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二百三十三宋司马光撰

译臣正想进言。从前太子承干屡次监国，依附他的人很多，东宫的甲士非常多，他与宰相侯君集谋反，事情败露，太宗派他的舅舅长孙无忌与几十名朝臣审问他，事实真相大白，然后召集百官商议。当时进言的人还说希望陛下不失为慈父，让太子得以终享天年。太宗听从了他们的意见，一并废黜了魏王泰。陛下既然知道肃宗性情急躁，认为建宁王是冤臣，不胜庆幸，希望陛下警惕重蹈覆辙的错误，从容考虑三天，防备其苗头并深思熟虑。陛下必定会释然明白太子没有异心了。如果确实有谋反的迹象，应当召来二十位通晓理义的大臣与臣一起审问太子的左右侍从，必定会有实据。希望陛下按照贞观年间的成法行事，一并废黜舒王而立皇孙，那么百代之后拥有天下的仍然是陛下的子孙。至于开元末年，武惠妃诬陷太子李瑛兄弟，将他们杀害，天下人冤愤不平，这是百代都应当引以为戒的，又怎么能效法呢？况且陛下从前曾让太子在蓬莱池拜见臣，观察他的容貌仪表，并没有蜂目豺声、像商臣那样的面相。臣正担心他失之于过于柔仁罢了。又太子自从贞元年间以来，常居住在少阳院，在寝殿旁边，未曾接触外人，参与外朝事务，怎么会有异谋呢？那些进谗言的人，巧诈百端，即使有手书像晋愍怀太子那样，有甲胄像太子李瑛那样，尚且不可轻信，何况仅仅因为妻母有罪而受连累呢？希望陛下告诉臣，臣敢以家族担保太子，必定不知道谋反。假使杨素、许敬宗、李林甫之类的人秉承这种防范之心，就已经为舒王谋划定策之功了。皇上说：“这是朕的家事，与你有什么关系，你却力争到如此地步？”回答说：“天子以四海为家，臣现在独任宰相的重任，四海之内，有一物不得其所，责任归于臣。何况坐视太子冤屈横死而不言，臣的罪过就大了。”皇上说：“为你拖延到明日再思考。”李泌抽出笏板叩头哭泣说：“这样，臣知道陛下父子慈孝如初了。然而陛下回宫后，应当自己审慎思考，不要向左右侍从流露这种意思，流露出来他们都会想在舒王身上立功，太子就危险了。”皇上说：“完全明白你的意思。”李泌回去对子弟说：“我本来不喜好富贵，但命运与愿望相违背，现在连累你们了。”太子派人感谢李泌说：“如果必定不能挽救，想先服毒自杀怎么样？”李泌说：“必定没有这种顾虑，希望太子做到恭敬、孝顺。如果臣身不存，那么事情就不可知了。”过了一天，皇上在延英殿，单独召见李泌，泪流纵横，抚摸他的背说：“不是你的切直之言，朕今天后悔也来不及了。”都像你说的那样，太子仁孝，确实没有异心。从今以后，军国大事以及朕的家事，都应当与你商议。李泌拜贺，于是说：“陛下圣明，察知太子无罪，臣报国的责任已经完成了。臣前日惊恐失魂，不能再被任用，希望乞求退休。”皇上说：“朕父子依靠你得以保全，正托付子孙给你，让你代代富贵，以报答恩德，为什么说出这样的话呢？”甲午日，下诏李万不知避宗，应当杖杀。李升等人以及公主的五名儿子都流放到岭南及偏远州郡。戊申日，吐蕃率领浑部之众侵犯陇州，连营数十里，京城震动恐惧。九月丁卯日，派遣神策军将领石季章戍守武功，决胜军使唐良臣戍守百里城。丁巳日，吐蕃大肆掠夺汧阳、吴山、华亭。

译泾州，垂拱二年改名为亭川，元和三年并入汧源县。汧口，坚翻。老弱的人被杀害，有的被砍断手、挖去眼睛，丢弃后离去。驱赶一万多名青壮年，全部送往安化峡西。安化峡应当在秦州清水县境内，《九域志》记载平凉西南七十里有安化县，又陇州汧阳县有安化镇。将要分兵给浑瑊，便告诉他们说：“听任你们向东哭别故乡。”众人痛哭着跳下悬崖山谷，死伤一千多人。不久，吐蕃的军队又到来，包围陇州。刺史韩清与神策副将苏太平夜间出兵击退了他们。皇上对李泌说：“每年各道进贡，总共价值五十万缗钱，今年仅得到三十万缗。说这确实知道失体统，但宫中用度特别不足。”李泌说：“古代天子不私自求取钱财。现在请求每年给宫中钱百万缗，希望陛下不接受各道的进贡，并停止宣索。如果有所需要，请下诏折抵赋税，不让奸吏借机诛求剥削。”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回纥合骨咄禄可汗屡次请求和亲，并且请求联姻，皇上没有答应。恰逢边将报告缺乏马匹，无法供给。李泌对皇上说：“陛下如果真用我的计策，几年之后，马匹的价格会比现在便宜十倍。”皇上说：“什么原因？”回答说：“希望陛下推行至公之心，委屈自己顺应他人，为了国家的大计，我才敢说话。”皇上说：“你为何如此自我怀疑？”回答说：“我希望陛下北和回纥，南通云南，西联大食、天竺，这样吐蕃自然困窘，马匹也容易得到了。”皇上说：“三国应当如你所说，至于回纥则不可以。”李泌说：“我本来知道陛下这样，所以不敢早说。为现在的计策，应当以回纥为先，三国稍缓。”皇上说：“只有回纥，你不要说。”李泌说：“我备位宰相，事情有可行与否，在于陛下，何至于不许我说话？”皇上说：“我对你说的话都听从了，至于回纥，应当等待子孙，在我这一代则坚决不可以。”李泌说：“难道不是因为陕州的耻辱吗？”皇上说：“是的。韦少华等人因为我的缘故受辱而死，我怎能忘记？适逢国家多难，来不及报复，和亲则坚决不可以，你不要再说了。”李泌说：“害死韦少华的是牟羽可汗，陛下即位发兵入防，还没出边境，现在合骨咄禄可汗杀了他。那么现在的可汗对陛下有功，应当接受封赏，又有什么怨恨呢？其后张光晟杀突董九百多人，合骨咄禄竟然不敢杀朝廷使者。那么合骨咄禄本来无罪。”皇上说：“你认为和回纥是对的，那么我本来错了吗？”回答说：“我为国家而言，如果苟且迎合取悦，怎么在天上见到肃宗、代宗？”皇上说：“容我慢慢思考。”从此李泌共十五次应对，没有一次不谈回纥的事，皇上始终不答应。李泌说：“陛下既然不许回纥和亲，希望赐我骸骨。”皇上说：“我不是拒绝劝谏，只是想要和你辩理罢了，何至于就要离开我？”回答说：“陛下允许我辩理，这本来是天下的福气。”皇上说：“我不惜委屈自己与他们和好，但不能辜负韦少华等人。”回答说：“以我看来，韦少华等人辜负陛下，不是陛下辜负他们。”皇上说：“什么原因？”回答说：“从前回纥叶护带兵帮助讨伐安庆绪，肃宗只让我在元帅府宴劳他们，先帝未曾接见。叶护坚持邀请我到他的营帐，肃宗还不允许。等到大军将要出发，先帝才与他相见，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们是戎狄豺狼，举兵进入中国腹地，不得不为此防备。陛下在陕州，年轻，韦少华等人不能深思，让万乘之国的元子直接到他的营帐，又不先与他商议相见的礼仪，使他得以放纵其桀骜，难道不是韦少华等人辜负陛下吗？死不足以抵偿罪责了。况且香积寺的胜利，叶护想带兵进入长安，先帝亲自在他马前拜谢以阻止他，叶护于是不敢入城。当时观看的人十多万，都叹息说：‘广平王真是华夷之主。’那么先帝所委屈的少，所伸张的多。叶护是牟羽的叔父。牟羽身为可汗，举全国之兵奔赴中原的危难，所以他的志气骄矜，敢向陛下责求礼仪。陛下天资神武，不为此屈服。当

