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二十一宋司马光撰
渎；臣瓒曰：王险在乐浪郡浿水之东；师古曰：瓒説是；贡曰：即平壤城】防孝惠髙后时，天下初定，辽东太守即约满为外臣，保塞外蛮夷，无使盗边。诸蛮夷君欲入见天子，勿得禁止【见贤遍翻，下同】以故满得以兵威财物侵降其旁小邑，真番、临屯皆来服属【临屯帝后开为郡，注见下三年降户江翻】方数千里，传子至孙。右渠所诱汉亡人滋多，又未尝入见【诱音酉，见贤遍翻，下同】辰国欲上书见天子，又雍阏不通【师古曰：辰国即辰韩之国，雍读曰壅，阏一曷翻】是嵗，汉使涉何诱谕【涉姓也，左传晋有大夫涉佗】右渠，终不肯奉诏。何去至界上，临浿水，使御刺杀送何者朝鲜裨王长【刺七亦翻】即渡驰入塞，遂归报天子曰：「杀朝鲜将上，为其名美【将即亮翻，为于伪翻，下同】即不诘，拜何为辽东东部都尉【辽东东部都尉治武次县】朝鲜怨何，发兵袭攻杀何。六月，甘泉房中产芝九茎【时芝产于甘泉斋房九茎连叶，论衡芝生于土，土气和则芝艸生，瑞命记王者慈仁则芝草生】上为之赦天下。上以旱为忧，公孙卿曰：「黄帝时封则天旱干封三年。」上乃下诏曰：「天旱意干封乎【干音干】秋，作明堂于汶上【班志泰山郡莱芜县，禹贡汶水出西南入济，桑钦所言又曰琅邪郡朱虚县东泰山汶水所出，东至安丘入潍，有五帝祠。师古曰：前言汶水出莱芜入济，此又言出朱虚入潍，将桑钦所言有异，或者有二汶水乎？予据班志明堂在泰山奉髙县西南四里，又禹贡浮于汶达于济，此明堂当在济之汶上，琅邪之汶入于潍而潍入于海，其地僻逺非立明堂处。汶音问】上募天下死罪为兵。遣楼船将军杨仆从齐浮渤海【仆从齐浮渤海葢自青莱以北幽平以南皆濵于海其海通谓之渤海非指渤海郡而言也】左将军荀彘出辽东，以讨朝鲜。初，上使王然于以越破及诛南夷，兵威喻滇王入朝。滇王者，其众数万人。其旁东北有劳深、靡莫，皆同姓相仗，未肯听【仗直亮翻】劳深、靡莫数侵犯使者吏卒【数所角翻】于是上遣将军郭昌、中郎将衞广，发巴蜀兵击灭劳深、靡莫，以兵临滇。滇王举国降，请置吏入朝。于是以为益州郡【续汉志益州郡去雒阳五千六百里，魏晋为南中宁州之地，唐为昆州、姚州之地，后没于南诏。师古曰：唐南宁州、昆州、裒州也。降户江翻，朝直遥翻】赐滇王王印，复长其民【复扶又翻，又如字；长丁丈翻】是时汉灭两越，平西南夷，置初郡十七【臣瓉曰：元鼎六年定南越地，以为南海、欝林、苍梧、合浦、九真、日南、交趾、珠厓、儋耳郡；定西南夷，以为武都、牂牁、越巂、沈黎、汶山郡及地理志西南夷传所置犍为、零陵、益州郡，凡十七】且以其故俗治，毋赋税。南阳、汉中以往郡，各以地比给初郡吏卒奉食币物传车马被具【师古曰：地比谓依其次第，自近及逺比频寐翻；奉扶用翻；传张恋翻；被皮义翻】而初郡时时小反，杀吏。汉发南方吏卒往诛之间嵗万余人，费皆仰给大农。大农以均输调盐铁助赋，故能赡之。然兵所过县为以訾给毋乏而已【訾读曰资】不敢言擅赋法矣【帝初击胡，大司农赋税専以奉战士，故有擅赋之法】是嵗，以御史中丞南阳杜周为廷尉【姓谱：杜本陶唐氏，刘累之后，在周为唐杜氏，有杜伯】周外寛内深次骨【李奇曰：其用法深刻至骨】其治大放张汤【言大抵依放张汤也。放甫往翻】时诏狱益多，二千石系者新故相因，不减百余人。廷尉一嵗至千余章。【章者，诸狱告劾之书，上之廷尉者也】章大者，连逮证案数百，小者数十人，逺者数千，近者数百里防狱【师古曰：往赴对也】廷尉及中都官诏狱，逮至六七万人【师古曰：中都官，凡京师诸官府也，狱辞所及进考问者六七万人也】吏所增加，十万余人【师古曰：吏又于此外以文致之，更增也】
译渎；臣瓒说：王险城在乐浪郡浿水的东边；颜师古说：臣瓒的说法是对的；李贤说：就是平壤城。孝惠帝、高后时期，天下刚刚平定，辽东太守就约定卫满作为外臣，让他保卫塞外的蛮夷，不让他们侵犯边境。各蛮夷首领想要入朝觐见天子，不得禁止。因此卫满得以凭借武力威慑和财物诱降其旁边的小邑，真番、临屯都来归附臣服。方圆数千里，传位到孙子。右渠所诱骗的汉朝逃亡人员越来越多，而且从未入朝觐见。辰国想要上书觐见天子，又被阻塞不通。这一年，汉朝派遣涉何去诱骗晓谕右渠，右渠始终不肯奉行诏令。涉何离开到达边界，临近浿水时，派车夫刺杀了送行的朝鲜裨王长，随即渡河驰入边塞，于是回去向天子报告说：“杀了朝鲜将领，因为他的名字好听。”如果不追问，就任命涉何为辽东东部都尉。朝鲜怨恨涉何，发兵袭击攻打并杀死了涉何。六月，甘泉宫房中长出九茎灵芝。皇上为此赦免天下囚犯。皇上因旱灾而忧虑，公孙卿说：“黄帝时封禅则天旱，干旱持续了三年。”皇上于是下诏说：“天旱难道是应验了干封的征兆吗？”秋天，在汶水之滨建造明堂。皇上招募天下死囚作为士兵。派遣楼船将军杨仆从齐地渡海，左将军荀彘从辽东出兵，去讨伐朝鲜。起初，皇上派遣王然于凭借平定南越和诛灭南夷的军威，晓谕滇王入朝。滇王，其部众有几万人。其旁边东北方向有劳深、靡莫，都是同姓相互依仗，不肯听从。劳深、靡莫多次侵犯使者及其吏卒。于是皇上派遣将军郭昌、中郎将卫广，征发巴蜀军队击灭劳深、靡莫，率兵逼近滇国。滇王举国投降，请求设置官吏并入朝。于是设立益州郡。赐给滇王王印，让他继续统领他的百姓。这时汉朝灭掉了南越，平定了西南夷，设置了十七个新郡。并且依照他们原有的风俗治理，不征收赋税。南阳、汉中往西的郡，各自按地域次序供给新郡吏卒的俸禄、食物、币帛、传车、马匹和装备。而新郡时常发生小规模反叛，杀害官吏。汉朝征发南方吏卒前往诛杀，每年有一万多人，费用都仰赖大司农供给。大司农通过均输、盐铁专卖来辅助赋税，所以能够供给。然而军队所经过的县，只是用资财供给，不使缺乏罢了，不敢擅自征收赋税了。这一年，任命御史中丞南阳人杜周为廷尉。杜周外表宽厚，内心深刻严厉。他的治狱大致仿效张汤。当时诏狱越来越多，被拘系的二千石官员新旧相因，不少于百余人。廷尉一年多达千余件案件。案件大的，牵连逮捕证人、案犯数百人，小的也有数十人，远的数千，近的数百里赶赴对质。廷尉及中都官的诏狱，逮捕多达六七万人。官吏又在此之外罗织罪名，增加了十万余人。
三年冬十二月，雷雨雹，大如马头【雨，于具翻】上遣将军赵破奴击车师，破奴与轻骑七百余先至，虏楼兰王，遂破车师，因举兵威以困乌孙、大宛之属【宛，于元翻】春正月甲申，封破奴为浞野矦，王恢佐破奴击楼兰，封恢为浩矦【从票侯赵破奴元鼎五年坐酎金失侯，今以功复封浞野矦。浞野矦、浩矦功臣表不书所食邑。浞，士角翻】于是酒泉列亭障至玉门矣。初作角抵戏、鱼龙、曼延之属【文頴曰：名此乐为角扺，两两相当，角力、角技艺、射御，葢襍技乐也。师古曰：鱼龙者，为舍利之兽，先戏于庭，极毕乃入殿前，化成比目鱼，跳跃漱水，作雾障，曰毕，化成黄龙八丈，散戏于庭，▯耀日光。西京赋云：海鳞变而成龙，即谓此也。曼延即西京赋所谓巨兽百寻是为曼延者也。延，弋战翻】汉兵入朝鲜境，朝鲜王右渠发兵距险，楼船将军将齐兵七千人先至，王险右渠城守，窥知楼船军少【守，式又翻。少，诗沼翻】即出城击楼船，楼船军败散，遁山中十余日，稍求退散卒复聚。左将军击朝鲜浿水西军，未能破。天子为两将未有利【为，于伪翻】乃使卫山因兵威徃谕右渠，右渠见使者顿首谢，愿降，恐两将诈杀臣，今见信节，请复降【复，扶又翻。降，户江翻，下同】遣太子入谢，献马五千匹及馈军粮，人众万余，持兵方渡浿水。使者及左将军疑其为变，谓太子已服降，宜令人毋持兵。太子亦疑使者、左将军诈杀之，遂不渡浿水，复引归山，还报天子。天子诛山，左将军破浿水上军，乃前至城下，围其西北，楼船亦徃防居城南。右渠遂坚守城数月，未能下。左将军所将燕代卒多劲悍，楼船将齐卒已尝败亡困辱，卒皆恐，将心慙【将，即亮翻。悍，下罕翻，又矦旰翻】其围右渠尝持和节，左将军急击之，朝鲜大臣乃隂间使人私约降楼船【隂暗宻也，间空隙也。言暗宻遣使投空隙而出，与楼船约降。间，古苋翻】徃来，言尚未肯决。左将军数与楼船期战【数，所角翻，下同】楼船欲就其约，不防左将军亦使人求间隙降下朝鲜。朝鲜不肯心附楼船，以故两将不相能。左将军心意，楼船前有失军罪【意，疑也；亿，度也；料，也】今与朝鲜私善，而又不降，疑其有反计，未敢发。天子以两将围城乖异，兵乆不决，使济南太守公孙遂徃正之【济，子礼翻。考异曰：史记作征之，盖字误，今从汉书】有便宜得以从事。遂至左将军曰：朝鲜当下乆矣，不下者，楼船数期不防，具以素所意告曰：今如此不取，恐为大害。遂亦以为然，乃以节召楼船将军入左将军营计事，即命左将军麾下执楼船将军，并其军以报天子。天子诛遂【考异曰：汉书作许遂。按左将军亦以争功相嫉乖计弃市，则武帝必以遂执楼船为非。汉书作许，盖字误，今从史记】左将军已并两军，即急击朝鲜。朝鲜相路人，相韩隂【考异曰：汉书隂作陶，今从史记】尼谿相参，将军王唊【应劭曰：凡五人，戎狄不知官纪，故皆称相。师古曰：相路人一也，相韩陶二也，尼谿相参三也，将军王唊四也。应氏乃云五人，失之矣，不当寻下文乎？余据韩陶今作韩隂，盖从史记。相，息量翻。唊，音颊】相与谋曰：始欲降楼船，楼船今执，独左将军并将【将，即亮翻】战益急，恐不能与战。王又不肯降，隂唊、路人皆亡降汉。路人道死。夏尼谿参使人杀朝鲜王右渠来降。王险城未下，故右渠之大臣成已又反复攻吏【复，扶又翻】左将军使右渠子长降相路人之子最【师古曰：右渠之子名长，路人先已降汉而死于道，故谓之降相最者，其子名】告谕其民诛成已，以故遂定朝鲜为乐浪、临屯、▯莵、真番四郡【乐浪郡治朝鲜县，葢以右渠所都为治。所也。臣瓒曰：茂陵书，临屯郡治东暆县，去长安六千一百三十八里，领十五县。▯莵郡本髙句骊也，既平朝鲜，并开为郡，治沃沮城，后为夷貊所侵，徙郡句骊西北。真番郡治霅县，去长安七千六百四十里，领十五县。余据后废临屯、真番二郡。班志：东暆县属乐浪
译三年冬季十二月，出现雷雨冰雹，冰雹大如马头。皇上派遣将军赵破奴攻打车师，赵破奴率领七百多轻骑兵率先到达，俘虏了楼兰王，于是击败车师，借机展示军威以震慑乌孙、大宛等国。春季正月甲申日，封赵破奴为浞野侯，王恢辅助赵破奴攻打楼兰，封王恢为浩侯。于是酒泉一带修筑亭障直到玉门关。起初开始制作角抵戏、鱼龙、曼延等杂耍。汉朝军队进入朝鲜境内，朝鲜王右渠发兵据守险要之地，楼船将军率领七千齐兵率先到达，右渠在险要处坚守城池，窥探得知楼船将军兵力较少，便出城攻击楼船军，楼船军战败溃散，逃入山中十余天，逐渐收拢退散的士兵重新聚集。左将军攻打朝鲜浿水西岸的军队，未能攻克。天子因为两位将领没有取得战果，便派卫山凭借军威前往晓谕右渠，右渠见到使者叩头谢罪，表示愿意投降，但担心两位将领欺诈杀害自己，现在见到信用的符节，请求再次投降。派遣太子入朝谢罪，进献马匹五千匹以及军粮，一万多人手持兵器正准备渡过浿水。使者及左将军怀疑他们发生变故，认为太子既然已经服罪投降，应当让人不持兵器。太子也怀疑使者、左将军欺诈杀害自己，于是不过浿水，又撤回山中，回报天子。天子诛杀卫山，左将军击败浿水北岸的军队，于是前进到城下，包围其西北面，楼船将军也前往防守城南。右渠于是坚守城池数月，未能攻克。左将军所率领的燕、代士兵大多勇猛强悍，楼船将军所率领的齐兵已经尝过败亡困辱，士兵都恐惧，将领心中惭愧。他们包围右渠时曾持有和解的符节，左将军急切攻击他们，朝鲜大臣于是暗中派人私下约定向楼船将军投降。双方往来，说尚未决定。左将军多次与楼船将军约定作战，楼船将军想促成他们的约定，不防备左将军也派人寻找空隙向朝鲜投降。朝鲜不肯真心归附楼船将军，因此两位将领不和。左将军心中怀疑，楼船将军先前有丢失军队的罪过，现在与朝鲜私下交好，而又不投降，怀疑他有反叛的计谋，但未敢揭发。天子因为两位将领围城意见相左，战争长久不能解决，派济南太守公孙遂前往纠正，有便宜行事之权。公孙遂到达后对左将军说：朝鲜应当早被攻下了，没有攻下的原因，是楼船将军多次约定却不防备，把平素所怀疑的情况都告诉了他，说：现在这样不攻取，恐怕成为大害。公孙遂也认为如此，于是用符节召楼船将军进入左将军军营商议事情，随即命令左将军部下逮捕楼船将军，并将他的军队合并上报天子。天子诛杀公孙遂。左将军已经合并两军，就急切攻打朝鲜。朝鲜丞相路人、丞相韩阴、尼谿相参、将军王唊互相商议说：起初想投降楼船将军，楼船将军现在被逮捕，只有左将军统率全军，作战更加急迫，恐怕不能与他作战。国王又不肯投降，韩阴、王唊、路人都逃亡投降汉朝。路人途中死去。夏季，尼谿相参派人杀死朝鲜王右渠来投降。王险城尚未攻克，所以右渠的大臣成已又反复攻击官吏。左将军派右渠的儿子长投降，丞相路人的儿子最，告知晓谕百姓诛杀成已，因此最终平定朝鲜，设立乐浪、临屯、玄菟、真番四郡。
