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二百四十四宋司马光撰

译州县都沿袭传白江的名字。戊辰日，李载义上奏进攻沧州，攻破了外城。李祐攻克德州，城中的将卒三千多人逃奔到镇州。李同防写信给李祐请求投降，李祐连同这封信一起上奏。谏议大夫柏耆接受诏命宣慰行营，喜好夸大声势，用来威逼控制各位将领。各位将领已经厌恶他了。等到李同防向李祐请求投降，李祐派遣大将万洪代替镇守沧州。柏耆怀疑李同防是诈降，亲自率领几百骑兵驰入沧州，借机诛杀万洪，抓获李同防及其家属前往京师。乙亥日到达将陵。有人说王庭凑打算用奇兵劫夺李同防，于是斩杀李同防，传送首级，沧州、景州全部平定。五月庚寅日，加授李载义同平章事。各道军队进攻李同防三年，才刚刚能够攻下他，而柏耆径直进入城中据为己功，各位将领憎恨他，争着上表议论弹劾。辛卯日，贬谪柏耆为循州司户。李祐不久去世。壬寅日，代理魏博副使史唐上奏改名史孝章。六月丙辰日，诏令镇州四面行营各自返回本道休整，只务必保卫边境，不要互相往来。只有王庭凑表示归顺，才传达章表，其余的一律不接受。辛酉日，任命史宪诚兼任侍中、河中节度使，任命李听兼任魏博节度使，划分相、卫、澶三州，任命史孝章为节度使。起初，李祐听说柏耆杀了万洪，大惊，病情于是加重。皇上说：“李祐如果死了，这是柏耆杀了他。”癸酉日，赐柏耆自尽。河东节度使李程上奏得到王庭凑的信，请求献纳景州。又上奏亓志绍自缢身亡。皇上派遣中使赐给史宪诚旌节，癸酉日到达魏州，当时李听从贝州回军到馆陶，拖延没有前进。史宪诚倾尽府库来置办行装。甲戌日，军队作乱杀死史宪诚，拥立牙内都知兵马使灵武人何进滔主持留后事务，李听进军到魏州，何进滔抗拒他，不能进入。秋七月，何进滔出兵攻击李听，李听没有防备，大败溃逃，昼夜兼程赶往浅口，损失过半，辎重兵械全部丢弃。昭义军救援他，李听才勉强得以脱险，回到滑台。河北长期用兵，粮饷运输供应不上，朝廷厌弃苦恼这种情况。八月壬子日，任命何进滔为魏博节度使，又把相、卫、澶三州归还给他。沧州遭受丧乱之后，骸骨遮蔽地面，城市空旷野外荒凉，存活的户口十中没有三四。癸丑日，任命卫尉卿殷侑为齐德沧景节度使。殷侑到任，与士兵同甘共苦，招抚百姓，劝勉他们耕种养蚕，流散的人渐渐恢复生计。先前，本军三万人全靠度支供给，殷侑到任一年，租税自然能够供给一半；二年，请求全部罢免度支的供给赏赐；三年之后，人口繁衍增多，仓库粮米充盈。王庭凑因为邻道稍微流露出请服的意思。

译壬申日，赦免刘从谏及将士的罪过，恢复他们的官职爵位。征召浙西观察使李德裕担任兵部侍郎，裴度推荐他担任宰相。因为吏部侍郎李宗闵有宦官的相助，甲戌日，任命李宗闵为同平章事。皇帝生性节俭朴素，九月辛巳日，命令中尉以下官员不得穿着纱、縠、绫、罗等丝织品。在听政朝会之余，皇帝只以读书史籍来自我娱乐，对音乐、声乐、游猎从不留意。驸马韦处仁曾经戴着夹罗巾，皇帝对他说：“我仰慕你家门第清高朴素，所以选你尚主。像这样的巾服，听任其他贵戚去穿戴，你不必如此。”壬辰日，任命李德裕为义成节度使，因为李宗闵嫉妒他威胁到自己，所以将他外放。冬十月丙辰日，任命李听为太子少师。路隋对皇帝说：“宰相责任重大，不宜兼任金谷琐碎的事务。像杨国忠、元载、皇甫镈那样，都是奸臣所为，不值得效法。”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裴度辞去度支使职务，皇帝准许了。十一月甲午日，皇帝祭祀圆丘，大赦天下，命令四方不得进献奇巧之物，那些纤细华丽的布帛都禁止使用，并焚毁织造它们的机杼。丙申日，西川节度使杜元颖上奏南诏入侵。杜元颖以旧相身份自视高雅，不通晓军事，专门致力于积蓄财富，削减士兵的衣食粮饷。西南戍边的士兵，衣食不足，都进入蛮族境内抢劫盗窃以自给，蛮人反而用衣食资助他们，因此蜀中的虚实动静，蛮人都知道。南诏自嵯巅谋划大举入侵以来，边境州县屡次上报，杜元颖不相信。嵯巅的军队到达边城，毫无防备，蛮人利用蜀兵作为向导，袭击并攻陷了嶲州、戎州。甲辰日，杜元颖派兵在卭州与南诏交战，南诏军队大败蜀军，蛮人于是攻陷卭州。武宁节度使王智兴入朝。朝廷诏令东川、兴元、荆南的军队去救援西川。十二月丁未日初一，又诏令鄂岳、襄邓、陈许等军继进。任命王智兴为忠武节度使。己酉日，任命东川节度使郭钊为西川节度使兼权东川节度事。嵯巅从卭州率军直接抵达成都。庚戌日，攻陷成都外郭。杜元颖率领众人保卫牙城以抵抗，想要逃跑的念头反复多次。壬子日，贬杜元颖为邵州刺史。己未日，任命右领军大将军董重质为神策诸道西川行营节度使，又诏令太原、凤翔的军队赶赴西川。南诏侵犯东川，进入梓州。郭钊兵力寡弱不能作战，写信责备嵯巅。嵯巅回信说：“杜元颖侵扰我们，所以我兴兵报复罢了。”与郭钊修好而退兵。蛮人在成都西郭停留十日，起初安抚蜀人，市场街巷安然不动。将要离开时，便大肆掠夺妇女、工匠数万人以及珍宝货物离去。蜀人恐惧，往往投江自尽，浮尸堵塞江面顺流而下。嵯巅亲自担任军队殿后，到达大度水时，嵯巅对蜀人说：“这是南诏的境内了。听任你们哭别故乡，众人都痛哭流涕，投水而死的人数以千计。从此南诏的工匠技艺与蜀中相当。嵯巅派遣使者上表说：“蛮族近来修好职贡，岂敢侵犯边境？正因为杜元颖不体恤军士的怨苦，杜元颖竟作为向导，祈求我们这次出兵以诛杀虐帅。诛杀不成，无以安慰蜀士之心，希望陛下诛杀他。”丁卯日，再次贬杜元颖为循州司马。诏令董重质及诸道军队都撤回。郭钊到达成都，与南诏订立互不侵犯的盟约。诏令中使携带国信赏赐嵯巅。

