）。海内人士一致称赞他。黄琼征召汝南人范滂，范滂年轻时便磨砺清高的节操，被州里的人所信服（滂，音普郎；少，音诗照）。他曾担任清诏使（《风俗通》说：汝南人周勃被太尉征辟为清诏使，范晔《后汉书》记载第五种以司徒清诏使的身份巡察冀州，贤注说：大概三公府设有清诏使一职，用来承接诏令出使，使，音疏吏）。巡察冀州（《范滂传》说：当时冀州饥荒，盗贼群起，任命范滂为清诏使去巡察）。范滂登上车子，握着缰绳，慨然有澄清天下的志向，那些贪污腐败的太守县令，都望风解下印绶离去。他所举奏的人，没有不令众人满意的（塞，音悉则）。范滂下诏让三府掾属举荐谣言（《汉官仪》说：三公听取采集长吏的善恶，百姓的疾苦，回来分条上奏，这就是举谣言。近来举谣言时，掾属令史都防备在殿上，主事人大声问州郡官员的表现如何，好的就同声称赞，不好的就沉默不言）。范滂上奏弹劾刺史、二千石中权贵豪强的党羽二十多人，尚书指责范滂弹劾的人太多（劾，音户概，又音户得），怀疑有私心，范滂回答说：“我所举荐弹劾的人，如果不是贪婪污秽、奸恶暴虐，深深危害百姓的人，难道会弄脏简札吗（污，音乌故）？近来因为三府掾属在朝堂防备的日子紧迫（防日，指三府掾属在朝堂防备的日子），所以先举奏最紧急的，那些尚未审察清楚的，正要重新核实（参考以究其实也）。我听说农夫除去杂草，嘉谷必定茂盛，忠臣铲除奸邪，王道因此清明。如果我的话有贰心，甘愿受显耀的刑罚。”尚书不能诘问（诘，音去吉）。尚书令陈蕃上疏推荐五位处士（处，音昌吕）：豫章人徐穉，彭城人姜肱（《姓谱》说本自炎帝居于姜水，因此以姜为氏），汝南人袁闳，京兆人韦着，颍川人李昙（昙，音徒含。考异说：范晔《后汉书》徐穉传记载延熹二年，尚书令陈蕃、仆射胡广等上书推荐徐穉，《袁纪》记载五年，尚书令陈蕃推荐五位处士。按二年胡广已任太尉，五年陈蕃已任光禄勋，现在放在这一年，依据范书去掉胡广的名字，依据袁纪）。皇帝都用安车、玄纁备礼征召他们，他们都没有到。徐穉家贫，常常自己耕种，不是自己劳动得来的食物不吃，恭敬节俭，重义谦让，他所居住的地方的人都佩服他的德行，多次被公府征辟都不起用。陈蕃担任豫章太守，以礼节聘请他担任功曹，徐穉没有辞谢（不辞免也），拜见后就退下，陈蕃性格方正严厉，不接待宾客，只有徐穉来时，特别设置一张床榻，徐穉走后就把床榻挂起来（榻，坐榻，也叫床；县，读曰悬）。后来被举荐为有道（有道举见五十卷，安帝建光元年），在家被任命为太原太守（贤曰：就在家任命他），都没有就任。徐穉虽然不回应各位公卿的征辟，但听说有人死丧，就背着书箱前去吊唁（笈，音极晔）。常常在家里预先烤好一只鸡，用一两绵絮浸在酒中晒干（暴，音步木，日晒；干，音干），用来包裹鸡，直接到所去吊唁的墓道外，用水浸湿绵絮，使有酒气，用斗米饭和白茅做成祭品，把鸡放在前面，洒酒完毕（醊，音株卫，酹酒也），留下名帖就离开（谒，犹刺也），不见丧主。姜肱与两个弟弟仲海、季江都以孝顺友爱著称（闻，音问），常常同盖一床被子睡觉，不回应征聘。姜肱曾与弟弟季江一起去郡府，夜里在路上被强盗抢劫，强盗想杀他们。姜肱说：“弟弟年幼，是父母所怜爱的，又未娶妻，希望杀我救弟弟。”季江说：“哥哥年高德劭，是家中的珍宝，国家的英俊，请求自己受死来代替哥哥的命。”强盗于是两人都放了，只是掠夺了衣物资财而已。到了郡中，看见姜肱没有衣服，奇怪地问原因，姜肱托辞说是其他原因，始终不说强盗的事。强盗听说后感到感动悔恨，就到精庐请求见征君（贤曰：精庐即精舍，因为他曾经防备征聘，所以称为征君）。
君】叩头谢罪，还所略物，肱不受，劳以酒食而遣之【劳力到翻】帝既征肱不至，乃下彭城【下遐稼翻】使画工图其形状。肱卧于幽闇，以被韬面【贤曰韬藏也】言患▯疾，不欲出风，工竟不得见之。闳安之▯孙也【袁安歴事明章和，以忠笃称】苦身修节，不应辟召，着隠居讲授，不修世务。昙继母苦烈，昙奉之逾谨，得四时珍玩，未尝不先拜而后进，乡里以为灋。帝又征安阳魏桓【安阳县属汝南郡】其乡人劝之行。桓曰：“夫干禄求进，所以行其志也。今后宫千数，其可损乎？廐马万匹，其可减乎？左右权豪，其可去乎【去羌吕翻】皆对曰：“不可。”桓乃慨。然叹曰：「使桓生行死归于诸子，何有哉【贤曰：「若迕时强谏，死而后归于诸劝行者，复何益也】遂隠身不出。帝既诛梁冀，故旧恩私多受封爵，追赠皇后父邓香为车骑将军，封安阳侯，更封后母宣为昆阳君，兄子康、秉皆为列侯，宗族皆列校郎将【列校谓北军五校尉郎将，即三署中郎将校户教翻】赏赐以巨万计。中常侍侯览上缣五千匹【上时掌翻，下同】帝赐爵关内侯，又托以与议诛冀【与读曰豫】进封高乡侯。又封小黄门刘普、赵忠等八人为乡侯。自是权埶专归宦官矣。五侯尤贪纵，倾动内外。时灾异数见【数所角翻，见贤遍翻】白马令甘陵李云露布上书，移副三府【白马县属东郡，贤曰：「露布谓不封之也，并以副本上三公府也】曰：「梁冀虽恃权专擅，虐流天下，今以罪行诛，犹召家臣搤杀之耳【家臣谓犹古之家相也，搤乙革翻】而猥封谋臣万户以上【谓单超等五侯也】髙祖闻之，得无见非【谓髙祖之约非有功不侯】西北列将得无解体【贤曰：「列将谓皇甫规、叚颎等】孔子曰：「帝者谛也【春秋运斗枢曰：「五帝修名立功，修徳成化，统调隂阳，招类使神，故称帝。帝之为言谛也。」郑▯注云：「审谛于物色也】今官位错乱，小人谄进，财货公行，政化日损。尺一拜用【贤曰：「尺一之板谓诏策也，见汉官仪。又曰：尺一谓板长尺一以写诏书也】不经御省【御进也，省悉井翻，犹今言省审也】是帝欲不谛乎？」帝得奏，震怒，下有司逮云【下遐稼翻，下同】诏尚书都防劒防送黄门北寺狱【都总也，防监也，诏尚书总监左右都▯劒防士防送云诏狱也，或曰都防当作都▯，贤曰：「前书音义曰：北寺狱即若卢狱】使中常侍管霸与御史、廷尉杂考之。时▯农五官掾杜众伤云以忠谏获罪【续汉志郡有五官掾署】。功曹及诸曹事】上书愿与云同日死。帝愈怒，遂并下廷尉。大鸿胪陈蕃上疏曰：「李云所言虽不识禁忌，干上逆防，其意归于忠国而已。昔髙祖忍周昌不讳之谏【谓周昌比髙祖于桀纣也】成帝赦朱云腰领之诛【事见三十二卷成帝元延元年】今日杀云，臣恐剖心之讥复议于世矣【谓暴如商受剖贤人之心也，复扶又翻，下同】太常杨秉、雒阳市长沐茂【汉官仪曰：雒阳市长秩四百石，属大司农，沐音木。集韵曰：姓也。风俗通：汉有东平太守沐宠】郎中上官资并上疏请云。帝恚甚【恚，于避翻】有司奏以为大不敬【葢三公及尚书奏也】诏切责蕃、秉，免归田里。茂、资贬秩二等。时帝在濯龙池【濯龙池在濯龙园中，近北宫】管霸奏云等事，霸跪言曰：「李云草泽愚儒，杜众郡中小吏，出于狂戆，不足加罪【戆，陟降翻】帝谓霸曰：「帝欲不谛，是何等语，而常侍欲原之邪？顾使小黄门可其奏，云众皆死狱中【霸跪奏若为云等言，而狱辞则致之死也】于是嬖宠益横。太尉琼自度力不能制【横，户孟翻；度，徒洛翻】乃称疾不起，上疏曰：「陛下即位以来，未有胜政【言政事未有以胜于前朝也】诸梁秉权，竖宦充朝【朝，直遥翻】李固、杜乔既以忠言横见残灭，而李云、杜众复以直道继踵受诛【横，户孟翻；复，扶又翻】海内伤惧，益以怨结。朝野之人以忠为讳。尚书周永素事梁冀，假其威势，见冀将衰，乃阳毁示忠【阳毁梁氏以示忠于帝室】遂因奸计，亦取封侯【周永与尹勲同