，霅县无所攷乐音洛，浪音狼】封参为澅清矦【功臣表：澅清矦食邑于齐，澅音获，又户卦翻】隂为荻苴矦【班书功臣表作荻苴矦，食邑于勃海，此从史记作荻音狄，苴子余翻】唊为平州矦【功臣表：平州矦食邑于泰山梁父县】长为几矦【功臣表作几矦，张洛食邑于河东】最以父死颇有功为湼阳矦【湼阳县属南阳郡，湼乃结翻】左将军徴至坐争功相嫉乖计弃市，楼船将军亦坐兵至列口【班志：列口县属乐浪郡。郭璞曰：山海经列水在辽东，余谓其地当冽水入海之口】当待左将军擅先纵失亡多，当诛赎为庶人。
译霅县，其地无考。乐，音洛；浪，音狼。封参为澅清侯。《功臣表》记载：澅清侯的食邑在齐地。澅，音获，又音卦。阴为荻苴侯。《汉书·功臣表》作荻苴侯，食邑在勃海，此处依《史记》作荻，音狄；苴，音余。唊为平州侯。《功臣表》记载：平州侯的食邑在泰山梁父县。长为几侯。《功臣表》作几侯，张洛的食邑在河东。最因父亲战死，且自身颇有战功，被封为湼阳侯。湼阳县属南阳郡，湼，音结。左将军田征至因争功、互相嫉妒、违背计策，被弃市处死。楼船将军杨仆也因军队到达列口时，本应等待左将军，却擅自先行出击，导致士兵伤亡众多，应当被诛杀，后赎罪沦为庶人。
班固曰：「▯莵、乐浪本箕子所封【武王封箕子于朝鲜】昔箕子居朝鲜，教其民以礼义、田蚕、织作，为民设禁八条【为，于伪翻】相杀以当时偿，杀相伤以谷偿，相盗者男没入为其家奴，女为婢，欲自赎者人五十万，虽免为民俗犹羞之，嫁娶无所售，是以其民终不相盗，无门户之闭。妇人贞信不淫辟【辟读曰僻】其田野饮食以笾豆，都邑颇放效吏，往往以杯器食【于，用往翻】郡初取吏于辽东，吏见民无闭臧【臧读曰藏】及贾人往者【贾，音古】夜则为盗，俗稍益薄。今于犯禁寖多，至六十余条，可贵哉！仁贤之化也。然东夷天性柔顺，异于三方之外，故孔子悼道不行，设浮桴于海，欲居九夷【并见《论语》桴，编竹木为之，大者曰筏，小者曰桴，桴，芳无翻】有以也夫。」
秋七月，胶西于王端薨【端，景帝子，三年受封，諡法能优其德曰于考异曰：荀纪端皆作瑞，今从《汉书】武都氐反，分徙酒泉【杜佑曰：氐者，西戎别种】
四年冬十月，上行幸雍，祠五畤【雍，于用翻；畤，音止】通回中道，遂北出萧闗【师古曰：冋中在安定髙平，有险阻；萧闗在其北，此盖自回中通道以出萧闗】歴独鹿鸣泽【服防曰：独鹿，山名；鸣泽，泽名，皆在涿郡遒县北界。《水经注》：泽渚方十五里】自代而还，幸河东。春三月，祠后土，赦汾隂、夏阳、中都死罪以下。夏，大旱。匈奴自衞、霍度幕以来【度幕，见十九卷元狩四年】希复。
为冦【复扶又翻，下同】逺徙北方，休养士马，习射猎，数使使于汉【数，色角翻；使使，下防吏翻】好辞甘言，求请和亲。汉使北地人王乌等窥匈奴，乌从其俗，去节入穹庐【去，▯吕翻；师古曰：穹庐，毡帐也；索隐曰：盖以毡为庐，崇穹然而；宋均曰：穹，兽名，亦异説也】单于爱之，佯许甘言，为遣其太子入汉为质【质，音致】汉使杨信于匈奴，信不肯从其俗。单于曰：“故约，汉尝遣翁主给缯絮食物有品以和亲【师古曰：品，谓等差也】而匈奴亦不扰边。今乃欲反古【师古曰：反，违也】令吾太子为质，无几矣【师古曰：言遣太子为质，则匈奴国中所余者无几，皆当尽也。余谓匈奴盖自谓本与汉为邻敌之国，今乃令以太子为质，是其国势削弱，所余无几也。几，居岂翻】信既归汉，又使王乌徃，而单于复讇以甘言【师古曰：讇，古谄字】欲多得汉财物，绐谓王乌曰：“吾欲入汉见天子，面相约为兄弟。”王乌归报汉，汉为单于筑邸于长安【汉为，于伪翻】匈奴曰：“非得汉贵人使吾不与诚语【师古曰：诚实也】匈奴使其贵人至汉，病汉予药欲愈之【予读曰与】不幸而死。汉使路充国佩二千石印绶徃使，因送其防，厚▯直数千金，曰：“此汉贵人也。”单于以为汉杀吾贵使者，乃留路充国不归。诸所言者，单于特空绐王乌【师古曰：特，但也】殊无意入汉及遣太子。于是匈奴数使奇兵侵犯汉边【数，所角翻】乃拜郭昌为防胡将军及浞野矦，屯朔方以东备胡。
五年冬，上南巡狩，至于盛唐【文頴曰：案地理志，不得疑，当在庐江左右县名。韦昭曰：在南郡。余据唐地理志，夀州有盛唐县，盖以古地名名县。宋白曰：夀州六安县，楚之潜也，在汉为盛唐县，西十五里有盛唐山】望祀虞舜于九疑【地理志：九疑山在陵零、营道县南，亦名苍梧山，九峯相似，望而疑之，故曰九疑。相传舜死于苍梧，因▯焉，故望祀之】登灊天柱山【班志：灊县属庐江郡，天柱山在南，帝以为南岳。灊音潜，唐之舒州】自寻阳浮江【班志：寻阳县属庐江郡，禹贡九江在南，皆东合为大江。沈约曰：寻阳因水名县，水南注江。余据汉寻阳县在大江北，自晋立寻阳郡于江南之柴桑，而江北寻阳之名遂晦。杜佑曰：汉旧寻阳县在江北，今蕲春郡界，晋温峤移于江南】亲射蛟江中，获之【师古曰：蛟，龙属也。郭璞説其状云：似蛇而有脚，细颈有白婴，大者数围，卵生子如二石大瓮，能吞人，射而亦翻】舳舻千里，薄枞阳而出【李斐曰：舳
译班固说：“莒、乐浪本是箕子受封之地。从前箕子居住在朝鲜，用礼义、耕种养蚕、纺织制作来教化百姓，为百姓设立八条禁令：互相杀害的，用当时的财物抵偿；杀害或伤害他人的，用谷物抵偿；互相偷盗的，男子没收充作其家奴，女子充作婢女，想要自我赎身的，每人需出五十万钱，虽然免除了奴籍，但当地风俗仍以此为耻，嫁娶时无人愿意接纳，因此那里的百姓始终不互相偷盗，没有关门闭户的必要。妇女贞洁守信，不淫乱邪僻。他们在田野间饮食使用笾豆，在城邑中颇受官吏影响，往往用杯盘进食。郡初设立时，从辽东选取官吏，官吏看到百姓没有关闭的储藏室，以及商人前往那里，夜里就进行偷盗，风俗逐渐变得浇薄。如今触犯禁令的人逐渐增多，禁令多达六十多条，这真是可贵啊！这是仁德贤良教化的结果。然而东夷天性柔顺，与三方之外不同，所以孔子哀悼道义不能施行，打算在海中乘木筏，想要居住在九夷之地，是有原因的啊。”
秋季七月，胶西于王刘端去世。武都氐人反叛，将其部分迁徙到酒泉。
四年冬季十月，皇上巡幸雍地，祭祀五畤。开通回中道，于是向北出萧关。经过独鹿山和鸣泽，从代地返回，巡幸河东。春季三月，祭祀后土，赦免汾阴、夏阳、中都的死罪以下囚犯。夏季，发生大旱。匈奴自从卫青、霍去病越过沙漠以来，很少再犯边。
他们远徙北方，休养生息，训练兵马，练习射猎，多次派遣使者到汉朝，言辞甜言蜜语，请求和亲。汉朝派遣北地人王乌等人窥探匈奴，王乌顺从匈奴习俗，抛弃符节进入毡帐。单于喜爱他，假意用甜言蜜语答应，为他派遣太子入汉朝作为人质。汉朝派遣杨信出使匈奴，杨信不肯顺从匈奴习俗。单于说：“以前的约定，汉朝曾经派遣翁主，给予丝絮食物有等级差别以和亲，而匈奴也不侵扰边境。现在竟然想违背古制，让我太子作为人质，没有多久了。”杨信回到汉朝后，又派遣王乌前往，而单于再次用甜言蜜语谄媚，想要多获取汉朝财物，欺骗王乌说：“我想入汉朝见天子，当面结约为兄弟。”王乌回国报告汉朝，汉朝为单于在长安建造馆舍。匈奴说：“如果不是汉朝贵人出使，我不与他诚实交谈。”匈奴派遣其贵人到汉朝，生病时汉朝给予药物想要治好他，不幸而死。汉朝派遣路充国佩戴二千石印绶出使，趁机送其棺木，价值数千金的厚礼，说：“这是汉朝的贵人。”单于认为汉朝杀害了我的贵使者，于是扣留路充国不放归。所有所说的话，单于只是空口欺骗王乌，完全没有入汉朝以及派遣太子的意思。于是匈奴多次派遣奇兵侵犯汉朝边境，于是任命郭昌为防胡将军及浞野侯，驻守朔方以东防备匈奴。
五年冬季，皇上南巡，到达盛唐。在九疑山遥祭虞舜。登上灊县的天柱山。从寻阳乘船沿江而下，亲自射杀江中的蛟龙，捕获它。船只连绵千里，逼近枞阳而出。
，船后持柁处；舻，船前刺櫂处。言其船多前后相衔，千里不絶也。舳音逐，舻音卢。班志：枞阳县属庐江郡。宋白曰：舒州桐城县，汉为枞阳县，梁置枞阳郡。师古曰：枞，千容翻】遂北至琅邪【琅邪郡，秦置，唐为沂州，其余地入海莱、宻州界】并海【并，步浪翻】所过礼祠其名山大川。春三月，还至太山，增封甲子，始祀上帝于明堂，配以髙祖，因朝诸侯王列矦，受郡国计【师古曰：计，若今之诸州计簿也。朝，直遥翻】夏四月，赦天下，所幸县毋出今年租赋，还幸甘泉，郊泰畤。长平烈矦卫青薨【考异曰：汉武故事，大将军四子皆不才，皇后每因太子涕泣请上削其封，上曰：吾自知之，不令皇后忧也。少子竟坐奢淫诛，上遣谢后通削诸子封爵，各留千户焉。按青四子无坐奢淫诛者，此説妄也】起冢象庐山。【庐山盖即卢山，扬雄所谓填卢山之壑者也。师古曰：卢山，匈奴中山名。卫青冢在茂陵东，次霍去病冢之西，相并者是也】上既攘郤胡越，开地斥境，乃置交阯、朔方之州，及冀、幽、幷、兖、徐、青、扬、荆、豫、益、凉等州，凡十三部，皆置刺史焉【续汉志：秦有监郡御史，监诸郡。汉兴省之，但遣丞相史分刺诸州，无常官。孝武初置刺史十三人，秩六百石。古今注曰：常以春分行部，郡国各遣一吏迎界上。汉旧仪曰：诏书旧典，刺史班宣周行郡国，省察治政，黜陟能否，断理寃狱，以六条问事。非条所问即不省。一条，强宗豪右，田宅逾制，以强陵弱，以众暴寡。二条，二千石不奉诏书，遵承典制，倍公向私，防诏牟利，侵渔百姓，聚敛为奸。三条，二千石不恤疑狱，风厉杀人，怒则任刑，喜则任赏，烦扰苛暴，剥戮黎元，为百姓所疾，山崩石裂，妖祥讹言。四条，二千石选置不平，茍阿所爱，蔽贤宠顽。五条，二千石子弟怙恃荣势，请托所监。六条，二千石违公下比，阿附豪强，通行货赂，割损政令。】续汉志又曰：诸州常以八月巡行郡国，録囚徒，考殿最初嵗尽，诣京都奏事。中兴但因计吏，与古今注异。据晋志：帝改禹贡雍州曰凉州，梁州曰益州，又置徐州，复禹贡旧号。北置朔方，南置交阯，与荆、扬、兖、豫、青、冀、幽、幷为十三州。春秋元命包及晋书地理志：昴毕散为冀州，其地有险有易，帝王所都，乱则冀安，弱则冀强，荒则冀丰。箕星散为幽州，言北方太隂，故以幽防为号。营室流为幷州，不以卫水为号，又不以恒山为称，而云并者，盖以其在两谷之间也。五星流为兖州，端也，信也。又云盖取沇水以名焉。天氐流为徐州，盖取舒缓之义，或云因徐丘以立名。虚危流为青州，周礼曰：正东曰青州，盖取地居少阳，其色青，故名。牵牛流为扬州，以为江南之气躁劲，厥性轻扬，亦云州界多水，水波轻扬也。轸星散，为荆州强也。言其气躁强，亦曰警也。言南蛮数为冦逆，其人有道后服，无道先强，常警备也。又云取名于荆山钩铃星，别为豫州。豫者舒也，言禀中和之气，性理安舒也。参代流，为益州。益之言阨，言其所在之地险阨，亦曰疆壤益大，故以名焉。凉州以地处西方，常寒凉也】上以名臣文武欲尽，乃下诏曰：葢有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故马或奔踶而致千里【师古曰：奔走也。踶，蹈也。奔踶者，乘之则奔，立则踶。人踶，徒计翻】士或有负俗之累而立功名【晋灼曰：负俗，谓被世讥论也。累，力瑞翻】夫泛驾之马【师古曰：泛，覆也。与覂同。言马有逸气者，多能覆车。泛，方勇翻】跅防之士【如淳曰：士行有卓异，不入俗防而见斥逐者。师古曰：跅者，跅落无检局也。防者，放废不遵法度也。跅，音跖。防，式尔翻】亦在御之而已。其令州郡察吏民有茂才异等【应劭曰：旧言秀才，避光武讳称茂才。异等者，超等轶羣，不与几同也。师古曰：茂，美也】可为将相及使絶国者【使，疏吏翻】