译唐文宗开成四年春季正月辛巳日，武昌节度使牛僧孺入京朝见。戊子日，册立皇子李永为鲁王。李宗闵引荐牛僧孺担任宰相，辛卯日，任命牛僧孺为兵部尚书同平章事（即宰相）。于是李宗闵与牛僧孺二人互相勾结，排挤、放逐李德裕的党羽，逐渐将他们驱逐。此前南诏侵犯成都时，朝廷诏令山南西道出兵救援（此事见上卷）。兴元兵力不足（山南西道节度使治所在兴元府），节度使李绛招募士兵一千人前往，还未到达，蛮族已撤退返回。兴元兵额有固定编制，朝廷下诏将新招募的士兵全部解散。二月乙卯日，李绛召集所有新军，晓谕朝廷诏令后遣散他们，并赏赐他们粮食麦子，士兵们都愤愤不平地退下。他们去辞别监军，监军杨叔元一向厌恶李绛不奉承自己，便以赏赐微薄为由，煽动激起众怒，士兵大声喧哗抢夺军库兵器，冲向节度使衙署（节度使居住的地方称为使宅，处理政务的地方称为使牙）。李绛正与僚属宴饮，没有防备，跑上北城，有人劝他系绳缒城而出，李绛说：“我身为元帅，怎能逃跑？”挥手让推官赵存约离开，赵存约说：“我受明公知遇之恩，怎能苟且偷生？”牙将王景延与乱兵力战而死，李绛、赵存约以及观察判官薛齐都被乱兵杀害，乱兵于是屠杀了李绛全家（考异说：《新唐书·李绛传》说：“杨叔元一向嫉妒李绛，派人迎接并劝说军士说：‘将收回募兵的费用而让他们回家为民’，士兵们都愤怒，于是喧哗而入，劫夺军库兵器。李绛正宴饮不设防备，于是握着符节登上城墙。有人说缒城可以免死，李绛不听从，于是遇害。”《实录》说：“李绛召集众卒以诏令晓谕后遣散，用粮食麦子赏赐众人，众人都愤愤不平地退出营门。众中有请求辞别监军的，而监军杨叔元贪财恃宠，一向怨恨李绛不奉承自己，与李绛结怨已久。于是借赏赐微薄来煽动，散卒于是作乱。”现在采用《实录》的说法）。戊午日，杨叔元上奏说李绛收回新军募兵费用导致作乱。庚申日，任命尚书右丞温造为山南西道节度使。（当时，三省官员上疏，共同议论李绛的冤屈，谏议大夫孔敏行详细陈述杨叔元激怒乱兵之事，皇帝才开始醒悟。）三月己亥日初一，任命刑部尚书柳公绰为河东节度使。此前，回鹘入京进贡及进行互市，所经过的地方害怕他们生变，常严密布兵迎送防卫。柳公绰到任后，回鹘派遣梅录李畅以一万匹马进行互市，柳公绰只派遣牙将单人骑马在边境迎接慰劳。李畅到达后，柳公绰大开衙门，接受他的礼节拜见，李畅感动哭泣，告诫他的部下在路上不敢驰骋打猎，没有侵扰百姓。陉岭以北的沙陀人一向骁勇（沙陀驻守神武川，在陉岭以北），被九姓六州胡人畏惧佩服。柳公绰上奏任命其酋长朱邪执宜为阴山都督、代北行营招抚使，让他居住在云州、朔州边塞之下，抵御北方边境。执宜与各位酋长入京拜见，柳公绰与他们宴饮，执宜神态严肃整齐，进退合乎礼节。柳公绰对僚属说：“执宜外表严肃而内心宽厚，言语缓慢而道理恰当，是福禄之人啊。”执宜的母亲和妻子入宫拜见，柳公绰让夫人给她们饮酒，馈赠礼物。执宜感恩，为他尽力。边塞下原有十一座废弃的府城（旧书作废弃的栅寨，应当从旧书，大概考证《唐志》，云朔边塞下没有十一座府城），执宜修缮它们，让他的部落三千人分守。从此杂虏不敢侵犯边塞（杂虏指退浑、回鹘、鞑靼、奚、室韦等族）。温造行至褒城（褒城，汉代褒中县，唐代属兴元府，《九域志》说褒城在府西北四十五里），遇到兴元都将卫志忠征讨蛮族归来，温造秘密与他谋划诛杀乱党，用他的八百士兵作为衙队，五百士兵作为前军，进入府城分守各门。己卯日，温造开始办公，在衙门宴请将士，温造说：“我想询问新军去留的意向，应当让他们都来到前面。”慰劳询问后，命令坐下行酒，卫志忠秘密用衙兵包围他们。包围后合唱喊杀声，众人应声而进杀之，新军八百余人全部被杀。杨叔元起身抱住温造的靴子求生，温造命令将他囚禁，那些亲手杀害李绛的人被斩首，其余一百多人全部斩首，尸体投入汉水，用一百颗首级祭祀李绛，三十颗首级祭祀死难者，将事情详细上报。己丑日，将杨叔元流放到康州（康州，汉代端溪县地，武德四年设置南康州，贞观十二年去掉“南”字，距离京城五千七百五十里）。癸卯日，加封淮南节度使段文昌同平章事，担任荆南节度使。奚族侵犯幽州，夏季四月丁未日，卢龙节度使李载义击败他们。辛酉日，擒获其王茹羯献俘。裴度因年高多病，恳切辞去机要政务。六月丁未日，任命裴度为司徒平章军国重事（平章军国重事者，参与商议军国大事，不再烦劳以琐碎事务，与同平章事之官不同。考异说：宝历二年，裴度入朝为相时还担任司空，此后未曾迁官，至此《实录》直言司徒裴度，按制辞说迁秩上公式是殊宠，又说宜其首赞机衡，敷布教典，大概此时才迁任司徒，《实录》先说司徒裴度是错误的）。等待疾病减轻，每三五天入中书省一次（疾病减轻，