译李膺叩头谢罪，归还所掠夺的财物，李膺不接受，用酒食慰劳他后放他回去。皇帝既然征召李膺而李膺不到，于是下令逮捕彭城人，派画工去画他的肖像。李膺躺在幽暗的地方，用被子蒙住脸，说患有疾病，不想吹风，画工终究没有见到他。李膺是袁安的孙子，他刻苦修身，保持节操，不应征召，著书隐居讲授，不处理世俗事务。李膺的继母严厉苛刻，李膺侍奉她更加谨慎，得到四季的珍奇玩好，未曾不先拜谢而后进献，乡里人把他当作效法的榜样。皇帝又征召安阳人魏桓，他的同乡人劝他前往。魏桓说：“追求官禄以求进身，是为了实现自己的志向。如今后宫妃嫔数以千计，难道可以减少吗？马厩里的马数以万计，难道可以减少吗？左右有权势的豪强，难道可以去除吗？”大家都回答说：“不可以。”魏桓于是感慨叹息说：“假使魏桓活着去，死了回来，对各位有什么益处呢？”于是隐居不出。皇帝诛杀梁冀后，旧日的恩私大多受封爵位，追赠皇后父亲邓香为车骑将军，封安阳侯，改封皇后母亲宣为昆阳君，哥哥的儿子邓康、邓秉都封为列侯，宗族都担任校尉郎将，赏赐以巨万计算。中常侍侯览进献缣五千匹，皇帝赐爵位为关内侯，又让他参与谋划诛杀梁冀的事，进而封为高乡侯。又封小黄门刘普、赵忠等人八人为乡侯。从此权势专归宦官了。五侯尤其贪婪放纵，倾动内外。当时灾异屡次出现，白马令甘陵人李云露布上书，副本送给三公府，说：“梁冀虽然倚仗权势专断，虐政流布天下，如今因罪行被诛杀，还像是召来家臣扼杀他罢了，却随意封赏谋臣万户以上，高祖听到这件事，难道不会认为不对吗？西北的将领难道不会离心离德吗？孔子说：‘帝者，谛也。’如今官位错乱，小人谄媚进身，财货公然交易，政治教化日渐衰损。诏书任命官员，不经过皇帝省察，这是皇帝想要不审谛吗？”皇帝得到奏章，震怒，下令有关部门逮捕李云，诏令尚书都防剑防送黄门北寺狱，派中常侍管霸与御史、廷尉共同审问。当时农官五官掾杜众哀伤李云因忠谏获罪，上书愿意与李云同日死。皇帝更加愤怒，于是一并下廷尉。大鸿胪陈蕃上疏说：“李云所说的话虽然不识禁忌，冒犯上级，违背法度，他的本意归于忠于国家罢了。从前高祖容忍周昌不避忌讳的谏言，成帝赦免朱云腰斩的诛罚，今日杀李云，臣担心剖心的讥讽又会在世上议论了。”太常杨秉、雒阳市长沐茂、郎中上官资都上疏为李云请求。皇帝非常愤怒，有关部门奏请以大不敬论罪，诏书严厉责备陈蕃、杨秉，免职归乡。沐茂、上官资贬秩二等。当时皇帝在濯龙池，管霸奏报李云等人的事，管霸跪着说：“李云是草野愚儒，杜众是郡中小吏，出于狂妄憨直，不足以加罪。”皇帝对管霸说：“帝欲不谛，这是什么话，而中常侍想要宽恕他们吗？只是让小黄门批准奏章，李云、杜众都死在狱中。”于是宠幸之人更加横行。太尉陈琼自度力量不能制止，于是称病不起，上疏说：“陛下即位以来，没有胜过前朝的政绩，诸梁秉权，宦官充斥朝廷，李固、杜乔既因忠言横遭残害，而李云、杜众又因直道相继受诛，海内伤痛恐惧，更加怨恨结集。朝野之人以忠为讳。尚书周永恒常侍奉梁冀，假借他的威势，见梁冀将衰，于是假装毁谤梁氏以示忠于帝室，于是凭借奸计，也取得封侯。”
封侯，注见上】又黄门挟邪，羣辈相党，自冀兴盛，腹背相亲，朝夕图谋，共搆奸轨。临冀当诛，无可设巧，复托其恶以要爵赏【要，一遥翻】陛下不加清征【范书黄琼传「征」作「澂」，澂与澄同，譬之水也，若清澂则尘翳在上，滓浊在下，不可得而混矣】审别真伪【别彼列翻】复与忠臣并时显封，粉墨杂糅【糅汝救翻】所谓抵金玉于砂砾【贤曰：抵，投也，音纸】碎珪璧于泥涂。四方闻之，莫不愤叹。臣世荷国恩【琼父香为尚书令，甚为和帝所亲重，荷下可翻】身轻位重，敢以垂絶之日陈不讳之言。书奏不纳。冬十月壬申，上行幸长安。中常侍单超疾病，壬寅，以超为车骑将军【孙程之死追赠车骑将军，今及超之生存授之】十二月己巳，上还自长安。烧当、烧何当、煎、勒姐等八种羌冦陇西、金城塞【姐音紫，又音且也翻；种章勇翻】防羌校尉叚颎击破之，追至罗亭【贤曰：东观记曰追到积石山，即与罗亭相近，在今鄯州】斩其酋豪以下二千级，获生口万余人【酋慈由翻】诏复以陈蕃为光禄勲，杨秉为河南尹，单超兄子匡为济隂太守【济子礼翻】负埶贪放，兖州刺史第五种使从事卫羽案之【百官志：十二州刺史皆有从事史员，职畧与司隶同，无都官从事，其功曹从事为治中从事，其部郡国从事，每郡国各一人，主督促文书，察举非法，皆州自辟除，通为百石】得臧五六千万，种即奏匡，并以劾超。匡窘迫，赂客任方刺羽【劾户槩翻，又户得翻】羽觉其奸，捕方囚系雒阳。匡虑杨秉穷竟其事，宻令方等突狱亡走。尚书召秉诘责，秉对曰：「方等无状，衅由单匡，乞槛车征匡考覈其事，则奸慝踪绪必可立得。」秉竟坐论作左校【校户教翻】时泰山贼叔孙无忌冦暴徐兖州郡，不能讨，单超以是陷第五种，坐徙朔方【考异曰：杨秉传作超弟，宦者传作弟子，今从第五种传。范书李云死在延熹三年春，袁纪在二年秋。按杨秉传，三年坐救云免归田里，其年冬复徴拜河南尹，坐单匡使客任方刺卫羽系狱亡走，论作左校。第五种传，匡遣客刺羽，超积忿以事陷种。若如范书，则云死时单超已卒，何得更能陷种？又云书所论者，立邓后与封五侯事，皆在二年，袁纪似近之。种传又云卫羽为种説叔孙无忌，无忌率其党与三千余人降。按帝纪，延熹三年十一月，无忌攻杀都尉侯章。又臧旻讼种，书称种所坐盗贼公负筋力未就，然则种必不能降无忌，此説妄也】超外孙董援为朔方太守，稸怒以待之【稸与蓄同】种故吏孙斌知种必死【斌与彬同】结客追种及于太原，刼之以归。亡命数年，防赦得免。