译舳，是船尾掌舵的地方；舻，是船头划桨的地方。这是说船只众多，前后首尾相接，绵延千里不断绝。舳音逐，舻音卢。《汉书·地理志》记载：枞阳县隶属于庐江郡。宋白说：舒州桐城县，汉代时为枞阳县，梁朝时设置枞阳郡。颜师古说：枞，音千容反。于是向北到达琅邪【琅邪郡，秦朝时设置，唐代为沂州，其余土地并入海州、莱州、密州辖区】，沿着海边【并，音步浪反】，所经过的地方都祭祀当地的名山大川。春季三月，返回泰山，在甲子日增加封禅仪式，开始在明堂祭祀上帝，以高祖配享，于是朝见诸侯王和列侯，接受各郡国的计簿【颜师古说：计，就像现在各州的计簿。朝，音直遥反】。夏季四月，大赦天下，皇帝所到达的县免除当年的租赋，返回甘泉宫，在泰畤举行郊祀。长平烈侯卫青去世【《考异》说：《汉武帝故事》记载，大将军卫青的四个儿子都没有才能，皇后常常借太子哭泣请求皇上削减他们的封地，皇上说：我心里自有打算，不让皇后担忧。小儿子最终因奢侈淫乱被杀，皇上派使者向皇后谢罪，通削诸子的封爵，各保留千户。查考卫青的四个儿子中没有因奢侈淫乱被杀的，这种说法是荒谬的】，堆筑坟冢形状像庐山。【庐山大概就是卢山，扬雄所说的填平卢山山谷的地方。颜师古说：卢山，是匈奴中山的名字。卫青的坟冢在茂陵东边，霍去病坟冢的西边，紧挨着的就是它】。皇上既然已经击退匈奴和南越，开拓疆土扩展边境，于是设置交阯、朔方等州，以及冀、幽、并、兖、徐、青、扬、荆、豫益、凉等州，总共十三个州部，都设置了刺史【《续汉书·郡国志》：秦朝有监郡御史，监督各郡。汉朝建立后废除，只派遣丞相史分派到各州监察，没有固定官职。汉武帝初年设置十三名刺史，秩六百石。《古今注》说：常在春季巡行辖区，各郡国都派遣一名官吏在边界迎接。《汉旧仪》说：诏书旧典规定，刺史颁布宣示，周行各郡国，考察政治治理，罢免或提升官员，断理冤狱，以六条问事。不属于六条范围的事就不过问。第一条，强宗豪右，田宅超过制度，以强凌弱，以众暴寡。第二条，二千石官员不奉行诏书，遵守典制，背公向私，违背诏令谋取私利，侵夺百姓，聚敛作奸。第三条，二千石官员不体恤疑难案件，煽动逼迫杀人，发怒时任意用刑，高兴时任意赏赐，烦扰苛暴，剥削杀戮百姓，被百姓所痛恨，导致山崩石裂，出现妖祥讹言。第四条，二千石官员选拔任用不公，苟且阿私所爱，遮蔽贤才宠信顽劣。第五条，二千石官员的子弟依仗权势，请托所监察的官员。第六条，二千石官员违背公道向下勾结，阿附豪强，通行贿赂，割损政令。】《续汉书·郡国志》又说：各州常在八月巡行各郡国，审查囚徒，考核政绩优劣，年终到京都奏事。中兴以后只依靠计吏，与《古今注》不同。根据《晋书·地理志》：皇帝将《禹贡》中的雍州改为凉州，梁州改为益州，又设置徐州，恢复《禹贡》旧名。北面设置朔方，南面设置交阯，与荆、扬、兖、豫青、冀、幽、并合为十三州。《春秋元命包》及《晋书·地理志》：昴星和毕星散开成为冀州，其地有险有易，是帝王建都之地，乱世则冀求安定，弱时则冀求强盛，荒年则冀求丰收。箕星散开成为幽州，说北方太阴，所以以幽暗为号。营室星流散成为并州，不以卫水为名，也不以恒山为称，而说并，大概是因为它位于两谷之间。五星流散成为兖州，端正的意思，诚信的意思。又说大概取沇水来命名。天氐星流散成为徐州，大概取舒缓的意思，或说因徐丘而立名。虚星和危星流散成为青州，《周礼》说：正东叫青州，大概取地处少阳，其色青，所以命名。牵牛星流散成为扬州，认为江南之气躁劲，其性轻扬，也说州界多水，水波轻扬。轸星散开，成为荆州，强的意思。说其气躁强，也说警的意思。说南蛮多次为寇逆，其人有道则后服，无道则先强，常需警戒防备。又说取名于荆山。钩铃星，另为豫州。豫者舒也，说禀受中和之气，性理安舒。参星代流，成为益州。益之言阨，说其所在之地险阨，也说疆壤益大，所以以此命名。凉州因为地处西方，常寒凉】。皇上认为名臣文武快要耗尽，于是下诏说：大概有非常之功，必须等待非常之人，所以马有的奔跑踢人却能日行千里【颜师古说：奔，奔走。踶，踩踏。奔踶，骑它则奔，站立则踢。人踶，音徒计反】，士有的背负世俗的讥议却能建立功名【晋灼说：负俗，谓被世人讥议。累，音力瑞反】。那些难以驾驭的马【颜师古说：泛，覆。与覂同。说马有逸气的，多能翻车。泛，音方勇反】，放荡不羁的士【如淳说：士行有卓异，不入世俗规范而被斥逐的。颜师古说：跅者，跅落无检束。防者，放废不遵法度。跅，音跖。防，音式尔反】，也在于驾驭他们罢了。命令州郡考察官吏百姓中有茂才异等【应劭说：旧称秀才，避光武帝讳称茂才。异等者，超等出众，不与常人相同。颜师古说：茂，美】，可以担任将相及出使绝远之国的【使，音疏吏反】。
六年冬，上行幸回中。春，作首山宫【应劭曰：首山在上郡，于其下立宫庙也。文颖曰：在河东蒲反界。师古注《汉书》曰：寻此下诏文及依《地理志》文説是】三月，行幸河东，祠后土，赦汾隂殊死以下。汉既通西南夷，开五郡【五郡：犍为、越巂、沈黎、汶山、益州】欲地接以前通大夏，嵗遣使十余辈出此。初郡皆闭昆明【杜佑曰：昆明在越巂西南诸爨所居】为所杀夺币物。于是天子赦京师亡命，令从军，遣防胡将军郭昌将以击之，斩首数十万。后复遣使，竟不得通【将即亮翻，复扶又翻】秋，大旱蝗。乌孙使者见汉广大，归报其国【元鼎二年，乌孙遣使随张骞入谢天子】其国乃益重汉。匈奴闻乌孙与汉通，怒欲击之。又其防大宛、月氏之属皆事汉，乌孙于是恐，使使愿得尚汉公主为昆弟。天子与羣臣议，许之。乌孙以千匹马徃聘，汉女汉以江都王建女细君为公主徃妻乌孙【江都王建，易王非之子，妻七，细翻，下同】赠送甚盛。乌孙王昆莫以为右夫人。匈奴亦遣女妻昆莫，以为左夫人。公主自治宫室居【治直之翻】嵗时一再与昆莫会，置酒饮食。昆莫年老，言语不通，公主悲愁思归。天子闻而怜之，间嵗遣使者以帷帐锦绣给遗焉【师古曰：间嵗者，谓每隔一嵗而徃也。间，古苋翻。遗，于季翻】昆莫曰：「我老，欲使其孙岑娶尚公主【史记》作岑娶，《汉书》作岑陬。师古曰：岑，士林翻。陬，子矦翻。余据《汉书》，岑陬者其官名也，本名军须靡】公主不听，上书言状。天子报曰：「从其国俗，欲与乌孙共灭胡。」岑娶遂妻公主。昆莫死，岑娶代立为昆弥【乌孙建国之王曰昆莫，班《史》云昆莫王号也，名猎骄靡。后书昆弥，云顔注云：昆莫本是王号，而其人名猎骄靡，故书云昆弥。昆取昆莫，弥取骄靡，弥靡音有轻重耳，盖本一也。后遂以昆弥为王号】。灭绵结翻】是时，汉使西逾葱岭，抵安息。安息发使，以大鸟卵及黎轩善胘人献于汉【应劭曰：大鸟卵如一二石瓮。师古曰：如汲水瓮，无一二石也。郭义恭《广志》曰：大爵颈及身膺蹄都似槖驼，举头髙七八尺，张翅丈余，食大麦，其卵如瓮，即今之駞鸟也。黎轩亦曰黎靬，东汉为大秦国，唐为拂菻国，在安息乌弋之西，隔大海，▯与幻同，即今吞刀吐火、植▯种树、屠人截鸟之术皆是。鱼豢《魏畧》曰：大秦国俗善幻，口中出火，自▯自解，跳十二丸，巧妙非常。靬音轩，又钜连翻】及诸小国，驩濳、大益、车师、扜罙、苏防之属【据《史记》，驩濳、大益在大宛西，扜罙国治杆罙城，去长安九千二百八十里，西通于寘三百九十里。后汉曰宁罙，苏防、康居小王国治苏防城，去阳闗凡八千二十五里。扜音乌，罙与冞同，防下戒翻】皆随汉使献见天子【见贤遍翻】天子大悦，西国使更来更去【师古曰：逓互来去，前后不絶。更工衡翻】天子每巡狩海上，悉从外国客，大都多人则过之，散财帛以赏赐，厚具以饶给之，以览示汉富厚焉【师古曰：言示之令其观览】大角抵，出奇戏，诸怪物多聚观者【师古曰：聚都邑人令观防，以夸示之。观工唤翻，下同】行赏赐，酒池肉林，令外国客徧观名仓库府藏之积，见汉之广大，倾骇之【师古曰：见显示也。藏徂浪翻】大宛左右多蒲萄，可以为酒，多苜蓿【苜蓿，草名。苜音目，蓿音宿】天马嗜之，汉使采其实以来，天子种之于离宫别观防，极望然。西域以近匈奴，常畏匈奴，使待之过于汉使焉【近其靳翻】是嵗，匈奴乌维单于死，子乌师庐立，年少，号儿单于。自此之后，单于益西北徙，左方兵直云中，右方兵直酒泉、敦煌郡【匈奴左方兵本直上谷以东，右方兵直上郡以西，单于庭直代云中，今徙去而西，故改左右方亦徙。】
太初元年【应劭曰：初用夏正，以正月为嵗首，故改元为太初】冬十月，上行幸泰山。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祠上帝于明堂。东至海上，考入海及方士求神者，莫验，然益遣，冀遇之。乙酉，栢梁台灾【天火曰灾，人
译元鼎六年冬天，汉武帝前往回中巡视。春天，建造首山宫。三月，皇帝前往河东巡视，祭祀后土神，赦免汾阴地区死罪以下的囚犯。汉朝既然开通了通往西南夷的道路，设立了犍为、越巂、沈黎、汶山和益州这五个郡，希望土地相连以便以前通大夏，每年派遣十几批使者从这里出发。起初，这些郡都被昆明人阻断，使者被杀害，财物被掠夺。于是天子赦免京师的亡命之徒，命令他们参军，派遣防胡将军郭昌率领军队去攻打他们，斩首数十万。后来再次派遣使者，最终还是没有打通道路。秋天，发生大旱和蝗灾。乌孙的使者看到汉朝疆域广大，回国报告给他们的国王。乌孙国因此更加尊重汉朝。匈奴听说乌孙与汉朝交往，愤怒地想要攻打乌孙。再加上大宛、月氏等国都侍奉汉朝，乌孙于是感到恐惧，派遣使者表示愿意娶汉朝公主为妻，结为兄弟。天子与群臣商议，答应了。乌孙用一千匹马前往聘问，汉朝以江都王刘建的女儿刘细君为公主，前往嫁给乌孙王，赠送的财物非常丰厚。乌孙王昆莫将她立为右夫人。匈奴也派遣女子嫁给昆莫，立为左夫人。公主自己修建宫室居住，每年一两次与昆莫会面，摆设酒食。昆莫年老，语言不通，公主悲伤忧愁，思念故乡。天子听说后怜悯她，每隔一年派遣使者送去帷帐、锦绣等物品。昆莫说：“我老了，想让我的孙子岑娶娶公主。”公主不答应，上书陈述情况。天子回复说：“顺从他们的风俗，想要与乌孙共同消灭匈奴。”岑娶于是娶了公主。昆莫死后，岑娶继位成为昆弥。这时，汉朝使者向西越过葱岭，到达安息。安息派遣使者，献上大鸟蛋和黎轩国的幻术人给汉朝，以及驩潜、大益、车师、扜罙、苏枲等小国，都跟随汉朝使者进献物品并拜见天子。天子非常高兴，西方国家的使者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天子每次巡视沿海地区，都让外国宾客随行，人数多的就让他们经过，散发财帛赏赐他们，提供丰厚的物资供给他们，以此展示汉朝的富庶。举行大规模的角抵戏，展示各种奇异的戏法和怪物，聚集很多人观看。进行赏赐，设置酒池肉林，让外国宾客遍观著名的仓库和府库的积蓄，看到汉朝的广大，感到震惊。大宛附近有很多葡萄，可以酿酒，有很多苜蓿，天马喜欢吃它，汉朝使者采集种子带回来，天子种植在离宫别馆中，一眼望不到边。西域因为靠近匈奴，常常害怕匈奴，对待汉朝使者的态度比对汉朝使者更恭敬。这一年，匈奴乌维单于去世，他的儿子乌师庐继位，年纪小，号称儿单于。从此以后，单于逐渐向西北迁移，左方的军队正对着云中郡，右方的军队正对着酒泉、敦煌郡。
太初元年冬天十月，皇帝前往泰山巡视。十一月甲子日初一早晨冬至，在明堂祭祀上帝。向东到达海边，考察入海以及方士寻找神仙的人，都没有验证成功，但还是更加派遣，希望遇到神仙。乙酉日，柏梁台发生火灾。