译犹言病势减轻】皇帝忧虑宦官势力强大，宪宗、敬宗被弑逆的党羽仍有在身边的，中尉王守澄尤其专横，招揽权柄、收受贿赂，皇帝不能制约，曾秘密与翰林学士宋申锡谈论此事，宋申锡请求逐渐消除他们的威逼【想以逐渐去除那些威逼皇上的权势，逼音逼】皇帝认为宋申锡深沉厚重、忠诚谨慎，可以托付大事，提拔他为尚书右丞。七月癸未日，任命宋申锡同平章事【怀疑就不任用，任用了就不怀疑，文宗辜负了宋申锡，为宋申锡被贬逐埋下伏笔】起初，裴度征讨淮西【指元和年间讨伐吴元济时】上奏任命李宗闵为观察判官，由此逐渐获得进用。到了这时，李宗闵怨恨裴度推荐李德裕，借称生病推辞。九月壬午日，任命裴度兼任侍中，充任山南东道节度使。西川节度使郭�以疾病请求替代，冬十月戊申日，任命义成节度使李德裕为西川节度支使。蜀地自从南诏入侵以来，一方残破，郭钊多病，无暇修补。李德裕到达镇所，建造筹边楼，绘制蜀地地形图，向南进入南诏，向西到达吐蕃，每天召集熟悉军旅、通晓边事的老将，即使是走卒蛮夷，也不加排斥【蜀地自从清溪关则向南进入南诏，越过西山则向西到达吐蕃，间音见】询问山川城邑道路的险易广狭远近【易音异】不到一个月，都如同亲身经历过一样。皇帝命令李德裕修筑堵塞清溪关，以切断南诏入侵的道路【塞音赛，下同；断音短】有的地方没有土就用石头垒砌。李德裕上奏说：“通往蛮地的细小道路非常多，无法堵塞，只有重兵镇守，才能保证没有忧患。只要在黎州、雅州一带得到一万人，成都得到两万人，精心训练，那么蛮人就不敢行动了。边兵也不宜过多，必须力量足以控制。”崔旴杀害郭英义【见二百二十四卷代宗永泰元年】张朏驱逐张延赏【见二百二十九卷德宗建中四年都是镇兵所为。当时北方士兵都回归本道，只有河中、陈许三千人在成都，有诏令明年三月也回归。蜀人惊恐【忷音拱】李德裕上奏请求郑滑五百人，陈许一千人来镇守蜀地，并且说蜀兵脆弱，刚被蛮寇困扰，都吓破了胆，不能承担征战戍守【战胜的士兵士气百倍，失败的士兵终身不再振作，正是说的这个。脆音脆】如果北兵全部回归，那就和杜元颖时没有区别，蜀地不能保全。恐怕议论的人说蜀地经历蛮寇以来，已经自行增兵。先前蛮寇逼近，杜元颖才招募市人为兵，得到三千多人，徒有其数，实际上不可用。郭钊招募北兵，仅得到一百多人。臣再次招募得到二百多人【复音扶】此外都是杜元颖的旧兵。恐怕议论的人又听到一夫当关的说法【一夫当关，万夫莫前，前人之所以说蜀地险要】认为清溪关可以堵塞。臣询问蜀中老将，清溪关旁边大路有三条，其余小径无数，都是东蛮临时开通的【勿邓、丰琶、两林都是东蛮。为音伪】如果说可以堵塞，那就是欺骗朝廷。务必在大度水北再修筑一座城，接连黎州【九域志黎州南至大度河一百一十里。宋白说黎州古沉黎地。迤音以。逦音力】用大兵守卫，才可以。况且听说南诏用所掠夺的蜀人二千及金帛贿赂吐蕃【遗音唯】如果让两虏知道蜀地虚实，联合出兵入侵，确实值得深深忧虑。那些朝臣提出建议的，大概是因为祸患不在自己身上，希望别人负责，留一份状子在政事堂案卷中【堂指政事堂案卷】日后败事，不能让臣独自承担国法【宪法也。败音补】朝廷都听从了他的请求。李德裕于是训练士卒，修缮堡垒，积蓄粮草，以备战备边。蜀人稍微安定。这一年渤海宣王仁秀去世，儿子新德早死，孙子彝震即位，改元咸和。

译唐文宗大和五年春季正月丁巳日，赐沧齐节度名义昌军。庚申日，卢龙监军奏报：李载义与敕使在球场宴饮，后院副兵马使杨志诚与其党徒呼噪作乱，李载义与儿子李正元逃奔易州。杨志诚又杀害了莫州刺史张庆初。皇上召见宰相商议对策，牛僧孺说：“范阳自安史之乱以来，就不属于国家所有，刘总暂时献出此地，朝廷花费了八十万缗钱，却没有丝毫收获。如今杨志诚得到它，就像从前李载义得到它一样。顺势安抚他，让他抵御北方狄人，不必计较他的叛逆或顺从。”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李载义从易州赶赴京师，皇上因为李载义有平定沧景的功劳，而且侍奉朝廷恭顺。二月壬辰日，任命李载义为太保、同平章事，职务如故，任命杨志诚为卢龙留后。

臣司马光说：从前圣人顺应天理，体察人情，知道平民百姓不能互相治理，所以设置师长来匡正他们；知道群臣不能互相驱使，所以建立诸侯来制约他们；知道各国不能互相臣服，所以设立天子来统辖他们。天子对于万国，能够褒奖善行而罢黜恶行，抑制强暴而扶持弱小，安抚顺服而惩罚违逆，禁止暴行而诛杀乱党，然后才能颁布号令，使四海之内无不遵从。《诗经》说：“勤勉我们的君王，纲纪四方。”李载义是藩屏大臣，对国家有功，没有罪过却被杨志诚驱逐，这是天子应当惩治的。如果对此一无所问，反而把土地爵位授予杨志诚，那么将领的废置杀生都出自士卒之手，天子虽然在上，又能做什么呢？国家拥有方镇，难道只是贪图他们的财赋而已吗？像牛僧孺所说的，不过是姑息偷安的办法罢了，难道是宰相辅佐天子治理天下的正道吗？

新罗王金彦升去世，他的儿子金景徽继位。皇上与宋申锡谋划诛杀宦官，宋申锡引荐吏部侍郎王璠担任京兆尹，将密谋告知他。王璠泄露了密谋。郑注、王守澄得知此事，暗中为之防备。皇上的弟弟漳王李凑贤能，有威望。郑注让神策军都虞候豆卢着诬告宋申锡谋立漳王。戊戌日，王守澄将此事奏报皇上，皇上认为确实如此，非常愤怒。王守澄想立即派遣二百骑兵屠杀宋申锡全家，飞龙使马存亮坚决争辩说：“这样做京城就会自乱了，应当召来其他宰相一起商议此事。”王守澄才作罢。这天是旬休，派遣中使将宰相全部召到中书省东门，中使说：“所召名单中没有宋公的名字。”宋申锡知道获罪，望着延英殿用笏板叩头后退出。宰相们来到延英殿，皇上把王守澄的奏章给他们看，宰相们面面相觑，惊愕失色。皇上命令王守澄逮捕豆卢着所告的十六宅宫市品官晏敬则以及宋申锡的亲信王师文等人，在禁中审问。王师文逃亡在外三个月。庚子日，宋申锡被罢免为右庶子。自从宰相大臣以下，没有人敢公开为他辩冤，只有京兆尹崔琯、大理卿王正雅接连上奏章，请求将内狱交付外廷核实。因此案件审理稍缓。王正雅是王翃的儿子。晏敬则等人被迫认罪，称宋申锡派遣王师文向王结传达心意，以求日后的知遇之恩，案件遂定。壬寅日，皇上召集师保以下及台省府寺的大臣当面询问，午时，左常侍崔元亮、给事中李固言、谏议大夫王�、补阙卢钧、舒元�、蒋系、裴休、韦温等人又请求在延英殿对答，请求将案件交付外廷复核，皇上说：“我已经和大臣们商议过了。”多次让他们退下他们不退，崔元亮叩头流泪说：“杀一个平民，尚且不可不慎重，何况是宰相呢？”皇上的心意稍解，说：“应当再与