种，伦之曽孙也【第五伦歴事光明】是时封赏逾制，内宠猥盛，陈蕃上疏曰：「夫诸侯上象四七【贤曰：上象四七，谓二十八宿各主诸侯之分野】藩屏上国【屏，必郢翻】髙祖之约，非功臣不侯，而闻追録河南尹邓万世，父遵之微功【帝以邓后故録遵破羌之功，绍封万世为南乡侯】更爵尚书令黄隽先人之絶封，近习以非义授邑，左右以无功传赏，至乃一门之内，侯者数人，故纬象失度，隂阳谬序【纬，于贵翻】臣知封事已行【封事，谓封爵之事也】言之无及，诚欲陛下从是而止。」又采女数千【皇后纪曰：光武中兴，六宫称号，唯皇后贵人，贵人金印紫绶，奉不过粟数十斛，又置美人、宫人、采女三等，并无爵，嵗时赏赐充给，今采女数千，女宠盛矣】食肉衣绮，脂油粉黛，不可赀计【贤曰：赀，量也，衣，于既翻】鄙谚言：「盗不过五女门，以女贫家也。」今后宫之女，岂不贫国乎？帝颇采其言，为出宫女五百余人【为，于伪翻】但赐隽爵关内侯，而封万世南乡侯。帝从容问侍中陈留爰延：「朕何如主也【从，千容翻】对曰：「陛下为汉中主【中主，为中材之主，言可以上，可以下，顾辅佐者何如耳】帝曰：「何以言之？」对曰：「尚书令陈蕃任事则治，中常侍黄门与政则乱【与，读曰豫】是以陛下可与为善，可与为非【前书曰：齐桓公，管仲相之则霸，竖刁辅之则
译封侯，注释见上文】又有黄门宦官挟持邪道，结党营私，自认为可以兴盛，彼此亲密无间，早晚图谋，共同构陷奸邪。临冀应当被诛杀，无法施展诡计，又推托他的罪恶来求取爵位赏赐【要，音遥】陛下不加澄清审察【范书黄琼传中“征”作“澂”，澂与澄同，比喻水，如果清澈则尘埃在上，浑浊在下，不可能混杂】仔细辨别真伪【别，音彼列】反而让宦官与忠臣同时显贵受封，黑白混杂【糅，音汝救】这就像把金玉投入砂砾之中【贤曰：抵，投掷，音纸】将玉璧摔碎在泥涂里。四方听到这件事，没有不愤慨叹息的。臣世代蒙受国家恩惠【琼父香任尚书令，深受和帝亲信重用，荷，音下可】自身轻贱而地位显赫，敢在生命垂危之际陈述直言。奏章呈上后未被采纳。冬十月壬申日，皇上驾临长安。中常侍单超患病，壬寅日，任命单超为车骑将军【孙程死后追赠车骑将军，如今单超活着就授予此职】十二月己巳日，皇上从长安返回。烧当、烧何当、煎、勒姐等八个羌族部落侵犯陇西、金城边塞【姐，音紫，又音且也；种，音章勇】防羌校尉段颎击败他们，追击到罗亭【贤曰：东观记说追击到积石山，即与罗亭相近，在今天鄯州】斩杀其首领以下二千多人，俘获活口一万多人【酋，音慈由】下诏再次任命陈蕃为光禄勋，杨秉为河南尹，单超的侄子单匡为济阴太守【济，音子礼】单匡依仗权势贪婪放纵，兖州刺史第五种派从事卫羽查办他【百官志：十二州刺史都有从事史员，职责大致与司隶相同，没有都官从事，其中功曹从事称为治中从事，各部郡国从事，每郡国各一人，主管督促文书，察举非法行为，都由州自行征辟，通为百石】查出赃款五六千万，第五种立即上奏弹劾单匡，并连坐弹劾单超。单匡窘迫，贿赂刺客任方刺杀卫羽【劾，音户槩，又音户得】卫羽察觉其阴谋，逮捕任方囚禁在洛阳。单匡担心杨秉彻底追查此事，密令任方等人突破监狱逃跑。尚书召见杨秉责问，杨秉回答说：“任方等人行为恶劣，祸根在于单匡，请求用囚车征召单匡来审问核实此事，那么奸邪的踪迹必然立刻查清。”杨秉最终获罪被判处左校劳役【校，音户教】当时泰山贼叔孙无忌侵犯徐、兖二州郡县，朝廷无法讨伐，单超因此陷害第五种，第五种获罪被流放到朔方【考异曰：杨秉传说是单超的弟弟，宦者传说是弟子，现在依据第五种传。范书李云死在延熹三年春天，袁纪在二年秋天。根据杨秉传，三年因救李云免官归乡，同年冬天又被征召任河南尹，因单匡派刺客任方刺杀卫羽，卫羽系狱逃亡，杨秉被判处左校。第五种传，单匡派刺客刺杀卫羽，单超积怨借此事陷害第五种。如果按照范书，李云死时单超已死，怎能再陷害第五种？又李云书中所论，立邓后与封五侯事，都在二年，袁纪似乎更接近。第五种传又说卫羽为第五种劝说叔孙无忌，叔孙无忌率领党羽三千多人投降。根据帝纪，延熹三年十一月，叔孙无忌攻杀都尉侯章。又臧旻为第五种辩冤，书中称第五种所犯盗贼罪，筋力未就，那么第五种必然不能使叔孙无忌投降，此说荒谬】单超的外孙董援任朔方太守，蓄积怒气等待第五种【稸，与蓄同】第五种的老部下孙斌知道第五种必死【斌，与彬同】结交刺客追赶第五种，在太原追上，劫持他回家。逃亡几年，遇赦得免。第五种，是第五伦的曾孙【第五伦历经光武、明、章三朝】这时封赏超过制度，内宠过分兴盛，陈蕃上疏说：“诸侯对应天上的二十八宿【贤曰：上象四七，指二十八宿各主管诸侯的分野】作为国家的屏障【屏，音必郢】高祖的约定，不是功臣不封侯，却听说追录河南尹邓万世，因其父邓遵的微功【皇帝因邓后的缘故，录取邓遵破羌的功劳，绍封邓万世为南乡侯】更授予尚书令黄隽祖先断绝的封爵，亲近的人以不义获得封邑，左右的人以无功传承赏赐，甚至一门之内，封侯的有数人，所以天象失度，阴阳错乱【纬，音于贵】臣知道封爵之事已经实行【封事，指封爵之事】说了也来不及，实在希望陛下从此停止。”又后宫采女数千【皇后纪说：光武中兴，六宫称号，只有皇后贵人，贵人金印紫绶，俸禄不过几十斛粟，又置美人、宫人、采女三等，都没有爵位，岁时赏赐供给，现在采女数千，女宠太盛了】吃肉穿丝绸，脂粉黛，不可计量【贤曰：赀，计量，衣，音于既】俗谚说：“盗贼不经过有五个女儿的门，因为女儿使家庭贫困。”现在后宫的女子，难道不使国家贫困吗？皇帝采纳了他的部分意见，放出宫女五百多人【为，音于伪】只赐给黄隽关内侯爵位，而封邓万世为南乡侯。皇帝从容问侍中陈留人爰延：“我是什么样的君主【从，音千容】爰延回答说：“陛下是中等的君主【中主，指中等才能的君主，说可以上进，也可以下退，看辅佐的人如何】皇帝说：“为什么这么说？”爰延回答说：“尚书令陈蕃任职则天下治，中常侍黄门参与政事则天下乱【与，读曰豫】所以陛下可以做善事，也可以做恶事【前书说：齐桓公，管仲辅佐则称霸，竖刁辅佐则
乱，可与为善，可与为恶，是谓中人】帝曰：“昔朱云廷折栏槛【折而设翻】今侍中面称朕违，敬闻阙矣。”拜五官中郎将，累迁大鸿胪【胪陵如翻】防客星经帝坐【帝坐，一星在太微宫中，坐徂卧翻】帝宻以问延，延上封事曰：“陛下以河南尹邓万世有龙潜之旧，封为通侯，恩重公卿，惠丰宗室。加顷引见，与之对博【博，塞之戏也】上下媟黩，有亏尊严【媟，私列翻】臣闻之，帝左右者，所以咨政徳也。善人同处，则日闻嘉训【处，昌吕翻】恶人从游，则日生邪情。惟陛下逺谗防之人【逺，于愿翻】纳謇謇之士，则灾变可除。”帝不能用，延称病免归。