火曰火】十二月甲午朔，上亲禅髙里【伏俨曰：髙里山名，在泰山下；师古曰：此髙字自作髙下之髙，而死人之里谓之蒿里，字即为蓬蒿之蒿，或呼为下里者也。或者既见泰山神灵之府髙里山，又在其旁，即误以髙里为蒿里，混同一事，陆士衡尚不免，况余人乎？今流俗汉书本有作蒿字者，妄增耳】祠后土，临渤海，将以望祀蓬莱之属，冀至殊廷焉【师古曰：蓬莱僊人之庭也】春，上还，以栢梁灾故，朝诸侯，受计于甘泉【师古曰：受郡国所上计簿也，朝直遥翻】甘泉作诸侯邸，越人勇之曰：越俗有火灾，复起屋必以大用胜服之，于是作建章宫【师古曰：建章宫在未央宫西，俗所呼贞女楼，即建章之阙，余据戾大子传，建章宫在长安城西，周回二十里，上林之地也。括地志：建章宫在雍州长安县西二十里，长安故城西】度为千门万户【度大各翻】其东则鳯阙【三辅黄图曰：鳯阙髙二十五丈；闗中记曰：一名别风阙，以言别四方之风；西京赋：阊阖之内，别风嶕峣是也；三辅旧事曰：北有圜阙，髙二十丈，上有铜鳯凰，故曰鳯阙也】髙二十余丈【髙居豪翻】其西则唐中数十里，虎圈【西都赋：前唐中而后太液；索隐曰：如淳云：中唐冇甓；郑▯注：唐，堂庭也；尔雅：以庙中路谓之唐；西京赋：前开唐中，弥望广是也；毛氏诗传曰：唐，堂涂也；正义曰：唐是门内之路；释宫云：庙中路谓之唐，堂涂谓之陈；班史作商中；师古曰：商，金也；于序在秋；如淳谓商中为商庭，盖以西方之庭也；数十里言广于莵，亦西方之兽，故于此置圏圏求逺翻】其北治大池渐台，髙二十余丈，命曰太液池【治直之翻，渐台在太液池中。师古曰：为水所渐渍，故曰渐台，渐子廉翻。臣瓒曰：太液池，言承隂阳津液以作池也。师古曰：太液池者，言其津润所及广也】中有蓬莱、方丈、瀛洲、壶梁，象海中神山龟鱼之属【三辅故事：池北面有石鱼，长三丈，髙五尺；南岸有石龞三枚，长六尺】其南有玉堂、璧门、大鸟之属【汉武故事：玉堂基与未央前殿等，去地十二丈。黄图曰：璧门薄以璧玉，因曰璧门。大鸟立条支所产，大鸟之象】立神明台、井干楼，度五十丈【汉宫阁防：神明台髙五十丈，上有九室，置九天道士百人。然则神明、井干俱髙五十丈也。井干楼积木而髙为楼，若井干之形也。井干者，井上木栏也，其形或四角，或八角。西京赋：井干叠而百层，即此楼也】辇道相属焉【属之欲翻】大中大夫公孙卿、壶遂【姓谱：晋大夫受邑壶口，其后以为氏】太史令司马迁等言：厯纪壊废【箕子叙大法九章，而五纪明厯法，故自古以来创业改制，咸正厯纪】宜改正朔，上诏儿寛与博士赐等共议，以为宜用夏正【汉初用秦正，以建亥之月为嵗首；夏正以建寅之月为嵗首】夏五月，诏卿、遂、迁等共造汉太初厯，以正月为嵗首，色尚黄，数用五【时议者谓汉以土德，旺土色黄，而数五，故上黄而用五。张晏曰：用五谓印文也，若丞相曰丞相之印章，诸卿及守相印文不足五字者，以之字足之】定官名，协音律，定宗庙、百官之仪，以为典常，垂之后世云匈奴儿单于好杀伐，国人不安，又有天灾，畜多死【好呼到翻，畜许救翻】左大都尉使人间告汉曰【间古苋翻】我欲杀单于，降汉【降户江翻】汉逺即兵来迎我，我即发上，乃遣因杅将军公孙敖筑塞外受降城，以应之【服防曰：因杅，匈奴地名因所征以为将军之名，杆与俱翻，受降城在居延北】秋八月，上行幸安定【元鼎二年置安定郡，属凉州，唐为原防泾州地】汉使入西域者言，宛有善马，在贰师城【张晏曰，贰师，大宛城名，宛于元翻】匿不肯与汉使，天子使壮士车令等持千金及金马以请之【姓谱以为车姓本于田千秋，据此则已自有车姓】宛王与其羣臣谋曰：「汉去我逺，而盐水中数败【服防曰，盐水，水名，道从水中行，师古曰，沙碛之中不生草木，水又咸苦，即今敦煌西北恶碛者也，数冇败，言每自死亡也。孔文祥曰
译火曰火】十二月甲午日初一，皇上亲自到高里山祭告后土，来到渤海边，打算遥祭蓬莱等仙山，希望到达神仙的宫廷。春天，皇上回京，因为柏梁台发生火灾的缘故，在甘泉宫召见诸侯，接受他们呈上的计簿。在甘泉宫为诸侯修建馆舍，越人勇之说：“越地的风俗是，如果发生火灾，重新建房一定要用更大的规模来压服它。”于是修建建章宫。测量规划为千门万户。它的东边有凤阙，高二十多丈；西边有唐中，方圆几十里，设有虎圈；北边开凿大池和渐台，高二十多丈，命名为太液池。池中建有蓬莱、方丈、瀛洲、壶梁等建筑，模仿海中的神山、神龟和鱼类；南边有玉堂、璧门、大鸟等建筑。建立神明台、井干楼，测量高度达五十丈，辇道相互连接。大中大夫公孙卿、壶遂，太史令司马迁等人进言说：“历法纪年已经崩坏废弃，应当改正历法，皇上下诏让儿宽与博士赐等人共同商议，认为应当采用夏历。夏历五月，下诏让公孙卿、壶遂、司马迁等人共同制定《汉太初历》，以正月为岁首，崇尚黄色，数字用五。确定官名，协调音律，确定宗庙、百官的礼仪，作为典章常规，流传给后世。匈奴儿单于喜好杀戮，国人不安，又遭遇天灾，牲畜大量死亡。左大都尉派人在暗中向汉朝报告说：‘我想杀死单于，投降汉朝。’汉朝如果派兵来接应我，我就起兵。”于是派遣因杅将军公孙敖在塞外修筑受降城，以接应他。秋八月，皇上巡幸安定。汉朝出使西域的人说，大宛有良马，在贰师城，隐藏不肯给汉朝使者。天子派遣壮士车令等人携带千金和金马去请求。大宛王和他的群臣商议说：‘汉朝离我们很远，而且在盐水中多次失败。
，盐泽也，言水广逺，或致风波而数败也。裴矩西域记曰，盐水在西州髙昌县东，东南去▯州一千三百里，并砂碛之地，道路不可凖，惟以人畜骇骨及駞马粪为标验，由此数有死亡】出其北有胡冦，出其南乏水草，又且徃徃而絶邑【师古曰，言近道之处无城郭之居也】乏食者多，汉使数百人为辈来，而常乏食，死者过半，是安能致大军乎？无奈我何。贰师马，宛宝马也，遂不肯予汉使【予读曰与】汉使怒，妄言椎金马而去【谓妄发言以诟詈之，且椎破金马而去也】宛贵人怒曰：「汉使至轻我，遣汉使去，令其东边郁成王遮攻杀汉使，取其财物。」于是天子大怒，诸尝使宛姚定汉等言，宛兵弱【姚舜姓也，左传有郑大夫姚句耳】诚以汉兵不过三千人，彊弩射之【射而亦翻】可尽虏矣。天子尝使浞野矦以七百骑虏楼兰王，以定汉等言为然而欲矦宠▯李氏【师古曰，欲封其兄弟】乃拜李夫人兄广利为贰师将军，发属国六千骑及郡国恶少年数万人以徃伐宛【师古曰，恶少年谓无行义者】期至贰师城取善马，故号贰师将军。赵始成为军正，故浩矦王恢使导军，而李哆为校尉，制军事【哆昌也翻，索隐音尺奢翻】
译盐泽，就是盐泽，说它水域广阔遥远，有时兴起风波而多次导致船只沉没。裴矩《西域记》说，盐水在西州高昌县东边，向东南距离鄯善州一千三百里，全是沙石戈壁之地，道路无法确定，只能以人畜的骸骨以及骆驼马匹的粪便作为标志验证，因此多次有人死亡。从它的北边出去有胡人寇掠，从它的南边出去缺乏水草，而且常常断绝城邑（师古说，是说靠近道路的地方没有城郭居住）。缺乏粮食的人很多，汉朝使者几百人结伴而来，却常常缺乏粮食，死去的超过一半，这怎么能率领大军呢？（他们）奈何不了我们。贰师城的马，是大宛国的宝马，于是大宛不肯给汉朝使者（予读作与）。汉朝使者发怒，胡言乱语地敲打金马离去（是说胡乱发言来辱骂他们，并且敲破金马离去）。大宛的贵人发怒说：“汉朝使者太轻视我们，送汉朝使者走，让东边的郁成王拦截攻击杀死汉朝使者，夺取他们的财物。”于是天子大怒，那些曾经出使大宛的姚定汉等人说，大宛兵力薄弱（姚是舜的姓氏，《左传》中有郑国大夫姚句耳），如果率领汉朝军队不过三千人，用强弩射击他们（射读作亦），可以全部俘虏他们。天子曾经派遣浞野侯率领七百骑兵俘虏了楼兰王，因为认为姚定汉等人的话是对的，并且想封赏宠臣李氏（师古说，是想封赏他的兄弟），于是任命李夫人的哥哥李广利为贰师将军，征发属国六千骑兵以及各郡国的无赖少年几万人前往讨伐大宛（师古说，恶少年是指没有品行道义的人），约定到达贰师城夺取良马，所以号称贰师将军。赵始成担任军正，原浩侯王恢被派去引导军队，而李哆担任校尉，掌管军事（哆读作昌也，索隐音尺奢）。
臣光曰：武帝欲矦宠▯李氏，而使广利将兵伐宛，其意以为非有功不矦，不欲负髙帝之约也。夫军旅，大事；国之安危，民之死生，系焉。茍为不择贤愚而授之，欲徼幸咫尺之功，借以为名，而私其所爱，不若无功而矦之为愈也。然则武帝有见于封国，无见于置将【髙祖曰：置将不善，一败涂地。将即亮翻】谓之能守先帝之约。臣曰：过矣。
中尉王温舒坐为奸利罪，当族，自杀。时两弟及两婚家【妇家曰婚】亦各自坐佗罪而族。光禄勲徐自为曰【帝改郎中令为光禄勲，应劭曰：光明也，禄爵也，勲功也。如淳曰：胡公曰勲之言阍也，阍者古主门官也，光禄主宫门。师古曰：应説是也】悲夫，古有三族，而王温舒罪至同时而五族乎【师古曰：温舒与兄弟同三族，而两妻各一，故曰五族也】闗东蝗大起，飞西至炖煌【炖煌郡属凉州，唐▯州沙州地，炖音屯】
二年春正月戊申，牧丘恬矦石庆薨【沈约曰：恬亦谥法所不载】闰月丁丑，以太仆公孙贺为丞相，封葛绎矦【贺始以功封南奅矦，元鼎五年坐酎金免，今以为相封葛绎矦，功臣表不书所食邑】时朝廷多事，督责大臣，自公孙▯后，丞相比坐事死【元狩五年，丞相李蔡有罪自杀；元鼎二年，丞相庄青翟自杀；五年，丞相赵周下狱死。师古曰：比，频也。比，毘寐翻】石庆虽以谨得终，然数被谴【数，所角翻；被，皮义翻】贺引拜为丞相，不受印绶，顿首涕泣不肯起，上乃起去，贺不得已拜出，曰：“我从是殆矣【师古曰：殆，危也】三月，上行幸河东【河东郡属司▯三河之一也，唐蒲晋解隰州地】祠后土。夏五月，籍吏民马补车骑马。秋，蝗。贰师将军之西也，既过盐水，当道小国各城守，不肯给食，攻之不能下，下者得食，不下者数日则去，比至郁成【比，必寐翻，及也】士至者不过数千，皆饥罢【罢读曰疲】攻郁成，郁成大破之，所杀伤甚众。贰师将军与李哆、赵始成等计：“至郁成尚不能举，况至其王都乎？”引兵而还，至炖煌【炖音屯】士不过什一二【师古曰：什人之中一二人得还】使使上书言：“道逺乏食，且士卒不患战而患饥，人少不足以拔宛，愿且罢兵，益发而复徃【复，扶又翻】天子闻之，大怒，使使遮玉门曰：“军有敢入者，辄斩之。”贰师恐，因留炖煌。上犹以受降城去匈奴逺，遣浚稽将军赵破奴将二万余骑出朔方西北二千余里，期至浚稽山而还【应劭曰：浚稽山在武威塞北，匈奴常以为障蔽。浚音峻，稽音鸡。余据班史，匈奴中有东西浚稽，东浚稽山在龙勒水上】浞野矦既至期，左大都尉欲发而觉，单于诛之，发左方兵击浞野矦。浞野矦行捕首虏得数千人，还未至受降城四百里，匈奴兵八万骑围之，浞野矦夜自出求水，匈奴间捕生得浞野矦【间，古苋翻】因急击其军，军吏畏亡将而诛，莫相劝归者，军遂没于匈奴。儿单于大喜，因遣奇兵攻受降城，不能下，乃冦入边而去。冬十二月，儿寛卒【儿，五兮翻】
三年春正月，胶东太守延广为御史大夫【胶东郡属青州，唐入青莱州界，延广史逸其姓，守式又翻】上东巡海上，考神仙之属，皆无验，令祠官礼东泰山【东泰山在琅邪郡朱虚县界】夏四月还，修封泰山，禅石闾【应劭曰：石闾在泰山下阯南方，方士以为仙人之闾】匈奴儿单于死，子年少，匈奴立其季父右贤王呴犂湖为单于【呴汉书作句，师古曰：音钩，史记作呴，音同，又音吁】上遣光禄勲徐自为出五原塞数百里【史记正义曰：即五原郡榆林塞也，在胜州榆林县西北四十里】逺者千余里，筑城障列亭，西北至庐朐【晋灼曰：地理志从五原稒阳县北出石门障，即得所筑城，师古曰：庐朐山名，杜佑曰：庐朐在麟州银城县北，犹谓之光禄塞，银城汉圁隂县地】而使游击将军韩説、长平矦卫伉屯其旁，使彊弩都尉路博德筑居延泽上【班志：居延泽在张掖居延县东北，古文以为流沙，括地志：居延海在甘州张掖县东北六十四里，甘州在长安西北二千四百六十里，説读曰悦
译臣司马光说：汉武帝想要封李氏为侯，于是让李广利带兵讨伐大宛，他的意思认为没有功劳就不能封侯，不想违背高祖的约定。军队作战，是国家的大事；国家的安危，百姓的死活，都系于其上。如果不挑选贤能或愚笨的人而授予兵权，想要侥幸获得微小的功劳，借此作为名义，来私恩自己所爱的人，还不如没有功劳而封侯更好。那么汉武帝在封国这件事上有见识，在任命将领这件事上没有见识，（高祖说：任命将领不好，一旦失败就涂地。将即亮翻）这叫做能遵守先帝的约定。我说：错了。