译宰相们商议此事。”于是再次召宰相入宫。牛僧孺说：“人臣的地位不过宰相，如今申锡已经身为宰相，假如真如所谋那样，他还想追求什么？申锡大概不至于做出这种事。”郑注担心案件被重新审查而诈谋败露，于是劝王守澄请求停止贬黜。癸夘日，将漳王李凑贬为巢县公，宋申锡贬为开州司马。马存亮当天就请求退休【马存亮因为知道宋申锡的冤屈却无法救助，厌恶王守澄的专横却无法使其退位，当天就请求辞官退休，虽然是宦官，却有古人的风范】。马存亮，磁州人，是马通的第五代孙【马通见第一百七十九卷隋文帝仁寿三年，号“文中子”】，马乂的儿子【马乂见第二百三十五卷德宗贞元十三年】。马元褒，是江州人。晏敬则等人因罪被处死或流放的一共有数十百人，宋申锡最终死在贬所。夏季四月己丑日，任命李载义为山南西道节度使，杨诚为幽州节度使。五月辛丑日，皇上因为太庙的两间房屋破漏，超过一年没有修缮，处罚将作监支度判官、宗正卿的俸禄【将作监掌管土木工匠，度支掌管财政调度，宗正卿掌管太庙斋郎。宗庙不修，所以都处罚俸禄。俸，音扶用】，立即命令中使率领工匠，停止宫中的营建工程，拿出材料来修缮太庙【帅，读作率】。左补阙韦温进谏，认为国家设置百官，各有职司，如果懈怠荒废【堕，读作隳】，应当罢免这些人，另外选择有能力的人代替他们【更，音工衡】。现在对旷职的人只处罚俸禄，而皇上深切忧虑的事，就委托给内臣，这是把宗庙当作陛下私人的事，而百官都成了虚设。皇上认为他的话很好，立即追回中使的命令，由有关部门修缮。丙辰日，西川节度使李德裕上奏派遣使者到南诏索要被掠夺的百姓【索，音山客。前年侵犯蜀地所掠夺的人】，得到四千人而返回【考异说：李德裕《西南备边录》说：“南诏把所俘虏的男女五千二百六十四人归还给我们。”旧传说：“又派人进入南诏请求所俘虏的工匠，得到僧道工匠四千余人，又回到成都。”按照实录说大约四千人，现在采用这个说法】。秋季八月戊寅日，任命陕虢观察使崔郾为鄂岳观察使。鄂岳地区背靠山峦，环绕长江，处于百越、巴蜀、荆汉的边防要地，当地多有群盗抢劫行船，没有老弱防备，必定全部杀死才罢休。崔郾到任后，训练士兵，整治兵器，制造防冲战船追击讨伐，一年之内全部诛杀了他们。崔郾在陕州时，以宽厚仁爱治理，有时整月不打一个人。等到到了鄂州，刑罚严峻，有人问他原因。崔郾说：“陕州土地贫瘠，百姓贫困，我安抚他们还来不及，还怕他们惊恐；鄂州地势险要，百姓混杂夷狄风俗，轻捷狡诈作奸犯科，不用威严刑罚不能达到治理。政令贵在懂得变通，大概说的就是这个。西川节度使李德裕上奏：“蜀地士兵中瘦弱、患病、年老体弱的人，历来终身不选拔。我命令设立五尺五寸的标准，选拔去除四千四百余人，又选拔招募少壮者一千人来安慰他们的心。所招募的北方士兵已经得到一千五百人，与本地士兵交错居住，互相训练学习，日益精练。又蜀地工匠制作的兵器，只追求华丽装饰，不堪使用。我如今从别道选取工匠来整治，没有不坚固锋利的。”九月，吐蕃维州副使悉怛谋请求投降，率领他的全部军队奔向成都。李德裕派遣行维州刺史虞藏俭率领军队进入占据该城。庚申日，详细上奏情况，并且说：“想要派遣生羌三千人烧毁十三桥，捣毁西戎腹心，可以洗刷长久的耻辱，这是韦皋至死恨不能做到的事。事情下达尚书省，召集百官商议，都请求按照李德裕的防备。牛僧孺说：“吐蕃的疆域，四面各万里，失去一个维州，未能损害它的势力。近来修好，约定罢去戍兵。中国抵御戎狄，守信为上。他们如果来责问说：‘为什么失信？’养马蔚茹川，上平凉阪，万骑缀回中，怒气直辞，不三日，至咸阳桥。这时西南数千里外，得到一百个维州，有什么用呢？白白抛弃诚信，有害无利。这是匹夫都不做的事，何况天子呢？皇上认为他说的对，下诏李德裕把维州归还吐蕃，逮捕悉怛谋及所与偕来者，全部归还吐蕃，在边境上全部诛杀，极其惨酷。李德裕因此怨恨牛僧孺更深。冬季十月戊寅日，李德裕上奏南诏侵犯嶲州，攻陷三县。

译六年春季正月壬子日，皇帝下诏因水旱灾害减轻囚犯的刑罚。群臣上尊号称皇帝为“太和文武至德皇帝”。右补阙韦温上书，认为如今水旱成灾，恐怕不是崇尚修饰美好称号的时候。皇帝认为他说得好，推辞不接受尊号。三月辛丑日，任命武宁节度使王智兴兼任侍中，充任忠武节度使；任命邠宁节度使李听为武宁节度使。回鹘昭礼可汗被部下杀害，侄子胡特勒继位。李听此前镇守武宁时，有一个家奴担任牙将。到这时，李听先派遣亲信官吏到徐州慰劳将士。家奴不想让李听回来，便煽动军士杀死了李听的亲信官吏，并把他切成肉块吃掉。李听害怕，以生病为由坚决推辞。辛酉日，任命前忠武节度使高瑀为武宁节度使。夏季五月甲辰日，李德裕奏请修筑邛崃关并将嶲州的治所迁移到台登。秋季七月，原王李逵去世。冬季十月甲子日，立鲁王李永为太子。起初，皇帝因为晋王李普是敬宗的长子，性格谨慎忠厚，想让他继承皇位，但晋王去世了。皇帝痛惜不已，所以很久没有商议建立太子的事，到这时才实行。十一月乙卯日，任命荆南节度使段文昌为西川节度使。西川监军王践言入朝掌管枢密，多次对皇帝说：“送还悉怛谋以取悦敌人之心，断绝后来投降的人，这不是好计策。”皇帝也后悔了，尤其责怪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牛僧孺，依附李德裕的人趁机说牛僧孺与李德裕有私怨，损害了李德裕的功劳，皇帝更加疏远牛僧孺。牛僧孺内心不安，皇帝在延英殿对宰相说：“天下何时才能达到太平？你们也有这样的意愿吗？”牛僧字回答说：“太平没有具体的形象，如今四方夷狄不至于互相侵犯，百姓不至于流离失所，虽然不是最好的治理，也可以说是小康了。陛下如果另外寻求太平，就不是我们所能做到的了。”退朝后对同僚说：“皇上期望如此，我们怎能长久留在这里呢？”于是多次上表请求辞职。十二月乙丑日，任命牛僧孺同平章事，充任淮南节度使。臣司马光说：君主圣明臣子忠诚，上级命令下级服从，贤良的人在职，奸邪的人被贬斥远离，礼仪修明音乐兴盛，刑罚清明政治公平，奸恶之人消伏，战争停止，诸侯顺从归附，四方夷狄怀德归服，家家衣食充足，这就是太平的景象。在这个时候，宦官专权，在宫内胁迫君主，不能使他们远离；藩镇凭借兵力傲慢无礼，不能制服他们；士兵杀害驱逐主帅，抗拒命令自立，不能查究他们；军队每年兴起，赋税日益紧急；尸骨纵横在原野，织机空竭在乡里，而牛僧孺称之为太平，不也是欺骗吗？当文宗寻求治理的时候，牛僧孺身居辅佐之职，进则苟且偷安取悦君主以窃取职位，退则欺骗君主诬蔑世人以盗取名声，罪过还有比这更大的吗？珍王李诚去世。乙亥日，昭义节度使刘从谏入京朝见。丁未日，任命前西川节度使李德裕为兵部尚书。起初，李宗闵与李德裕有私怨。等到李德裕从西川回来，皇帝对他非常看重，早晚就要任命他为宰相。李宗闵千方百计阻挠都不能成功。京兆尹杜悰是李宗闵的党羽，曾去拜访李宗闵，见他面带忧色，说：“莫非是因为兵部尚书的事？”李宗闵说：“是的。”怎么救我？杜悰说：“我有一个办法，可以消除旧怨，恐怕您不能用。”李宗闵说：“怎么样？”杜悰说：“李德裕有文学才华但没有通过科举考试，常对此感到不快。如果让他主持科举考试，他一定会高兴。”李宗闵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说：“再想想次要的办法。”杜悰说：“不然就任命他为御史大夫。”李宗闵说：“这就可以了。”杜悰再三与他约定，于是去拜访李德裕。李德裕迎上前作揖说：“您为什么来这冷清的地方？”杜悰说：“靖安相公让我传达心意。”就把御史大夫的任命告诉了他。李德裕惊喜流泪说：“这是大门官，我哪里配得上！”

