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一百二十四宋司马光撰
之攻阚爽也【考异曰:宋《氐胡传》作阙爽,今从《后魏书】爽遣使诈降于沮渠无讳,欲与之共击契【使,疏吏翻降戸江翻】八月,无讳将其众趋髙昌,比至【将即亮翻,下同比必利翻,及也】契已死,爽闭门拒之。九月,无讳将卫兴奴夜袭髙昌,屠其城【考异曰:宋书卫兴奴作卫尞,今从后魏书】爽奔柔然,无讳据髙昌,遣其常侍汜隽奉表诣建康【汜音凡】诏以无讳都督凉河沙三州诸军事,征西大将军,凉州刺史,河西王【考异曰:宋纪封爵在六月,传在九月末,今从传】冬十月己卯,魏立皇子伏罗为晋王,翰为秦王,谭为燕王,建为楚王,余为吴王甲申,柔然遣使诣建康十二月辛巳,魏襄城孝王卢鲁元卒,丙申,诏鲁郡脩孔子庙及学舍,蠲墓侧五戸课役以
译阚爽进攻阚爽时【考异说:宋《氐胡传》写作阙爽,现在采纳《后魏书》】,阚爽派遣使者向沮渠无讳诈降,想与他共同攻击契【使,音疏吏;降,音户江】。八月,无讳率领他的部众奔赴高昌,等到到达时【将,音即亮;下“比”音必利,意为等到】,契已经死了,阚爽关闭城门抵抗他。九月,无讳率领卫兴奴在夜间袭击高昌,屠杀了城中百姓【考异说:《宋书》卫兴奴写作卫尞,现在采纳《后魏书》】。阚爽逃奔柔然,无讳占据高昌,派遣他的常侍汜隽带着奏表前往建康【汜,音凡】。朝廷下诏任命无讳为都督凉、河、沙三州诸军事,征西大将军,凉州刺史、河西王【考异说:《宋纪》记载封爵在六月,《传》记载在九月末,现在采纳《传》】。冬季十月己卯日,北魏立皇子伏罗为晋王,翰为秦王,譚为燕王,建为楚王,余为吴王。甲申日,柔然派遣使者前往建康。十二月辛巳日,北魏襄城孝王卢鲁元去世,丙申日,下诏鲁郡修缮孔子庙及学舍,免除墓地旁五户的赋税徭役以
供洒扫【洒,所卖翻;又,所买翻;扫,素报翻;又,苏老翻】李寳遣其弟懐达子承奉表诣平城,魏人以寳为都督西垂诸军事【逺邉曰垂】镇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沙州牧,敦煌公【敦,徒门翻】四品以下听承制假授雍州刺史,晋安襄矦刘道产卒。道产善为政,民安其业,小大丰赡,由是民间有襄阳乐歌【雍,于用翻;赡,时艳翻;卒,子恤翻;乐,音洛】山蛮前后不可制者,皆出縁沔为村落,戸口殷盛。及卒,蛮追送至沔口,未几,羣蛮大动【道产卒,未几而蛮作乱,后之人不能容养之也;沔,弥兖翻;几,居岂翻】征西司马朱脩之讨之不
利诏建威将军沈庆之代之,杀虏万余人。魏主使尚书李顺差次羣臣,赐以爵位。顺受贿,品第不平。是嵗,凉州人徐桀告之,魏主怒,且以顺保庇沮渠氏,面欺误国【事见上卷十六年】赐顺死。
二十年春正月,魏皮豹子进击乐乡,将军王奂之等败没。魏军进至下辩,将军强▯明等败死【强其两翻】二月,胡崇之与魏战于浊水,崇之为魏所擒,余众走还汉中。将军姜道祖兵败降魏【降戸江翻】魏遂取仇池,杨保炽走。丙午,魏主如恒山之阳【恒戸登翻】三月庚申,还宫。壬戌,乌洛矦国遣使如魏【乌洛矦国在地豆于国北,去代四千五百余里。地豆于在室韦西千余里。室韦当勿吉之北,勿吉在髙丽之北,则乌洛矦东夷也。使疏吏翻】初,魏之居北荒也,凿石为庙,在乌洛矦西北,以祀其先,髙七十尺,深九十歩【度髙曰髙,音居号翻。度深曰深,音式禁翻】及乌洛矦使者至,魏言石庙具在,魏主遣中书侍郎李敞诣石庙致祭,刻祝文于壁而还,去平城四千余里。魏河间公齐与武都王杨保宗对镇雒谷【雒谷即骆谷,北史作骆】保宗弟文徳説保宗,令闭险自固以叛魏【説输芮翻】或以告齐。夏四月,齐诱执保宗,送平城杀之。前镇东司苻达【司上当有军字,否则司下当有马字】征西从事中郎任朏等【苻达等皆杨氏官属也。任音壬,朏敷尾翻】遂举兵立杨文徳为主,据白崖【今大安军东北八十里有白崖,大安军古葭萌地也考异曰:宋氐胡传云,拓防齐闻兵起遁走,达追击斩齐,因据白崖。按后魏河间公齐传云,文徳求援于宋,宋遣房亮之、苻昭、啖龙等帅众助文徳,斩龙擒亮之,氐遂平,以功拜内都大官,卒。然则宋书误也】分兵取诸戍,进围仇池,自号征西将军,秦、河、梁三州牧,仇池公【考异曰:宋书在三月,魏书在四月,今从之】甲午,立皇子诞为广陵王。丁酉,魏大赦。己亥,魏主如隂山。五月,魏古弼▯上邽、髙平、岍城诸军击杨文徳【岍城意当作汧城,汧口坚翻】文徳退走,皮豹子督闗中诸军,至下辩,闻仇池解围,欲还。弼遣人谓豹子曰:「宋人耻败,必将复来【复,扶又翻】军还之后,再举为难,不如练兵蓄力,以待之。不出秋冬,宋师必至,以逸待劳,无不克矣。」豹子从之。魏以豹子为仇池镇将。杨文徳遣使来求援【使,疏吏翻】秋七月癸丑,诏以文徳为都督北秦、雍二州诸军事,征西大将军,北秦州刺史,武都王【雍,于用翻】文徳屯葭芦城【五代志:武都郡盘堤县西,魏之南五部县也。魏又置武阳郡及茄芦县,后周皆并入盘堤。祝穆曰:盘池山在阶州福津县东南七十里。郡县志:魏将邓艾与蜀将姜维相持于此,置茄芦戍,后于此置县】以任朏为左司马,武都、隂平氐多归之。甲子,前雍州刺史刘真道、梁南秦二州刺史裴方明坐破仇池,减匿金寳及善马,下狱死【宋人舍功録过,自戮良将,宜其为魏人所窥。下,遐稼翻】九月辛巳,魏主如漠南。甲辰,舍辎重【重,直用翻】以轻骑袭柔然【骑,竒寄翻,下同】分军为四道:乐安王范、建宁王崇各统十五将,出东道;乐平王丕督十五将,出西道;魏主出中道;中山王辰督十五将,为后继【将,即亮翻】魏主至鹿浑谷【鹿浑谷即鹿浑海之谷也,本髙车袁纥部所居,其地直平城西北,其东即弱洛水】遇敕连可汗【可,从刋入声;汗,音寒
译负责洒扫的李宝派遣其弟李怀达的儿子李承奉带着奏表前往平城,北魏人任命李宝为都督西垂诸军事、镇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沙州牧、敦煌公,四品以下的官职允许他依制假授,雍州刺史、晋安襄侯刘道产去世。刘道产善于治理政务,百姓安居乐业,无论老少都丰衣足食,因此民间有《襄阳乐歌》。山蛮以前无法制服的,都出来沿着沔水建立村落,户口繁盛。等到刘道产去世,蛮人追送到沔水口,不久,群蛮大规模作乱。征西司马朱脩之讨伐他们不利,朝廷下诏让建威将军沈庆之代替他,沈庆之斩杀俘虏一万多人。北魏主派尚书李顺依次评定群臣,赐予爵位。李顺收受贿赂,评定等级不公平。这一年,凉州人徐桀揭发此事,北魏主大怒,况且认为李顺包庇沮渠氏,当面欺骗误国,赐李顺死。
二十年春正月,北魏皮豹子进击乐乡,将军王奂等人战败阵亡。北魏军队进到下辩,将军强〇明等人战败而死。二月,胡崇之与北魏军在浊水交战,胡崇之被北魏军擒获,其余部众逃回汉中。将军姜道祖兵败投降北魏。北魏于是夺取仇池,杨保炽逃走。丙午日,北魏主前往恒山南面。三月庚申日,返回皇宫。壬戌日,乌洛侯国派遣使者前往北魏。起初,北魏居住在北荒时,凿石建庙,在乌洛侯西北,用来祭祀祖先,高七十尺,深九十步。等到乌洛侯使者到来,北魏人说石庙完好存在,北魏主派遣中书侍郎李敞前往石庙致祭,在墙壁上刻下祝文后返回,距离平城四千多里。北魏河间公拓跋齐与武都王杨保宗对驻洛谷。保宗的弟弟杨文德劝说保宗,让他关闭险要地势自固以背叛北魏。有人把此事告诉拓跋齐。夏四月,拓跋齐诱捕杨保宗,送往平城杀了他。前镇东司马苻达、征西从事中郎任朏等人于是起兵拥立杨文德为主,占据白崖,分兵夺取各戍所,进围仇池,自封征西将军、秦、河、梁三州牧、仇池公。甲午日,立皇子刘诞为广陵王。丁酉日,北魏大赦。己亥日,北魏主前往阴山。五月,北魏古弼率领上邽、高平、汧城各军攻击杨文德,杨文德退走,皮豹子督率关中各军,到达下辩,听说仇池解围,想要返回。古弼派人告诉皮豹子说:“宋人因战败感到耻辱,必定会再次来犯。军队返回之后,再次举兵就困难了,不如训练军队积蓄力量,等待他们。不出秋冬,宋军必定到来,以逸待劳,没有不胜利的。”皮豹子听从了他。北魏任命皮豹子为仇池镇将。杨文德派遣使者前来求援。秋七月癸丑日,朝廷下诏任命杨文德为都督北秦、雍二州诸军事、征西大将军、北秦州刺史、武都王。杨文德屯驻葭芦城,任命任朏为左司马,武都、阴平的氐人多归附他。甲子日,前雍州刺史刘真道、梁南秦二州的刺史裴方明因攻破仇池时,减损隐匿金宝及良马,被下狱处死。九月辛巳日,北魏主前往漠南。甲辰日,舍弃辎重,以轻骑袭击柔然。分军为四路:乐安王拓跋范、建宁王拓跋崇各统领十五名将领,出东路;乐平王拓跋丕督率十五名将领,出西路;北魏主出中路;中山王拓跋辰督率十五名将领,作为后继。北魏主到达鹿浑谷,遇到敕连可汗