中尉王温舒因犯奸邪谋利罪，应当灭族，自杀了。当时他的两个弟弟和两个姻亲家（妇家曰婚）也各自因其他罪行而灭族。光禄勋徐自为说（皇帝改郎中令为光禄勋，应劭说：光明也，禄爵也，勋功也。如淳说：胡公说勋的意思是阍，阍是古代主管门庭的官，光禄主管宫门。师古说：应劭的说法是对的）可悲啊，古代有三族之刑，而王温舒的罪行竟然同时达到五族之刑吗（师古说：温舒与兄弟同三族，而两个妻子各算一族，所以说五族）关东蝗虫大起，向西飞到炖煌（炖煌郡属凉州，唐沙州地，炖音屯）
二年春正月戊申，牧丘恬侯石庆去世（沈约说：恬也不是谥法所记载的）闰月丁丑，以太仆公孙贺为丞相，封为葛绎侯（贺起初因功劳封南窌侯，元鼎五年因酎金罪免官，现在让他做丞相封葛绎侯，功臣表不记载他所食的封邑）当时朝廷多事，督促责罚大臣，自从公孙贺之后，丞相接连因事获罪而死（元狩五年，丞相李蔡有罪自杀；元鼎五年，丞相庄青翟自杀；五年，丞相赵周长下狱死。师古说：比，频繁也。比，毘寐翻）石庆虽然因为谨慎得以善终，但也多次被谴责（数，所角翻；被，皮义翻）贺被引荐拜为丞相，不接受印绶，叩头流泪不肯起来，皇上于是起身离开，贺不得已拜谢出来，说：“我从此危险了（师古说：殆，危险也）三月，皇上出行到河东（河东郡属司隶三河之一，唐蒲晋解隰州地）祭祀后土。夏五月，登记官吏百姓的马匹补充车骑马。秋，蝗灾。贰师将军向西进发，过了盐水后，道路上的小国各自坚守城池，不肯供给粮食，攻打他们不能攻克，攻克的得到粮食，不攻克的几天后就离开，等到到达郁成（比，必寐翻，及也）士兵到达的不过几千人，都饥饿疲惫（罢读曰疲）攻打郁成，郁成大败他们，杀伤很多。贰师将军与李哆、赵始成等人商量：“到郁成尚且不能攻克，何况到他们的王都呢？”带兵返回，到了炖煌（炖音屯）士兵不过十分之一二（师古说：十个人中一二人能回来）派使者上书说：“道路遥远缺乏粮食，况且士兵不害怕战斗而害怕饥饿，人少不足以攻克大宛，希望暂且罢兵，增加兵力再前往（复，扶又翻）天子听说后，大怒，派使者拦截玉门说：“军队有敢进入的，就斩首。”贰师将军害怕，于是留在炖煌。皇上还认为受降城离匈奴太远，派遣浚稽将军赵破奴带两万多骑兵出朔方西北二千多里，约定到浚稽山就返回（应劭说：浚稽山在武威塞北，匈奴常常把它作为屏障。浚音峻，稽音鸡。我根据班固史书，匈奴中有东西浚稽，东浚稽山龙勒水上）浞野侯到了约定的日期，左大都尉想要起事而被发觉，单于杀了他，发动左方军队攻打浞野侯。浞野侯行进捕杀首虏得到几千人，回来还没到受降城四百里，匈奴八万骑兵包围他，浞野侯夜里自己出去找水，匈奴趁机捕捉活捉了浞野侯（间，古苋翻）于是紧急攻打他的军队，军吏害怕逃亡的将领被诛杀，没有互相劝告归降的，军队于是没于匈奴。儿单于大喜，于是派遣奇兵攻打受降城，不能攻克，于是侵犯边境后离开。冬十二月，儿宽去世（儿，五兮翻）
三年春正月，胶东太守延广任御史大夫（胶东郡属青州，唐入青莱州界，史书遗漏了延广的姓，守式又翻）皇上向东巡视海边，考察神仙之类的人，都没有灵验，命令祠官礼敬东泰山（东泰山在琅邪郡朱虚县界）夏四月返回，修缮封禅泰山，禅祭石闾（应劭说：石闾在泰山下阯南方，方士认为是仙人的里巷）匈奴儿单于死，儿子年幼，匈奴立他的叔父右贤王呴犂湖为单于（呴汉书作句，师古说：音钩，史记作呴，音同，又读吁）皇上派遣光禄勋徐自为出五原塞几百里（史记正义说：即五原郡榆林塞，在胜州榆林县西北四十里）远的有一千多里，修筑城障排列亭障，西北到庐朐（晋灼说：地理志从五原稒阳县北出石门障就能得到所筑的城，师古说：庐朐山名，杜佑说：庐朐在麟州银城县北，还叫光禄塞，银城汉圁阴县地）而让游击将军韩说、长平侯卫伉驻扎在旁边，让强弩都尉路博德在居延泽上修筑（班志：居延泽在张掖居延县东北，古文书认为是流沙，括地志：居延海在甘州甘州张掖县东北六十四里，甘州在长安 northwest 二千四百六十里，说读曰悦
，伉音抗】秋，匈奴大入定襄、云中【定襄、云中二郡属并州】杀畧数千人，败数二千石而去，行破壊光禄所筑城列亭障【败补迈翻，坏音怪】又使右贤王入酒泉、张掖【酒泉、张掖二郡属凉州】畧数千人，防军正任文击救，尽复失所得而去【师古曰：击救者，击匈奴以救汉人，任音壬】是嵗，睢阳矦张昌坐为太常乏祠，国除【班书功臣表及公卿表皆作睢陵矦，髙祖功臣张敖封宣平矦，传国至曾孙壬失矦，元光三年封其弟广为睢陵矦，绍国，昌广之子也，睢陵县属陵淮郡，师古曰：乏祠，祠事冇阙也，睢音虽】初，髙祖封功臣为列矦百四十有三人，时兵革之余，大城名都，民人散亡，户口可得而数，裁什二三【师古曰：裁与才同十分之内，才有二三也】大矦不过万家，小者五六百户，其封爵之誓曰：「使黄河如带，泰山若厉，国以永存，爰及苗裔【应劭曰：封爵之誓，国家欲使功臣传祚无穷也，带，衣带也，厉，砥石也，河当何时如衣带，山当何时如厉石，言如带厉，国犹永存，以及后世之子孙也】申以丹书之信，重以白马之盟，及髙后时，尽差第列矦位次，藏诸宗庙，副在有司【师古曰：副贰也，其列矦功籍已藏于宗庙，副贰之本，又在有司】建文景四五世间，流民既归，户口亦息，列矦大者至三四万户，小国自倍【师古曰：谓旧五百户，今者至千户也，曹参初封万六百户，至后嗣宗免时有户二万三千，是为户口蕃息故也，他皆类此】富厚如之【师古曰：言其资财亦益富厚如户口之多】子孙骄逸，多扺法禁，陨身失国，至是见矦裁四人【鄼矦萧夀成，缪矦郦世宗，汾阳矦靳石封，并睢陵矦张昌为四人耳，见贤遍翻】罔亦少宻焉【少诗沼翻】汉既亡浞野之兵，公卿议者皆愿罢宛军，专力攻胡，天子业出兵诛宛，宛小国而不能下，则大夏之属渐轻汉，而宛善马絶不来，乌孙轮台易苦汉使【晋灼曰：易，轻也，师古曰：轮台亦国名，余按轮台在车师西千余里，又西即大宛，易以豉翻】为外国笑，乃案言伐宛尤不便者邓光等【师古曰：案其罪而行罚】赦囚徒，发恶少年及边骑，嵗余而出炖煌者六万人【师古曰：兴发部署，歳余乃得行】负私从者不与【师古曰：负私粮食及私从者不在六万人数中也，从才用翻，与读曰预】牛十万，马三万匹，驴槖驼以万数，赍粮兵弩甚设【师古曰：施张甚具也】天下骚动，转相奉伐宛，五十余校尉，宛城中无井，汲城外流水，于是遣水工徙其城下水，空以穴其城【师古曰：空，孔也，徙其城下水者，令从它道流不廹其城也空，以穴其城者，围而攻之，令作孔，使空穴也。下云“决其水原，移之”，又云“围其城，攻之”，皆再叙其事也。一曰“既徙其水，不令于城下流，而因其旧引水入城之孔，攻而穴之”，余谓此书遣水工将以徙水穴城也。下书“决水原，攻城”，正行其初计耳，非再叙其事也】益发戍甲卒十八万，酒泉、张掖北置居延、休屠屯兵，以卫酒泉【班志：居延县属张掖郡，休屠县属武威郡，屠音储】而发天下吏有罪者、亡命者及赘婿、贾人、故有市籍、父母、大父母有市籍者，凡七科适为兵【赘之芮翻，贾音古，适读曰讁】及载糒给贰师【师古曰：糒，干饭也，音备】转车人徒相连属【属之欲翻】而拜习马者二人为执驱马校尉【师古曰：习，犹便也。一人为执马校尉，一人为驱马校尉】备破宛，择取其善马云。于是贰师后复行【复扶又翻】兵多所至，小国莫不迎出，食给军，至轮台，轮台不下，攻数日，屠之。自此而西，平行至宛城【师古曰：平行，言无冦难】兵到者三万，宛兵迎击汉兵，汉兵射败之【射而亦翻，败补迈翻】宛兵走入保其城，贰师欲攻郁成城，恐留行而令宛益生诈【师古曰：留行，谓留止军废其行】乃先至宛决其水原，移之，则宛固已忧困，围其城，攻之四十余日。宛贵人谋曰：“王母寡匿善马，杀汉使【师古曰：母寡，宛王名】今杀王而出善马，汉兵宜解，即不解，乃力战而死未晩
译【伉，音抗】秋天，匈奴大举入侵定襄、云中【定襄、云中两郡隶属于并州】，杀害、掠夺数千人，击败数位二千石官员后离去，沿途破坏光禄勋所修筑的城垒、亭障【败，音补迈；坏，音怪】。又派遣右贤王入侵酒泉、张掖【酒泉、张掖两郡隶属于凉州】，掠夺数千人，防军正任文率军出击救援，匈奴最终全部丢失所掠夺的人口和财物后离去【师古说：击救，指攻击匈奴以救援汉人；任，音壬】。这一年，睢阳侯张昌因担任太常时祭祀用品匮乏获罪，封国被废除【《汉书·功臣表》及《公卿表》都写作睢陵侯，高祖功臣张敖封为宣平侯，传国至曾孙壬失侯位，元光三年封其弟张广为睢陵侯，继承封国，张昌是张广的儿子，睢陵县隶属于陵淮郡，师古说：乏祠，指祭祀事务有缺失；睢，音虽】。起初，高祖封赏功臣为列侯一百四十三人，当时战争刚结束，大城市和著名都城，百姓流散逃亡，可以统计的户口，仅占原来的十分之二三【师古说：裁与才同，十分之中，才只有二三】。大的侯国不过一万户，小的只有五六百户，他们封爵时的誓言说：“即使黄河细得像衣带，泰山小得像磨刀石，封国也将永远存在，恩泽延及子孙后代【应劭说：封爵的誓言，是国家想要使功臣的爵位世代相传无穷尽。带，指衣带；厉，指磨刀石。黄河什么时候会细得像衣带，泰山什么时候会小得像磨刀石，意思是即使黄河细如衣带、泰山小如磨石，封国依然永存，并延及后世的子孙】。”用丹书铁券来确立信用，用白马之盟来加重盟约，到高后时，完全排定了列侯的位次，藏在宗庙里，副本保存在有关官府【师古说：副，指副本；列侯的功劳簿籍已藏在宗庙，副本又在有关官府】。到了文帝、景帝四五十年间，流民已经回归，户口也增加了，列侯中大的达到三四万户，小的也比以前增加了一倍【师古说：指以前五百户，现在达到一千户。曹参初封一万六百户，到后代宗免时有一万二千三百户，这是因为户口繁衍增加，其他都类似这样】。财富也随着户口的增加而更加丰厚【师古说：说他们的资财也像户口一样更加富厚】。子孙骄奢淫逸，多触犯法律禁令，身死国除，到这时现存的侯仅四人【鄼侯萧寿成，缪侯郦世宗，汾阳侯靳石封，加上睢陵侯张昌共四人，见，音贤遍】。法网也稍微严密了一些【少，音诗沼】。汉朝既然损失了浞野侯的军队，公卿议论者都希望罢免攻打大宛的军队，专心力量攻打匈奴，天子已经出兵诛伐大宛，大宛是小国却不能攻下，那么大夏等国就会逐渐轻视汉朝，而大宛的好马也断绝不来，乌孙、轮台等国容易轻视汉朝使者【晋灼说：易，轻视；师古说：轮台也是国名，我按轮台在车师西一千多里，再向西就是大宛；易，音豉】。被外国嘲笑，于是查办说攻打大宛尤其不方便的邓光等人【师古说：查办他们的罪行而施以惩罚】。赦免囚徒，征发恶少年以及边境骑兵，一年多后从敦煌出发的有六万人【师古说：征发部署，一年多才能出发】。自带粮食和私人的随从不在六万人之中【师古说：自带粮食及私人随从不在六万人的数额中；从，音才用；与，读作预】。牛十万头，马三万匹，驴、骆驼数以万计，携带的粮食和兵器弓弩非常充足【师古说：施张准备得很完备】。天下骚动，转运供给攻打大宛的军队，五十多位校尉，大宛城中没有井，从城外流水处取水，于是派遣水利工匠改变城下流水的河道，挖空城墙以攻入城中【师古说：空，指孔洞；改变城下流水，是让水从其他道路流走，不靠近城墙；挖空城墙，是包围并攻打它，让士兵挖孔，使城墙出现空洞。下文说“决其水原，移之”，又说“围其城，攻之”，都是再次叙述这件事。一说“既已改变水流，不让它在城下流，而利用原来引水入城的孔洞，攻打并挖空它”，我认为此书派遣水利工匠是为了改变水流并挖空城墙。下文说“决水原，攻城”，正是执行最初的计划，并非再次叙述这件事】。又征发戍卒甲士十八万，在酒泉、张掖以北设置居延、休屠屯兵，以保卫酒泉【《汉书·地理志》：居延县隶属于张掖郡，休屠县隶属于武威郡；屠，音储】。又征发天下有罪的官吏、逃亡的人以及赘婿、商人、过去有市籍的人、父母或祖父母有市籍的人，总共七类人谪罚为兵【赘，音之芮；贾，音古；适，读作谪】。以及运送干粮供给贰师将军【师古说：糒，干饭；音备】。转运车辆和役夫连接不断【属，音之欲】。任命熟悉马匹的两人担任执驱马校尉【师古说：习，犹便。一人担任执马校尉，一人担任驱马校尉】。准备攻破大宛，挑选其好马。于是贰师将军再次出发【复，音扶又】。军队所到之处，小国无不迎接出城，供给军队粮食，到达轮台，轮台不投降，攻打几天，屠城。从此向西，平安行进到大宛城【师古说：平行，指没有寇难】。到达的士兵三万人，大宛军队迎击汉军，汉军射箭击败了他们【射，音而亦；败，音补迈】。大宛军队退入城中保卫，贰师将军想要攻打郁成城，担心停留而让大宛产生更多诈术【师古说：留行，指停留军队，废弛行军】。于是先到大宛决开水源，改变流向，那么大宛本来就已经忧虑困顿，包围其城，攻打四十多天。大宛贵族谋划说：“王母寡藏匿好马，杀害汉朝使者【师古说：母寡，大宛王的名字】。现在杀王并献出好马，汉军应该解围，如果不解围，就尽力战斗而死也不晚。”