译寄谢重沓，宗闵又与给事中杨虞卿谋划此事，事情于是中止。虞卿是汝士的堂弟。

译大和七年春季正月甲午日，朝廷加授昭义节度使刘从谏同平章事的头衔，让他返回藩镇。起初，刘从谏以忠义自任，入京朝觐时打算请求调任其他藩镇。到达京城后，他见朝廷政令不一，士大夫又多请托私情，心中轻视朝廷。【考异说：补国史记载：文宗朝时，刘从谏入朝觐见，受到的恩宠非常深厚，自认为河朔地区没有能与他相比的人，颇为夸耀自己的臣节，文武百官都聚集到他门下。刘从谏广泛散发金银布帛，贿赂各位权贵，谋求登上高位，人心大多赞同。宰相李固言却一言不发。刘从谏想讨好他，但玉洁冰清不可玷污；想阿谀他的心意，但坚冰不可穿透。门下宾客不敢引导他表达诚意，他趁休假时到李固言私宅拜谒，倾诉诚意，恳求再三。李固言正色说道：‘仆射您的父亲凭借平定东平的功勋镇守潞州二十多年，等到去世后，您擅自统领军务，生前就获得了朝廷任命。朝廷因为您父亲的功勋不泯，将恩赏延及您，让您担任藩镇长官，地位显赫，这难道是恩泽降于同辈吗？您打算用什么来效忠报国？仆射如果请求镇守边疆的一个藩镇，大展筹谋，开拓疆土，恢复失地，这才是功勋业绩，朝廷难道不会以宰相的重任来奖赏封功吗？您这样急切地谋求高位，怎么如此轻易！我向来认为仆射是英雄忠义，在藩镇大臣中首屈一指，如今却谋求佩戴宰相印信，手持节杖，荣耀地回到旧藩，这也是河朔那些寻常倔强之臣所做的事。忠节何在，实在令人失望。’刘从谏惊愕得说不出话，再拜后快步退出。然而刘从谏厚赂宠臣，十几天间果然以原官加授同平章事，随即辞别返回藩镇。宰相在驿站为他饯行，李固言对他说：‘相公少年得志，望您努力报答国家恩情，希望保全家族，不要殃及后代。’刘从谏以笏板叩头，洒泪辞别。等到回到本镇，他对从事和将校说：‘昨天入朝觐见，遍观朝廷德行，只有李公严峻正直、坚贞光明，凛然可畏，真是国家的重臣。’按李固言这一年尚未为相，这种说法是错误的。现在依据实录。】所以刘从谏回来后更加骄横。【为刘从谏倔强张本】徐州在王智兴之后，士兵骄横悖逆，节度使高瑀不能控制。【悖，音蒲妹，又音蒲没】【考异说：杜牧给崔相公的信中说：‘高仆射以宽厚闻名，不能治理军事，举动时汗流浃背，在堂下拜谢。’这大概是文士笔锋快利，未必确实。】皇上为此担忧。甲寅日，任命岭南节度使崔珙为武宁节度使。崔珙到任后，宽猛适宜，徐州百姓安定。崔珙是崔琯的弟弟。【崔琯见上文五年，珙音居竦】二月癸亥日，加授卢龙节度使、检校工部尚书杨志诚，以及检校吏部尚书、进奏官徐迪。【徐迪是卢龙进奏官。宋白说：大历十二年正月敕令，各道原先设置的上都留后便宜，都改充各道都知进奏官。】他们到宰相府说：“军中不懂朝廷制度，只知道尚书改任仆射是升迁，不知道工部改任吏部是美差。如果敕使前往，恐怕不能出来。”【晋宋以来，以吏部尚书为大尚书，其他各部尚书不敢相比。唐朝各藩镇的进奏官，难道不知道这一点？徐迪敢到宰相府说出这样的话，只是以下陵上，肆无忌惮罢了。说敕使不能出来，必定是拘留他们。】言辞语气非常傲慢，宰相不以为意。丙戌日，任命兵部尚书李德裕同平章事。李德裕入宫谢恩，皇上与他谈论朋党之事，李德裕回答说：“目前朝中士人三分之一结为朋党。”当时给事中杨虞卿与堂兄中书舍人杨汝士、弟弟户部郎中杨汉公、中书舍人张元夫、给事中肖澣等人善于交结，依附权贵，向上干求执政，向下干扰有司，为士人谋求官职及科举及第，没有不如愿的。皇上听说后厌恶他们。【挠，音奴高，又音奴巧；为，音于伪；恶，音乌路】所以与德裕谈话首先提到这件事。李德裕因此得以排挤他所不喜欢的人。【昔有人评论牛李党争，说李德裕以燕伐燕，这话意味深长。】起初，左散骑常侍张仲方曾经驳议李吉甫的谥号。【李吉甫去世，有关部门谥号为敬宪，度支郎中张仲方驳议说太优厚，宪宗因此贬谪张仲方，赐谥号为忠懿。宋白说：唐朝制度，各执事官三品以上，散官二品以上，去世后，佐吏记录行状申报考功，核查历任，下太常寺拟定谥号后，再申报考功都堂集省官议定，然后上奏。如果蕴德丘园，声实明著，即使没有官爵，也上奏赐谥。先生谥神至翻。】等到李德裕为相，张仲方称病不出。三月壬辰日，任命张仲方为宾客分司。杨志诚愤怒没有得到仆射头衔，扣留官告使魏宝义以及春衣使焦奉鸾、送奚、契丹使尹士恭。【唐朝中期以后，凡藩镇加官，都派遣中使奉命，称为官告使。焦奉鸾因赐春衣，尹士恭因送两蕃使者，同时到达幽州，所以都被扣留。】甲午日，派遣牙将王文颖来谢恩并辞让官职。丙申日，再次将告身和批答赐予他。【自唐朝以来，凡辞让官职者都有批答，不允则再次赐予。扶，音又，下同。】王文颖不接受而离开。和王绮去世。【绮是顺宗之子】庚戌日，任命杨虞卿为常州刺史，张元夫为汝州。【唐朝在隋朝毗陵郡设置常州，距京师东南二千八百四十三里。隋朝在襄城郡设置伊州，后改汝州，距京师东九百八十二里。】后来，皇上再次提到朋