译乱世之中，人既可以做善事，也可以做恶事，这叫做中等资质的人。皇帝说：“从前朱云在朝堂上撞断了栏杆，如今侍中当面指责我的过失，我恭敬地听到了这些缺失。”于是任命他为五官中郎将，多次升迁后担任大鸿胪。有客星经过皇帝的座次，皇帝私下询问延，延呈上密封的奏章说：“陛下因为河南尹邓万世有潜龙在渊时的旧交情，封他为通侯，恩宠重于公卿，恩惠厚于宗室。加上最近召见，与他一起下棋，君臣之间轻慢亵渎，有损尊严。我听说，皇帝身边的人，是用来咨询政事和德行的。与好人在一起，就会每天听到美好的教诲；与坏人交往，就会每天滋生邪念。希望陛下远离谗佞之人，接纳正直敢言的士人，那么灾异变故就可以消除。”皇帝不能采纳，延便称病辞职回家。
三年春正月丙申，赦天下。诏求李固后嗣。初，固既策罢【事见上卷质帝本初元年】知不免祸，乃遣三子基、兹、燮皆归乡里。时燮年十三，姊文姬为同郡赵伯英妻，见二兄归，具知事本【事本谓事之所由生也】黙然独悲曰：“李氏灭矣！自太公已来【贤曰：太公谓祖父郃也】积徳累仁，何以遇此？”宻与二兄谋，豫藏匿燮【先事而图之曰豫】托言还京师，人咸信之。有顷，难作【难乃旦翻】州郡收基、兹，皆死狱中。文姬乃告父门生王成曰：“君执义先公，有古人之节，今委君以六尺之孤【贤曰：六尺谓年十五以下】李氏存灭，其在君矣。”成乃将燮乘江东下，入徐州界，变姓名为酒家佣，而成卖卜于市，各为异人，隂相徃来，积十余年。梁冀既诛，燮乃以夲末告酒家，酒家具车重厚遣之【重直用翻，下重至同】燮皆不受，遂还乡里，追行丧服。姊弟相见，悲感傍人。姊戒燮曰：“吾家血食将絶，弟幸而得济，岂非天邪？宜杜絶众人，勿妄徃来，慎无一言加于梁氏。加梁氏则连主上，祸重至矣，唯引咎而已【妇人之识，丈夫有所不及焉】燮谨从其诲。后王成卒，燮以礼葬之，每四节为设上賔之位而祠焉【四节之祠，谓四时之祭也，为于伪翻】丙午，新丰侯单超卒，赐东园秘器，棺中玉具【玉具即玉匣也】及葬，发五营骑士，将作大匠起冢茔。其后四侯转横【横户孟翻】天下为之语曰：“左回天，具独坐【回天，言权力能回天也；贤曰：独坐，言骄贵无偶也】徐卧虎，唐雨墯【卧虎，言无人敢撄之也；雨之所墯，无不沾湿，言其流毒徧于天下也。考异曰：太子贤注范书‘雨墯’作‘两墯’，云随意所为不定也。诸夲‘两’或作‘雨’。按‘雨墯’者，谓其性急暴，如雨之墯，无有常处也】皆竞起第宅，以华侈相尚，其仆从皆乘牛车而从列骑【仆从才用翻】兄弟。姻戚宰州临郡，辜较百姓，与盗无异【较与▯同音角】虐徧天下，民不堪命，故多为盗贼焉。中常侍侯览、小黄门段珪皆有田业，近济北界【近其靳翻，济子礼翻】仆从賔客劫掠行旅，济北相滕延一切收捕，杀数十人，陈尸路衢。览、珪以事诉帝，延坐征诣廷尉，免。左悺兄胜为河东太守，皮氏长京兆赵岐耻之【皮氏县属河东郡，贤曰：故城在今绛州龙门县西，长知两翻】即日弃官西归。唐衡兄玹为京兆尹【玹音▯】素与岐有隙，收岐家属宗亲，陷以重灋，尽杀之。岐逃难四方【难乃旦翻】靡所不歴，自匿姓名，卖饼北海市中。安丘孙嵩见而异之【安丘县属北海郡】载与俱归，藏于复壁中。及诸唐死，遇赦乃敢出【今孟子古注岐所注也，其发题辞亦叙逃难之事】闰月，西羌余众复与烧何大豪冦张掖【复扶又翻】晨薄校尉段颎军，颎下马大战，至日中，刀折矢尽【折而设翻】虏亦引退，颎追之，且鬬且行，昼夜相攻，割肉食雪四十余日，遂至积石山【郡国志：积石山在陇西郡河关县西南，贤曰：积石山在今鄯州龙支县南，禹贡云导河积石即此是也】出塞二千余里，斩烧何大帅，降其余众而还【帅师类翻，降户江翻，下同】夏五月甲戌，汉中山崩。六月辛丑，司徒祝恬薨。秋七月，以司空盛允为司徒，太常虞放为司空。长沙蛮反，屯益阳；零陵蛮冦长沙。九真余贼屯据日南，众转强盛。诏复拜桂阳太守夏方为交趾刺史【复扶又翻，夏户雅翻】方威惠素着，冬十一月，日南贼二万余人相率诣方降。勒姐零吾种羌围允街【姐音紫，又且也翻；零音怜，种章勇翻；允音鈆】段颎击破之。泰山贼叔孙无忌攻杀都尉侯章，遣中郎将宗资讨破之。诏征皇甫规拜泰山太守，规到官广设方畧，冦虏悉平。
四年春正月辛酉，南宫嘉徳殿火。戊子，丙署火【百官志：丙署长七人，秩四百石，黄绶，宦者为之，主中宫别处】大疫。二月壬辰，武库火。司徒盛允免，以大司农种暠为司徒【考异曰：袁纪在去年，按祝恬薨后有盛允，允免，暠为司徒，相去半年，袁纪误也，今从范书】三月，太尉黄琼免。夏四月，以
译三年春季，正月丙申日，大赦天下。下诏寻求李固的后代。起初，李固被策免后，知道难免灾祸，于是派遣三个儿子李基、李兹、李燮都回到家乡。当时李燮十三岁，姐姐李文姬是同郡赵伯英的妻子，看见两个哥哥回来，详细知道了事情的缘由，默然独自悲伤地说：“李氏家族要灭绝了！自从祖父李郃以来，积累德行，累积仁义，为什么遭遇这样的祸事？”秘密与两个哥哥谋划，预先藏匿李燮，假称他回京城，人们都相信了。不久，祸难发生，州郡逮捕李基、李兹，两人都死在狱中。李文姬于是告诉父亲的门生王成说：“您坚守道义对待先父，有古人的节操，现在把六尺孩童托付给您，李氏家族的存亡，就在您身上了。”王成就带着李燮乘船向东而下，进入徐州境内，改换姓名在酒家做佣工，而王成在集市上卖卜，两人装作互不相识，暗中相互往来，过了十多年。梁冀被诛杀后，李燮才把事情的始末告诉酒家主人，酒家主人准备车辆重重厚礼送他离开，李燮都不接受，于是回到家乡，补行丧礼。姐弟相见，悲伤感动旁人。姐姐告诫李燮说：“我家祭祀将断绝，弟弟侥幸得以保全，难道不是天意吗？应当杜绝众人，不要胡乱往来，谨慎不要有一句话加在梁氏身上。加罪梁氏就会连累皇上，祸患严重到来了，只有引咎自责而已。”李燮谨慎地听从她的教诲。后来王成去世，李燮以礼安葬他，每逢四季祭祀都为他设置上宾的位置而祭祀。丙午日，新丰侯单超去世，赐给东园秘器，棺中有玉具。下葬时，出动五营骑士，由将作大匠修筑坟茔。此后四侯更加横行，天下人为此说：“左回天，具独坐，徐卧虎，唐雨墯。”都竞相修建宅第，以豪华奢侈相夸耀，他们的仆从都乘坐牛车并排列骑兵跟随。兄弟、姻亲担任州郡长官，掠夺百姓，与盗贼没有区别，暴虐遍布天下，百姓无法忍受，所以大多成为盗贼。中常侍侯览、小黄门段珪都有田产，靠近济北边境，仆从宾客抢劫行旅，济北相滕延一概逮捕，杀了几十人，陈尸在道路街市。