译当时，我不敢说其他的话。如果可汗把陛下留在营中，欢饮十日，天下人难道能不寒心吗？（因为不敢明察直言，所以这样说。）然而天威所到之处，豺狼也会驯服顺从。（驯，顺从；扰，顺从。）可汗的母亲捧着貂裘给陛下披上，喝退左右侍从，亲自送陛下上马返回。陛下以香积寺之事来看，是委屈自己正确呢？还是不委屈自己正确呢？陛下向牟羽屈服呢？还是牟羽向陛下屈服呢？

皇上对李晟、马燧说：“老朋友不宜相见，我向来怨恨回纥，现在听了李泌关于香积寺之事的言论，我自己觉得理亏。（此处的‘少’读作‘shǎo’，意为理亏。）你们二人认为怎么样？”二人回答说：“如果真的像李泌所说的那样，那么回纥似乎可以宽恕。”皇上说：“你们二人又不赞同我的意见，（复，读作‘fù’，意为又。）我该怎么办呢？”

李泌说：“我认为回纥不值得怨恨，向来宰相才值得怨恨。现在回纥可汗杀了牟羽，他们国家的人有再次收复京城的功勋。（回纥在至德二载与代宗收复两京，宝应元年又与皇帝收复东京，因此有再次收复京城的功勋。）他们有什么罪过呢？吐蕃趁我国遭灾，攻陷河陇数千里之地，又领兵进入京城，使先帝在陕地避尘。（见第二百二十三卷代宗广德元年。）这才是必须报复的仇敌。况且他们的赞普还活着。（意思是说牟羽已死，所以回纥可以宽恕；赞普还活着，所以国仇应当报复。）宰相不为陛下分辨清楚这些，（为，读作‘wèi’；别，读作‘bié’。）反而想要与吐蕃和好，去攻打回纥，这才是值得怨恨的。

皇上说：“我与他们结怨已久，又听说吐蕃劫持盟约，现在去与他们和好，难道不会再次被他们拒绝，成为夷狄的笑柄吗？（复，读作‘fù’。）”李泌回答说：“不是这样。我从前在彭原时，现在的可汗担任胡禄都督，与现在的国相白婆帝都跟随叶防而来，我对待他们颇为亲切厚道，所以他们听说我担任宰相就请求和好，怎么会有再次互相拒绝的道理呢？我现在请求用书信与他们约定：称臣为陛下的儿子，每次派来的使者不超过二百人，印马不超过一千匹。（《唐六典》记载：各监的马印，凡各监马驹，用小官字印印在左胁，以年辰印印在右股，以监名依左右厢印印在尾侧。如果马匹形态端正，打算送给尚乘的，就不需要印监名。从两岁起，根据强弱逐渐用飞字印印在右胁。细马、次马都用龙形印印在项左。送给尚乘的马，在尾侧依左右闲印以三花。其余杂马，上等马用风字印印在左胁，用飞字印印在右股。经过印印后，简选入别处的，各以新入处的监名印印在左颊。官马赐给人的，用赐字印，配属各军及充传送驿的，用出字印，并印在右颊。各蕃马印随部落各自为印识。回纥马印……此处所谓印马，是指回纥用马来与中国进行互市，中国用印印在马身上。）不得携带中国人及商胡出塞。这五条都能如约，那么主上必定会答应和亲。这样威势加于北方荒远之地，侧面震慑吐蕃，（詟，读作‘zhé’。）足以快慰陛下平素的心愿了。