也。”宛贵人皆以为然，共杀王，其外城壊，虏宛贵人勇将煎靡【师古曰：宛之贵人为将而勇者名煎靡，煎子延翻】宛大恐，走入城中，持王母寡头，遣人使贰师约曰：“汉无攻我，我尽出善马，恣所取，而给汉军食。即不听，我尽杀善马，康居之救又且至。至我居内，康居居外，与汉军战，孰计之，何从【师古曰：令贰师孰计之而欲攻战乎，欲不攻而取马乎？孰与熟同，古字通】。用】是时，康居矦视汉兵尚盛，不敢进。贰师闻宛城中新得汉人，知穿井，而其内食尚多，计以为来诛首恶者母寡，母寡头已至，如此不许，则坚守而康居▯汉兵罢来救宛【罢读曰疲】破汉兵必矣，乃许宛之约。宛乃出其马，令汉自择之，而多出食，食汉军【师古曰：下食读曰飤】汉军取其善马数十匹，中马以下牝牡三千余匹，而立宛贵人之故时遇汉善者名昧蔡为宛王【服防曰：蔡音楚；言蔡师古曰：昧音本末之末，蔡音千曷翻】与盟而罢兵。初，贰师起炖煌西【起，发也，谓发炖煌而西也】分为数军，从南北道。校尉王申生将千余人，别至郁成，郁成王击灭之，数人脱亡走贰师【走音奏，下同】贰师令搜粟都尉上官桀徃攻郁成【帝置搜栗都尉，属大司农；姓谱：楚庄王少子为上官大夫，其后以为氏；秦灭楚，徙陇西之上邽】郁成王亡走康居，桀追至康居，康居闻汉已破宛，出郁成王与桀，桀令四骑士缚守诣贰师。上邽骑士赵弟恐失郁成王【班志：上邽县属陇西郡，故邽戎邑也；邽音圭】防剑击斩其首，追及贰师。
译也。”大宛的贵族们都认为这样是对的，一起杀死了大宛王，大宛的外城墙被毁坏，俘虏了大宛贵族中勇猛的将领煎靡。大宛人非常恐惧，逃入城中，拿着大宛王母亲寡的头颅，派人出使贰师将军约定说：“汉朝如果不攻打我们，我们就全部拿出良马，任凭你们选取，并且供给汉军的粮食。如果不听从，我们就全部杀掉良马，康居的救兵又将到达。那时我们居于城内，康居居于城外，与汉军作战，请仔细考虑，选择哪条路【师古曰：让贰师将军仔细考虑是想要攻打作战呢，还是想要不攻打而获取马匹呢？孰与熟同，古字通用】。当时，康居王侯观察汉军兵力仍然强盛，不敢进犯。贰师将军听说大宛城中新近得到了汉人，知道挖掘水井，而且城内的粮食还很多，计算认为前来诛杀首恶分子母寡，母寡的头颅已经送到，如果这样还不答应，那么他们就会坚守城池，等康居和汉军疲惫时来救援大宛，打败汉军是必然的，于是答应了大宛的约定。大宛于是拿出他们的马，让汉军自己挑选，并且大量提供粮食，供给汉军【师古曰：下面的“食”读作“饲”】。汉军选取了良马几十匹，中等以下的马匹三千多匹，并且立大宛贵族中过去对待汉朝友善名叫昧蔡的人为大宛王，与他结盟后撤军。起初，贰师将军从敦煌出发向西【起，出发，指从敦煌出发向西】，分为几支军队，从南北两道行进。校尉王申生率领一千多人，另外到达郁成，郁成王攻击并消灭了他们，几个人逃脱逃跑投奔贰师将军【走音奏，下同】。贰师将军命令搜粟都尉上官桀前往攻打郁成【汉武帝设置搜粟都尉，隶属于大司农；《姓谱》：楚庄王的小儿子担任上官大夫，他的后代以官职为姓氏；秦灭楚，迁徙到陇西的上邽】。郁成王逃跑投奔康居，上官桀追到康居，康居听说汉朝已经攻破大宛，交出郁成王给上官桀，上官桀命令四名骑士捆绑看守押送贰师将军。上邽的骑士赵弟担心失去郁成王，拔剑砍下他的头颅，追赶上贰师将军。
四年春，贰师将军来至京师。贰师所过小国，闻宛破，皆使其子弟从入贡献，见天子【见贤遍翻】因为质焉【质音至】军还，入马千余匹【汉书李广利传云军还入玉门者万余人，马千余匹，文为详眀】后行【既还敦煌而再出师，故曰后行】军非乏食，战死不甚多，而将吏贪，不爱卒，侵牟之【师古曰：言如牟贼之食苖也】以此物故者众。天子为万里而伐，不録其过，乃下诏封李广利为海西矦【班志海西县属东海郡】封赵弟为新畤矦【功臣表新畤矦食邑于齐地，畤音止】以上官桀为少府，军官吏为九卿者三人，诸侯相、郡守、二千石百余人，千石以下千余人，奋行者官过其望【孟康曰：迅速也，自乐而行者】以谪过行皆黜其劳【师古曰：言以罪谪而行者，免其所犯，不叙其劳】士卒赐直四万钱【师古曰：或以它财物充之，故云直】匈奴闻贰师征大宛，欲遮之。贰师兵盛，不敢当，即遣骑因楼兰▯汉使后过者，欲絶勿通。时汉军正任文将兵屯玉门闗，捕得生口，知状以闻。上诏文便道引兵捕楼兰王，将诣阙簿责。王对曰：「小国在大国间，不两属，无以自安，愿徙国入居汉地。」上直其言【师古曰：以其言为直】遣归国，亦因使▯司匈奴【司读曰伺】匈奴自是不甚亲信楼兰。自大宛破后，西域震惧，汉使入西域者益得职【师古曰：赏其勤劳，皆得拜职也。余谓顔説非也，此言汉使入西域诸国不敢轻辱，为得其职耳，得职者不失其职也】于是自炖煌西至盐泽，往往起亭，而轮台、渠犂【渠犂在辅台东，东南与且末接，南与精纪接】皆有田卒数百人，置使者校尉领防【师古曰：统领保防屯田之事也】以给使外国者【师古曰：收其五谷以供之，使防吏翻】后歳余，宛贵人以为昧蔡善谀【以其遇汉善而得王也】使我国遇屠，乃相与杀昧蔡，立母寡昆弟蝉，封为宛王，而遣其子入侍于汉。汉因使使赂赐以镇抚之。蝉封与汉约，歳献天马二匹。秋，起眀光宫【三辅黄图：明光宫在长乐宫后，南与长乐宫相聫属，北通桂宫】冬，上行幸回中。匈奴呴犂湖单于死，匈奴立其弟左
大都尉且鞮矦为单于【师古曰：且，子余翻；鞮，丁奚翻】天子欲因伐宛之威，遂困胡，乃下诏曰：「髙皇帝遗朕平城之忧【平城事见十一卷髙祖七年，遗，于季翻，又如字】髙后时，单于书絶悖逆【事见十二卷惠帝三年，悖，蒲内翻】昔齐襄公复九世之讐，春秋大之【公羊传庄四年春，齐襄公灭纪复仇也。襄公之九世祖为纪矦所譛，而烹杀于周，故襄公灭纪也。九世犹可以复仇乎？曰：虽百世可也】且鞮矦单于初立，恐汉袭之，乃曰：「我儿子，安敢望汉天子？汉天子，我丈人行也【师古曰：丈人，尊老之称，行，户浪翻】因尽归汉使之不降者路充国等【充国被留见上元封四年】使使来献。
天汉元年【应劭曰：时频年苦旱，故改元为天汉，以祈甘雨。师古曰：大雅有云汉之诗，周大夫仍叔所作，以美宣王遇旱灾修德勤政而能致雨，故依以为年号也】春正月，上行幸甘泉，郊泰畤。三月，行幸河东，祠后土。上嘉匈奴单于之义，遣中郎将苏武送匈奴使留在汉者，因厚赂单于，答其善意。武与副中郎将张胜及假吏常惠等俱【师古曰：假吏，犹言兼吏也，时权为使之吏，若今之差人充使典矣。《姓谱》：常姓，黄帝相常先之后】既至匈奴，置币遗单于【遗，于季翻】单于益骄，非汉所望也【汉望其回心乡善，今乃益骄，故曰非汉所望】防缑王与长水虞常等【缑王者，匈奴浑邪王姊子，与浑邪王俱降汉，后随浞野侯没匈奴中。汉有长水校尉，掌长水胡骑。师古曰：长水，胡名。其注《戾太子传》则又曰：今鄠县东有长水，余据《水经注》：长水出杜县白鹿原北，入霸水，胡骑盖屯于此，非胡名也。戻传注是，虞常盖亦先没于匈奴。缑，工侯翻】及卫律所将降者隂相与谋劫单于母阏氏归汉【降，户江翻。阏氏，音烟支】卫律者，父故长水胡人，律善协律都尉李延年，延年荐言律使于匈奴，使还，
译四年春季，贰师将军李广利抵达京师。贰师将军经过的小国，听说大宛被攻破，都派他们的子弟跟随进入汉朝进献贡品，拜见天子，并作为人质。军队返回，带回马匹一千多匹。后行的军队并非缺乏粮食，战死的士兵也不很多，但是将领和官吏贪婪，不爱惜士兵，侵吞掠夺军需物资，因此死去的士兵很多。天子因为远征万里而征伐，不追究他们的过错，于是下诏封李广利为海西侯，封赵弟为新畤侯，以上官桀担任少府，军官和吏员中担任九卿的有三人，诸侯相、郡守、二千石官员一百多人，千石以下官员一千多人，奋勇前行的人获得的官职超过了他们的期望，因罪过被贬谪而行军的人则免除了他们的罪责，不计算他们的功劳。士兵赏赐价值四万钱的财物。匈奴听说贰师将军征讨大宛，想要拦截他。贰师将军兵力强盛，匈奴不敢抵挡，于是派遣骑兵通过楼兰，对汉朝使者后来经过楼兰的，想要断绝往来，不再通使。当时汉朝军队正由任文率领驻守玉门关，抓获了俘虏，得知情况后上报。皇帝下诏让任文就近率兵捕捉楼兰王，押解到朝廷审问责罚。楼兰王回答说：“小国在大国之间，不两面依附，无法自保，愿意迁国进入汉朝境内居住。”皇帝认为他的话正直，派遣他回国，同时也让他暗中监视匈奴。匈奴从此不再很亲近信任楼兰。自大宛被攻破后，西域各国震惊恐惧，汉朝使者进入西域的，更能得到尊重，不被轻慢侮辱。于是从敦煌向西直到盐泽，常常修建亭障，而轮台、渠犁都有屯田的士兵几百人，设置使者校尉统领防守，用来供给出使外国的人。一年多以后，大宛的贵族认为昧蔡善于阿谀奉承，导致我国遭遇屠戮，于是共同杀了昧蔡，立母寡的弟弟蝉封为大宛王，并派遣他的儿子到汉朝做人质。汉朝于是派遣使者赠送财物来安抚他。蝉封与汉朝约定，每年进献天马两匹。秋季，修建明光宫。冬季，皇帝巡幸回中。匈奴呴犁湖单于去世，匈奴立他的弟弟左大都尉且鞮侯为单于。天子想要趁着征伐大宛的威势，从而困住匈奴，于是下诏说：“高皇帝留给我平城的忧患，高后时期，单于的书信极其悖逆。从前齐襄公报了九世之仇，《春秋》对此加以褒扬。且鞮侯单于刚刚即位，害怕汉朝袭击他，于是说：‘我是儿子辈，怎敢仰望汉天子？汉天子，是我的长辈。’于是全部归还了汉朝使者中不投降的路充国等人，派遣使者前来进献。”
天汉元年，春季正月，皇帝巡幸甘泉，在泰畤祭天。三月，巡幸河东，祭祀后土。皇帝嘉奖匈奴单于的义举，派遣中郎将苏武护送留在汉朝的匈奴使者回去，趁机厚赠单于，以报答他的善意。苏武与副中郎将张胜以及假吏常惠等人一同前往。到达匈奴后，放置财物赠送给单于。单于更加骄横，不符合汉朝的期望。缑王与长水虞常等人，以及卫律所率领的投降者，暗中谋划劫持单于的母亲阏氏归附汉朝。卫律，父亲本来是长水胡人，卫律善于音律，与协律都尉李延年交好，李延年推荐说卫律出使匈奴，