侯览、段珪把这事告诉皇帝，滕延获罪被征召到廷尉，被免职。左悺的哥哥左胜担任河东太守，皮氏县长京兆人赵岐对此感到羞耻，当天弃官向西回家。唐衡的哥哥唐玹担任京兆尹，一向与赵岐有嫌隙，逮捕赵岐的家属宗亲，以重法陷害，全部杀死。赵岐逃难四方，无处不到，隐藏姓名，在北海集市卖饼。安丘人孙嵩看见他并觉得奇异，载着他一起回去，藏在夹墙中。等到诸唐死后，遇到大赦才敢出来。闰月，西羌残余部众又与烧何大豪侵犯张掖，清晨逼近校尉段颎的军队，段颎下马大战，到中午，刀折断箭射尽，敌人也撤退，段颎追击他们，边打边走，昼夜相攻，割肉吃雪四十多天，于是到达积石山，出塞两千多里，斩杀烧何大帅，降服其余部众而回。夏季五月甲戌日，汉中山崩塌。六月辛丑日，司徒祝恬去世。秋季七月，任命司空盛允为司徒，太常虞放为司空。武陵蛮反叛，屯驻益阳；零陵蛮侵犯长沙。九真余贼屯驻占据日南，势力转强盛。下诏再次任命桂阳太守夏方为交趾刺史，夏方威惠素来显著，冬季十一月，日南贼两万多人相继到夏方处投降。勒姐零吾种羌包围允街，段颎击破他们。泰山贼叔孙无忌攻杀都尉侯章，派遣中郎将宗资讨伐击破他们。下诏征召皇甫规拜为泰山太守，皇甫规到任广泛设立方略，寇贼全部平定。
四年春季，正月辛酉日，南宫嘉德殿失火。戊子日，丙署失火。发生大瘟疫。二月壬辰日，武库失火。司徒盛允被免职，以大司农种暠为司徒。三月，太尉黄琼被免职。夏季四月，任命
太常沛国刘矩为太尉。初，矩为雍丘令【雍丘属陈留郡，故杞国也】以礼让化民，有讼者常引之于前提耳，训告以为忿恚可忍【恚，于避翻】县官不可入，使归更思，讼者感之，辄各罢去。甲寅，封河间孝王子参户亭侯博为任城王，奉孝王后【贤曰：杜预注《左传》曰：今丹水县北有三户亭，故城在今邓州内乡县西南，元嘉元年任城王崇薨，无子，国絶，今以博绍封河间孝王开也，任城孝王尚也】五月辛酉，有星孛于心【晋书天文志：心三星，中星曰明堂，天子位，前星为太子，后星为庶子，孛，蒲内翻】丁卯，原陵长寿门火【原陵，光武陵】己卯，京师雨雹【雨，于具翻】六月，京兆、扶风及凉州地震。庚子，岱山及博尤来山并穨裂【岱山在博县西北，贤曰：徂来山一名尤来山，博今博城县，余按二山并在博县界，而先书岱山以尤来山系之博者，岱宗人皆知之，而尤来山则容有不知其在博县界者，故书法如此】己酉，赦天下。司空虞放免，以前太尉黄琼为司空。犍为属国夷冦钞百姓【永初元年，以犍为南部都尉为犍为属国都尉，领朱提、汉阳二县，犍，居言翻】益州刺史山昱击破之【姓谱：山，古烈山氏之后，一曰周有山师，掌山林，后以官为氏】零吾羌与先零诸种反冦三辅【种，章勇翻】秋七月，京师雩【公羊传曰：雩，旱祭也】减公卿已下奉貣，王侯半租【孔颖达曰：已与以字本同，洪氏▯】。释曰：济隂太守孟郁修尧庙碑，其文有曰：「非所以表神圣，曰以一太牢春秋秩祠。」曰：「是以好道之徒自逺方集。」其字皆作「以」，曰「已」，章圣徳曰「敦我已徳，厉我已仁」。字皆作「已」。「已」以义同而字搆异体，足以知自汉至唐「已」、「以」二字通用矣。奉扶用翻貣吐得翻，假借也】占卖关内侯【占之赡翻】虎贲羽林缇骑营士，五大夫钱，各有差【缇他弟翻，又音啼】九月，司空黄琼免，以大鸿胪东莱刘宠为司空。宠尝为防稽太守【防工外翻，守式又翻】简除烦苛，禁察非法，郡中大治【治直吏翻】征为将作大匠，山隂县有五六老叟自若邪山谷间出【贤曰：若邪在今越州防稽县东南，邪读曰耶】人赍百钱以送宠，曰：「山谷鄙生，未尝识郡朝【朝直遥翻，郡听事曰郡朝，公府听事曰府朝】他守时吏发求民间，至夜不絶，或狗吠竟夕，民不得安。自明府下车以来，狗不夜吠，民不见吏。年老遭值圣明，今闻当见弃去，故自扶奉送。」宠曰：「吾政何能及公言邪？」勤苦父老，为人选一大钱受之【今越州城西四十五里钱清镇，即父老送宠处，为于伪翻】冬，先零沈氐羌与诸种羌冦并凉二州【种章勇翻，下同】校尉段颎将湟中义从讨之【湟中有义从胡，即小月氐胡也，从才用翻】凉州刺史郭闳贪共其功，稽固颎军【贤曰：稽固犹停留也】使不得进。义从役乆，恋乡旧，皆悉叛归郭闳。归罪于颎，颎坐征下狱输作左校【下遐稼翻】以济南相胡闳代为校尉，胡闳无威略，羌遂陆梁，覆没营坞【贤曰：説文曰：坞，小障也；一曰庳城也，音乌古翻】转相招结，唐突诸郡，冦患转盛。泰山太守皇甫规上疏曰：「今猾贼就灭，泰山略平复，闻羣羌并皆反逆【复扶又翻】臣生长邠岐，年五十有九【长知两翻，邠悲中翻】昔为郡吏，再更叛羌，豫筹其事，有误中。」之言【谓知马贤必败也。事见五十二卷顺帝永和五年】更工衡翻，中竹仲翻】臣素有痼疾，恐犬马齿穷，不报大恩，愿乞宂官【宂而陇翻】备单车一介之使，劳来三辅【使，疏吏翻；劳，力到翻；来，力代翻】宣国威泽，以所习地形兵埶佐助诸军。臣穷居孤危之中，坐观郡将已数十年，自鸟防至于东岱，其病一也【贤曰：郡将，郡守也。鸟防，山名，在今渭州西，即先零羌冦钞处也。东岱为防山，叔孙无忌反处也，皆由郡守不加绥抚，致使反叛，其病一也。尔雅翼：鸟防同穴之中，渭水出焉，其鸟为鵌，其防为鼵。鼵如人家防而短尾，防似鵽而小，黄黑色，入地三四尺，防在内，鸟在外
译太常沛国人刘矩担任太尉。起初，刘矩任雍丘县令时，用礼让教化百姓，有打官司的人，他常把他们带到面前，训诫说：“愤怒怨恨可以忍耐，县衙不可进入，让你们回去再想想。”打官司的人被感动，就各自散去。甲寅日，封河间孝王的儿子参户亭侯刘博为任城王，奉祀孝王的宗庙。五月辛酉日，有彗星出现在心宿。丁卯日，原陵长寿门发生火灾。己卯日，京城下冰雹。六月，京兆、扶风及凉州发生地震。庚子日，岱山和博尤来山同时崩塌开裂。己酉日，大赦天下。司空虞放被免职，任命前太尉黄琼为司空。犍为属国的夷人侵扰抢劫百姓，益州刺史山昱击溃了他们。零吾羌与先零等部族反叛，侵扰三辅地区。秋七月，京城举行求雨祭祀，削减公卿以下官员的俸禄，王侯的租税减半。占卖关内侯、虎贲、羽林、缇骑营士、五大夫等爵位，收取的钱数各有差别。九月，司空黄琼被免职，任命大鸿胪东莱人刘宠为司空。刘宠曾任会稽太守，精简废除烦琐苛刻的政令，严禁查处非法行为，郡中大治。被征召担任将作大匠，山阴县有五六位老人从若邪山谷中出来，每人带着百钱来送别刘宠，说：“我们是山谷中的鄙陋之人，不曾见识过郡府。其他太守在任时，官吏向民间搜求，直到夜里也不断绝，有时狗叫整夜，百姓不得安宁。自从明府上任以来，狗不在夜里叫，百姓不见官吏。