译党争中，李宗闵说：“我向来了解他们，所以虞卿等人，我都没有给予他们好的官职。”李德裕说：“给事中、中书舍人难道不是好官职吗？”李宗闵脸色大变。丁巳日，任命萧澣为郑州刺史。夏四月丙戌日，册封回鹘新可汗为爱登里啰汨没密失合句禄毗伽彰信可汗。六月乙巳日，任命山南西道节度使李载义为河东节义使。在此之前，回鹘每次入朝进贡，所经过的地方都肆意抢劫，州县不敢查问，只是严密部署军队防守罢了。李载义到任后，回鹘使者李畅入朝进贡，李载义对他说：“可汗派遣将军入朝进贡，是为了巩固舅甥之间的友好关系，而不是派遣将军来欺凌践踏上国。将军不约束部下，让他们进行侵扰盗窃，我也能杀掉他们，不要认为大唐的法律可以忽视。”于是全部撤除了防卫的军队，只派两个士兵守在他的门口，李畅畏惧顺从，不敢违犯法令。壬申日，任命工部尚书郑覃为御史大夫。起初，李宗闵厌恶郑覃在禁中多次议论政事，上奏罢免了他的侍讲职务。皇上从容地对宰相说：“殷侑的经学造诣很像郑覃。”李宗闵回答说：“郑覃、殷侑的经学确实值得推崇，但是他们的议论不值得听取。”李德裕说：“郑覃、殷侑的议论，别人不想听，只有陛下想听。”过了十几天，皇帝直接下诏任命郑覃为御史大夫。李宗闵对枢密使崔潭峻说：“事情全都由皇帝直接下诏任命，还要中书省做什么？”崔潭峻说：“天子即位八年了，让他自行处理政事，也是可以的。”李宗闵脸色变得严肃，不再说话。乙亥日，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宗闵为同平章事，充任山

译南西道节度使。秋季七月壬寅日，任命右仆射王涯同平章事，兼任度支盐铁转运使。宣武节度使杨元卿患病，朝廷商议任命继任者，李德裕请求将刘从谏调任宣武节度使，借此将他从潞州调出，不让他与山东藩镇勾结，皇上认为不可行。癸丑日，任命左仆射李程为宣武节度使。皇上担忧近代文士不通晓经学，李德裕请求依照杨绾的建议，进士科考试论策，不考诗赋【杨绾的建议见第二百二十二卷代宗广德元年】。李德裕又说：“从前睿宗以临淄王的身份平定内乱【此事见第二百九卷睿宗景云元年，“难”读作nàn】，从此猜忌宗室，不让他们出宫自立，天下议论都认为这是囚禁骨肉，伤害人伦。假使在天宝末年、建中之初，宗室分散居住在各地【“处”读作chǔ】，虽然未必能安定王室，但尚可保全各自的生命。之所以全部被安禄山、朱泚所残害，是因为聚集在一宫的缘故【此事均见前纪】。陛下如果借册立太子的诏书，允许宗室中年高且亲属关系疏远的出宫自立，暂且任命他们为各州的上佐官，让他们带着子女出外婚嫁，这样百年的弊法一旦因陛下而废除【“去”读作qù】，天下谁不欣喜？皇上说：“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不可行，当今诸王难道没有贤才，只是没有施展的地方罢了。”八月庚寅日，册立太子，趁机下诏诸王从今以后依次出宫自立，授予望州刺史或上佐官【开元年间确定天下州府，除京都及诸都督府外，将近畿的同、华、岐、蒲定为四辅，郑、陕、汴、怀、卫、绛定为六雄，宋、亳、滑、许、汝、潞、洺、虢、魏、相定为十望，又有十紧，后来列入望州的逐渐增多，凡是商、宁、青、汾、贝、赵、襄、常、宜都是望州。蔡、徐、郓、楚、鄂、郢、蜀为紧州，不足十个，又将汝、虢、郑、汴、魏、阳、苏升为雄州，大概因为升为雄、望的既多，所以紧州不足十个】。十六宅的县主按时出嫁【出宫自立并嫁人，使她们有配偶】。进士科停止考试诗赋。诸王出宫自立最终因为商议所授官职不决而作罢。壬寅日，加授幽州节度使杨志诚检校右仆射的衔【考异说：旧传记载：“朝廷采纳裴度的建议，务求包容污垢，下诏晓谕他，于是再次派遣使者加授尚书右仆射。”按此时裴度任襄阳节度使，旧传恐怕有误，现在依据实录】，另外派遣使者去慰问晓谕他。杜牧愤恨河朔三镇的桀骜不驯【“骜”读作ào】而朝廷议事的官员专门从事姑息纵容，于是写作书名曰《罪言》，大致认为国家自天宝年间盗乱兴起，河北百余城没有一寸土地归朝廷管辖，人们看待他们如同回鹘、吐蕃，无人敢窥视，齐、梁、蔡被其风气影响，因此也沦为寇贼【齐指李正己，梁指李灵曜，蔡指李希烈，“被”读作pī】，未曾有五年间不战事的，焦灼不安七十多年了。现在上策不如先治理好自身，中策不如夺取魏博，最下策是盲目作战，不考量地势，不审察攻守，就是这样。又哀伤府兵制废坏，作《原十六卫》认为国家开始沿袭隋制，开设十六卫。从现在看来，设置官职而言没有实际意义的，就是十六卫吧？推究其事迹，其实关乎天下的大命【唐朝承袭隋制，开设十六卫，改左右翊卫为左右卫府，左右骁骑卫为左右骁卫府，左右屯卫为左右威卫府，左右御卫为左右领军卫府，左右备身为领左右府，只有左右武卫府、左右监门府、左右候卫仍沿袭隋制不改。显庆五年，改左右府为左右千牛府。龙朔二年，左右卫府、左右骁卫府、左右武卫府都省去“府”字，左右威卫改称左右武威，左右领军卫改称左右戎卫，左右候卫改称左右金吾卫，左右监门府改称左右监门卫，左右千牛府改称左右奉宸卫，后来又改称左右千牛卫。咸亨元年，又改左右戎卫为领军卫。武后光宅元年，改左右骁卫为左右武威卫，左右武卫为左右鹰扬卫，左右威卫为左右豹韬卫，左右领军卫为左右玉钤卫。唐初十六卫设置大将军各一人，正三品，将军各二人，从二品。贞元二年，十六卫各设置上将军一人，从二品。虽然设置官职却没有军队可以掌管，所以当时认为没有实际意义】。贞观年间，对内以十六卫蓄养武臣，对外开设折冲、果毅府五百七十四所【各府每府设折冲都尉一人，上府正四品上，中服从四品下，下府正五品下；左、右果毅都尉各一人，上府从五品下中府正六品上，下府五、六品】来储备士兵。有事时武臣提兵驻守在外，无事时放兵居住在内。他们居住在内时，用富贵恩泽奉养其身，所统领的士兵分散居住在诸府【“散”指分散，“舍”指居住】，上府不超过一千二百人，三个季节耕种，一个季节习武，名册收藏在将府【“治”读作zhì，“将”读作jiàng】，士兵分散在田间，力量分散势力瓦解，人人自爱，即使有蚩尤做主帅，也不能使他们作乱【“帅”读作shuài，以下同】。等到他们驻守在外时，所属的士兵，接到檄文才来【“被”读作pī】，斧钺在前，爵赏在后，凶暴交加，岂有空闲