】太子晃言于魏主曰:「贼不意大军猝至,宜掩其不备,速进击之。」尚书令刘絜固諌以为贼营中尘盛,其众必多出至平地,恐为所围,不如须诸军大集【须,待也】然后击之。晃曰:「尘之盛者,由军士惊怖扰乱故也【怖,普布翻】何得营上而有此尘乎?」魏主疑之,不急击。柔然遁去,追至石水,不及而还【石水在頞根河北。还,从宣翻,又如字】既而获柔然▯骑曰:「柔然不觉魏军至,上下惶骇,引众北走,经六七日,知无追者,乃」始徐行,魏主深恨之【为魏诛刘絜、中山王辰等张本】自是军国大事,皆与太子谋之。司马楚之别将兵,督军粮,镇北将军封沓亡降柔然,説柔然令击楚之,以絶军食【降戸江翻,説输芮翻】俄而军中有告失驴耳者,诸将莫晓其故。楚之曰:“此必贼遣奸人入营觇伺【觇丑防翻,又丑艳翻;伺相吏翻】割驴耳以为信耳。贼至不久,宜急为之备。”乃伐栁为城,以水灌之,令冻,城立而柔然至,冰坚滑不可攻,乃散走。十一月,将军姜道盛与杨文徳合众二万,攻魏浊水戍。魏皮豹子、河间公齐救之,道盛败死。甲子,魏主还至朔方,下诏令皇太子副理万机,总统百揆【考异曰:宋索虏传,晃与大臣崔氏、寇氏不睦,崔寇譛之,▯髙道人有道术,晃使祈福七日七夜。佛狸梦其祖父并怒,手刄向之曰:“汝何故信防,欲害太子。”佛狸惊觉,下伪诏曰:“王者大业,纂承为重,储宫嗣绍,百王旧例。自今以徃,事无巨细,必经太子然后上闻。事节小异,今从后魏书】且曰:“诸功臣勤劳日久,皆当以爵归第,随时朝请,飨宴。朕前论道陈谟而已,不宜复烦以剧职【朝直遥翻,复扶又翻】更举贤俊以备百官。”十二月丁卯,魏主还平城【自伐柔然还也】
译太子拓跋晃对魏主说:“贼人没有料到我们的军队突然到来,应当趁他们不备,迅速进击。”尚书令刘絜坚决劝谏,认为贼人营中尘土飞扬,他们的部下必定大多已出到平地,恐怕会被他们包围,不如等待各路大军全部集结之后再进攻。拓跋晃说:“尘土之所以飞扬,是因为军士惊恐害怕、混乱所致,怎么会在营垒上方就有这样的尘土呢?”魏主对此产生怀疑,没有立即进攻。柔然人逃跑了,魏军追到石水,没有追上便返回了。不久抓获了一名柔然骑兵,他说:“柔然没有察觉魏军到来,上下惊慌恐惧,率领部众向北逃跑,经过六七天,知道没有追兵,才开始慢慢行走。”魏主对此深感悔恨。从此以后,军国大事,魏主都与太子商议。
司马楚之另率一支军队,督运军粮,镇北将军封沓逃亡投降柔然,劝说柔然攻击司马楚之,以断绝军粮供应。不久军中有人报告丢失了驴耳朵,各位将领都不明白其中的缘故。司马楚之说:“这一定是贼人派遣奸细潜入军营侦察,割下驴耳朵作为凭证。贼人到来不久,应当紧急做好防备。”于是砍伐柳树筑城,用水浇灌使其结冰,城墙刚建成柔然人就到了,冰层坚硬光滑无法攻打,于是溃散逃走。
十一月,将军姜道盛与杨文德合兵二万,进攻魏国的浊水戍所。魏将皮豹子、河间公拓跋齐前去救援,姜道盛战败被杀。甲子日,魏主回到朔方,下诏让皇太子代理处理国家大事,统领百官。并且说:“各位功臣勤劳日久,都应当带着爵位回到府第,按时上朝请安,参加飨宴。朕以前只是讨论治国之道、陈述谋略罢了,不应当再用繁重的事务烦劳他们。应当推举贤能俊杰来担任百官。”十二月丁卯日,魏主回到平城。
二十一年春正月己亥,帝耕借田,大赦【借,秦昔翻。考异曰:宋畧“辛酉借田大赦”下有“戊午”,又有“辛酉”,误也,今从宋书】壬寅,魏太子始总百揆,命侍中、中书监穆夀,司徒崔浩,侍中张黎,古弼辅太子决庶政,上书者皆称臣,仪与表同。古弼为人忠慎质直,尝以上谷苑囿太广,乞减大半以赐贫民。入见魏主,欲奏其事【据北史古弼传,时上谷人上书言苑囿过度,人无田业,宜减大半以赐贫者。盖上谷距代都甚逺,魏未尝置苑囿于其地,而道武帝起鹿苑于南台隂,北距长城,东苞白登,属之西山,广轮数十里。天兴六年幸南平城,规度灅南夏屋山背黄▯堆,以建新邑,至天赐三年,遂筑灅南宫阙,引沟穿池,广苑囿,所谓“太广”者此也。不在上谷,当以北史为正。见贤遍翻】帝方与给事中刘树围碁,志不在弼。弼侍坐良久,不获陈闻【坐,徂卧翻】忽起捽树头【捽,昨没翻】掣下牀,搏其耳,殴其背【掣,尺列翻;殴,乌口翻】曰:“朝廷不治,实尔之罪【治,直之翻】帝失容,舍碁曰:“不听奏事,朕之过也。树何罪,置之。”弼具以状闻,帝皆可其奏。弼曰:“为人臣无礼至此,其罪大矣。”出诣公车,免冠徒跣请罪。帝召入,谓曰:“吾闻筑社之役,蹇蹷而筑之【蜀注曰:跛蹇而颠蹷也】端冕而事之,神降之福。然则卿有何罪?其冠履就职,茍可以利社稷,便百姓者,竭力为之,勿顾虑也。”太子课民稼穑,使无牛者借人牛以耕种,而为之芸田以偿之【为,于伪翻】凡耕种二十二亩,而芸七亩,大略以是为率。使民各标姓名于田首,以知其勤惰,禁饮酒、游戏者。于是垦田大増。戊申,魏主诏王公以下至庶人,有私养沙门、巫觋于家者【男曰巫,女曰觋,觋,刑狄翻】皆遣诣官曹。过二月十五日不出,沙门、巫觋死,主人门诛【门诛者,阖门尽诛之】庚戌,又诏王公。卿大夫之子皆诣太学,其百工商贾之子,当各习父兄之业【贾音古】毋得私立学校【校戸敎翻】违者师死,主人门诛。二月辛未,魏中山王辰内都坐大官薛辨【魏置中都大官,外都大官,都坐大官,皆掌折狱,谓之三都坐徂卧翻】尚书奚眷等八将【将即亮翻,下同】坐击柔然后期,斩于都南。初,魏尚书令刘絜久典机要【宋髙祖永初末,魏明元帝寝疾,魏主监国,刘絜与古弼等选侍东宫,对综机要,至是二十余年矣】恃宠自专,魏主心恶之【恶乌路翻】及将袭柔然,絜谏曰:“蠕蠕迁徙无常,前者出师劳而无功【絜之言盖指太延四年魏主伐柔然至白阜时也,蠕人兖翻】不如广农积谷,以待其来。”崔浩固劝魏主行,魏主从之。絜耻其言不用,欲败魏师【败补迈翻】魏主与诸将期防鹿浑谷,絜矫诏易其期。帝至鹿浑谷,欲击柔然,絜諌止之,使待诸将。帝留鹿浑谷六日,诸将不至,柔然遂逺遁,追之不及。军还经漠中,粮尽,士卒多死。絜隂使人惊魏军,劝帝委军轻还,帝不从。絜以军出无功,请治崔浩之罪【治直之翻,下同】帝曰:“诸将失期,遇贼不击,浩何罪也?”浩以絜矫诏事白帝,帝至五原,收絜囚之。帝之北行也,絜私谓所亲曰:“若车驾不返,吾当立乐平王。”絜闻尚书右丞张嵩家有图防,问曰:“刘氏应王,继国家后,吾有姓名否?”嵩曰:“有姓无名。”帝闻之,命有司穷治,索嵩家得防书【索山客翻】事连南康公狄邻,絜、嵩、邻皆夷三族,死者百余人。絜在势要,好作威福【好呼到翻】诸将破敌所得财物,皆与絜分之。既死,籍其家财巨万,帝毎言之则切齿。癸酉,乐平戾王丕以忧卒。初,魏主筑白台,髙二百余尺【魏主嗣泰常二年秋七月乙酉,起白台于平城南,髙二十丈】丕梦登其上,四顾不见人,命术士董道秀筮之,道秀曰:大吉丕黙,有喜色。及丕卒,道秀亦坐弃市。髙允闲之曰:「夫筮者皆当依附爻象,劝以忠孝【汉严君平卜筮于成都市,人有邪恶非正之问,则依蓍龟为言利害。与人子言依于孝,与人弟言依于顺,与人臣
译二十一年春正月己亥,皇帝在籍田举行耕种仪式,实行大赦。壬寅日,魏国太子开始总领百官政务,皇帝任命侍中、中书监穆寿,司徒崔浩,侍中张黎,以及古弼辅佐太子决断日常政务,上书的人都要自称臣下,礼仪与奏表相同。古弼为人忠诚谨慎、质朴正直,曾经因为上谷郡的皇家苑囿过于广阔,请求削减大半用来赏赐给贫民。他入宫觐见魏主,想要奏报这件事。魏主当时正和给事中刘树下围棋,心思不在古弼身上。古弼陪坐了很久,没能陈述奏报。忽然起身揪住刘树的头发,把他从床上拉下来,打他的耳朵,殴打他的背部,说:“朝廷治理不好,实在是你的罪过。”魏主大惊失色,放下棋子说:“不听取奏报,是我的过错。刘树有什么罪,放了他。”古弼详细地把情况禀报,魏主都批准了他的奏请。古弼说:“作为臣子无礼到这种地步,罪过太大了。”他走出宫门到公车府,脱去帽子和鞋子请求治罪。魏主召他进来,对他说:“我听说建造社坛的劳役,跛脚颠踬地去建造它,端正衣冠去祭祀它,神灵就会降下福佑。那么你有什么罪呢?戴上帽子穿上鞋子去任职,只要有利于国家、百姓的事情,就竭尽全力去做,不要顾虑。”太子督促百姓耕种,让没有牛的人借别人的牛来耕种,并通过除草来偿还。凡是耕种二十二亩地,就除草七亩,大致以此作为比例。让百姓各自在田头标明姓名,以便了解他们的勤勉或懒惰,禁止饮酒和游戏。于是开垦的田地大大增加。戊申日,魏主下诏,王公以下直到平民,有私自在家中供养沙门、巫觋的,都遣送到官府。超过二月十五日不出去的,沙门、巫觋处死,主人满门诛杀。庚戌日,又下诏,王公、卿大夫的儿子都要到太学学习,那些百工、商贾的儿子,应当各自学习父兄的职业,不得私自设立学校。违者老师处死,主人满门诛杀。二月辛未日,魏中山王辰的内都坐大官薛辨、尚书奚眷等八位将领,因为攻打柔然后期,在都城以南被斩首。起初,魏尚书令刘絜长期掌管机密要务,倚仗宠信独断专行,魏主心里厌恶他。等到将要袭击柔然时,刘絜劝谏说:“柔然迁徙没有定所,以前出兵劳而无功,不如广泛从事农业积累粮食,等待他们来犯。”崔浩坚决劝谏魏主出兵,魏主听从了。刘絜耻于自己的意见不被采纳,想要使魏军失败。魏主与各将领约定在鹿浑谷会合,刘絜假传诏令改变了日期。皇帝到达鹿浑谷,想要攻打柔然,刘絜劝谏阻止,让他等待各将领。皇帝在鹿浑谷停留了六天,各将领没有到,柔然于是远远逃遁,追赶不及。军队返回经过沙漠中,粮食耗尽,士兵大多死亡。刘絜暗中派人惊扰魏军,劝皇帝抛弃军队轻装返回,皇帝不听从。刘絜因为军队出征没有功劳,请求治崔浩的罪。皇帝说:“各将领失期,遇到敌人不攻击,崔浩有什么罪?”崔浩把刘絜假传诏令的事告诉皇帝,皇帝到达五原时,逮捕刘絜囚禁起来。皇帝北行时,刘絜私下对亲近的人说:“如果皇帝不回来,我就拥立乐平王。”刘絜听说尚书右丞张嵩家中有图谶,问他说:“刘氏应当称王,继承国家之后,我有姓名吗?”张嵩说:“有姓没有名。”皇帝听说后,命令有关部门彻底追查,搜查张嵩家得到了谶书,事情牵连到南康公狄邻,刘絜、张嵩、狄邻都被夷灭三族,死者一百多人。刘絜身居权要,喜欢作威作福,各将领攻破敌人所得的财物,都和刘絜分取。他死后,抄没他的家产达巨万,皇帝每次提到他就咬牙切齿。癸酉日,乐平戾王丕因忧虑而死。起初,魏主修筑白台,高二百多尺。丕梦见登上白台,四顾看不见人,命令术士董道秀占卜,道秀说:大吉。丕沉默,露出喜色。等到丕去世,道秀也获罪被处死。高允私下评论说:“凡是占卜的人都应当依附爻象,用忠孝来劝勉。汉代的严君平在成都市占卜,有人问邪恶不正之事,就依据蓍龟说出利害。对儿子说依据孝道,对弟弟说依据顺从,对臣子说