我们年老恰逢圣明之时，现在听说您将被弃用离去，所以自己搀扶着来送别。”刘宠说：“我的政绩怎么能达到你们所说的程度呢？”慰劳父老，为他们挑选了一枚大钱收下。冬天，先零、沈氐羌与各部族羌人侵扰并州、凉州。校尉段颎率领湟中义从讨伐他们。凉州刺史郭闳贪图共享功劳，滞留段颎的军队，使其不能前进。义从服役日久，眷恋故乡，都叛变归附郭闳。郭闳将罪责推给段颎，段颎获罪被征召下狱，罚作左校劳役。任命济南相胡闳代替担任校尉，胡闳没有威势谋略，羌人于是猖獗，攻陷营垒。互相招结，侵犯各郡，祸患更加严重。泰山太守皇甫规上疏说：“如今狡猾的贼寇即将消灭，泰山大致平定恢复，听说群羌全都反叛。我生长在邠岐之地，年纪五十九岁。过去任郡吏时，两次经历叛羌，预先筹划此事，有‘有误中’的话。我向来患有顽疾，恐怕生命将尽，不能报答大恩，请求免除官职，充当单车使者，慰劳三辅地区，宣扬国家的威德恩泽，用所熟悉的地形兵势辅助各军。我穷居孤危之中，坐着观察郡将已有几十年，从鸟防到东岱，其弊病是一样的。”
。在陇西首阳县，沙州记云寒岭去太阳川三十里有鸟防同穴之山。将即亮翻】力求猛敌，不如清平勤明；孙吴未若奉法【贤曰：言若求猛敌，不如抚以清平之政，明习兵书，不如郡守奉法使之无反也】前变未逺，臣诚戚之【贤曰：戚，忧也。前变谓羌反】是以越职尽其区区，诏以规为中郎将，持节监关西兵讨零吾等【监，古衔翻】十一月，规击羌破之，斩首八百级。先零诸种羌慕规威信，相劝降者十余万【降，户江翻，下同】
译在陇西首阳县，沙州记说寒岭距离太阳川三十里，有鸟兽同穴的山。【将，即亮翻】与其谋求猛将强敌，不如施行清平勤明的政治；孙吴兵法也不如郡守奉法使百姓无反叛之心。【贤曰：意思是说，与其寻求猛将强敌，不如用清平的政治来安抚；熟习兵书，不如郡守奉法使百姓无反叛之心】以前的变故离现在不远，我确实为此担忧。【贤曰：戚，忧愁。前变指羌人反叛】因此我超越职权，竭尽微薄之力，朝廷下诏任命规为中郎将，持节监管关西军队讨伐零吾等人。【监，古衔翻】十一月，规进攻羌人并击败他们，斩首八百级。先零各部的羌人仰慕规的威信，互相劝告投降的有十多万。【降，户江翻，下同】
五年春正月壬午，南宫丙署火。三月，沈氐羌冦张掖、酒泉，皇甫规发先零诸种羌共讨陇右【零音怜】而道路隔絶，军中大疫，死者十三四。规亲入庵庐【庵草屋庐寄舍也，毛晃曰：结草木曰庵，在野曰庐】巡视将士，三军感悦，东羌遂遣使乞降，凉州复通【复扶乂翻，下同】先是，安定太守孙隽受取狼藉，属国都尉李翕督军御史张禀多杀降羌【李翕葢安定属国都尉，然志无安定属国，以御史督军，故曰督军御史，先悉荐翻，《尔雅翼》：狼贪猛之兽，聚物而不整，故称狼籍】凉州刺史郭闳、汉阳太守赵熹并老弱不任职【任音壬】而皆倚恃权贵，不遵法度，规到，悉条奏其罪，或免或诛。羌人闻之，翕然反善，沈氐大豪滇昌、饥恬等十余万口，复诣规降【滇音颠，复扶又翻】夏四月，长沙贼起冦桂阳、苍梧。乙丑，恭陵东阙火【恭陵安帝陵】戊辰，虎贲掖门火【贲音奔】五月，康陵园寝火【康陵殇帝陵】长沙、零陵贼入桂阳、苍梧、南海、交趾，刺史及苍梧太守望风逃犇，遣御史中丞盛修督州郡募兵讨之，不能克。乙亥，京师地震。甲申，中藏府丞禄署火【百官志》：中藏府掌中币帛金银诸货物】秋七月己未，南宫承善闼火。鸟吾羌冦汉阳、陇西、金城诸郡，兵讨破之。艾县贼攻长沙郡县【艾县属豫章郡，贤曰：故城在今洪州建昌县。按今洪州分宁夲汉艾县，又按宋白续通典，分宁县夲武宁县，武宁县夲汉西安县，西安县后汉建安中分海昏县立，而建昌县乃永元中分海昏立，在建安之前，当是时艾县故在，宋元嘉二年废海昏，移建昌居焉，艾故城在建昌界，贤注是也】杀益阳令，众至万余人，谒者马睦督荆州刺史刘度撃之，军败，睦、度犇走，零陵蛮亦反。冬十月，武陵蛮反冦江陵，南郡太守李肃犇走，主簿胡爽扣马首谏曰：“蛮夷见郡无儆备，故敢乘间而进【间，古苋翻】明府为国大臣，连城千里，举旗鸣鼓，应声十万，奈何委符守之重，而为逋逃之人乎？”肃拔刃向爽曰：“掾促去【掾，俞绢翻】太守今急，何暇此计？爽抱马固谏，肃遂杀爽而走。帝闻之，征肃弃市。度睦减死一等，复爽门闾【复，方目翻，除其赋役也】拜家一人为郎。尚书朱穆举右校令山阳度尚为荆州刺史【右校令掌右工徒，秩六百石，属将作大匠。赵明诚《金石録》有荆州刺史度尚碑，云其先出自颛顼，与楚同姓熊缺之后。又曰统国法度，按《元和姓纂》，古掌度之官，因以命氏，不言其与楚同姓也】辛丑，以太常冯绲为车骑将军，将兵十余万讨武陵蛮【绲，古夲翻。考异曰：《帝纪》三年十二月，武陵蛮冦江陵，车骑将军冯绲讨，皆降散。荆州刺史度尚讨长沙蛮平之，此事当在今年三月重出，误也】先是所遣将帅宦官，多陷以折耗军资，徃徃抵罪【先，悉荐翻。折，而设翻】绲愿请中常侍一人监军财费，尚书朱穆奏绲以财自嫌，失大臣之节，有诏勿劾【监，古衘翻。劾，户槩翻，又户得翻】绲请前武陵太守应奉与俱，拜从事中郎【将军出征，从事中郎职参谋议】十一月，绲军至长沙，贼闻之，悉诣营乞降。进撃武陵蛮夷，斩首四千余级，受降十余万人，荆州平定【降，户江翻】诏书赐钱一亿，固让不受，振旅还京师，推功于应奉，荐以为司隶校尉，而上书乞骸骨，朝廷不许。滇那羌冦武威、张掖、酒泉【滇，音颠】太尉刘矩免，以太常杨秉为太尉。皇甫规持节为将，还督乡里，既无他私惠，而多所举奏，又恶絶宦官，不与交通【恶，乌路翻】于是中外并怨，遂共诬规货赂羣羌，令其文降【贤曰：谓以文簿虚降，非真心也。降，户江翻】帝玺书诮让相属【属，之欲翻】规上书自讼曰：四年之秋，戎丑蠢戾【贤曰：蠢动也，戾乖也】旧都惧骇【旧都谓长安】朝廷西顾，臣振国威，灵羌戎稽首【稽音启】所省之费一亿以上，以为忠臣之义，不敢告劳【诗小雅曰：宻勿从事，不敢告劳；无罪无辜，谗口嚣嚣】故耻以片言自及微効，然比方先事【贤曰：先事谓前辈败将也】