译异畧【飃即飘字，捽音昨没】虽然以蚩尤为统帅，也无法发动叛乱【这就是所谓掌握天下的大命】。从贞观到开元，一百三十年间，武将士兵从未有过叛逆篡位，这是大圣之所以能够掌握权柄轻重，控制内外屏障，运用圣明谋略和神妙术数的原因。到了开元末年，愚昧的儒生上奏说：“天下文治太盛了，请求废除府兵。”武夫上奏说：“天下武力太强了，请求讨伐四方夷狄。”于是府兵在内被铲除【字书无铲字，今以类推求之，音楚浪】，边兵在外兴起，武将士兵像湍急的水流和射出的箭矢一样奔突，内部没有一个人了。尾大中干【干音干】形成安禄山偏重之势【燕于贤翻】，天下突然像草木萌芽一样动荡，像灰烬一样肃、代、德、顺、宪、穆、敬七位皇帝日夜忧虑【七圣谓肃、代、德、顺、宪穆、敬】想要除掉它，尚且不能。由此看来，武将士兵怎么可以一天让他们脱离控制呢？然而治理国家不能没有军队，驻守在外就叛乱，驻守在内就篡位，使外不叛，内不篡，从古至今，法术最长久的，就是设置府兵和卫所吧？近代以来，对于将领，弊端更加严重【将即亮翻，复扶又翻，下同】大都是市井小人，多携带金玉，倚仗宦官【谓负倚宦官，行货赂以进取】通过贿赂所能达到的目的。完全不知道父兄礼义的教导，又没有慷慨激昂的气概，百城千里，一朝得到，那些强悍刚愎的人就破坏法制【愎弼力翻，挠奴教】不让自己被斩族，忠良不让自己违背自己，力量一旦形势便利就不成为寇盗。那些阴险巧诈的人【泥恐当作昵】也能计算家产户口，委身于奸佞幸臣，由卿做到公，离开郡守得到都督【郡谓列郡，都谓五都】四处所到之处，指为别馆【左传管仲曰：“赐予我先君履，东至于海，西至于河南，至穆陵，北至于无棣。”杜预注说：“履所践履之界，后人言赐履的本源在此。”这四履指四境所到】或者一人。不幸长寿就割据生人略遍天下【帀作答翻周】所以天下兵乱不息，齐人干耗【干音】没有不是因为这个的。唉！文皇帝十六卫的防备，谁能恢复呢【太宗文皇帝】又作《战论》认为河北看天下就像珠玑【言河北不依赖天下所产以为富】天下看河北就像四肢。河北风气习俗浑厚，果断于战耕，加上土地出产健马【息生也】便于驰骋敌阵，所以出战则胜，居处则富【处昌吕翻】不窥探天下的物产，自然可以封殖，也就像大农之家，不等待珠玑然后才富裕。国家没有河北，就没有精甲锐卒，利刀良弓，健马没有了，这是一支兵去了。河东盟津、滑台、大梁、彭城、东平原都驻扎重兵，以堵塞虏寇冲要，不能另作他用，是二支兵去了【河东太原之全军，盟津河阳军，滑义成军，大梁宣武军，彭武寜军，东天平军，盟读曰孟，塞音悉则】六镇的军队，数量三亿，低头仰给【仰牛向翻】横臂拱手不作为【横拱者言横其两肱拱立事其帅，他无所为】那么淮河以北，沿河以南，东尽海西，叩洛赤地，全部取才能应费，是三支财去了【才能之才即才字，汉书作财，后从省便，又去贝作才】咸阳西北大规模屯兵【谓自咸阳西北列大屯以防戎夷】全部铲除吴越荆楚的富饶，以喂养兵戍【啖徒滥翻】是四肢财去了。天下四肢尽解，头腹兀然，怎么能以此长久安定呢？现在如果真的能治理这五种败坏，那么一战可定，四肢可生。天下无事的时候，受寄大臣偷安奉私【殿寄大臣谓受殿下之寄者牧盖谓当时节度使，诗采菽殿天子之邦，毛注云殿鎭也，音丁练】战士离散，兵甲钝弊，这是不搜练的过错，其败一也。百人荷戈【荷下可】仰食县官，则挟千夫之名，将小禆操其余赢【小禆谓禇将，操七刀】以虏壮为幸，以师老为乐，这是执兵者常少，糜食常多，这是不责实料食的过错，其败二也。战小胜就张皇其功，奔走献状以邀上赏，或者一日再赐，或者一月累封，凯还未歌，书品已崇【战则奏凯歌而还，书品谓书官品也，还音旋】爵命极，田宫广【田宫犹言田宅】金缯溢【缯，慈陵】子孙官，焉肯搜竒出死，勤于我，这是厚赏的过错，其败三也【焉，于防】多防兵士顚飜大都，就跳身而来，刺邦而去【跳身来，谓逃至京师；刺邦去，谓贬为刺史，防，息浪】回视刀锯，气色甚安，一岁未更【工衡】旋已立于坛墀之上【立坛墀上，谓复登大将之坛】这是轻罚的过错，其败四也。大将兵柄不得专，恩臣勑使迭来挥之【恩亦指宦官之怙恩者】堂然陈