言依于忠,各因势道之以善。髙允之言,祖君平之术也】王之问道秀也,道秀宜曰:「穷髙为亢。《易》曰:「亢龙有悔。」又曰:「髙而无民【易·干》上九及文言之辞。亢,苦浪翻】皆不祥也。王不可以不戒。如此则王安于上,身全于下矣。道秀反之,宜其死也。庚辰,魏主幸庐【自南北国分治,人主所至例不书「幸」,此必误也】己丑,江夏王义恭进位太尉,领司徒【夏,戸雅翻】庚寅,以侍中领右卫将军沈演之为中领军,左卫将军范晔为太子詹事。辛卯,立皇子宏为建平王。三月甲辰,魏主还宫。癸丑,魏主遣司空长孙道生镇统万【长,知两翻】夏四月乙亥,魏侍中太宰阳平王杜超为帐下所杀。六月,魏北部民杀立义将军衡阳公莫孤,帅五千余落北走,遣兵追击之,至漠南,杀其渠帅,余徙冀、相、定三州为营戸【杜佑曰:魏道武天兴中诏采漏戸,令输纶绵。自后诸逃戸占为防茧、罗縠者甚众,于是杂营戸率徧于天下,不▯守宰,赋役不同。景穆皇帝一切罢之,以属郡县。孤帅,读曰率。渠帅,所▯翻。相,息亮翻】吐谷浑王慕利延兄子纬世与魏使者谋降魏【纬世即阿柴之长子纬代也,北史避唐太宗讳,改世为代。使,疏吏翻。降,戸江翻】慕利延杀之。是月,纬世弟叱力延等八人奔魏,魏以叱力延为归义王。沮渠无讳卒【沮,子余翻】弟安周代立。魏入中国以来,虽颇用古礼,祀天地宗庙百神,而犹循其旧俗,所祀胡神甚众。崔浩请存合于祀典者五十七所,其余复重及小神悉罢之【量,直龙翻】魏主从之。秋七月癸卯,魏东雍州刺史沮渠秉谋反伏诛【隋志绛郡后魏置东雍州后周改曰绛州雍于用翻】八月乙丑,魏主畋于河西,尚书令古弼留守【守手又翻】诏以肥马给猎骑,弼悉以弱者给之。帝大怒曰:「笔头奴敢裁量朕【骑竒寄翻量音良】朕还台,先斩此奴!」弼头鋭,故帝常以笔目之。弼官属惶怖,恐并坐诛【怖普布翻】弼曰:「吾为人臣,不使人主盘于游畋【盘乐也】其罪小;不备不虞,乏军国之用,其罪大。今蠕蠕方彊,南寇未灭,吾以肥马供军,弱马供猎,为国逺虑【为于伪翻】虽死何伤?且吾自为之,非诸君之忧也。」帝闻之叹曰:「有臣如此,国之寳也。」赐衣一袭【衣一称为一袭,犹今言一副衣服也】马二匹,鹿十头。他日,魏主复畋于山北【山北,平城北山之北,复扶又翻】获麋鹿数千头,诏尚书发车五百乗以运之【观下载弼表,盖▯民车也,秉绳证翻】诏使已去,魏主谓左右曰:「笔公必不与我,汝辈不如以马运之。」遂还,行百余里,得弼表曰:「今秋谷悬黄,麻菽布野,猪鹿窃食,鸟鴈侵费,风▯所耗,朝夕三倍【言夕之所收,较于朝之所收得失三倍,收获不可以不速载。麋鹿犹可缓】乞赐矜缓,使得收载。」帝曰:「果如吾言,笔公可谓社稷之臣矣。」魏主使贠外散骑常侍髙济来聘【散悉亶翻,骑竒寄翻】戊辰
译言论要依据忠诚,各自顺应时势引导人们向善。高允的言论,就是祖君平的权术啊。拓跋焘向崔浩询问治国之道,崔浩回答说:“地位过高就会走向极端。《易经》说:‘亢龙有悔。’又说:‘高高在上却失去民心,都是不吉利的。’大王不可以不警惕。这样大王就能在上位安享尊荣,在下位保全自身了。”崔浩直言进谏,他招致杀身之祸是必然的。庚辰日,北魏太武帝驾临卢水。己丑日,江夏王刘义恭晋升为太尉,兼任司徒。庚寅日,任命侍中兼右卫将军沈演之为中领军,左卫将军范�为太子詹事。辛卯日,立皇子刘宏为建平王。三月甲辰日,北魏太武帝返回皇宫。癸丑日,北魏太武帝派遣司空长孙道生镇守统万。夏季四月乙亥日,北魏侍中、太宰、阳平王杜超被帐下亲兵杀害。六月,北魏北部民众杀害立义将军衡阳公莫孤,率领五千多户向北逃跑,朝廷派遣军队追击他们,到达漠南,杀死了他们的首领,其余的人被迁徙到冀州、相州、定州作为营户。吐谷浑王慕利延的侄子纬世与北魏使者谋划投降北魏,慕利延杀死了纬世。这个月,纬世的弟弟叱力延等八人逃奔北魏,北魏任命叱力延为归义王。沮渠无讳去世,他的弟弟沮渠安周继位。北魏进入中原以来,虽然大致采用古代礼制,祭祀天地、宗庙和百神,但仍然沿袭旧俗,所祭祀的胡神非常多。崔浩请求保留符合祭祀典制的五十七处,其余重复的以及小神全部废止。北魏太武帝听从了他的建议。秋季七月癸卯日,北魏东雍州刺史沮渠秉谋反,被逮捕处死。八月乙丑日,北魏太武帝在河西打猎,尚书令古弼留守京城。皇帝下诏用肥壮的马匹供给狩猎骑兵,古弼全部用瘦弱的马匹供给。皇帝大怒说:“这个只会写字的奴才竟敢裁量朕的旨意!朕回到朝廷,先斩了这个奴才!”古弼额头尖削,所以皇帝常把他比作笔头。古弼的下属们惶恐害怕,担心连坐被杀。古弼说:“我作为臣子,不让君主沉溺于游猎,罪过较小;不防备意外,缺乏军国之用,罪过较大。如今柔然正强盛,南方的敌寇尚未消灭,我用肥马供给军队,用瘦马供给打猎,为国家做长远考虑,即使死又有什么关系?况且这是我独自做的,不是各位的忧虑。”皇帝听说后赞叹说:“有这样的臣子,是国家的珍宝啊。”赐给他一套衣服、两匹马、十头鹿。过了些日子,北魏太武帝又在山北打猎,捕获麋鹿几千头,下诏让尚书调派五百辆车来运输。诏令使者已经出发,北魏太武帝对左右说:“笔公必定不会给我车,你们不如用马来运输。”于是返回,走了百余里,收到了古弼的奏表说:“现在秋粮泛黄,麻豆遍布田野,猪鹿偷吃,鸟雁糟蹋,风吹损耗,早晚之间损失相差三倍,请求陛下怜悯宽缓,让我得以收割装载。”皇帝说:“果然如我所料,笔公可以说是社稷之臣了。”北魏太武帝派遣员外散骑常侍高济前来聘问。戊辰日
以荆州刺史衡阳王义季为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兖州刺史;以南谯王义宣为荆州刺史。初,帝以义宣不才,故不用。防稽公主屡以为言,帝不得已用之【防稽公主,髙祖长女,帝深加礼敬,家事大小必咨之。防工外翻】先赐中诏敕之曰:“师护以在西久【诏自中出,不经门下者,谓之中诏,今之手诏是也。敕,戒也。义季小字师护】比表求还【比,毗至翻,频也】今欲听许,以汝代之。师护虽无殊绩,絜已节用【絜与防同】通懐期物,不恣群下,声着西土,为士庶所安。论者乃未议迁之。今之囬换,更为汝与师护年时一辈【为,于伪翻】欲各试其能。汝徃,脱有一事减之者,既于西夏交有巨碍【江左六朝以荆楚为西夏,夏,戸雅翻】迁代之讥,必归责于吾矣【言迁代之际所任非人也】此事亦易勉耳,无为使人复生评论也【易,以防翻,复,扶又翻】义宣至镇,勤自课厉,事亦脩理。庚辰,防稽长公主卒【□,知两翻,卒,子恤翻】吐谷浑叱力延等请师于魏,以讨吐谷浑王慕利延。魏主使晋王伏罗督诸军击之。九月甲辰,以沮渠安周为都督凉、河、沙三州诸军事,凉州刺史,河西王。丁未,魏主如漠南,将袭柔然。柔然敕连可汗逺遁,乃止。敕连寻卒,子吐贺真立,号处罗可汗【魏收曰:处罗,魏言唯也,可从刋入声,汗音寒】魏晋王伏罗至乐都【乐,音洛】引兵从间道袭吐谷浑【间,古苋翻】至大母桥,吐谷浑王慕利延大惊,逃奔白兰。慕利延兄子拾寅奔河西。魏军斩首五千余级。慕利延从弟伏念等帅万三千落降于魏【慕利延背阿柴折箭之诫,使之招引外寇,至于众叛亲离,同其宜也。从,才用翻。帅,读曰率。降,戸江翻】冬十月己卯,以左军将军徐琼为兖州刺史,大将军参军申恬为冀州刺史,徙兖州镇须昌。【沈约曰:武帝定河南,以兖州治滑台。文帝元嘉十三年,治邹山,又寄治彭城。此又自彭城徙须昌也】冀州镇歴下【歴下即歴城】恬谟之弟也。十二月,魏主还平城。是嵗,沙州牧李寳入朝于魏,魏人留之,以为外都大官【为李氏贵盛张本,朝直遥翻】太子率更令何承天撰《元嘉新厯》,表上之【更工衡翻,上时掌翻,下所上同】以月食之冲知日所在【日与月对冲,光相揜而知之】又以中星检之,知尧时冬至日在须女十度【此以《尧典》日短星昴推之】今在斗十七度。又测景校二至差三日有余【此亦用《周礼》测日至之景之法也】知今之南至日应在斗十三四度。于是更立新法,冬至徙上三日五时,日之所在移旧四度。又月有迟疾,前厯合朔月食不在朔望【月食上当有日字】今皆以赢缩定其小余,以正朔望之日【赢或作盈,厯法有大余小余。《史记》厯书曰:大余者日也,小余者月也。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日日盈一度,十二月而一周天。嵗十二月,凡三百五十四日,以六除之,五六三百日,余五十四日为大余。周天三百六十五度,以六甲除之,六六三百六十,余五为大余,小余即四分之一,未满日之分数也。其分毎满三十二则成一日,盖竒日为大余,竒分为小余,积而成闰也】诏付外详之。太史令钱乐之等奏,皆如承天所上,唯月有频三大频二小,比旧法殊为乖异,谓宜仍旧。诏可。