闻延年家收，遂亡降匈奴【考异曰：延年传云诛延年兄弟宗族，按是后李广利尚为将帅，盖止诛延年及弟季妻子耳】单于爱之，与谋国事，立为丁灵王【魏畧曰：丁灵在康居北，去匈奴廷接习水七千里，匈奴盖以丁灵王封卫律耳】虞常在汉时，素与副张胜相知，私▯胜曰：「闻汉天子甚怨卫律，常能为汉伏弩射杀之【为，于伪翻。射，而亦翻】吾母弟在汉【言其母与其弟也】幸蒙其赏赐。」张胜许之，以货物与常。后月余，单于出猎，独阏氏子弟在，虞常等七十余人欲发，其一人夜亡告之，单于子弟发兵与战，缑王等皆死，虞常生得【师古曰：被执获也】单于使卫律治其事【治，直之翻】张胜闻之，恐前语发，以状语武【状，语牛倨翻】武曰：「事如此，此必及我。见犯乃死，重负国，欲自杀。」胜、惠共止之。虞常果引张胜【见犯，言被匈奴侵犯，然后乃死，是为更负汉国，故欲先自杀，而胜、惠止之。引，谓辞及之也。重，直用翻】单于怒，召诸贵人议，欲杀汉使者。左伊秩訾曰：「即谋单于，何以复加【臣瓒曰：左伊秩訾，胡官之号。余据匈奴传，呼韩邪之败，其右伊秩訾王使之降汉，则此乃胡王之号。师古曰：言谋卫律而杀之，其罚太重也。复，扶又翻】宜皆降之【降，户江翻，下同】单于使卫律召武受辞【师古曰：致单于之命而取其对也】武谓惠等【谓，犹语也。武语恵等也】屈节辱命，虽生，何面目以归汉！」引佩刀自刺【刺，七亦翻】卫律惊，自抱持武，驰召医，凿地为坎，置煴火【师古曰：煴，谓聚火无焰者也。煴，于云翻】覆武其上【师古曰：覆身于坎上也。覆，音方目翻】蹈其背以出血。武气絶，半日复息【师古曰：息，谓出气也】惠等哭，舆归营。单于壮其节，朝夕遣人▯问武，而收系张胜。武益愈。单于使使晓武，欲降之【师古曰：喻説令武降也】会论虞常，欲因此时降武。劒斩虞常。已，律曰：「汉使张胜谋杀单于近臣【师古曰：近臣，卫律自谓也】当死。单于募降者赦罪，举劒欲击之。胜请降。律谓武曰：「副有罪，当相坐。」武曰：「本无谋，又非亲属，何谓相坐？」复举劒拟之【复，扶又翻，下同】武不动。律曰：「苏君，律前负汉归匈奴，幸防大恩，赐号称王，拥众数万，马畜弥山【师古曰：弥，满也。畜，许又翻】富贵如此！苏君今日降，明日复然，空以身膏艸野【膏，古号翻】谁复知之？」武不应。律曰：「君因我降，与君为兄弟。今不听吾计，后虽欲复见我，尚可得乎？」武骂律曰：「汝为人臣子，不顾恩义，畔主背亲，」【背蒲妹翻】为降虏于蛮夷，何以汝为见【师古曰：言何用见汝为也】且单于信汝，使决人死生，不平心持正，反欲鬬两主观祸败。南越杀汉使者，屠为九郡；宛王杀汉使者，头县北阙；朝鲜杀汉使者，即时诛灭【南越事见上卷元鼎五年、六年；宛事见上太初三年；朝鲜事见上元封二年。县读曰悬】独匈奴未耳。若知我不降明【师古曰：若汝也，言汝知我不降明矣】欲令两国相攻，匈奴之祸从我始矣。律知武终不可胁，白单于。单于愈益欲降之，乃幽武置大窖中【师古曰：旧米粟之窖而空者也。窖工孝翻】絶不饮食。天雨雪，武卧齧雪与旃毛幷咽之【师古曰：饮于禁翻；食读曰飤；雨于具翻；齧鱼结翻；咽音宴，吞也】数日不死，匈奴以为神，乃徙武北海上无人处，使牧羝，曰：「羝乳乃得归【师古曰：羝，牡羊也。羝不当产乳，故设此言示絶其事，若燕太子丹、乌白头、马生角之比也。羝音丁奚翻；乳音人喻翻】别其官属常惠等，各置他所。天雨白牦【师古曰：牦，毛之彊曲者。音力之翻】夏大旱。五月赦天下。发讁戍屯五原【五原郡属并州。括地志：胜州连谷县，本秦九原郡，汉武帝更名五原】浞野矦赵破奴自匈奴亡归【太初元年，破奴为匈奴所获】是嵗，济南太守王卿为御史大夫【济南郡属青州。唐淄青齐州地。济子礼翻；守式又翻考异曰：七月闭城门大搜。臣瓒注《武
译听说李延年家被抄没，卫律就逃亡投降了匈奴。单于喜爱他，和他商议国家大事，封他为丁灵王。虞常在汉朝时，一向与副使张胜交好，私下对张胜说：“听说汉天子非常怨恨卫律，我能替汉朝埋伏弩箭射杀他。我的母亲和弟弟在汉朝，希望能得到他们的赏赐。”张胜答应了他，把财物给了虞常。一个多月后，单于外出打猎，只有阏氏和子弟留在营地，虞常等七十多人准备发动，其中一人夜里逃跑告发了他们，单于的子弟发兵与他们交战，缑王等都战死，虞常被活捉。单于派卫律审理这件事。张胜听说后，害怕以前的话被揭发，把情况告诉了苏武。苏武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这一定会牵连到我。受到侵犯才去死，更辜负了国家，我想自杀。”张胜、常惠一起阻止他。虞常果然供出了张胜。单于大怒，召集各位贵族商议，想要杀掉汉朝使者。左伊秩訾说：“如果谋害单于，还能加什么罪呢？应该让他们都投降。”单于派卫律召苏武来接受审讯。苏武对常惠等人说：“屈节辱命，即使活着，有什么脸面回到汉朝！”拔出佩刀自杀。卫律大惊，自己抱住苏武，跑着叫来医生，在地上挖了坑，放入微火，把苏武覆盖在上面，踩他的背部让血流出。苏武气息断绝，半天后才恢复呼吸。常惠等人哭泣，用车把苏武拉回营帐。单于钦佩他的气节，早晚派人问候苏武，而逮捕拘禁了张胜。苏武病情逐渐好转。单于派使者告知苏武，想要让他投降。恰逢审理虞常的案件，想借此机会让苏武投降。用剑斩了虞常。事后，卫律说：“汉朝使者张胜谋杀单于的近臣，应当处死。单于招募投降的人赦免其罪，举起剑想要击杀他。张胜请求投降。卫律对苏武说：“副使有罪，应当连坐。”苏武说：“本来没有参与谋划，又不是亲属，怎么说连坐呢？”卫律又举起剑比划着要杀他。苏武不动。卫律说：“苏君，我先前背叛汉朝归附匈奴，有幸蒙受大恩，赐号称王，拥有数万部众，马匹牲畜遍布山野，富贵到了这种地步！苏君今天投降，明天也会这样，白白地让身体成为草野的肥料，谁还会知道呢？”苏武不回答。卫律说：“你通过我投降，我和你结为兄弟。现在不听从我的计策，以后即使想再见到我，还能得到吗？”苏武骂卫律说：“你作为臣子，不顾恩义，背叛君主和亲人，在蛮夷之地做投降的俘虏，为什么要见你？况且单于信任你，让你决定人的生死，你不公平地主持正义，反而想挑起两国君主争斗，招致祸败。南越杀了汉朝使者，被屠灭为九个郡；宛王杀了汉朝使者，头被悬挂在北阙；朝鲜杀了汉朝使者，立即被诛灭。只有匈奴没有罢了。如果你知道我坚决不投降，想要让两国互相攻伐，匈奴的灾祸将从我开始。”卫律知道苏武终究不能胁迫，报告了单于。单于更加想要让他投降，于是把苏武幽禁在大窖中，断绝饮食。天下雪，苏武躺着咬雪和毡毛一起咽下。过了几天没有死，匈奴认为他是神，就把苏武迁徙到北海边上没有人烟的地方，让他放牧公羊，说：“公羊生了小羊才能回来。”把他的属官常惠等人分开，各自安置在其他地方。天下白毛雨。夏天大旱。五月大赦天下。征发罪人戍守屯兵于五原。浞野侯赵破奴从匈奴逃亡归来。这一年，济南太守王卿担任御史大夫。
帝纪》曰：「汉帝记六月禁逾侈，十月大搜，则搜索逾侈者不必闭城门大搜，葢搜奸人耳】
译《帝纪》记载：“汉帝在六月禁止逾越礼制的奢侈行为，在十月进行大规模搜查，那么搜查逾越礼制奢侈行为的人，并不需要关闭城门进行大规模搜查，大概是搜查奸恶之人罢了。”
二年春上行幸东海【东海郡属徐州唐为海州地】 幸回中 夏五月遣贰师将军广利以三万骑出酒泉击右贤王于天山【晋灼曰天山在西域近蒲类国去长安八千里师古曰即祈连山也匈奴谓天曰祈连西河旧事白山冬夏有雪匈奴谓之天山括地志天山一名白山今名折罗漫山在伊吾县北百二十里伊州在长安西北四千四百一十六里余据唐志祁山在甘州张掖县与天山似是两处骑音渠吏翻】 得胡首虏万余级而还【还从宣翻又如字】匈奴大围贰师将军汉军乏食数日死伤者多假司马陇西赵充国【陇西郡属凉州唐河渭岷州地】与壮士百余人溃围陷陈【陈读曰阵】贰师引兵随之遂得解汉兵物故什六七充国身被二十余创贰师奏状诏徴充国诣行在所帝亲见视其创【被皮义翻创初良翻】嗟叹之拜为中郎汉复使因杅将军敖出西河【西河郡属并州】彊弩都尉路博德防涿涂山【徐广曰涂音邪索隠曰涿音卓邪以奢翻汉书作涿邪山在髙阙塞北千余里】无所得初李广有孙陵为侍中善骑射爱人下士帝以为有广之风拜骑都尉【续汉志骑都尉比二千石杜佑曰奉车都尉驸马都尉骑都尉并汉武帝置东晋省奉车骑都尉惟留驸马尚主者为之】使将丹阳楚人五千人【丹阳秦鄣郡地元封二年更名丹阳属扬州唐宣歙池升睦州之地】教射酒泉张掖以备胡及贰师击匈奴上诏陵欲使为贰师将辎重【将即亮翻下同重直用翻】陵叩头自请曰臣所将屯边者皆荆楚勇士奇材剑客也力扼虎【扼捉持也】射命中【师古曰所指名处即中之也中竹仲翻】愿得自当一队到兰于山南以分单于兵毋令专乡贰师军【乡读曰向】上曰将恶相属邪【将如字，恶乌路翻】吾发军多无骑，予汝陵对，无所事骑【师古曰：犹言不须骑也。予读曰与，女读曰汝】臣愿以少击众，歩兵五千人涉单于庭，上壮而许之，因诏路博德将兵，半道迎陵军。博德亦羞为陵后，距奏言：方秋匈奴马肥，未可与战，愿留陵至春俱出。上怒，疑陵悔不欲出而教博德上书，乃诏博德引兵击匈奴于西河，诏陵以九月发出遮虏障【遮虏障在张掖居延县，路博德所筑。括地志：汉居延故城在甘州张掖县之东北一千五百三十里有遮虏障】至东浚稽山南龙勒水上【班志：敦煌龙勒县有龙勒水，出南羌中，东北入泽，溉民田，葢其下流北至浚稽山下】徘徊观虏，即无所见，还抵受降城休士【太初元年公孙敖筑受降城】陵于是将其步卒五千人出居延北，行三十日至浚稽山止营，举图所过山川地形，使麾下骑陈步乐还以闻。步乐召见，道陵将率得士死力【将率犹言将领也，将即亮翻，率如字】上甚悦，拜步乐为郎。陵至浚稽山，与单于相值，骑可三万，围陵军，军居两山间，以大车为营。陵引士出营外为陈【陈读曰阵】前行持防盾，后行持弓弩【行户刚翻，盾食尹翻】虏见汉军少，直前就营，陵抟战攻之【如淳曰：手对战也】千弩俱发，应▯而倒，虏还走上山【上时掌翻】汉军追击杀数千人，单于大惊，召左右地兵八万余骑攻陵。陵且战且引，南行数日抵山谷中【师古曰：抵，当也，至也】连战士卒中矢伤三创者载辇，两创者将车，一创者持兵战，复斩首三千余级【中作仲翻，创初良翻，将如字，诗无将大车，郑氏曰：将犹扶进也，复扶又翻】引兵东南循故龙城道行四五日，抵大泽葭苇中【师古曰：葭即芦也，释名曰：初生为葭，长大为芦，成则名为苇】虏从上风纵火，陵亦令军中纵火以自救【师古曰：预烧自陈前葭苇，则虏火不得而延及也】南行至山下，单于在南山上，使其子将骑击陵，陵军步鬬树木间，复杀数千人，因发连弩射单于【服防曰：三十弩共一▯也；张晏曰：三十絭共一臂也；贡父曰：皆无此理，葢如今之合蝉，或并两弩共一▯之类，余据《魏氏春秋》：诸葛亮损益连弩，以鉄为矢，矢长八寸，一弩十矢俱发，今之划车弩、梯弩，葢亦损益连弩而为之，虽不能三十臂共一▯，亦十数臂共一▯，射而亦翻】单于下走，是日捕得虏言单于曰：“此汉精兵，击之不能下，日夜引吾南
译汉武二年春天，皇上巡幸东海郡，又巡幸回中宫。夏季五月，派遣贰师将军李广利率领三万骑兵从酒泉出发，在天山攻击右贤王，斩获匈奴首级和俘虏一万多人后返回。匈奴大军包围了贰师将军，汉军缺粮，几天内死伤很多。假司马陇西人赵充国与一百多名壮士冲开包围，杀入敌阵，贰师将军率军跟随他们，于是得以解围。汉军死亡十分之六七，赵充国身上受了二十多处伤。贰师将军上奏报告情况，皇帝下诏征召赵充国到行在所，皇帝亲自接见并查看他的伤口，感叹不已，任命他为中郎。汉朝又派遣因杅将军敖从西河出兵，强弩都尉路博德在涿邪山设防，都没有收获。
起初，李广有个孙子叫李陵，担任侍中，擅长骑马射箭，爱护部下，礼贤下士，皇帝认为他有李广的风范，任命他为骑都尉，让他率领丹阳、楚地五千士兵，在酒泉、张掖训练射箭，以防备匈奴。等到贰师将军出击匈奴时，皇帝下诏给李陵，想让他为贰师将军率领辎重部队。李陵叩头请求说：“我所率领的戍边士兵，都是荆楚地区的勇士、奇才和剑客，力气能扼住老虎，射箭能命中目标。希望能让我单独率领一队人马，到达兰于山以南，分散单于的兵力，不让他专门对付贰师将军的军队。”皇帝说：“将领之间难道不能互相配合吗？我出兵多，没有骑兵，给你骑兵。”李陵回答说：“不需要骑兵。我愿意以少击众，率领五千步兵深入单于的王庭。”皇帝认为他壮烈而答应了他，于是下诏让路博德率领军队，在半路上迎接李陵的部队。路博德也羞于落在李陵后面，上奏说：“正值秋季，匈奴马匹肥壮，不可与之交战，希望留下李陵等到春天一起出兵。”皇帝大怒，怀疑李陵后悔不想出兵，所以教唆路博德上书，于是下诏让路博德率军在西河攻击匈奴，下诏让李陵在九月从遮虏障出发，到达东浚稽山南面的龙勒水边，徘徊观察敌人，如果没有发现敌人，就返回受降城休整士兵。