译殷然将击鼓，有人说是必用偃月阵，有人说是必用鱼丽阵。三军万夫，环绕徘徊，在惊惶骇乱之间，敌骑乘虚而入，于是夺取了我们的鼓旗，这是不专任责成的过错，这是第五个败因。现在如果真的想要整顿干戈，清除污垢，却反而沿袭以前的错误，这是不可行的。又作《守论》，认为现在的议论都说：对于倔强之人，我们用良将劲兵作为衔勒以防备他们，给予高位美爵，填饱他们的肠胃，使他们安心而不屈从，外表上不加拘束，就像饲养驯服虎狼而不违背他们的性情，那么忿怒之气就不会萌发，这是大历、贞元年间所以能守住邦国的原因。又何必急于作战，煎熬我的百姓，然后才以此为快呢？我回答说：大历、贞元年间，恰恰因此招致祸患。当时，有数十座城池，千百名士卒，朝廷就特别对待他们，宽贷以法度，于是他们目光远大，言辞夸大，自成一派，破坏制度，削减法度，竞相崇尚奢侈，天子养威而不加过问，有关部门保持恬静而不加呵斥，王侯超越常规接受爵位，朝觐聘问不来，用几杖扶持他们，叛逆之子，皇帝将公主嫁给他们，河北藩将的儿子，大多娶公主为妻，装饰采饰，无不具备。因此地盘日益广阔，兵力日益强大，僭越比拟日益严重，奢侈之心日益张扬。于是土地名器，分割殆尽，而贼人贪心，没有止境，于是出现淫越的名号，有的称帝有的称王，盟誓自立，恬淡无畏，出兵四方，以满足他们的志向。因此赵、魏、燕、齐，突起大唱；梁、蔡、吴、蜀，追随附和。其余混乱喧嚣，想要效仿的，往往都是。时运遭遇孝武皇帝，宵衣旰食不忘，前英后杰，夕思朝议，所以能大的诛锄，小的怀柔。不然，周秦的郊防岂不成为猎场吗？大抵人生来欲望众多，欲望不得满足就愤怒，愤怒就争夺混乱随之而来。因此在家用教笞，在国用刑罚，在天下用征伐，这就是用来裁抑欲望而堵塞争夺的原因。大历、贞元年间，完全违背这个道理，拿着有限的爵命，去堵塞无边的争夺，因此首尾四肢，不能相互协调运动。现在不知道这不是，反而把它当作常法，我认为盗贼不止在河北而已。唉！大历、贞元，守邦之术，永远引以为戒吧！又注《孙子》为之序，认为兵是刑，刑是政事。作为孔子的门徒，这确实是仲由、冉有的事。不知道从哪个朝代哪个人开始，分为两道，说文武分离而并行，因而使缙绅之士不敢言兵，或者以言兵为耻，如果有言兵的，世人认为他们是粗暴异人，人不把他们列入同类。唉！丧失根本，这最为严重。《礼》说：“四郊多垒，这是卿大夫的耻辱。”纵观自古，建立国家，灭亡国家，未始不由兵而起。主持兵事的人，必须是圣贤材能、多闻博识之士，才能在朝廷之上提出有功的议论，兵形已成，然后交给将领。汉高祖说：指示兽踪的是人，获得兔子的是狗。这是对的，那些做宰相的说：“兵不是我的事，我不应当知道。”君子说：“不居其位就可以了。”前邠宁行军司马郑注，依倚王守澄，权势炽盛，皇上深恶痛绝。九月丙寅，侍御史李款在宫门内上奏弹劾郑注，内通敕使，外连朝士，两地往来，卜射财贿，昼伏夜动，干预窃取化权，人不敢言，道路以目。请求交付法司，旬日之间，奏章数十次上达。王守澄把郑注藏匿在右军。左军中尉韦元素，枢密使杨承和、杨践言，都厌恶郑注。左军将李楚说韦元素道：“郑注奸猾无双，卵翼不除，使成羽翼，必为国患。现在因为御史所劾，藏匿军中，李楚请”

译按照中尉的意思，假装生病，召郑注来治疗。郑注来了，中尉就延请他坐下，〇楚在旁边侍候，窥伺中尉抬眼的信号，便拿出棍棒将郑注打死【伺，相吏翻】中尉于是面见皇上叩头请罪，详细陈述郑注的奸恶，杨王一定会帮助中尉进言【杨王指杨承和、王践言】况且中尉有拥戴皇上的功劳【元和末年穆宗即位，韦元素也因参与预先防备有功】难道会因为铲除奸佞而获罪吗？韦元素认为有理，便召见郑注。郑注来到后，像尺蠖一样弯曲身体伏在地上【蠖，乌郭翻，《易经》大传说：“尺蠖弯曲身体，是为了伸展。”《尔雅》注：“蠖行走像现在用手指步量，先弯曲然后伸展”】谄媚的言辞如泉水般涌出，韦元素不知不觉握住他的手亲切交谈，仔细倾听而忘记了疲倦【谛，都计翻，审察的意思】〇楚再三窥伺，韦元素不予理睬，用金银布帛厚厚地赠给郑注后打发他走【诇，火迥翻，又翾正。遗，唯季翻】〇楚愤怒地说：“中尉失去了今天的决断，必定难免日后的祸患【断，丁乱翻，为韦元素被郑注除去埋下伏笔】于是解除军职离去。不久，韦元素背上生疽去世。王涯担任宰相，郑注出了大力【这一定是因为郑注而结交王守澄】并且畏惧王守澄，于是搁置了李款的奏章。王守澄向皇上推荐郑注而释放了他，不久又奏请任命为侍御史。充任右神策军判官【考异说：《开成纪事》说：开成五年，金吾将军孟文亮出镇邠郊，因为与郑注有姻亲关系，奏请任命他为军司马。路经奉天防遏使处，御史大夫王从亮鄙薄他的为人，不向他行礼。郑注在王守澄面前诋毁王从亮，最终被王守澄诬陷构陷，杖打后流放荒远之地。不久孟文亮去世，郑注罢职回城。王守澄暗中安置他为军昼时。泽潞刘从谏原本想诛杀郑注，忌惮他的权势，于是征辟他为节度副使。刚到潞州，十天之间，皇上病情好转。太和七年十一月，驿站征召他赴京，恰逢此时圣体痊愈，皇上很高兴，从此恩宠逐渐隆盛。凡是台省府县军戎，没有不随风倒的。七年九月十三日，侍御史李款弹劾郑注在内勾结敕使，在外勾结朝臣，两地往来，占卜射利，昼伏夜动，窃取化权，人们不敢说话，道路以目。城社动摇，恐怕成为祸根，罪不容诛，理应公开处死。那郑注请求交付有关部门，当时王涯重视台司，郑注所导致的，又顾虑王守澄的党羽援助，于是搁置不执行。郑注暗中逃入军司了。李德裕《文武两朝献替记》说：八年春末，皇上对宰相感叹天下没有名医，便提到郑注精通服食，或者想把他安置在翰林技术院，或者想让他做左神策判官。郑注自称是衣冠人家都不愿意担任这个职务，王守澄于是假托刘从谏奏请为行军司马。等到赴任，李宗闵又从山南派判官杨俭到泽潞，与刘从谏约定让他退回推荐。现在遵从实录】朝野震惊叹息。甲寅，任命前忠武节度使王智兴为河中节度使群臣认为皇上即位八年没有接受尊号，冬十二月甲午，上尊号为太和文武仁圣皇帝。恰逢有五坊中使薛季棱从同华回来【同华，同州华州。华户化。还音旋】说民间凋敝。皇上感叹说：关中稍微丰收，百姓尚且如此，何况江淮近年大水，那里的人怎么样【比毗至】我没有办法来救他们，敢崇尚虚名吗？于是用通天带赏赐薛季棱【通天犀带】群臣一共四次上表，最终没有接受。庚子，皇上开始得风疾，不能说话。于是王守澄推荐昭义行军司马郑注善于医术，皇上征召郑注到京师，喝了他的药很有疗效，于是得到宠幸【甘露之祸的祸胎形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