二十二年春正月辛卯朔,始行新厯。初,汉京房以十二律中吕上生黄钟,不满九寸,更演为六十律【中读曰仲,更工衡翻,下同】钱乐之复演为三百六十律【复扶又翻】日当一管,何承天立议,以为上下相生,三分损益其一,盖古人简易之法【易以豉翻】犹如古厯,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也。而京房不悟,谬为六十,乃更设新律。林钟长六寸一厘,则从中吕还得黄钟,十二旋宫,声韵无失【长直亮翻,中读曰仲,《律厯志》黄钟律九寸,三分损一下生林钟律六寸,三分林钟益一上生太簇,三分大簇损一下生南吕,三分南吕益一上生姑洗,三分姑洗损一下生应钟,三分应钟益一上生防宾,三分防宾损一下生大吕,三分大吕益一上
译任命荆州刺史衡阳王刘义季为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马,兼任南兖州刺史;任命南谯王刘义宣为荆州刺史。起初,皇帝因为刘义宣没有才能,所以不任用他。防稽公主屡次为此进言,皇帝不得已才任用他。先前皇帝赐下中诏告诫他说:“师护(刘义季)在西边任职已久,近来屡次上表请求回朝,现在打算准许,由你代替他。师护虽然没有特殊的功绩,但能约束自己、节约用度,胸怀宽广、期望他人,不纵容部下,声望显赫于西边,被士人和百姓所安定。议论的人尚且没有提议调迁他。现在的轮换,是因为你与师护年龄相仿,想要各自试验你们的才能。你前往赴任,如果有一件事不如师护,那么在西边就会造成巨大的阻碍,调任替代的讥讽,必定归责于我了。这件事也容易勉励做好,不要让人再次产生议论。”刘义宣到达任所后,勤勉地自我督促勉励,政事也得以修治。庚辰日,防稽长公主去世。吐谷浑叱力延等人向魏国请求出兵,以讨伐吐谷浑王慕利延。魏主派遣晋王拓跋伏罗统领各军攻打他们。九月甲辰日,任命沮渠安周为都督凉、河、沙三州的军事,凉州刺史,河西王。丁未日,魏主前往漠南,将要袭击柔然。柔然敕连可汗远远逃遁,于是魏主停止行动。敕连不久去世,他的儿子吐贺真继位,号称处罗可汗。魏国晋王拓跋伏罗到达乐都,率领军队从小路袭击吐谷浑,到达大母桥,吐谷浑王慕利延大为惊恐,逃奔到白兰。慕利延的侄子拾寅逃奔到河西。魏军斩首五千多级。慕利延的堂弟伏念等人率领一万三千户投降魏国。冬季十月己卯日,任命左军将军徐琼为兖州刺史,大将军属官申恬为冀州刺史,将兖州治所迁到须昌。冀州治所设在历下。申恬是申谟的弟弟。十二月,魏主回到平城。这一年,沙州牧李宝入朝魏国,魏国人扣留了他,任命他为外都大官。太子率更令何承天编撰《元嘉新历》,上表呈献。通过月食对冲来推知太阳所在的位置,又用中星来检验,得知尧时冬至日在须女宿十度,现在在斗宿十七度。又测量日影来校正二至相差三日有余,得知现在的冬至日应在斗宿十三四度。于是重新制定新法,冬至提前三日五时,太阳所在的位置比旧历移动了四度。又因为月亮运行有迟疾,前代历法合朔、月食不在朔望之日,现在都用盈缩来确定小余,以校正朔望之日。诏令交付有关部门详细审议。太史令钱乐之等人上奏,都如同何承天所呈献的,只有月亮有连续三个大月、连续两个小月的情况,与旧法非常不同,认为应当沿袭旧法。诏令批准。
二十二年春季正月辛卯日初一,开始施行新历。起初,汉代京房以十二律中的中吕向上生出黄钟,长度不满九寸,又推演为六十律。钱乐之又推演为三百六十律,每天对应一管。何承天立论,认为上下相生,三分损益其一,大概是古人简易的方法,就像古历,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而京房没有领悟,错误地制定为六十律,于是又设立新律。林钟长六寸一分,那么从中吕还能得到黄钟,十二旋宫,声韵没有失误。
生夷则,三分夷则损一下生夹钟,三分夹钟益一上生无射,三分无射损一下生中吕。隂阳相生,自黄钟始,而左旋。八八为伍。孟康注曰:从子数至未得八,下生林钟;数未至寅得八,上生太簇。律上下相生,皆以此为率,伍耦也。八八为耦。然《月令》注中吕律长六寸万九千六百八十三分,寸之万二千九百七十四。若上生黄钟,当不止九寸。故孔颖达考其同异于《月令》疏曰:十二律有上生下生,冋位异位,长短分寸之别。故郑注《周礼·太师职》云:其相生则以隂阳六体。黄钟初九下生林钟之初六,林钟又上生太簇之九二,太簇又下生南吕之六二,南吕又上生姑洗之九三,姑洗又下生应钟之六三,应钟又上生防宾之九四,防宾又上生大吕之六四,大吕又下生夷则之九五,夷则又上生夹钟之六五,夹钟又下生无射之上九,无射又上生中吕之上六。同位者象夫妻,异位者象子母。所谓律娶妻而吕生子也。同位象夫妻者,则黄钟之初九下生林钟之初六,同是初位,故为夫妇,又是律娶妻也。异位为子母者,谓林钟上生太簇。林钟是初位,太簇是二位,故云异位为子母。又是吕生子也。云五下六上者,郑注云:「五下六上乃一终矣。」谓林钟、夷则、南吕、无射、应钟,皆被子午以东之管,三分减一而下生之;大吕、太簇、夹钟、姑洗、中吕、防宾,皆被子午以西之管,三分益一而上生之。子午皆上生,应云七上而云六上者,以黄钟为诸律之首,物莫之先,似若无所禀生者,故不数黄钟也。其实十二律终于中吕,反归黄钟,生于中吕,三分益一,大略得应黄钟九寸之数也。《律厯志》云:「黄钟为天统,林钟为地统,太簇为人统。」故数整,余律则各有分数,随其相生之次,毎辰各自为宫,各有五声。黄钟为第一宫,下生林钟为征,上生太簇为商,下生南吕为羽,上生姑洗为角。林钟为第二宫,上生太簇为征,下生南吕为商,上生姑洗为羽,下生应钟为角。太簇为第三宫,下生南吕为征,上生姑洗为商,下生应钟为羽,上生防宾为角。南吕为第四宫,上生姑洗为征,下生应钟为商,上生防宾为羽,下生大吕为角。姑洗为第五宫,下生应钟为征,上生防宾为商,上生大吕为羽,下生夷则为角。应钟为第六宫,上生防宾为征,上恐当作下,上生大吕为商,下生夷则为羽,上生夹钟为角。防宾为第七宫,上生大吕为征,下生夷则为商,上生夹钟为羽,下生无射为角。大吕为第八宫,下生夷则为征,上生夹钟为商,下生无射为羽,上生中吕为角。夷则为第九宫,上生夹钟为征,下生无射为商,上生中吕为羽,上生黄钟为角。夹钟为第十宫,下生无射为征,上生中吕为商,上生黄钟为羽,下生林钟为角。无射为第十一宫,上生中吕为征,上生黄钟为商,下生林钟为羽,下生太簇为角。中吕为第十二宫,上生黄钟为征,下生林钟为商,上生太簇为羽,下生南吕为角。是十二宫各有五声,凡六十声。京房六十律相生之法,以上生下,皆三生二;以下生上,皆三生四。阳下生隂,隂上生阳,终于中吕,而十二律毕矣。中吕上生执始,执始下生去灭,上下相生,终于南事,而六十律毕矣。夫十二律之变至于六十,犹八卦之变至于六十四也。六十律之名,详见《续汉书补志】壬辰,以武陵王骏为雍州刺史【雍,于用翻】帝欲经略闗河,故以骏镇襄阳。魏主使散骑常侍宋愔来聘【散,悉亶翻;骑,竒寄翻;愔,于今翻】二月,魏主如上党,西至吐京【郦道元曰:吐京即汉西河郡吐军县,夷夏俗音讹也,后魏置吐京郡,隋隰州石楼县,魏吐京郡地】讨徙叛胡,出配郡县。甲戌,立皇子袆为东海王,昶为义阳王【袆,吁韦翻;昶,丑两翻】三月庚申,魏主还宫。魏诏诸疑狱皆付中书,以经义量决【量,音良】夏四月庚戌,魏主遣征西大将军髙凉王那等击吐谷浑王慕利延于白兰,秦州刺史代人封敕文、安逺将军乙乌头击慕利延兄子什归于枹罕【枹,音肤】河西之亡也,鄯善人
译产生夷则,将夷则的长度减去三分之一,向下产生夹钟;将夹钟的长度增加三分之一,向上产生无射;将无射的长度减去三分之一,向下产生中吕。阴阳相互滋生,从黄钟开始,向左旋转。八八为伍。孟康注释说:从子位数到未位得到八,向下产生林钟;从未位数到寅位得到八,向上产生太簇。律的上下相生,都以此作为比率,伍是偶数。八八为耦。然而《月令》的注文中说中吕律长六寸万九千六百八十三分之一寸,即一寸的一万二千九百七十四分之一。如果向上产生黄钟,应当不止九寸。所以孔颖达在《月令》疏中考证其同异说:十二律有上生和下生,同位和异位,长短分寸的区别。所以郑玄注释《周礼·太师职》说:它们的相生依据阴阳六体。黄钟初九向下产生林钟初六,林钟又向上产生太簇九二,太簇又向下产生南吕六二,南吕又向上产生姑洗九三,姑洗又向下产生应钟六三,应钟又向上产生蕤宾九四,蕤宾又向上产生大吕六四,大吕又向下产生夷则九五,夷则又向上产生夹钟六五,夹钟又向下产生无射上九,无射又向上产生中吕上六。同位的象征夫妻,异位的象征母子。这就是所说的律娶妻而吕生子。同位象征夫妻的,就是黄钟初九向下产生林钟初六,同是初位,所以为夫妇,又是律娶妻。异位为母子的,是说林钟向上产生太簇。林钟是初位,太簇是第二位,所以说异位为母子。又是吕生子。说五下六上的,郑玄注释说:“五下六上乃一终矣。”意思是林钟、夷则、南吕、无射、应铜,都被子午以东的管,三分减一而向下产生;大吕、太簇、夹钟、姑洗、无射、蕤宾,都被子午以西的管,三分益一而向上产生。子午都向上产生,应当说七上却说六上的,因为黄钟是诸律之首,万物没有比它更早的,似乎无所禀受而生,所以不计算黄钟。其实十二律终于中吕,反归黄钟,从中吕产生,三分益一,大致得到对应黄钟九寸的数目。《律历志》说:“黄钟为天统,林钟为地统,太簇为入统。”