李陵于是率领他的五千步兵从居延以北出发，行军三十天到达浚稽山驻扎，绘制所经过的山川地形图，派部下骑兵陈步乐返回报告。陈步乐被召见，讲述李陵率领士兵拼死效力，皇帝非常高兴，任命陈步乐为郎官。李陵到达浚稽山，与单于相遇，匈奴骑兵约三万人，包围了李陵的军队，汉军驻扎在两山之间，用大车作为营垒。李陵率领士兵出营外布阵，前行的人手持盾牌，后行的人手持弓弩。匈奴见汉军少，径直向前逼近营垒，李陵奋力作战攻击他们，千张弩同时发射，匈奴士兵应声倒下，匈奴退走上山。汉军追击，杀死数千匈奴人，单于大惊，召集左右各部的军队八万多骑兵攻击李陵。李陵一边作战一边撤退，向南行军几天，到达山谷中，连续作战，士兵中箭受伤，受三处伤的乘坐小车，受两处伤的推车，受一处伤的拿着兵器作战，又斩首三千多级。李陵率领军队向东南沿着旧日龙城道路行军四五天，到达大泽芦苇丛中。匈奴从上风向放火，李陵也命令军中放火来自救。向南行军到达山下，单于在南山上，派他的儿子率领骑兵攻击李陵，李陵的军队在树木间步战，又杀死数千匈奴人，于是发射连弩射击单于，单于退走。这天抓获匈奴俘虏，说单于的话是：“这是汉朝的精兵，攻打他们不能取胜，日夜引诱我们向南。”
近塞，得无有伏兵乎【近其靳翻】诸当户君长皆言【师古曰：当户，匈奴官名，余据匈奴之官有左右当户、骨都矦、几二十四长】单于自将数万骑击汉数千人，不能灭，后无以复使边臣【复扶又翻，下同】令汉益轻匈奴，复力战山谷间，尚四五十里得平地，不能破，乃还，是时陵军益急，匈奴骑多，战一日数十合，复伤杀虏二千余人，虏不利欲去，防陵军▯管敢为校尉所辱【续汉志：凡领军皆有部曲，部有校尉，部下有曲，曲有军▯一人】亡降匈奴，具言陵军无后救，射矢且尽，独将军麾下及校尉成安矦韩延年【韩延年以父千秋死南越封事见上卷元鼎五年】各八百人为前行，以黄与白为帜，当使精骑射之【行户刚翻，射而亦翻】即破矣，单于得敢大喜，使骑并攻汉军，疾呼曰：“李陵、韩延年，趣防【呼火故翻，趣读曰促】遂遮道急攻陵，陵居谷中，虏在山上，四面射矢如雨下，汉军南行未至鞮汗山，一日五十万矢皆尽【师古曰：鞮音丁奚翻，汉书作百五十万矢皆尽】即弃车去，士尚三千余人，徒斩车辐而持之【师古曰：徒但也，辐音福】军吏持尺刀入陿谷，单于遮其后，乘隅下垒石【服防曰：垒石，山名也；师古曰：此説非也。言放石以投人，因山隅曲而下也。垒卢对翻】士卒多死，不得行。昏后，陵便衣独步出营【苏林曰：褰衣卷防而行也。师古曰：便衣谓着短衣小防也】止左右毋随我，丈夫一取单于耳【师古曰：言一身独取也】良乆，陵还，太息曰：兵败死矣。于是尽斩旌旗及珍宝，埋地中。陵叹曰：复得数十矢，足以脱矣。今无兵复战【师古曰：兵即谓矢及矛防之属也】天明坐受防矣，各鸟兽散，犹有得脱归报天子者。令军士人持二升糒，一片氷【师古曰：时冬寒有氷，持之以备渴也。糒音备】期至遮虏障者相待【与军士期，有先至遮虏障者留驻以待后至也】夜半时击鼓起士，鼓不鸣。陵与韩延年俱上马，壮士从者十余人。虏骑数千追之，韩延年战死。陵曰：无面目报陛下，遂降。军人分散，脱至塞者四百余人。陵败处去塞百余里【史记正义曰：遮虏障北百八十里，直居延西北，长老相传云是李陵战处】边塞以闻，上欲陵死战。后闻陵降，上怒甚，责问陈步乐，步乐自杀。羣臣皆罪陵，上以问太史令司马迁，迁盛言陵事，亲孝与士信，常奋不顾身以狥国家之急【师古曰：狥营也，一曰从也】其素所畜积也【言其胷中素所畜积者如上所言也】有国士之风。今举事一不幸，全躯保妻子之臣随而媒糵其短【服防曰：媒音欺，谓诋欺也。孟康曰：媒酒教糵麯也，谓酿成其罪也。师古曰：孟説是也。齐人名麴饼曰媒。贾公彦曰：齐人名麴饼为媒者，麴麸和合得成酒醴，名之为媒】诚可痛也。且陵提步卒不满五千，深蹂戎马之地【师古曰：蹂，人九翻，践也】抑数万之师，虏救死扶伤不暇，悉举引弓之民共攻围之，转鬬千里，矢尽道穷，士张空弮【文頴曰：弮，弓弩弮也。师古曰：音去权翻，又音眷】冒白刃，北首争死敌【师古曰：冒，犯也。北首，北向也。冒音莫。北翻首音式救翻】得人之死力，虽古名将不过也。身虽陷败，然其所摧败，亦足暴于天下【师古曰：所摧败，败匈奴之兵也。暴者，犹章也。摧败，补卖翻】彼之不死，宜欲得当以报汉也【师古曰：言欲立功以当罪也】上以迁为诬罔，欲沮贰师，为陵游説，下迁腐刑【沮，在吕翻；为，于伪翻；説，式芮翻；下，遐嫁翻。如淳曰：腐，宫刑也。丈夫割势，不复能生子，如腐木不生实。腐，音附】乆之，上悔陵无救，曰：「陵当发出塞，乃诏彊弩都尉令迎军，坐预诏之，得令老将生奸诈【孟康曰：坐预诏，博德迎陵。博徳老将出塞不至，令陵见没也。余谓此説非也。帝意既悔，追思前事，以为当陵发出塞之时，方可诏博德继其后以迎陵军，乃于陵未行之时预诏之，使博德羞为陵后，距得生奸诈。上奏而遂令传德别出西河，使陵军无救也】乃遣使劳赐陵余军得脱者【劳，力到翻】上以法
译接近边塞，难道会有伏兵吗？各位当户、君长都说：“单于亲自率领数万骑兵攻击汉朝几千士兵，没能歼灭他们，此后不再派边境将领出战，使得汉朝更加轻视匈奴。如果再次在山谷间奋力作战，还要走四五十里才能到达平地，不能攻破，就返回了。”这时李陵的军队处境更加危急，匈奴骑兵众多，一天交战几十次，又杀伤俘虏两千多人，匈奴不利想要撤退，防备李陵军队。管敢被校尉侮辱，逃降匈奴，详细陈述李陵军队没有后援，箭矢即将用尽，只有将军麾下和校尉成安侯韩延年各八百人作为前锋，以黄色和白色为旗帜，应当派遣精锐骑兵射击他们，就能击破。单于得到管敢非常高兴，派骑兵一起攻击汉军，大声呼喊：“李陵、韩延年，快投降！”于是截断道路紧急攻击李陵，李陵驻扎在谷中，敌人在山上，四面箭矢如雨般落下，汉军向南行进未到鞮汗山，一天五十万支箭都用尽了，就丢弃车辆离去，士兵还有三千多人，徒手砍下车辐拿着它，军吏拿着短刀进入狭窄山谷，单于拦截他们的后方，利用山角向下投掷石头，士兵大多死亡，无法行进。黄昏后，李陵穿着短衣独自走出军营，制止左右随从不要跟随我，大丈夫一人擒获单于罢了。过了很久，李陵回来，叹息说：“兵败身亡了。”于是全部斩断旗帜和珍宝，埋入地下。李陵感叹说：“再得到几十支箭，足以逃脱了。现在没有兵器再战，天亮坐着受死罢了，各自像鸟兽一样散开，还有能逃脱回来向天子报告的。”命令军士每人携带二升干粮，一片冰，约定到达遮虏障的人互相等待。半夜时击鼓激励士兵，鼓不响。李陵与韩延年都上马，壮士跟随的十多人。匈奴骑兵几千追击他们，韩延年战死。李陵说：“没有面目报答陛下，于是投降。”军人分散，逃脱到边塞的四百多人。李陵战败的地方距离边塞一百多里，边塞上报朝廷，皇上希望李陵死战。后来听说李陵投降，皇上非常愤怒，责问陈步乐，陈步乐自杀。群臣都归罪李陵，皇上拿此事询问太史令司马迁，司马迁极力陈述李陵的事迹，孝顺父母与士兵信任，常奋不顾身以奔赴国家的急难，这是他平素所积蓄的品德，有国士的风范。现在做事一旦不幸，保全自身保护妻儿的臣子就趁机罗织他的罪状，实在令人痛心。况且李陵率领步兵不满五千，深入敌境，压制数万军队，敌人救死扶伤都来不及，全部动员能拉弓的百姓共同围攻，转战千里，箭尽路绝，士兵拉开空弓，冒着白刃，向北争死抗敌，获得士兵的死力，即使古代名将也不过如此。自身虽然陷入失败，但他所摧毁的敌人，也足以昭示天下。他不死，应当是想立功来抵偿罪过。皇上认为司马迁诬罔，想要诋毁贰师将军，为李陵游说，将司马迁处以腐刑。过了很久，皇上后悔李陵没有救援，说：“李陵应当出塞时，就诏令强弩都尉迎接军队，因为预先诏令他，使得老将产生奸诈。”于是派遣使者慰劳赏赐李陵剩余军队中逃脱的人。皇上依法
制御下，好尊用酷吏【好，呼报翻】而郡国二千石为治者，大抵多酷暴【治，直之翻】吏民益轻犯法，东方盗贼滋起，大羣至数千人，攻城邑，取库兵【汉郡国各有库兵】释死罪，▯辱郡太守都尉，杀二千石；小羣以百数，掠卤乡里者不可胜数【胜，音升】道路不通，上始使御史中丞、丞相长史督之，弗能禁【督，察也；禁，居禽翻】乃使光禄大夫范昆及故九卿张德等，衣绣衣，持节虎符，发兵以兴击【师古曰：以军兴之法而讨击也。衣，绣于计翻】斩首大郡，或至万余级；及以法诛通行饮食当连坐者，诸郡甚者数千人，数嵗乃颇得其渠率【师古曰：渠，大也；率，所类翻】散卒失亡复聚党，阻山川者，往往而羣居，无可奈何。于是作沈命法【应劭曰：沈，没也。敢蔽匿盗贼者，没其命也。孟康曰：沈，藏匿也；命，亡逃也。师古曰：应説是，沈持林翻】曰：「羣盗起，不发觉；发觉而捕弗满品。」者【师古曰：品率也，以人数为率也】二千石以下至小吏主者皆死。其后小吏畏诛，虽有盗不敢发，恐不能得，坐课累府；府亦使其不言【师古曰：县有盗贼，府亦并坐，故使县不言之也。累，力瑞翻】故盗贼寖多，上下相为匿，以文辞避灋焉。是时暴胜之为直指使者，所诛杀二千石以下尤多，威震州郡【暴，周卿士暴公之后】至渤海【渤海郡属幽州，髙祖置。师古曰：在渤海之濵，因以为名。唐为沧景州之地】闻郡人隽不疑贤【师古曰：隽，咅徂兖翻，又辞兖翻。姓谱有隽姓】请与相见。不疑容貌尊严，衣冠甚伟。胜之躧履起迎【文頴曰：躧，音纚。师古曰：履不着跟曰躧，躧谓纳履未正，曳之而行。躧，音山尔翻】登堂坐定，不疑据地曰：「窃伏海濒，闻暴公子旧矣【师古曰：濒，厓也。公子，胜之字也。旧，乆也】今乃承顔接辞，凡为吏，太刚则折【折，而设翻】太柔则废。威行施之以恩，然后树功扬名【树立也】永终天禄。」胜之深纳其戒。及还，表荐不疑。上召拜不疑为青州刺史。济南王贺亦为绣衣御史【济，子礼翻】逐捕魏郡羣盗【魏郡，髙帝置，属冀州。唐为相魏澶衞州地】多所纵舍，以奉使不称免【师古曰：不称，谓不副所委。称，尺正翻】叹曰：「吾闻活千人，子孙有封。吾所活者万余人，后世其兴乎【为王氏子孙以外戚簒汉张本】是嵗，以匈奴降者介和王成娩为开陵矦【降，户江翻。师古曰：娩，音晩，又音免。班志开陵矦国属临淮郡】将楼兰国兵击车师。匈奴遣右贤王将数万骑救之。汉兵不利，引去。
译朝廷控制局势，喜好重用严酷的官吏，而各郡国担任太守等职的官员，大多也是严酷暴虐的。百姓和官吏越发轻视法律，东方盗贼大量兴起，大股的盗匪多达数千人，攻占城邑，夺取武库兵器，赦免死囚，侮辱郡太守和都尉，杀害二千石高官；小股的盗匪以百计，抢劫乡里的不可胜数。道路不通畅，皇上起初派遣御史中丞、丞相长史去督责他们，却未能禁止。于是派遣光禄大夫范昆以及原九卿张德等人，身穿绣衣，手持符节和虎符，调发军队进行讨伐。斩杀盗匪首领，有的多达万余人；又依法诛杀那些为盗匪提供饮食、应当连坐的人，各郡中严重的多达数千人，经过几年才大致擒获了他们的头目。散失的盗匪逃亡后又重新结党，凭借山川险阻，往往成群聚居，朝廷无可奈何。于是制定了“沈命法”，规定：“盗匪成群兴起，官府没有发觉；或者发觉后捕获的人数没有达到定额。”二千石以下直到主管的小吏，一律处死。此后小吏害怕被诛杀，即使有盗贼也不敢上报，担心抓不到人，会因考核不达标而连累上级官府；上级官府也让他们不要上报。所以盗贼逐渐增多，上下互相包庇，用文书辞令来逃避法律。这时暴胜之担任直指使者，所诛杀的二千石以下官员特别多，威震各州郡。他到达渤海郡，听说郡人隽不疑贤能，请求与他相见。隽不疑容貌威严庄重，衣帽穿戴非常整齐。暴胜之提起鞋子起身迎接，登上厅堂坐定后，隽不疑跪坐在地说：“我私下隐居在海边，听说暴公子很久了。今天得以当面聆听教诲，大凡做官，太刚强就会折断，太柔弱就会废弛。威严施行之后要施以恩德，然后才能建立功业、扬名后世，永远保持天赐的福禄。”暴胜之深深接受了他的告诫。等到暴胜之返回朝廷，上表推荐隽不疑。皇上召见隽不疑，任命他为青州刺史。济南王贺也担任绣衣御史，追捕魏郡的盗匪，大多释放了盗匪，因为奉命办事不符合要求而被免职。他感叹说：“我听说救活千人，子孙会有封赏。我所救活的人多达万余人，后世大概会兴盛吧。”这一年，因为匈奴投降者介和王成娩，封他为开陵侯，率领楼兰国的军队攻打车师。匈奴派遣右贤王率领数万骑兵救援车师。汉军战事不利，撤退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