皇上说：“自从至德以来，与他们结为兄弟之国，现在一旦想让他们称臣，他们怎么肯和好呢？”李泌回答说：“他们想与中国和亲已经很久了，他们的可汗、国相向来相信我的话，如果这次不成，只应再发一封信罢了。”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不久，回纥可汗派遣使者上表，称儿及臣，凡是李泌所约定的五件事，全都听从命令。皇上非常高兴，对李泌说：“回纥为什么如此畏惧服从你？”李泌回答说：“这是陛下的威灵，我有什么能力呢。”皇上说：“回纥既然已经和好，那么招抚云南、大食、天竺，该怎么办？”李泌回答说：“回纥和好，那么吐蕃已经不敢轻易侵犯边塞了。其次招抚云南，就是切断吐蕃的右臂。（断，读作‘duǎn’。）云南自汉朝以来就臣属于中国。（云南本是汉朝的哀牢夷，后汉永平年间开始臣属于中国，其地在汉朝永昌郡界。）杨国忠无故骚扰他们，使他们叛离唐朝臣属于吐蕃。（事见第二百一十六卷《玄宗天宝九载》。）他们苦于吐蕃赋役沉重，没有一天不想重新成为唐朝的臣民。大食在西域最为强大，从葱岭到西海，土地几乎占天下的一半。（大食兼并了波斯、突骑施，又灭亡了其地，东到葱岭，西南到海，方圆万余里，几，读作‘jī’。）与大食、天竺都仰慕中国，世代与吐蕃为仇敌，所以我知道他们可以招抚。

癸亥，派遣回纥使者合阙将军回国，答应将咸安公主嫁给可汗。（蓬州咸安郡公主，是皇上的女儿。妻，读作‘qì’。考异说：《邺侯家传》记载九月李泌请求与回纥和亲，十月给回纥写信，十二月回纥派遣聿支达干上表谢恩，都请求按照宰相的约定和亲。按照《实录》八月丁酉，回纥派遣黙啜达干来进贡方物，并且请求和亲。九月癸亥，派遣回纥使者合阙将军回他的国家。起初，合阙带着君主的命令请求联姻，皇上答应将咸安公主嫁给他，命他在麟德殿觐见，并且让他带着公主的画像去给可汗看，把马价的五万匹绢还给他，允许互市后离开。十二月没有聿支入聘的事情。回纥自大历十一年以来，未曾入侵，信使往来也没有不和及求和的迹象。大概是德宗心里怨恨回纥，而外表上仍然羁縻不绝。这次回纥请求联姻，就拒绝不许，而李泌劝与回纥联姻。月份数目的差异，恐怕是李繁记载不详，或者聿支就是黙啜，与合阙都不可知。如果把黙啜当作……）

译请求婚配的使者，刚到达阙下就作为谢恩的人，又李泌论述回纥之事共十五次以上，需要半个月以上的时间。李泌又说：“臣在木夹中放入书信，让朝臣传递说一个月可以到达，年底回报到达。从丁酉日到癸亥日，才二十六天罢了。现在依照实录的月日，因为允许嫁咸安公主的事而陈述】归还其马价的绢五万匹。吐蕃攻陷华亭及连云堡【连云堡在泾州西界，宋祁说：连云堡，是泾州的重要地方，三面陡峭险绝，北边占据高处，敌人进退时烽火容易传递。考异说：《邺侯家传》说：当时京西各镇报告种麦已经完成，隔绝万顷而都遍布田野，皇上大喜。不久尚结赞来入侵，各军关闭营垒，夜间砍击营寨，全部防备尚结赞才退走。皇上因为十多年来边境军队常被敌人挫败，都进入践踏京畿，这次开始失败，又不能深入内地，并且报告种麦已经完成而非常高兴。查考实录吐蕃攻陷华亭及连云堡，驱赶掠夺邠州、泾州百姓的牛畜数以万计，全部送到弹筝峡。这年秋天，几个州的人没有种麦的。与《家传》相反，现在采用实录】甲戌日，吐蕃驱赶两城的百姓数千人以及邠州、泾州的人畜数以万计离去，把他们安置在弹筝峡。西泾州依靠连云堡作为斥候，连云堡既已陷落，西门不再打开，门外都成为敌境，打柴的路断绝，每次收获必须陈列军队来护卫，大多失去时机只得到空穗而已【禾麦成熟而不收获，其实粒脱落，所以得到空穗】因此泾州常常苦于缺乏粮食。冬十月甲申日，吐蕃攻陷丰义城【武德二年分彭原设置丰义县隶属宁州，宋白说：彭阳县后魏在县城设置云州，周武帝保定二年废州为防，隋文帝废防为丰义的城，唐武德初年分彭原县为丰义县隶属彭州，贞观年间废彭州以县隶属宁州，其城就是后魏云州城】前锋到达大回原，邠宁节度使韩游瑰击退他们。乙酉日，又攻陷长武城【复扶又翻】又修筑原来的原州城而驻军。妖僧李软奴自称本是皇族，见到岳渎神【岳指五岳，渎指四渎，妖于遥翻】命令自己为天子，勾结殿前射生将韩钦绪等人谋划作乱。丙戌日，他的同党报告给皇上，命令逮捕送到内侍省审问【推鞫也】李晟听说后，突然倒在地上说：“李晟家族要灭亡了。”李泌问他原因，李晟说：“李晟新近遭受诽谤【事见上卷本年三月】内外家人一千多人，如果有一人在他的同党中，那么兄长也不能救了。”李泌于是秘密上奏：“大案一起，所牵连的必定很多，外面人心惶恐，请求交付御史台审问【付御史台推鞫之也】皇上听从了。韩钦绪，是韩游瑰的儿子，逃亡投奔邠州，韩游瑰出屯长武城，留后把他枷锁送京师。壬辰日，腰斩李软奴等八人，北军士兵因罪死的八百多人，而朝廷大臣没有牵连的。韩游瑰放弃军队到宫阙谢罪，皇上派使者制止他，委任像当初一样。韩游瑰又枷锁送韩钦绪两个儿子，皇上也宽恕了他们。吐蕃因为严寒不入侵，而粮运不能接续。十一月，诏令浑瑊回河中【考异说：《邺侯家传》，十一月以张献甫为邠宁等州节度使，代替韩游瑰，而以浑侍中为朔方河中绛邠宁庆副元帅，先公于是命令张献甫修筑西界堡障壕沟，南接泾州，于是塞内开始有藩篱的坚固，尚结赞，不能轻易进入，窥探边境了。查考张献甫，明年七月才为邠宁节度《家传》错误】李元谅回华州，刘昌分他的部众回汴州【刘昌本是汴州将领，贞元三年入朝，诏令以汴兵八千驻守泾原，不久授泾原帅，华户化翻】其余防秋兵退驻凤翔、京兆各县以便就食。十二月，韩游瑰入朝。自从兴元以来，这一年最为丰收，米一斗值钱一百五十，粟八十，诏令各地和籴。庚辰日，皇上在新店打猎，进入百姓赵光奇家，问百姓快乐吗？回答说：不快乐。皇上说：今年颇丰收，为什么不快乐【乐音洛】回答说：诏令不守信，先前说两税之外都没有其他徭役，现在不是税而诛求的几乎超过税；后来又说要和籴而实际强取【强其良翻】不曾给一文钱，开始说所籴的粟麦交纳在道旁，现在则派遣送到京西行营，动不动数百里，车毁马死，破产不能支撑，愁苦如此，有什么快乐？每次有诏书优恤，只是空文罢了。恐怕圣主深居九重，都不知道这些。皇上命令免除他家的赋役【复方目翻，复除也，免除他家的赋役也】臣光说：唐德宗难以醒悟啊！自古所担忧的，是人君的恩泽壅塞而不能下达，小民的情意郁结而不能上通，所以君主在上面勤劳忧恤而百姓不怀念【勤恤者切于忧民也】百姓在下面愁怨而君主不知道，以至于离叛危亡，都是因为这个。德宗幸好因为游猎得以到百姓家，遇到赵光奇敢言而知道百姓疾苦，这是千载难逢的机遇【载子亥翻】本来应当查办有司废置诏书【格音阁】残虐百姓，横征赋敛【横户孟翻，敛力赡翻】盗窃隐匿公财以及左右谄媚阿谀，每天称颂民间丰乐的人而诛杀他们【乐音洛】然后洗心革面，一新政治，屏除浮饰【屏必郢翻，又卑正翻，废虚文，谨慎号令，敦厚诚信，察辨真伪，辨别忠邪，怜悯困苦