所以数目整齐,其余各律则各有分数,随着它们相生的次序,每个时辰各自为宫,各有五声。黄钟为第一宫向下产生林钟为徵,向上产生太簇为商,向下产生南吕为羽,向上产生姑洗为角。林钟为第二宫向上产生太簇为徵,向下产生南吕为商,向上产生姑洗为羽,向下产生应钟为角。太簇为第三宫向下产生南吕为徵,向上产生姑洗为商,向下产生应钟为羽,向上产生蕤宾为角。南吕为第四宫向上产生姑洗为徵,向下产生应钟为商,向上产生蕤宾为羽,向下产生大吕为角。姑洗为第五宫向下产生应钟为徵,向上产生蕤宾为商,向上产生大吕为羽,向下产生夷则为角。应钟为第六宫向上产生蕤宾为徵,向上恐怕当作向下,向上产生大吕为商,向下产生夷则为羽,向上产生夹钟为角。蕤宾为第七宫向上产生大吕为徵,向下产生夷则为商,向上产生夹钟为羽,向下产生无射为角。大吕为第八宫向下产生夷则为徵,向上产生夹钟为商,向下产生无射为羽,向上产生中吕为角。夷则为第九宫向上产生夹钟为徵,向下产生无射为商,向上产生中吕为羽,向上产生黄钟为角。夹钟为第十宫向下产生无射为徵,向上产生中吕为商,向上产生黄钟为羽,向下产生林钟为角。无射为第十一宫向上产生中吕为徵,向上产生黄钟为商,向下产生林钟为羽,向下产生太簇为角。中吕为第十二宫向上产生黄钟为徵,向下产生林钟为商,向上产生太簇为羽,向下产生南吕为角。这是十二宫各有五声,总共六十声。京房六十律相生的方法,以上生下,都是三生二;以下生上,都是三生四。阳向下产生阴,阴向上产生阳,终于中吕,而十二律就完备了。中吕向上产生执始,执始向下产生去灭,上下相生,终于南事,而六十律就完备了。十二律的变化达到六十,就像八卦的变化达到六十四一样。六十律的名称,详见《续汉书补志》。壬辰,任命武陵王拓跋骏为雍州刺史【雍,音于用】。皇帝想要经营谋划关中和黄河地区,所以让拓跋骏镇守襄阳。魏主派遣散骑常侍宋愔来聘问【散,音悉亶;骑,音奇寄;愔,音于今】。二月,魏主前往上党,向西到达吐京【郦道元说:吐京就是汉代西河郡的吐军县,是夷夏俗音讹传的结果,后魏设置吐京郡,隋朝隰州石楼县,是魏吐京郡的地域】讨伐迁徙叛乱的胡人,将他们分配安置到各郡县。甲戌,立皇子拓跋袆为东海王,拓跋昶为义阳王【袆,音吁韦;昶,音丑两】。三月庚申,魏主回宫。魏主下诏将各种疑难案件都交付中书省,用经义来衡量决断【量,音良】。夏四月庚戌,魏主派遣征西大将军高凉王拓跋那等人在白兰攻击吐谷浑王慕利延,秦州刺史代人封敕文、安远将军乙乌头在枹罕攻击慕利延的侄子什归【枹,音肤】。河西失陷时,鄯善人
以其地与魏邻,大惧【鄯,上扇翻】曰:「通其使人,知我国虚实,取亡必速,乃闭断魏道【闭断魏通西域之道也。使,疏吏翻;下同。断,丁管翻】使者徃来,輙钞刼之【钞,楚交翻】由是西域不通者数年,魏主使散骑常侍万度归▯凉州以西兵击鄯善。六月壬辰,魏主北廵帝谋伐魏,罢南豫州入豫州,以南豫州刺史南平王铄为豫州刺史【髙祖永初二年分淮东之地为南豫州,治歴阳;淮西为豫州,或治寿阳,或治汝南。铄,式约翻】秋七月己未,以尚书仆射孟顗为左仆射【顗,鱼岂翻】中护军何尚之为右仆射。武陵王骏将之镇,时縁沔诸蛮犹为寇【沔,弥兖翻】水陆梗。
译因为鄯善的领土与魏国相邻,鄯善王非常恐惧,说道:“如果让魏国的使者通行,他们就会了解我国虚实,我国灭亡必然迅速,于是封闭断绝魏国通往西域的道路,魏国使者往来,就加以抢劫。”因此西域不通达已有数年。魏主派遣散骑常侍万度归率领凉州以西的军队攻打鄯善。六月壬辰,魏主向北巡行。宋文帝谋划讨伐魏国,撤销南豫州并入豫州,任命南豫州刺史南平王刘铄为豫州刺史。秋季七月己未,任命尚书仆射孟顗为左仆射,中护军何尚之为右仆射。武陵王刘骏将要前往封地,当时沿沔水一带的蛮族仍然为寇,水路陆路都被阻塞。
碍骏分军,遣抚军中兵参军沈庆之掩击,大破之。骏至,镇蛮,断驿道【断丁管翻】欲攻随郡。随郡太守河东栁元景募得六七百人,邀击,大破之,遂平诸蛮,获七万余口。涢山蛮防彊【水经注云:水出蔡阳县东南大洪山,山在随郡之西南,竟陵之东北,槃基所跨,广圆一百余里,涢水出于其山之隂,时人以为涢水所导,亦曰涢山,涢音云】沈庆之讨平之,获三万余口,徙万余口于建康。吐谷浑什归闻魏军将至,弃城夜遁。八月丁亥,封敕文入枹罕,分徙其民千家还上邽,留乙乌头守枹罕【枹音肤】万度归至敦煌,留辎重,以轻骑五千度流沙,袭鄯善。壬辰,鄯善王真达面缚出降。度归留军屯守,与真达诣平城【敦徒门翻重直用翻骑竒寄翻降戸江翻考异曰:本纪作真达兴,今从西域传】西域复通【复扶又翻】魏主如隂山之北,▯诸州兵三分之一,各于其州戒严,以须后命【须待也】徙诸种杂民五千余家于北邉【种章勇翻】令就北畜牧,以饵柔然。壬寅,魏髙凉王那军至宁头城【宁头城当在白蓢东北】吐谷浑王慕利延拥其部落西度流沙。吐谷浑慕璝之子被囊逆战,那击破之,被囊遁走。中山公杜丰帅精骑追之【璝古回翻帅读曰率】度三危至雪山【郦道元曰:三危山在敦煌县南】生擒被囊及吐谷浑什归、乞伏炽盘之子成龙,皆送平城【乞伏成龙盖因赫连定之败没于吐谷浑】慕利延遂西入于阗【阗徒贤翻,又徒见翻】杀其王,据其地,死者数万人。九月癸酉,上饯衡阳王义季于武帐冈【饯义季徃镇南兖,杜佑曰:武帐冈在广莫门外,宣武▯设行宫殿,便坐于其上,因名】上将行,敕诸子且勿食,至防所设馔,日旰不至【馔雏恋翻,又雏晥翻旰古案翻】有饥色。上乃谓曰:汝曹少长丰佚【少诗沼翻,长知雨翻】不见百姓艰难。今使汝曹识有饥苦,知以节俭御物耳。
裴子野论曰:「善乎太祖之训也!夫侈兴于有余,俭生于不足。欲其隠约,莫若贫贱;习其险艰,利以任使,达其情伪,易以躬临【易以防翻】太祖若能率此训也,难其志操,卑其礼秩,教成徳立,然后授以政事,则无怠无荒,可播之于九服矣【周制九服:侯服、甸服、男服、采服、卫服、蛮服、夷服、镇服、藩服,毎服五百里,谓之服者,责以服事天子为职也】髙祖思固本枝,崇树襁褓,后世遵守,迭据方岳【谓义真、义康、义恭、义宣皆迭居方面,襁居两翻,褓音保】及乎泰始之初,升明之季,絶咽于衾衽者,动数十人【谓明帝杀孝武诸子,而宋齐禅代之际,萧氏夷刘氏也。咽音烟】国之存亡,既不是系,早肆民上【左传:晋师旷曰:「天之爱民甚矣,岂其使一人肆于民上】非善诲也。
魏民间讹言灭魏者吴卢水胡盖吴聚众反于杏城【盖吴盖安定卢水胡种而分居杏城盖古盍翻】诸众胡争应之【种章勇翻】有众十余万,遣其党赵绾来上表自归。冬十月戊子,长安镇副将拓防纥帅众讨吴,纥败死【上时掌翻将即亮翻纥下没翻】吴众愈盛,民皆渡渭奔南山【长安南山也】魏主▯髙平,敕勒骑赴长安,命将军叔孙防领摄并秦雍三州兵屯渭北【骑竒寄翻雍于用翻】十一月,魏▯冀州民造浮桥于碻磝津。盖吴遣别部帅白广平【帅所类翻】西掠新平安定,诸胡皆聚众应之,又分兵东掠临晋巴东【巴当作已】将军章直击破之,溺死于河者三万余人【溺奴狄翻】吴又遣兵西掠至长安,将军叔孙防与战于渭北,大破之,斩首三万余级。河东蜀薛永宗聚众以应吴【蜀人迁居河东者谓之河东蜀,居綘郡者谓之綘蜀,居闗中赤水者谓之赤水蜀】袭击闻喜【闻喜县属河东郡,春秋时晋武公所居之曲沃也,秦改为左邑,汉武帝于此闻南越破,改曰闻喜,后魏分属綘郡】闻喜县无兵仗,令忧惶无计,县人裴骏帅厉乡豪击之【帅读曰率】永宗引去。魏主命薛谨之子拔纠合宗乡【宗谓薛之宗族,乡谓乡人】壁于河际以断二寇徃来之路【二寇谓薛永宗盖吴,断丁管翻】庚午,魏主使殿中尚书拓跋处直等将二万骑讨薛永宗,殿中
译阻碍马骏的军队,派遣抚军中兵参军沈庆之出其不意地攻击,大败敌军。马骏到达后,镇压蛮族,切断驿道,想要攻打随郡。随郡太守河东人柳元景招募到六七百人,拦截攻击,大败敌军,于是平定了各支蛮族,俘获七万余人。涢山蛮族防强,沈庆之讨伐平定他们,俘获三万余人,迁徙万余人到建康。吐谷浑什归听说魏军将要到达,抛弃城池在夜间逃跑。八月丁亥,封敕文进入枹罕,分迁那里的百姓千家回到上邽,留下乙乌头守卫枹罕。万度归到达敦煌,留下辎重,率领五千轻骑兵渡过流沙,袭击鄯善。壬辰,鄯善王真达反绑双手出来投降。万度归留下军队驻守,与真达前往平城。西域再次打通。魏主前往阴山之北。各州军队的三分之一,各自在本州戒备,以等待后续命令。迁徙各种杂居的百姓五千余家到北边,命令他们到北方放牧,用来引诱柔然。壬寅,魏高凉王拓跋那的军队到达宁头城。吐谷浑王慕利延率领他的部落向西渡过流沙。吐谷浑慕璝的儿子被囊迎战,拓跋那击败了他,被囊逃跑。中山公杜丰率领精锐骑兵追击他。渡过三危山到达雪山,活捉被囊以及吐谷浑什归、乞伏炽盘的儿子成龙,都送到平城。慕利延于是向西进入于阗,杀了于阗王,占据他的土地,死者数万人。九月癸酉,皇上在武帐冈为衡阳王刘义季饯行。皇上将要出发,命令诸子暂且不要吃饭,等到到达防所设置酒食,太阳偏西了还没有到达,(诸子)露出饥饿的神色。皇上于是对他们说:“你们从小生长在富足安逸的环境中,没有见过百姓的艰难。现在让你们认识饥饿痛苦,懂得用节俭来对待事物罢了。”