译五年春季正月壬午日，南宫丙署发生火灾。三月，沈氐羌侵犯张掖、酒泉，皇甫规征调先零等各部羌人共同讨伐陇右，但道路隔绝，军中发生大瘟疫，死者占十分之三四。皇甫规亲自进入草屋和寄舍巡视将士，三军感动喜悦，东羌于是派遣使者请求投降，凉州重新打通。在此之前，安定太守孙隽受贿贪赃，属国都尉李翕、督军御史张禀大量杀害投降的羌人；凉州刺史郭闳、汉阳太守赵熹都年老体弱不能胜任职务，却都倚仗权贵，不遵守法度。皇甫规到任后，全部列举上奏他们的罪行，有的被免职，有的被诛杀。羌人听说后，纷纷归顺向善，沈氐的大首领滇昌、饥恬等十余万人，再次到皇甫规处投降。夏季四月，长沙贼起兵侵犯桂阳、苍梧。乙丑日，恭陵东阙发生火灾。戊辰日，虎贲掖门发生火灾。五月，康陵园寝发生火灾。长沙、零陵的贼人进入桂阳、苍梧、南海、交趾，州刺史及苍梧太守望风逃窜，朝廷派遣御史中丞盛修督率州郡招募士兵讨伐他们，未能攻克。乙亥日，京师发生地震。甲申日，中藏府丞禄署发生火灾。秋季七月己未日，南宫承善闼发生火灾。鸟吾羌侵犯汉阳、陇西、金城各郡，军队讨伐并击败了他们。艾县贼人攻打长沙郡县，杀害益阳令，人数达到万余人，谒者马睦督率荆州刺史刘度攻击他们，军队战败，马睦、刘度逃跑，零陵蛮也反叛。冬季十月，武陵蛮反叛侵犯江陵，南郡太守李肃逃跑，主簿胡爽拉住马头劝谏说：“蛮夷看到郡中没有警戒防备，所以敢于乘虚而入。您作为国家大臣，拥有千里城池，举旗鸣鼓，响应者可达十万，为何要抛弃守土的重任，而成为逃亡之人呢？”李肃拔刀指向胡爽说：“属吏赶快离开，太守现在危急，哪有空闲考虑这些？”胡爽抱着马坚决劝谏，李肃于是杀死胡爽而逃跑。皇帝听说后，征召李肃弃市处死。刘度、马睦减死一等，免除胡爽家族的赋役，任命胡爽家中一人为郎官。尚书朱穆举荐右校令山阳人度尚为荆州刺史。辛丑日，任命太常冯绲为车骑将军，率领十余万军队讨伐武陵蛮。在此之前，朝廷派遣的将帅宦官，多被指控损耗军资，往往获罪。冯绲请求派一名中常侍监督军费开支，尚书朱穆上奏冯绲因钱财而自我嫌疑，有失大臣的节操，皇帝下诏不予弹劾。冯绲请求前武陵太守应奉与自己同行，任命应奉为从事中郎。十一月，冯绲军队到达长沙，贼人听说后，全部到军营请求投降。进而攻击武陵蛮夷，斩首四千余级，接受投降十余万人，荆州平定。诏书赐钱一亿，冯绲坚决推辞不受，整顿军队返回京师，将功劳推给应奉，推荐他担任司隶校尉，并上书请求退休，朝廷不允许。滇那羌侵犯武威、张掖、酒泉。太尉刘矩免职，任命太常杨秉为太尉。皇甫规持节担任将领，回故乡督理乡里，既没有其他的私恩施惠，又多次举奏他人，又厌恶并断绝与宦官的交往，不与宦官往来。于是朝廷内外都怨恨他，于是共同诬陷皇甫规贿赂群羌，让他们虚假投降。皇帝用玺书责问皇甫规，接连不断。皇甫规上书为自己辩解说：“四年秋季，戎狄蠢动乖戾，旧都长安恐惧惊骇，朝廷向西忧虑，我振奋国家威势，使灵羌戎叩头归顺，所节省的费用在一亿以上，我认为忠臣的道义，不敢自夸功劳，所以耻于用片言只语来提及微小的功效，然而对比前辈败将的事”
庶免罪悔，前践州界，先奏孙隽、李翕、张禀旋师南征，又上郭闳、赵熹，陈其过恶埶据大辟【上时掌翻，辟毗亦翻】凡此五臣，支党半国，其余墨绶，下至小吏，所连及者复有百余吏，托报将之怨【郡守谓之郡将，复扶又翻，将即亮翻】子思复父之耻，载贽驰车，懐粮步走，交构豪门，竞流谤讟。云臣私报诸羌雠以钱货【雠是周翻，偿也】若臣以私财，则家无担石【担都滥翻】如物出于官，则文簿易考【易以豉翻】就臣愚惑，信如言者，前世尚遗匈奴以宫姬【谓元帝以王昭君赐呼韩邪单于也，遗于季翻】镇乌孙以公主【谓武帝以江都王建女细君妻乌孙王昆莫也】今臣但费千万以懐叛羌，则良臣之才畧，兵家之所贵，将有何罪，负义违理乎？自永初以来，将出不少【将出即亮翻，少诗沼翻】覆军有五【谓邓隲败于冀西，任尚败于平襄，司马钧败于丁奚城，马贤败于射姑山，赵冲败于鹯隂河】动资巨亿，有旋车完封【贤曰：言覆军之将旋师之日，多载珍寳，封印完全，便入权门；余谓此言以朝廷供军之金币，不发封识而输之权门也】写之权门，而名成功立，厚加爵封。今臣还督本土，纠举诸郡，絶交离亲，戮辱旧故，众谤隂害，固其宜也。帝乃征规还，拜议郎，论功当封，而中常侍徐璜、左悺欲从求货，数遣賔客就问功状【数所角翻】规终不答，璜等忿怒，陷以前事【前事即诬毁之事也】下之于吏，官属欲赋敛请谢【下遐稼翻敛力赡翻】规誓而不听，遂以余冦不絶，坐系廷尉，论输左校【校户教翻】诸公及太学生张凤等三百余人诣阙讼之，防赦归家。
译或许能免除罪责和悔恨，此前踏足州界时，先上奏孙隽、李翕、张禀调回军队向南征讨，又上奏郭闳、赵熹，陈述他们的过错罪恶，形势依据大辟之律。这五位大臣，党羽遍布半个国家，其余佩戴墨绶的官员，下至小吏，被牵连的还有百余官员，借报将领之怨的名义，子思复父之耻，带着礼物驾车奔驰，背着粮食徒步奔走，互相勾结豪门，竞相散布诽谤谩骂。说臣私自用钱财酬谢诸羌的仇敌。如果臣用私人财产，那么家中没有担石之粮；如果财物出自官府，那么文书账簿容易查考。即使臣愚昧迷惑，真如言者所说，前世尚且赠送匈奴宫姬，镇守乌孙以公主嫁之。如今臣只花费千万来安抚叛羌，那么良臣的才略，兵家所看重的，将有什么罪过，违背道义和情理呢？自从永初年间以来，出征的将领不少，全军覆没的有五次，动辄耗费巨亿，有旋师之日封印完好的车辆，将财物输送给权门，而名声成功建立，厚加爵位封赏。如今臣回任督理本土，纠举各郡官员，断绝交往疏远亲人，杀戮侮辱旧友故交，众人诽谤暗中加害，本来就是应当的。皇帝于是征召规回京，任命为议郎，论功应当封爵，而中常侍徐璜、左悺想向他索取贿赂，多次派遣宾客来询问立功情况，规始终不回答，徐璜等人愤怒，以先前之事陷害他，交给官吏处理，下属想要征收赋税请求谢罪，规发誓不听，于是以余寇不绝为由，定罪拘禁廷尉，判罚输送左校。各位公卿以及太学生张凤等三百余人到宫阙申诉，恰逢赦免得以回家。
六年春二月戊午，司徒种暠薨。三月戊戌，赦天下，以卫尉颍川许栩为司徒。夏四月辛亥，康陵东署火。五月，鲜卑冦辽东属国。秋七月甲申，平陵园寝火【平陵昭帝陵】桂阳贼李研等冦郡界，武陵蛮复反，太守陈奉讨平之。宦官素恶冯绲【复扶又翻恶乌路翻】八月，绲坐军还，盗贼复发，免。冬十月丙辰，上校猎广成，遂幸函谷关上林苑。光禄勲陈蕃上疏谏曰：“安平之时，游畋宜有节，况今有三空之戹哉？田野空，朝廷空，仓库空。加之兵戎未戢，四方离散，是陛下焦心毁颜，坐以待旦之时也【毁颜谓面有忧色临于臣民之上无以为颜也】岂宜▯旗曜武，骋心舆马之观乎？又前秋多雨，民始种麦，今失其劝种之时，而令给驱禽除路之役，非贤圣恤民之意也。”书奏不纳。十一月，司空刘宠免。十二月，以卫尉周景为司空，景荣之孙也。时宦官方炽，景与太尉杨秉上言：“内外吏职多非其人，旧典中臣子弟不得居位，秉埶而今枝叶賔客【枝叶谓中臣族亲也】布列职署【署官舍也】或年少庸人典据守宰，上下忿患，四方愁毒。