译如果能使困厄者得到救济，使冤屈者得到申雪，那么太平的功业就可以实现了。放弃这些不做，反而去优待那些显贵奇特的人家。凭着天下如此辽阔，百姓如此众多，又怎么能做到每个人都亲自向天子陈述冤情，而家家户户都能免除徭役赋税呢？

译李泌认为李软奴的党羽在北军中还有未被清除的人，请求实行大赦来安抚他们【担心他们因自我猜疑而作恶】。

贞元四年春季正月庚戌初一，大赦天下。诏令两税的等级，从今以后每三年确定一次【考异说：实录中的赦令说“天下的两税重新审定等级，并且加上三年一定作为常例”。按照陆贽论述两税的奏状说：“两税的设立，只以资产为根本，不以人口为本。资产少的则税少，资产多的则税多。”那么当时税赋只是按贫富划分等级，就像现在的坊郭十等户、乡村五等户，临时摊派一样。又说“定额内的官员不再另行任命，现任官员经过三次考核后勒令停职”，这大概是采用了李泌的策略。按照《邺侯家传》，李泌请求罢免天下额外的官员。又说“陛下允许恢复所削减的官员，我因此请求停任额外官员，允许他们在获得资历后，停任的额外官员占正式官员的三分之一”，那么今年估计已经停任了一半。据此看来似乎有额内官，又有额外官，都在正式官员之外。不然的话，“内”字都应是“外”字的错误】。李泌上奏说：“京官的俸禄太微薄，请求从三师以下全部加倍他们的俸禄【唐代以太师】

【太傅、太保为三师，加倍俸禄是指加倍大历十二年所增加的数额。泌音必，俸音用。考异说：实录辛巳日的诏令，用中外供给的除陌钱来供给文武官员的俸禄，从此京官的地位更加重要，颇为优厚富裕。起初除陌钱归度支管理，至此命令户部另设仓库贮存，供给俸禄之余以备其他用途。按照兴元元年正月的赦令，所增加的垫陌钱税、间架税之类都应停罢，现在还有除陌钱的，大概是当时只停罢所增加的数额，或者私下买卖的官府不收垫陌钱，官府给钱仍有除陌税的缘故】。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壬申日，任命宣武行营节度使刘昌为泾原节度使。甲戌日，任命镇国节度使李元谅为陇右节度使【泾原节度使驻地在泾州，陇右节度使驻地在秦州。刘昌率领汴州军队防秋担任行营节度使，李元谅原本镇守华州，统领镇国节度使】。刘昌、李元谅都率领士兵努力耕种【帅读作率，下同】，几年后军粮充足有余【羡音线】，泾州、陇右地区稍微安定。韩游瓌入朝时，军中认为他必定不能返回【因为他的儿子韩钦绪依附逆贼，认为应当连坐。瓌音回，朝音遥。去年十二月游瓌入朝】，饯行送别的礼节很微薄。游瓌见到皇帝，极力陈述修筑丰义城可以制约吐蕃，皇帝很高兴，派他返回驻地【见音遍，吐从暾入声，还音宣，又音如字】，军中担忧恐惧的人很多。游瓌忌恨都虞候范希朝有功名且深得军心【虞乡县属河中府】，寻找他的罪过想要杀他，范希朝逃往凤翔。皇帝召见他，安置在左神策军。游瓌率领众人修筑丰义城，修筑两版城墙就溃散了【城墙高两尺为一版，上下互相猜疑所以溃散】。二月，元友直运送淮南的钱帛二十万到长安【元友直勾勘东南两税钱帛，见上卷去年七月】,李泌全部送入大盈库，然而皇帝仍然多次有宣索【泌音必，数音角，索音客】，仍然敕令各道不要让宰相知道，李泌听说后惆怅而不敢言【相音亮，惆音鸠】。