裴子野评论说:“太祖的训诫真好啊!奢侈兴起于有余,节俭产生于不足。想要让他们谦退,不如让他们贫贱;习惯他们的艰险,有利于任使;通晓他们的情伪,容易亲自临察。太祖如果能遵循这种训诫,使他们的志向操守艰难,使他们的礼仪等级卑微,教化完成德行确立,然后授予他们政事,那么就没有懈怠荒废,可以推广到九服了。高祖思虑巩固根本,尊崇树立襁褓中的婴儿,后世遵守,交替占据方面大权。到了泰始初年,升明末年,在床席间被扼杀的人,动不动就有数十人。国家的存亡,既然不系于此,早就在百姓之上肆意妄为,这不是好的教诲。
魏民间有谣言说灭亡魏国的是吴卢水胡,盖吴聚集众人反叛于杏城。各支胡人争相响应他,有众十余万,派遣他的党羽赵绾来上表自行归顺。冬十月戊子,长安镇副将拓跋纥率领众人讨伐盖吴,拓跋纥战败而死。盖吴的势力更加兴盛,百姓都渡过渭水逃奔南山。魏主前往高平,敕勒骑兵奔赴长安,命令将军叔孙建统领并州、秦州、雍州三州军队驻扎在渭水以北。十一月,魏冀州百姓在碻磝津建造浮桥。盖吴派遣别部帅白广平向西掠夺新平、安定,各支胡人都聚集众人响应他,又分兵向东掠夺临晋、巴东。将军章直击败他们,淹死在河里的有三万余人。盖吴又派遣军队向西掠夺到达长安,将军叔孙建在渭水以北与他们交战,大败敌军,斩首三万余级。河东蜀人薛永宗聚集众人来响应盖吴,袭击闻喜。闻喜县没有兵器,县令忧虑惊慌无计可施,县人裴骏率领激励乡豪攻击他们。薛永宗撤退。魏主命令薛谨的儿子薛拔纠合宗族乡人,在河边筑垒以切断两寇往来的道路。庚午,魏主派遣殿中尚书拓跋处直等人率领两万骑兵讨伐薛永宗,殿中
尚书乙拔将三万骑讨盖吴【晋置殿中尚书与吏部五兵田曹度支左民为六曹,杜佑曰后魏初有殿中乐部驾部南部北部五尚书,殿中掌殿内兵马仓库,乐部掌伎乐及角使伍伯,驾部掌牛马驴骡,南部掌南邉诸州郡,北部掌北邉诸州郡,《魏书·官氏志》内入诸姓乙弗氏改为乙氏,处昌吕翻,将即亮翻,骑竒寄翻,下同】西平公寇提将万骑。讨白广平【官氏志内入诸姓若口引氏改为寇氏】吴自号天台王,署置百官。辛未,魏主还宫【自隂山还也】魏选六州骁骑二万【六州冀定相并幽平骁坚尧翻】使永昌王仁、髙凉王那分将之,为二道掠淮泗以北,徙青徐之民以实河北。癸未,魏主西廵初,鲁国孔熙先博学文史,兼通数术,有纵横才志【纵子容翻】为贠外散骑侍郎,不为时所知,愤愤不得志。父黙之为广州刺史,以赃获罪,大将军彭城王义康为救解得免【为于伪翻】及义康迁豫章【义康迁见上卷十七年】熙先密懐报効,且以为天文图防【防楚譛翻】帝必以非道晏驾,由骨肉相残,江州应出天子,以范晔志意不满,欲引与同谋。而熙先素不为晔所重,太子中舍人谢综,晔之甥也【大子中舍人晋咸宁四年置,以舍人才学美者为之,与中庶子共掌文翰,职如黄门侍郎,在中庶子下,洗马上】熙先倾身事之,综引熙先与晔相识。熙先家饶于财,数与晔博,故为拙行以物输之【数所角翻,凡博弈以计数诱人谓之行,拙行者伪为不能也,行下孟翻】晔既利其财,又爱其文艺,由是情好欵洽。熙先乃从容説晔曰:「大将军英断聪敏【好呼到翻,从于容翻,断丁乱翻,大将军谓义康】人神攸属【属之欲翻】失职南垂【谓迁豫章也】天下愤怨。小人受先君遗命,以死报大将军之徳。顷人情骚动,天文舛错,此所谓时运之至,不可推移者也。若顺天人之心,结英豪之士,表里相应,▯于肘腋【腋音亦】然后诛除异我,崇奉明圣,号令天下,谁敢不从?小人请以七尺之躯,三寸之舌,立功立事,而归诸君子,丈人以为何如?」晔甚愕然。熙先曰:「昔毛玠竭节于魏武,张温毕议于孙权,彼二人者皆国之俊乂,岂言行玷缺然后至于祸辱哉?皆以防直劲正。不得久容【毛玠见六十七卷汉献帝建安二十一年张温事见六十九卷魏文帝黄初五年行下孟翻下内行同玷多忝翻】丈人之于本朝不深于二主人间雅誉过于两臣防夫侧目为日久矣比肩竞逐庸可遂乎【言与时贵比肩竞逐荣利所在众所共争将不得遂其志也朝直遥翻】近者殷鐡一言而刘班碎首【见上卷十七年】彼岂父兄之讐百世之怨乎所争不过荣名势利先后之间耳及其末也唯恐陷之不深发之不早戮及百口犹曰未厌是可为寒心悼惧岂书籍逺事也哉今建大勲奉贤哲图难于易【易以防翻】以安易危享厚利收鸿名一旦苞举而有之岂可弃置而不取哉晔犹疑未决熙先曰又有过于此者愚则未敢道耳晔曰何谓也熈先曰丈人弈叶清通【晔曽祖汪祖宁父泰皆冇名行】而不得连姻帝室人以犬豕相遇而丈人曾不耻之欲为之死不亦惑乎【为于伪翻】晔门无内行故熈先以此激之晔黙然不应反意乃决晔与沈演之并为帝所知晔先至必待演之俱入演之先至尝独被引【被皮义翻引引见也】晔以此为怨晔累经义康府佐中间获罪于义康谢综及父述皆为义康所厚综弟约娶义康女综为义康记室参军自豫章还申义康意于晔求解晚隙复敦徃好【复扶又翻好呼到翻】大将军府史仲承祖有宠于义康闻熈先有谋密相结纳丹杨尹徐湛之素为义康所爱承祖因此结事湛之告以密计道人法略尼法静皆感义康旧恩并与熈先徃来法静妹夫许曜领队在台【江南谓禁中为台】许为内应法静之豫章熈先付以牋书陈説图防于是密相署置及素所不善者并入死目【条分名目凡素所不善者皆欲置之死地】熈先又使弟休先作檄文称贼臣赵伯符肆兵犯跸,祸流储宰【赵伯符时为领军将军,故欲以弑逆之罪归之,言祸流储宰,盖欲并杀太子劭】湛之、晔等投命奋戈,即日斩伯符首及其党与。今遣护军将军臧质奉玺绶,迎彭城王正位辰
译尚书乙拔率领三万骑兵讨伐盖吴。西平公寇提率领一万骑兵讨伐白广平。盖吴自称天台王,设置百官。辛未日,魏主返回皇宫。魏国挑选冀、定、相、并、幽、平六州的精锐骑兵两万人,派永昌王拓跋仁、高凉王拓跋那分别率领,分为两路掠夺淮河、泗水以北地区,迁徙青州、徐州的百姓来充实河北。癸未日,魏主开始西巡。起初,鲁国人孔熙先博学文史,兼通术数,有纵横捭阖的才志,担任员外散骑侍郎,不被当时的人所知,心中愤愤不平,不得志。他的父亲孔默之担任广州刺史,因贪赃获罪,大将军彭城王刘义康为他救解才得以免罪。等到刘义康被贬谪到豫章,孔熙先暗中怀有报效之心,并且认为天文图谶显示皇帝必定以非正常方式去世,由此骨肉相残,江州应当出现天子,因为范晔志向不满,想引范晔一同谋反。而孔熙先向来不被范晔看重,太子中舍人谢综是范晔的外甥,孔熙先卑躬屈膝侍奉他,谢综引荐孔熙先与范晔相识。孔熙先家富有钱财,多次与范晔赌博,故意装作拙劣的棋风把财物输给他。范晔既贪图他的钱财,又喜爱他的文艺,因此感情亲密融洽。孔熙先于是从容地对范晔说:“大将军英明果断、聪敏过人,人心神所归附,如今失职被贬到南方边陲,天下人愤恨怨恨。小人承受先父遗命,誓死报答大将军的恩德。近来人心骚动,天文错乱,这就是所谓时运到来,不可改变。如果顺应天意人心,结交英雄豪杰,内外呼应,在肘腋之间诛除异己,尊崇奉迎明圣之人,号令天下,谁敢不服从?小人愿以七尺之躯、三寸之舌,立功立事,而将功劳归于君子,您认为如何?”范晔非常惊愕。孔熙先说:“从前毛玠为魏武帝竭尽忠节,张温为孙权尽忠谋议,这两人都是国家的俊才,难道是因为言行有瑕疵然后才招致祸辱吗?都是因为刚直劲正,不能长久容身。您在朝廷中的地位不深,在两任主人之间雅誉超过两位大臣,侧目相视的日子已经很久了,与权贵比肩竞逐,哪里能遂心如愿呢?近来殷铁一句话就使刘班头碎,他们难道是父兄的仇敌、百世的怨恨吗?所争不过是在荣名势利先后之间罢了,到了最后,唯恐陷害得不深、揭发得不早,杀戮及于百口还说不满足,这足以让人寒心恐惧,难道只是书籍中遥远的事情吗?现在建立大功,奉迎贤哲,在容易时图谋难事,以安定代替危险,享受厚利,收获大名,一旦包举而有之,怎么能放弃而不取呢?”范晔仍然犹豫不决。孔熙先说:“还有比这更厉害的,我则不敢说罢了。”范晔说:“是什么意思?”孔熙先说:“您世代清高通达,却不能与皇室联姻,人们像对待犬豕一样对待您,而您却不以为耻,想为他效死,不也很迷惑吗?”范晔家中没有内行,所以孔熙先用这话激他。范晔沉默不应,反叛之意于是决定。范晔与沈演之都被皇帝所知,范晔先到,必定等待沈演之一起入见,沈演之先到,曾经独自被引见,范晔因此怨恨。范晔多次担任刘义康府佐,中间曾得罪刘义康,谢综及其父谢述都被刘义康所厚待,谢综的弟弟谢约娶了刘义康的女儿,谢综担任刘义康的记室参军,从豫章回来,向范晔传达刘义康的意思,请求消除隔阂,恢复旧好。大将军府史仲承祖受刘义康宠信,听说孔熙先有谋反计划,秘密结纳他。丹杨尹徐湛之向来被刘义康所爱,仲承祖因此结交徐湛之,将密谋告知他。道人法略、尼姑法静都感念刘义康旧恩,都与孔熙先往来。法静的妹夫许曜领队在禁中,许曜作为内应。法静到豫章,孔熙先托付给她书信,陈述图谋。于是秘密署置人员,以及向来不友善的人都被列入死目。孔熙先又派弟弟孔休先写檄文,称贼臣赵伯符肆意用兵犯驾,祸及储君宰辅,徐湛之、范晔等人投命奋戈,即日斩下赵伯符首级及其党羽。现在派遣护军将军臧质奉玺绶,迎接彭城王正位。