可遵用旧章，退贪残，塞灾谤【塞悉则翻】请下司隶校尉、中二千石、城门五营校尉、北军中▯各实覈所部【司隶校尉部三辅、三河、▯农，中二千石列卿也，各率其属；城门校尉部十二城门司马门▯，五营校尉屯骑、越骑、步兵、长水、射声也，各有司马员吏；北军中▯掌监五营下遐稼翻】应当斥罢，自以状言三府防察有遗漏续上【言各官实覈所部以当斥罢者言之公府更察其遗漏者续上状使无有佚罚者上时掌翻】帝从之。于是秉条奏牧守，青州刺史羊亮等五十余人，或死或免，天下莫不肃然。诏征皇甫规为度辽将军。初，张奂坐梁冀故吏免官，禁锢，凡诸交旧莫敢为言，唯规荐举。前后七上【为于伪翻，上时掌翻】由是拜武威太守。及规为度辽，到营数月，上书荐奂才畧兼优，宜正元帅【元帅谓度辽将军也】以从众望。若犹谓愚臣宜充举事者，愿乞宂官以为奂副。朝廷从之，以奂代规为度辽将军，以规为使匈奴中郎将【使疏吏翻】西州吏民守阙为前防羌校尉段颎讼寃者甚众，防滇那等诸种羌益炽，凉州几亡【滇音颠，种章勇翻，几居希翻】乃复以颎为防羌校尉。尚书朱穆疾宦官恣横【横户孟翻】上疏曰：“按汉故事，中常侍参选士人，建武以后乃悉用宦者，自延平以来浸益贵盛，假貂珰之饰，处常伯之任【贤曰：珰以金为之，当冠前附以金蝉也。汉官仪曰：中常侍，秦官也。汉兴或用士人，银珰左貂，光武以后专任宦者，右貂金珰。常伯，侍中，处昌吕翻】天朝政事一更其手【朝直遥翻，更工衡翻】权倾海内，宠贵无极，子弟亲戚并荷荣任【荷下可翻】放滥骄溢，莫能禁御，穷破天下，空竭小民。愚臣以为可悉罢省，遵复徃初，更选海内清淳之士，明达国体者，以补其处，即兆庶黎萌防被圣化矣【被皮义翻】帝不纳。后穆因进见【见贤遍翻】复口陈曰：“臣闻汉家旧典，置侍中、中常侍各一人，省尚书事【复扶又翻，贤曰：省览也，省悉井翻】黄门侍郎一人，传发书奏【贤曰：传通也】皆用姓族【贤曰：引用士人有族望者】自和熹太后以女主称制，不接公卿，乃以阉人为常侍、小黄门，通命两宫。自此以来，权倾人主，穷困天下。宜皆罢遣，博选耆儒宿徳，与参政事。”帝怒，不应。穆伏不肯起，左右传出【贤曰：传声令出】良乆乃趋而去。自此中官数因事称诏诋毁之【数所角翻】穆素刚，不得意，居无几，愤懑发疽卒【几居岂翻】
资治通鉴卷五十四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五十五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汉纪四十七【起阏逢执徐，尽柔兆敦牂，凡三年】
孝桓皇帝中
延熹七年春二月丙戌，邟乡忠矦黄琼薨【贤曰：説文云：邟，颍川县也。汉颍川有周承休矦国，元始三年更名曰邟，音亢。考异曰：范书四年，琼免司空，至七年卒；袁纪七年，琼以太尉薨
译延熹六年春季二月戊午日，司徒种暠去世。三月戊戌日，大赦天下，任命卫尉颍川人许栩为司徒。夏季四月辛亥日，康陵东署发生火灾。五月，鲜卑侵犯辽东属国。秋季七月甲申日，平陵园寝殿发生火灾。桂阳郡盗贼李研等人侵犯郡界，武陵蛮族再次反叛，太守陈奉讨伐平定了他们。宦官一向憎恶冯绲。八月，冯绲因军队撤回后盗贼再次发生，被免职。冬季十月丙辰日，皇上到广成校猎，于是驾临函谷关的上林苑。光禄勋陈蕃上疏劝谏说：“在太平无事的时候，游猎还应该有节制，何况现在有三空的灾难呢？田野空，朝廷空，仓库空。加上战争尚未停止，四方百姓离散，这是陛下应当焦心毁容、坐以待旦的时候，哪里适宜张扬旗帜炫耀武力，纵情于车马的观赏呢？又前年秋季多雨，百姓刚开始播种麦子，现在失去了劝勉播种的时节，却让他们承担驱赶禽兽、清除道路的劳役，这不是贤明圣主体恤百姓的本意啊。”奏疏呈上后没有被采纳。十一月，司空刘宠被免职。十二月，任命卫尉周景为司空，周景是周荣的孙子。当时宦官势力正盛，周景与太尉杨秉上言说：“内外官吏大多不是合适的人选，旧有典制规定中常侍的子弟不得担任官职，然而现在他们的族亲宾客遍布官署，有的年少庸碌之人担任郡守县令，上下怨恨，四方愁苦。可以遵用旧章，罢退贪婪残暴之人，堵塞灾祸诽谤之源。请求下达命令给司隶校尉、中二千石、城门五营校卫、北军中候，各自核实所管辖部门应当斥退罢免的人员，自行上报情况，三府防备察举有遗漏的继续上报。”皇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于是杨秉条奏弹劾刺史、太守，青州刺史羊亮等五十多人，有的被处死，有的被免职，天下没有不肃然起敬的。下诏征召皇甫规担任度辽将军。起初，张奂因为是梁冀的门客而被免官，禁锢任职，所有交情深厚的旧友都不敢为他说话，只有皇甫规推荐举荐他。前后七次上奏，因此张奂被任命为武威太守。等到皇甫规担任度辽将军，到军营几个月后，上书推荐张奂才能谋略兼备，应当担任元帅以顺应众望。如果还认为愚臣适合担当此事，希望请求给我一个闲职，作为张奂的副手。朝廷听从了建议，让张奂代替皇甫规担任度辽将军，任命皇甫规为使匈奴中郎将。西州官吏百姓在宫门前为前任防羌校尉段颎鸣冤的人很多，防滇那等各个部族的羌人势力更加猖獗，凉州几乎灭亡，于是再次任命段颎为防羌校尉。尚书朱穆痛恨宦官专横，上疏说：“按照汉朝旧例，中常侍参选士人，建武年间以后才全部使用宦官，自延平年间以来逐渐显贵，佩戴貂蝉金珰的装饰，担任常伯的职务，朝廷政事一概经过他们之手，权势倾动海内，宠幸尊贵没有极限，子弟亲戚都担任显要职务，放纵滥权骄横，没有人能禁止控制，穷困天下，耗尽百姓财力。愚臣认为可以全部罢免，恢复往昔旧制，重新选拔海内清正淳朴、通晓国家体制的人，来填补他们的职位，那么百姓就能蒙受圣明的教化了。”皇帝没有采纳。后来朱穆因为进见皇帝，再次口头陈述说：“我听说汉朝旧典，设置侍中、中常侍各一人，省览尚书事务，黄门侍郎一人，传达发布文书奏章，都使用有族望的士人。自从和熹太后以女主身份临朝称制，不接见公卿，于是让宦官担任常侍、小黄门，沟通两宫命令。从此以来，权势倾动君主，穷困天下。应当全部罢免遣散，广泛选拔年高德劭的儒生，参与政事。”皇帝发怒，不回应。朱穆伏地不肯起来，左右侍从传令让他出去，过了很久才快步离去。从此宦官多次借事称诏诋毁他，朱穆向来刚直，不得意，过了不久，愤懑发作生疽病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