臣司马光说：“君王以天下为家，天下的财富都是他所有的。使天下的财富丰足来养育天下的百姓，自己必然预先参与其中。如果反而另设私藏，这是平民百姓的鄙陋志向。”古人有话说：“贫穷的人不学习节俭。”多财的人，奢侈欲望由此而来【夫音扶】。李泌想要消除德宗的欲望，却使他的私财丰足。财富丰足则欲望滋长，财富不称心于欲望，能不追求吗【弭音比，称音证】。这就像打开门却禁止他出去一样。虽然德宗多有偏颇，也是李泌辅佐他的方法不对的缘故。

咸阳有人上言说：“我见到白起，命令我上奏说：‘请求为国家捍卫西陲。’正月吐蕃必定大举南下，应当为朝廷击破他们，以取信于陛下【上音掌，为音伪】。不久吐蕃入侵，边将击败了他们【败音迈】，不能深入，皇帝认为确实可信，想在京城立庙，追赠司徒。李泌说：“我听说国家将要兴盛，听从人的意见【左传虢国史嚚的话】。现在将帅立功而陛下褒赏白起，我担心边臣会解体。如果在京城立庙，盛大地进行祈祷，流传到四方，将会助长巫祝的风气【长音两，说巫祝的风气将由此盛行】。现在杜邮有旧祠【白起死在杜邮，所以有旧祠在那里】，请求敕令府县修缮它，就不会惊动人们的耳目了。况且白起是列国的将领，追赠三公太厚重【唐代以大尉、司徒、司空为三公】，请求追赠兵部尚书就可以了。”皇帝笑着说：“你对白起也爱惜官职吗？”回答说：“人和神是一样的，陛下如果不爱惜，那么神也不以为荣了。”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李泌自陈衰老，独自担任宰相，精力耗竭，既然没有听任他离去，请求再任命一位宰相。皇帝说：“我深知你劳苦，只是还没有得到合适的人选罢了。”皇帝从容与李泌谈论即位以来的宰相【从音容】，说：“卢杞清廉刚直，人们说他奸邪，我特别不觉得是这样。”李泌说：“人们说卢杞奸邪而陛下独自不觉得他奸邪，这正是卢杞之所以为奸邪的原因【考异说：旧《李勉传》，李勉对德宗已有此语，与《邺侯家传》所述李泌

译言语大致相同，不知哪个正确，现在两说并存。一本在李泌的话下面有“与勉”二字。倘若陛下察觉，难道会有建中之乱吗？卢杞因私怨杀害杨炎，将颜真卿置于死地，激怒李怀光使他叛变。幸亏陛下圣明，将他们流放驱逐，人心顿时欢喜，上天也后悔降祸，否则乱局怎能平息？皇上说：“杨炎把朕当作孩童看待，每当讨论政事，朕批准他的奏请他就高兴，与他反复辩论驳难，他就愤怒并请求辞官，看他的意思，认为朕不值得与他交谈，所以如此。因此交情不可容忍，并非因为卢杞。”建中之乱，术士预先请求在奉天筑城，这大概是天命，不是卢杞所能造成的。李泌说：“天命，别人都可以说，只有君主和宰相不能说。因为君主和宰相是用来创造命运的，如果说命运，那么礼乐刑政都没有用处了。商纣王说：‘我生来就有天命在上。’这就是商朝灭亡的原因。”皇上说：“朕喜欢与人较量道理，崔祐甫性格狭隘急躁，朕驳难他，他就应对失序，朕常知道他的短处而防备他。杨炎议论政事也有可取之处，但气色粗鲁傲慢，驳难他他就勃然大怒，不再遵守君臣之礼，所以每次见到他都令人愤怒，其他人就不敢再说话。卢杞小心谨慎，朕所说的没有不听从的，又没有学问，不能与朕反复讨论，所以朕心中的想法常常不能尽述。”李泌回答说：“卢杞所说的没有不听从的，难道是忠臣吗？说话没有人违背，这就是孔子所说的一句话就能丧失国家的人。”皇上说：“只有你不同，那三个人，朕的话对，他们有喜色；不对，常有忧色。虽然有时有逆耳的话，像刚才说的纣王和丧邦之类，朕仔细思考，都是你在事前说的。这样国家就安定，那样就危乱。话虽然深切，但气色和顺，没有杨炎的凌傲。朕问难反复，你言辞道理不屈服，又没有好胜之心，直使朕心中已尽，屈服而不能不听从，朕因此私下高兴得到你。”李泌说：“陛下所用的宰相还多，现在都不议论他们，为什么呢？”皇上说：“他们都不是所谓的宰相。凡是宰相必定委任政事，如玄宗时的牛仙客、陈希烈，可以称为宰相吗？如肃宗、代宗任用你，虽然不接受宰相的名号，却是真正的宰相。如果以官至平章事为宰相，那么王武俊之流都是宰相了。刘昌重新修筑连云堡。夏四月乙未，改命殿前左右射生军为神威军，与左右羽林、龙武、神武、神策号称十军，神策军尤其强盛，多驻守京西，分散屯驻在京城附近。福建观察使吴诜轻视军士脆弱，苦役他们，军士作乱，杀死吴诜亲信十余人，逼迫吴诜发文书让大将郝诫溢掌管留守事务。郝诫溢上表请罪，皇上派遣中使就地赦免以安抚他们。乙未，陇右节度使李元谅修筑良原故城并镇守。云南王异牟寻想要内附，不敢自己派遣使者，先派遣东蛮鬼主骠旁、苴梦冲、�乌星入朝觐见。五月乙卯，在麟德殿宴请他们，赏赐很厚，封王给印后遣返。辛未，以太子宾客吴凑为福建观察使，贬吴诜为�州刺史。吐蕃三万余骑兵侵犯泾、邠、宁、庆、�等州。先前吐蕃常在秋冬入侵，到春天多因疫病而撤退，至此得到唐人作为人质挟持他们的妻子儿女，派遣将领率领他们在盛夏入侵，各州都据城防守，没有敢与吐蕃作战的，吐蕃俘掠人畜数以万计而离去。夏县阳城以学问品行著称，隐居在柳谷之北。李泌推荐他，六月征召任命为谏议大夫。韩游�因吐蕃侵犯边塞，自戍宁州，生病请求替代返回。秋七月庚戌，加浑�为�宁副元帅，以左金吾将军张献甫为�宁节度使，陈许兵马使韩全义为�武城行营节度使。张献甫未到，壬子夜，韩游�不告众人，轻骑归朝。戍卒裴�等畏惧张献甫的严厉，趁无主帅之际，癸丑率领部众作乱，说：“张公不出自本军，我必抗拒他。”于是抢劫城池。