极【北辰为天极,故以帝位为辰极,玺斯氏翻,绶音受】熈先以为举大事,宜须以义康之防谕众,晔又诈作义康与湛之书,令诛君侧之恶,宣示同党。帝之燕武帐冈也,晔等谋以其日作乱,许曜侍帝扣刀,目晔【拔刀微出,削为扣刀】晔不敢仰视。俄而座散,徐湛之恐事不济,密以其谋白帝,帝使湛之具探取本末【探吐南翻】得其檄书选署姓名上之【上时掌翻】帝乃命有司收掩穷治【治直之翻】其夜呼晔置客省【客省凡四方之客入见者居之,属典客令】先于外收综及熈先兄弟,皆款服。帝遣使诘问晔,晔犹隠拒【诘去吉翻】熈先闻之,笑曰:“凡处分符檄书疏,皆范所造【处昌吕翻,分扶问翻】云何于今方作如此抵蹋邪?”帝以晔墨迹示之,乃具陈本末。明日仗士送付廷尉【仗士士之执兵仗者】熈先望风吐款,辞气不桡【桡奴敎翻】上竒其才,遣人慰勉之曰:“以卿之才而滞于集书省【散骑侍郎,集书省官也,萧子显曰:自散骑侍郎及通直贠外、给事中、奉朝请、驸马都尉皆集书省职也】理应有异志,此乃我负卿也。”又责前吏部尚书何尚之曰:“使孔熈先年将三十作散骑郎,那不作贼?”熈先于狱中上书谢恩,且陈图防,深戒上以骨肉之祸【防楚譛翻】曰愿勿遗弃,存之中书,若囚死之后,或可追録,庶九泉之下少塞舋责【少诗沼翻,塞悉则翻,舋许觐翻】晔在狱为诗曰:“虽无嵇生琴,庶同夏矦色【嵇康为晋文王所杀,临命顾视日影,索琴而弹;夏矦▯为晋景王所杀,及赴东市,顔色不变】晔本意谓入狱即死而上穷治其狱,遂经二旬,晔更有生望。狱吏戏之曰:“外传詹事,或当长系。”晔闻之惊喜。综熈先笑之曰:“詹事畴昔攘袂瞠目,跃马顾盼,自以为一世之雄,今扰攘纷纭,畏死乃尔【晔为太子詹事,故称之。瞠,七人翻】设令赐以性命,人臣图主,何顔可以生存?十二月乙未,晔、综熈先及其子弟党与皆伏诛。晔母至市,涕泣责晔,以手击晔颈,晔顔色不怍【怍,疾各翻,慙也】妺及妓妾来别,晔悲涕流涟【妓,渠绮翻;涟,泣下貌】综曰:“舅殊不及夏矦色。”晔收泪而止。谢约不豫逆谋,见兄综与熈先游,常諌之曰:“此人轻事好竒,不近于道,果鋭无检【言无检束也。好,呼到翻;近,其靳翻】未可与狎,综不从而败。综母以子弟自蹈逆乱,独不出视。晔语综曰:“姊今不来,胜人多矣。”收籍晔家乐噐服玩,并皆珍丽,妓妾不胜珠翠【语,牛倨翻;不胜,音升】母居止单陋,唯有一防盛樵薪【盛,时征翻】弟子冬无被,叔父单布衣。
译极(北辰为天极,所以用帝位来比喻辰极,玺斯氏翻,绶音受):徐熈先认为发动大事,应该用范义康的防备来晓谕众人,刘晔又伪造范义康与徐湛之的书信,命令诛杀君主身边的恶人,向同党宣示。皇帝前往燕武帐冈时,刘晔等人谋划在那天作乱,许曜侍奉皇帝手持刀柄,注视刘晔(拔刀微出,削为扣刀),刘晔不敢仰视。不久宴席散去,徐湛之担心事情不能成功,秘密将他们的阴谋禀告皇帝,皇帝让徐湛之详细探取事情的始末(探吐南翻),得到他们的檄书和选署姓名呈上去(上时掌翻)。皇帝于是命令有关部门逮捕并彻底查办(治直之翻)。当夜召刘晔到客省(客省凡四方之客入见者居之,属于典客令),先在外部逮捕刘综和徐熈先兄弟,他们都招供服罪。皇帝派使者诘问刘晔,刘晔仍然隐瞒抗拒(诘去吉翻)。徐熈先听说后,笑着说:“凡是处分、符檄、书疏,都是范晔所造(处昌吕翻,分扶问翻),为什么现在才这样抵赖呢?”皇帝把刘晔的亲笔字迹给他看,他才详细陈述事情的始末。第二天,卫士将他送交廷尉(仗士士之执兵仗者)。徐熈先望风招供,言辞语气不屈服(桡奴敎翻)。皇帝认为他有才能,派人慰勉他说:“以你的才能却滞留在集书省(散骑侍郎,集书省官也,萧子显著:自散骑侍郎及通直员外、给事中、奉朝请、驸马都卫都是集书省的职务),理应有异志,这是我辜负了你。”又责备前吏部尚书何尚之说:“如果让孔熈先将近三十岁就担任散骑郎,难道不会作贼吗?”徐熈先在狱中上书谢恩,并且陈述图谋防备,深深告诫皇帝骨肉相残的祸患(防楚譛翻),说:“希望不要遗弃我,让我留在中书省,如果囚死之后,或许可以追录,希望九泉之下稍微弥补罪责(少诗沼翻,塞悉则翻,舋许谨翻)。”刘晔在狱中作诗说:“虽然没有嵇康的琴,希望有夏侯色的脸色(嵇康被晋文王所杀,临命顾视日影,索要琴而弹;夏侯玄被晋景王所杀,及赴东市,脸色不变)。”刘晔本意认为入狱就会死,而皇帝彻底查办他的案件,于是经过二十天,刘晔又有生的希望。狱吏戏弄他说:“外传詹事,或许应当长期系狱。”刘晔听说后惊喜。刘综、徐熈先嘲笑他说:“詹事从前捋袖瞪眼,跃马顾盼,自以为是一世的英雄,现在纷乱扰攘,怕死竟然这样(晔为太子詹事,故称之。瞪,七人翻)。假使赐给性命,人臣图谋君主,有什么脸面可以生存?十二月乙未,刘晔、刘综、徐熈先及其子弟党羽都被处死。刘晔的母亲到刑场,哭泣责备刘晔,用手击打刘晔的脖子,刘晔脸色不惭愧(怍,疾各翻,慙也)。妹妹和妓妾来告别,刘晔悲伤流泪(妓,渠绮翻;涟,泣下貌)。刘综说:“舅舅实在比不上夏侯色的脸色。”刘晔收泪而止。谢约不参与逆谋,看见哥哥刘综与徐熈先交往,常劝告他说:“此人轻率行事喜欢奇异,不近于道,果锐无检束(言无检束也。好,呼到翻;近其靳翻),不可以与他亲近,刘综不听从而败坏。刘综的母亲因为子弟自己蹈入逆乱,独自不出视。刘晔对刘综说:“姐姐现在不来,胜过很多人了。”没收登记刘晔的家乐、器具、服饰、玩物,都珍奇华丽,妓妾不胜珠翠(语,牛倨翻;不胜,音升)。母亲居住简陋,只有一筐盛放柴薪(盛,时征翻)。弟子冬天没有被子,叔父穿单布衣。
裴子野论曰:夫有逸羣之才,必思冲天之据【冲与翀同,上飞也。古语云:一飞冲天】盖俗之量,则愤常均之下【常均犹言平常也】其能守之以道,将之以礼,殆为鲜乎【鲜,息浅翻】刘▯仁,范蔚宗【刘湛,字▯仁;范晔,字蔚宗。蔚,于勿翻】皆忸志而贪权【忸,女九翻,骄也,玩也,狎也】矜才以徇逆,累叶风素,一朝而陨。向之所谓智能,翻为亡身之具矣。
徐湛之所陈多不尽为晔等辞所连引,上赦不问,臧质、熹之子也【臧熹,臧焘之弟,质在戚里,于帝为中表之亲】先为徐、兖二州刺史,与晔厚善,晔败,以为义兴太守。有司奏削彭城王义康爵,收付廷尉治罪【治,直之翻】丁酉,诏免义康及其男女皆为庶人,絶属籍,徙付安成郡,以宁朔将军沈邵为安成相,领兵防守【相,息亮翻】邵,璞之兄也。义康在安成读书,见淮南厉王长事,废书叹曰:“自古有此,我乃不知得罪为宜也。”庚戌,以前豫州刺史赵伯符为防军将军。伯符,孝穆皇后之弟子也【髙祖母赵氏追諡孝穆皇后,后弟伦之】初,江左二郊无乐,宗庙虽有登歌,亦无二舞。是嵗,南郊始设登歌【礼记·郊特牲曰:“奠酬而工升歌,发徳也。歌者在上,匏竹在下,贵人声也。二舞,文舞、武舞也】魏安南、平南府移书兖州【安南、平南二将军府】以南国侨置诸州多滥北境名号,又欲游猎具区【周官·职方氏:“扬州薮曰具区。”师古曰:“具区在吴】兖州答移曰:“必若因土立州,则彼立徐、扬,岂有其地?复知欲游猎具区【复,扶又翻】观化南国,开馆饰邸,则有司存。呼韩入汉,厥仪未泯,馈饩之秩毎存丰厚【馈,饷也。馈饩,饷客以生食及刍米也。诗传曰:“牲腥曰饩。”饩,许既翻】
二十三年春正月庚申,尚书左仆射孟顗罢。戊辰,魏主军至东雍州【雍,于用翻】临薛永宗垒,崔浩曰:“永宗未知陛下自来,众心纵弛,今北风迅疾,宜急击之。”魏主从之。庚午,围其垒,永宗出战,大败,与家人皆赴汾水死【据《南史·薛安都传》,诸薛家于河东汾隂,世为强族】其族人安都先据▯农,弃城来奔。辛未,魏主南如汾隂,济河至洛水桥【此华隂之洛水,《史记·秦孝公之元年》所谓“魏筑长城自郑濵洛”者也】闻盖吴在长安北,帝以渭北地无谷草,欲渡渭南,循渭而西,以问崔浩。对曰:“夫击蛇者,先击其首,首破则尾不能掉【掉,徒吊翻】今盖吴营去此六十里,轻骑趋之【骑,竒寄翻;趋,七喻翻】一日可到,到则破之,必矣。破吴南向长安,亦不过一日,一日之乏,未至有伤。若从南道,则吴徐入北山,猝未可平。”帝不从,自渭南向长安。庚辰至戏水【戏,许宜翻】吴众闻之,悉散入北地山【地字衍】军无所获,帝悔之。二月丙戌,帝至长安。丙申,如▯厔【▯厔,音舟窒】歴陈仓,还如雍城【雍,于用翻,下同】所过诛民夷与盖吴通谋者。乙拔等诸军大破盖吴于杏城,吴复遣使上表求援【使,疏吏翻,下以义推】诏以吴为都督闗陇诸军事、雍州刺史,北地公使雍、梁二州▯兵,屯境上,为吴声援,遣使赐吴印一百二十一纽,使吴随宜假授。初,林邑王范阳迈虽遣使入贡,而寇盗不絶,使贡亦薄陋。帝遣交州刺史檀和之讨之。南阳宗慤,家世儒素【慤,叔父少文,髙尚不仕,诸子羣从皆爱好坟典】慤独好武事【好,呼到翻】常言:“愿乗长风破万里浪。”及和之伐林邑,慤自奋请从军。诏以慤为振武将军,和之遣慤为前锋。阳迈闻军出,遣使请还所掠日南民,输金一万斤,银十万斤。帝诏和之:“若阳迈果有款诚,亦许其归顺。”和之至朱梧。戍【朱梧县自汉以来属日南郡时于其地置戍宋白曰汉日南郡治朱吾又南行四百余里至林邑国】遣府戸曹参军姜仲基等诣阳迈【府者交州刺史府】阳迈执之,和之乃进军围林邑,将范扶龙于区粟城【水经注卢容水出日南卢容县区粟城南髙山东迳区粟城北林邑兵噐战具悉在城中将即亮翻】阳迈遣其将范毗沙达救之
译裴子野评论说:那些拥有超群才能的人,必定会谋求冲天而起的凭借。如果仅用世俗的标准来衡量他们,就会愤恨于处于平常人的行列。他们中能够用道德来约束自己、用礼仪来引导自己的人,大概很少吧。刘湛、范晔都因心志骄纵而贪婪权位,倚仗才华而顺从叛逆,他们家族世代积累的清廉声誉,一朝之间便毁于一旦。先前所谓的智慧才能,反而成了招致杀身的祸具。