译市井中剽悍勇猛的人包围了监军杨明义的住所，让他上奏请求任命范希朝为节度使。都虞候杨朝晟因躲避战乱出城，听到这个消息后又返回城中，说：“所请求的非常符合我的心意，我是来祝贺的。”叛乱的士兵稍微安定下来。杨朝晟暗中与各将领谋划，早晨率领士兵召集叛乱士兵对他们说：“你们的请求不能实行，张公已经到达邠州，你们作乱，应当处死，不能全部杀掉，应当自行推举带头作乱的人。”于是斩首二百多人，率领众人迎接张献甫。皇帝听说军队想要范希朝，打算任命他。范希朝推辞说：“臣下因为畏惧游瓌的祸患而来，现在前去替代他，并不是用来防备窥伺觊觎、安定反侧之心的办法。”皇帝嘉奖他，提拔他为宁州刺史，作为张献甫的副手。游瓌到达京城，被任命为右龙武统军。振武节度使唐朝臣不严厉斥责部下。己未日，奚、室韦侵犯振武，抓获宣慰中使二人，大肆掠夺人口牲畜后离去。当时回纥迎娶公主的军队在振武，唐朝臣派遣七百骑兵与回纥数百骑兵追击他们，回纥使者被奚、室韦所杀。九月庚申日，吐蕃尚志董星侵犯宁州，张献甫击退了他。吐蕃转而掠夺鄜坊后离去。元友直检核各道税赋以外的物品，全部输送到户部，于是成为定制。每年在税赋之外输送一百多万缗钱和斛米，百姓不堪忍受，各道大多直接向皇帝申诉。皇帝醒悟，下诏今年已经入库在官府的物品输送到京城，尚未入库的全部给百姓，明年以后全部免除。于是东南地区的百姓又安居乐业。回纥合骨咄禄可汗得到唐朝允许婚配，非常高兴，派遣他的妹妹骨咄禄毗伽公主以及大臣的妻子连同国相跌都督以下一千多人前来迎亲。可敦辞别礼仪非常恭敬，说：“过去是兄弟，现在是子婿，是半个儿子。如果吐蕃成为祸患，儿子应当为父亲除掉它。”于是辱骂侮辱吐蕃使者以断绝关系。冬十月戊子日，回纥到达长安，可汗仍然上表请求将回纥改为回鹘，皇帝准许。吐蕃发兵十万，将要侵犯西川，也发动云南的军队。云南内部虽然依附唐朝，外部不敢背叛。吐蕃也发兵数万，驻扎在泸水以北。韦臯知道云南的计谋，正犹豫不决，于是写信给云南王，叙述他背叛吐蕃归顺唐朝的诚意，装在银盒中，让东蛮转交给吐蕃。吐蕃开始怀疑云南，派遣两万士兵驻扎在防川，以堵塞云南通往蜀地的道路。云南愤怒，率领军队回国，从此云南与吐蕃大大互相猜忌阻隔，归顺唐朝的意志更加坚定。吐蕃失去云南的援助，兵力才开始衰弱。然而吐蕃已经入侵，于是分兵四万攻打两林，骠旁三万攻打东蛮，七千侵犯清溪关，五千侵犯铜山。韦臯派遣黎州刺史韦晋等人与东蛮联合军队抵御他们，在清溪关外大破吐蕃。庚子日，册封咸安公主，加封回鹘可汗为长寿天亲可汗

译正月，任命刑部尚书闗播为送咸安公主出塞兼册封回鹘可汗的使节。从此以后，《资治通鉴》都依照前代史书称其为“回鹘”。吐蕃因先前在上清溪关外战败而感到羞耻，再次率领二万军队侵犯清溪关，另派一万军队攻打东蛮。韦臯命令韦晋镇守要冲城，督率各军抵御吐蕃。嶲州经略使刘朝彩出关迎战，连续作战，从乙卯日到癸亥日，大破吐蕃军。李泌对德宗说：“江淮地区的漕运以甬桥为咽喉要道，此地属于徐州，与李纳相邻。徐州刺史髙明应年轻，不熟悉政务。如果李纳一旦再有异心，暗中占据徐州，那就失去了江淮地区，国家的用度从哪里供给？请求调任夀、庐、濠都团练使张建封印守徐州，割让濠州、泗州给他作为辅助，再将庐州、夀州归还淮南，这样淄青节度使就会恐惧屏息，漕运道路就能常通，江淮地区就安定了。趁现在髙明应愚钝可以替代，应当征召他为金吾将军。万一让其他人得到徐州，那就无法再控制了。”德宗听从了他的建议，任命张建封为徐、泗、濠节度使。张建封施政宽厚而有法度，对犯法者不宽贷，因此他的部下没有不敬畏而又喜欢他的。横海节度使程华去世，他的儿子程怀直自行担任留后。吐蕃屡次派人引诱胁迫云南。

贞元五年春二月丁亥日，韦臯给异牟寻写信，说回鹘屡次请求协助天子，共同消灭吐蕃，大王如果不早定计策，一旦被回鹘抢先，那么大王累代的功名就白白丢弃了。况且云南长久以来受吐蕃屈辱，现在不趁此时依仗大国的势力，来报仇雪耻，后悔就来不及了。戊戌日，任命横海留后程怀直为沧州观察使，程怀直请求将弓高、景城划出设立景州，并请求朝廷任命刺史。德宗高兴地说：“三十年没有这样的事了。”于是任命员外郎徐伸为景州刺史。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泌屡次请求更换宰相，德宗想任命户部侍郎班宏。李泌说班宏虽然清廉刚强，但性格凝滞，于是推荐窦参通达敏捷，可以兼任度支、盐铁使；董晋方正，可以担任门下侍郎。德宗都认为不可。窦参是窦诞的曾孙，当时任御史中丞兼户部侍郎；董晋任太常卿。到这时，李泌病重，再次推荐这两人。庚子日，任命董晋为门下侍郎，窦参为中书侍郎兼度支转运使，都同平章事；任命班宏为尚书，依旧任度支转运副使。窦参为人刚强果断、严厉刻薄，没有学问，多有权术。每次上朝奏事，其他宰相退出后，窦参独自留在后面，以奏报度支事务为借口，实际上独揽大政，多引荐亲信党羽安置在重要职位，让他们作为耳目；董晋只是充数罢了。然而董晋为人稳重谨慎，他在皇帝面前所说的话，从未泄露给别人。子弟有时问他，董晋说：“想知道宰相是否有能力，看天下的安危就知道了。在皇帝面前谋议的事，不值得说。”三月甲辰日，李泌去世。李泌有谋略，但喜欢谈论神仙怪异荒诞之事，所以被世人轻视。

三月甲辰日，李泌去世。李泌有谋略有才略，但喜欢谈论神仙怪异荒诞之事，因此被世人轻视。

【考异】《国史补》说：李泌当宰相时，以虚诞自任，常对客人教家人快点洒扫，说今晚有先生来住宿。有人送来一榼美酒，恰逢有客人到来，李泌就说：“麻姑送酒来，与你同饮。”酒还没喝完，门吏说某侍郎来取酒榼，李泌让人倒回去，毫无愧色。旧《李泌传》说：德宗刚即位时，特别厌恶巫师祝祷、怪诞谈说之士。到了建中末年，叛军在内作梗，桑道茂有城奉天的说法，德宗稍微在意时日禁忌，而素闻李泌擅长鬼道，所以从外地征召他回来，以至大用，当时舆论不以为然。等到他在宰相位上，随俗俯仰，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又引荐顾况等轻薄之流，动不动成为朝士戏侮的对象，颇受讥诮。李泌放旷敏辨，喜欢说大话，自从出入宫廷禁地，屡次被权贵幸臣忌恨，常靠智谋免祸。最终因言论纵横，使圣主醒悟，得以登上相位。起初，李泌被流放江南，与柳浑、顾况结为方外之交，吟咏自适。而柳浑先显达，所以李泌又能入朝做官。顾况是苏州人。按李泌虽然诡诞好谈神仙，但他的智略确实有过人之处。至于辅佐肃宗、代宗，收复两京，不接受相位而离去。代宗、顺宗在东宫时，都依靠李泌得以保全，这是他的大节可重之处。旧传毁谤他太过分了。

译家传出自其子之手，虽然难以完全相信，但难道就能完全不信吗？现在选取其中可信的部分保留下来。起初，皇帝念及李怀光的功劳，打算宽恕他的一个儿子【此事见于第二百三十二卷贞元元年】，然而

译子孙都已伏法被杀。戊辰日，皇帝下诏，任命李怀光的外孙燕八八作为李怀光的继承人，赐姓名为李承绪，任命为左卫率府胄曹参军，赐钱一千缗，让他奉养李怀光的妻子王氏，并守护李怀光的坟墓祭祀。冬季十月，韦皋派遣他的将领曹有道率领军队，与东蛮、两林蛮以及吐蕃的青海、腊城两个节度使在嶲州台登谷交战，大败敌军，斩首二千级，坠崖和溺死的人不计其数，杀死了吐蕃的大兵马使乞藏遮遮，乞藏遮遮是吐蕃的勇猛将领。乞藏遮遮死后，韦皋所攻打的城寨没有不攻下的，几年间完全收复了嶲州的疆域。易定节度使张孝忠起兵袭击蔚州，驱赶掠夺人口和牲畜，皇帝下诏责备他，过了十多天，他才返回驻地。琼州自从乾封年间被山贼攻陷，到这时岭南节度使李复派遣判官姜孟京与崖州刺史张少迁攻打并收复了它。十二月庚午日，听说回鹘天亲可汗去世。戊寅日，派遣鸿胪卿郭锋册封他的儿子为登里罗没密施俱录忠贞毗伽可汗。在此之前，安西、北庭都借道回鹘向朝廷上奏公文，所以与回鹘结盟。北庭距离回鹘尤其近，回鹘的勒索没有满足的时候，又有沙陀六千多帐与北庭相依存，以及三葛禄、白服突厥都依附于回鹘，回鹘多次侵掠他们。吐蕃利用葛禄、白服的兵力来攻打北庭，回鹘大相颉干迦斯率兵救援。云南虽然对吐蕃怀有二心，也不敢公然与吐蕃断绝关系。壬辰日，韦皋又写信招抚晓谕云南。

元和六年春季，皇帝下诏取出岐山无忧王寺的佛指骨，迎入宫中，又送到各寺庙展示给众人，全城百姓瞻仰礼拜，施舍钱财数以万计。二月乙亥日，派遣中使将佛指骨重新安葬在原处。起初，朱滔在贝州战败，他的棣州刺史赵镐献城投降王武俊，不久赵镐得罪了王武俊，王武俊召他，他不来。田绪残忍，他的哥哥田朝仕李纳为齐州刺史，有人传言李纳想接纳田朝到魏州，田绪害怕，判官孙光佐等人替田绪谋划，厚赂李纳，并且劝说李纳招降赵镐夺取棣州来取悦他，于是请求将田朝送往京城，李纳听从了。丁酉日，赵镐献棣州投降李纳。三月，王武俊派他的儿子王士真攻打赵镐，没有攻克。回鹘忠贞可汗的弟弟杀害忠贞可汗而自立，他的大相颉干迦斯向西攻打吐蕃，还没有回来。夏季四月，次相率领国人杀死篡位者，拥立忠贞可汗的儿子阿啜为可汗，年仅十五岁。五月，王武俊驻扎在冀州，准备攻打赵镐，赵镐率领他的部属逃奔郓州，李纳分兵占据棣州，田绪派孙光佐到郓州，假传圣旨将棣州赐给李纳，王武俊愤怒，派遣他的儿子王士清攻打贝州，夺取经城等四个县。回鹘颉干迦斯与吐蕃作战失利，吐蕃加紧攻打北庭，北庭人苦于回鹘的勒索，与沙陀酋长朱邪尽忠都投降了吐蕃。节度使杨袭古率领部下两千人逃奔西州。六月，颉干迦斯率兵回国，次相担心他有废立可汗的意图，与可汗都出城迎接，俯伏在地陈述擅自拥立的情况说：“今天只凭大相决定我们的生死。”将郭锋带来的朝廷信物，全部送给颉干迦斯。可汗跪拜并且哭泣说：“儿子愚昧，如果侥幸得以即位，只仰赖父亲养活，国家政事不敢参与。”胡人称父亲为阿爹。颉干迦斯被他的谦卑屈服所感动，抱着他哭泣，于是颉干迦斯执行臣子的礼节，将所赠送的物品全部赏赐给随从的人，自己什么也没有接受，国内因此稍微安定。秋季，颉干迦斯率领全国数万军队，准备收复北庭，又被吐蕃打败，死者大半。杨袭古收集残兵数百人，准备返回西州。颉干迦斯欺骗他说：“暂且与我一同到牙帐。”随后扣留不让他走，最终杀死了他。安西从此断绝音讯，不知道存亡，而西州仍然为唐朝坚守。葛禄乘胜夺取回鹘的浮图川，回鹘震惊恐惧，将西北部落全部迁徙到牙帐以南，以躲避葛禄。派遣达北特勒梅录跟随郭锋一同前来，报告忠贞可汗去世的消息，并且

译请求册封的诏命。在此之前，回鹘使者进入中原，礼仪姿态骄横傲慢，各州刺史都对他们行平等的礼节。梅录到达丰州时，刺史李景略想要用气势压制他，对梅录说：“听说可汗刚刚去世，我想表达吊唁的礼节。”李景略先占据高坡坐下，梅录弯腰曲背上前哭泣。李景略抚摸着他说：“可汗去世，我帮助你表达哀思。”梅录的骄横神态和猛烈气势顿时全部消失。从此以后，回鹘使者到来，都在庭院中向李景略下拜，他的威名传扬到塞外。冬季十月辛亥日，郭锋才从回鹘返回。十一月庚午日，皇上祭祀圆丘。皇上多次下诏命令李纳将棣州归还给朝廷。

译武俊接受，百般拖延，请求朝廷用海州与他交换。皇上不答应，于是请求下诏让武俊先回去，田绪四县。皇上听从了他的请求。十二月，李纳才把棣州归还给武俊。

贞元七年春季正月己巳日，襄王李僙去世。二月癸卯日，派遣鸿胪少卿庾鋋册封回鹘奉诚可汗。戊戌日，下诏让泾原节度使刘昌修筑平凉故城，以扼守弹筝峡口。十二天就完工了，分派军队戍守。刘昌又修筑了朝谷堡。甲子日，下诏将该堡命名为彰信堡。泾原地区逐渐安定。当初，皇上回到长安，因为神防等军有护卫随从的功劳，都赐名为“兴元元从奉天定难功臣”，用官职统领他们，抚慰体恤非常优厚。禁军倚仗防卫之职骄横不法，侵扰暴虐百姓，轻慢府县，甚至辱骂官吏，毁坏公文档案。府县官员有无法忍受愤怒而对他们施刑的，早上鞭打一人，晚上就被贬谪到万里之外。因此府县虽然有公正严厉的官员，却无法履行他们的职责。市井中的富裕百姓往往行贿把自己的名字寄挂在军籍中，那么府县就无法管制他们。辛巳日，下诏规定神威六军的吏士与百姓打官司的，委托府县处理，小事由本军上奏朝廷。如果军士轻慢府县，将其囚禁并上报，委托御史台审理复核，县吏擅自敢鞭打侮辱军士的，必定予以贬谪。癸未日，易定节度使张孝忠去世。安南都护高正平加重赋税，夏季四月，众蛮族酋长杜英翰等起兵包围都护府，高正平因忧虑而死。众蛮族听说后，都投降了。五月辛巳日，在安南设置柔远军。端王李遇去世。韦皋连年写信招抚云南王异牟寻，始终没有获得回复。然而吐蕃每次征发云南兵，云南提供的兵力越来越少。韦皋知道异牟寻内心归附唐朝，讨击副使段忠义，本是阁罗凤的使者。六月丙申日，韦皋派遣段忠义返回云南，并致信敦促晓谕他。秋季七月戊寅日，任命定州刺史张升云为义武留后。

庚辰日，任命防州刺史赵昌为安南都护，众蛮族于是安定。八月丙午日，任命翰林学士陆贽为兵部侍郎，其余职务都解除，这是窦参厌恶他所致。吐蕃攻打灵州，被回鹘打败，夜间逃遁。九月，回鹘派遣使者来进献俘虏。冬季十二月甲午日，又派遣使者进献所俘获的吐蕃酋长尚结心。福建观察使吴凑治理有声誉。窦参因私怨诋毁他，并且说他患有风疾，皇上召他到京师，让他走路来观察，知道是窦参诬陷，从此开始厌恶窦参。丁酉日，任命吴凑为陕虢观察使，以代替窦参的党羽李翼。友睦王李述去世。吐蕃知道韦皋的使者在云南，派遣使者谴责他，云南王异牟寻欺骗他们说：“唐朝使者本来就是蛮族人，韦皋听任他回去罢了，没有其他阴谋。”于是将他抓获送给吐蕃，吐蕃大多取他大臣的儿子作为人质。

译【质音致】云南更加怨恨勿邓酋长苴梦冲暗中勾结吐蕃，煽动引诱群蛮，隔绝云南使者。【酋，慈由翻；长，知两翻】韦臯派遣三部落总管苏峞率军到达琵琶川。【峞，牛罪翻，又音嵬；三部落，即两林、勿邓、丰琶；琵琶川在嶲州西南边境外，为下卷明年诛杀苴梦冲埋下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