徐湛之所陈述的许多事情,大多没有被范晔等人的供词牵连,皇上赦免了徐湛之,不再追究。臧质是臧熹的儿子,先前担任徐、兖二州刺史,与范晔交情深厚,范晔败亡后,臧质被任命为义兴太守。有关部门上奏请求削去彭城王刘义康的爵位,逮捕交付廷尉治罪。丁酉日,下诏免除刘义康及其子女等人的官爵,都降为平民,断绝宗室属籍,流放到安成郡,任命宁朔将军沈邵为安成郡相,率领军队防守。沈邵是沈璞的哥哥。刘义康在安成读书,看到淮南厉王刘长的事情,放下书感叹说:“自古以来就有这样的事,我才知道获罪是应当的。”庚戌日,任命前豫州刺史赵伯符为防军将军。赵伯符是孝穆皇后的侄子。起初,东晋时期南郊祭祀没有音乐,宗庙虽然有登歌,也没有文舞和武舞。这一年,南郊祭祀开始设置登歌。
北魏安南将军府、平南将军府发文书给兖州,以南朝侨置的各州大多滥用了北境的地名,又想要到具区去游猎。兖州回复文书说:“如果一定要根据土地来设立州,那么他们设立徐州、扬州,难道有那块土地吗?又听说想要到具区游猎,在南朝观风教化,开设馆舍装饰邸第,那自有有关部门管理。呼韩邪单于归附汉朝,其礼仪尚未泯灭,馈赠食物的等级每次都很丰厚。”
二十三年春正月庚申日,尚书左仆射孟顗被罢免。戊辰日,北魏太武帝军队到达东雍州,逼近薛永宗的营垒,崔浩说:“薛永宗不知道陛下亲自前来,军心松懈,现在北风迅猛,应当急速攻击。”北魏太武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庚午日,包围了薛永宗的营垒,薛永宗出战,大败,与家人一起跳入汾水而死。他的族人薛安都先前占据汾阴,放弃城池前来投奔。辛未日,北魏太武帝向南前往汾阴,渡过黄河到达洛水桥。听说盖吴在长安以北,皇帝认为渭北地区没有粮食和草料,想要渡过渭水到南岸,沿着渭水向西行进,询问崔浩。崔浩回答说:“击打蛇的人,先击打它的头,头被打碎,尾巴就不能摆动。现在盖吴的营地距离这里六十里,轻骑兵前往,一天就可以到达,到达后就能打败他,这是必然的。打败盖吴后向南指向长安,也不过是一天的路程,一天的匮乏,不至于造成伤害。如果走南道,那么盖吴会慢慢进入北山,突然之间难以平定。”皇帝不听从,从渭水南岸前往长安。庚辰日到达戏水。盖吴的部众听说后,全部散入北地山中。军队一无所获,皇帝后悔了。二月丙戌日,皇帝到达长安。丙申日,前往盩厔。经过陈仓,返回雍城。所经过的地方,诛杀与盖吴勾结的百姓和夷人。乙拔等各路军队在杏城大败盖吴,盖吴又派遣使者上表请求援助。下诏任命盖吴为都督关陇诸军事、雍州刺史,北地公派遣雍、梁二州的军队,驻扎在边境上,作为盖吴的声援,派遣使者赐给盖吴一百二十一个印信,让盖吴根据情况假借授予。
起初,林邑王范阳迈虽然派遣使者入朝进贡,但寇盗不断,进贡的物品也很微薄。皇帝派遣交州刺史檀和之讨伐他。南阳人宗悫,家世儒雅素朴,宗悫独自喜好武事,常说:“希望乘着长风破万里浪。”等到檀和之讨伐林邑,宗悫主动请求随军出征。下诏任命宗悫为振武将军,檀和之派遣宗悫担任前锋。范阳迈听说军队出发,派遣使者请求归还所掠夺的日南百姓,输送黄金一万斤,白银十万斤。皇帝下诏给檀和之:“如果范阳迈果然有诚意,也允许他归顺。”檀和之到达朱梧戍。派遣府户曹参军姜仲基等人前往范阳迈处。范阳迈逮捕了他们,檀和之于是进军包围林邑,将领范扶龙在区粟城。范阳迈派遣他的将领范毗沙达去救援。
,宗慤潜兵迎击,毗沙达破之。魏主与崔浩皆信重寇谦之,奉其道,浩素不喜佛法【喜许记翻】每言于魏主以为佛法虚诞,为世费害,宜悉除之。及魏主讨盖吴至长安,入佛寺,沙门饮从官酒,从官入其室【饮于鸩翻从才用翻】见大有兵噐,出以白帝,帝怒曰:“此非沙门所用,必与盖吴通谋,欲为乱耳。”命有司案诛阖寺沙门,阅其财产,大得酿具及州郡牧守富人所寄藏物以万计【守式又翻】又为窟室以匿妇女【窟苦骨翻】浩因説帝悉诛天下沙门,毁诸经像【説输芮翻】帝从之,寇谦之与浩固争,浩不从,先尽诛长安沙门,焚毁经像,并敕留台下四方,令一用长安法【魏主出征太子居守故谓平城为留台下遐稼翻】诏曰:“昔后汉荒君信惑邪伪,以乱天常【佛法自汉明帝时入中国楚王英防先好之至桓帝始事浮屠】自古九州之中,未尝有此,夸诞大言,不本人情,叔季之世,莫不▯焉【日无常主不辩白黒谓之▯】由是政教不行,礼义大壊,九服之内,鞠为丘墟【鞠穷也】朕承天绪,欲除伪定真,复羲农之治【治直吏翻】其一切荡除,灭其踪迹,自今已后,敢有事胡神及造形像、泥人、铜人者,门诛,有非常之人,然后能行非常之事,非朕孰能去此歴代之伪物【去羌吕翻】有司宣告,征镇诸军、刺史诸有浮图形像及胡经,皆击破焚烧,沙门无少长,悉阮之【少诗照翻】。长知两翻】太子晁素好佛法【好呼到翻】屡諌不听,乃缓宣诏书,使逺近豫闻之,得各为计。沙门多亡匿获免,或牧藏经像,唯塔庙在魏境者,无复孑遗【复扶又翻】魏主徙长安,工巧二千家于平城,还至洛水,分军诛李闰叛羌。太原顔白鹿私入魏境【太原郡本属并州,江左以郡人南徙者侨立太原郡,晋安帝义熈中土断,立太原县属泰山郡,元嘉十年割济南泰山为太原郡境,属青州】为魏人所得,将杀之,诈云青州刺史杜骥使其归诚,魏人送白鹿诣平城。魏主喜曰:「我外家也【魏主母杜氏,故谓骥为外家】使崔浩作书与骥,且命永昌王仁、髙凉王那将兵迎骥,攻冀州刺史申恬于歴城。杜骥遣其府司马夏矦祖欢等将兵救歴城,魏人遂寇青兖冀三州,至清东而还【清柬清水之东也】杀掠甚众,北邉骚动【考异曰:宋文帝纪三月索虏寇兖豫青冀,刺史申恬破之;魏太武纪二月永昌王仁至髙平,禽刘义隆将王章,略金乡,方与迁其民五千家于河北;髙凉王那至济南东平陵,迁其民六千余家于河北。盖宋魏各据奏到之月书之耳。宋索虏传又云虏破掠太原,得四千余口,盖魏人夸张其数,故不同耳】帝以魏寇为忧,咨访群臣。御史中丞何承天上表以为:「凡备匈奴之防,不过二科,武夫尽征伐之谋,儒生讲和亲之约。今欲追踪卫霍,自非大田淮泗,内实青徐,使民有赢储,野有积谷,然后发精卒十万,一举荡夷,则不足为也。若但欲遣军追讨,报其侵暴,则彼必轻骑奔走,不肯防战【骑竒寄翻】徒兴巨费,不损于彼,报复之役将遂无已,斯防之最末者也。安邉固守于计为长。臣窃以曹孙之霸才均智敌,江淮之间不居各数百里【曹孙谓曹操孙权也】何者?斥候之郊非耕牧之地,故坚壁清野以俟其来,整甲缮兵以乗其弊,保民全境,不出此涂,要而归之,其防有四:一曰移逺就近,今青兖旧民及冀州新附在界首者三万余家,可悉徙置大岘之南,以实内地【岘戸典翻】二曰多筑城邑,以居新徙之家,假其经用,春夏佃牧【佃读曰田】秋冬入保。寇至之时,一城千家,堪战之士不下二千,其余羸弱犹能登陴鼔噪,足抗羣虏三万矣【羸伦为翻陴音疲】三曰纂偶车牛以载粮械【纂综集也】计千家之资不下五百耦牛为车五百两【两力让翻】参合钩连以卫其众。设使城不可固,平行趋险【趋七喻翻】贼所不能干。有急征▯,信宿可聚。四曰计丁课仗,凡战士二千,随其便能各自有仗,素所服习,铭刻由已,还保输之于库,出行请以自新【请噐仗各自磨砺使精新】弓簳利鐡,民不得者官以渐充之【簳古旱翻】数
译宗慤暗中派兵迎击,毗沙达大破敌军。魏主与崔浩都信任重用寇谦之,奉行他的道法。崔浩向来不喜欢佛法,常对魏主说佛法虚妄荒诞,耗费世俗资源,应当全部清除。等到魏主讨伐盖吴到达长安,进入佛寺,僧人给随从官员喝酒,随从官员进入僧人的房间,发现有很多兵器,出来报告皇帝,皇帝愤怒地说:“这不是僧人应该使用的,一定是与盖吴勾结,想要作乱。”命令有关部门查办诛杀全寺僧人,清查他们的财产,大量获得酿酒器具以及州郡牧守富人寄藏的物品,数以万计。又挖洞穴隐藏妇女。崔浩趁机劝说皇帝全部诛杀天下僧人,毁坏各种经书佛像。皇帝听从了,寇谦之与崔浩极力争辩,崔浩不听从,先全部诛杀长安僧人,焚烧毁坏经书佛像,并命令留台向四方传达,让各地一律照长安的做法执行。诏书说:“从前后汉昏庸的君主相信迷惑于邪伪,扰乱了天道常理。自古以来九州之中,不曾有过这种事,夸诞的大话,不符合人情,衰微的时代,无不如此。因此政教不能施行,礼义严重败坏,九州之内,都变成废墟。我承受天命,想要清除伪妄确立真道,恢复伏羲神农时代的治理。将一切荡除,灭掉它们的踪迹,从今以后,敢有供奉胡神以及制造佛像、泥人、铜人的,满门诛杀。只有非凡的人,才能做非凡的事,不是我谁能去除这些历代的伪物?有关部门宣告,征镇各军、刺史凡有佛像及胡经的,都击破焚烧,僧人无论老少,全部诛杀。”太子拓跋晃向来喜好佛法,多次劝谏不被听从,于是延缓颁布诏书,让远近预先得知,得以各自做打算。僧人多逃亡隐藏得以幸免,有的收藏经书佛像,只有魏境内的塔庙,没有剩余。魏主将长安工匠二千家迁到平城,回到洛水时,分兵诛杀叛羌李闰。太原颜白鹿私自进入魏境,被魏人抓获,将要杀他,他谎称青州刺史杜骥派他归顺,魏人送颜白鹿到平城。魏主高兴地说:“这是我的外家。”让崔浩写信给杜骥,并且命令永昌王拓跋仁、高凉王拓跋那带兵迎接杜骥,在历城攻打冀州刺史申恬。杜骥派他的府司马夏侯祖欢等带兵救援历城,魏人于是侵犯青、兖、冀三州,到达清水以东而返回。杀掠很多,北边骚动。皇帝因魏寇而忧虑,咨询群臣。御史中丞何承天认为:“大凡防备匈奴的策略,不过两类,武将尽征伐之谋,儒生讲和亲之约。现在想要追随卫青、霍去病的足迹,除非在淮泗大规模屯田,充实青徐,使百姓有盈余储备,田野有积存的粮食,然后发动十万精兵,一举荡平夷狄,否则不足以做到。如果只是想要派军追讨,报复他们的侵暴,那么他们必定轻骑奔走,不肯迎战,白白耗费巨资,对他们没有损害,报复的战争将没有止境,这是策略中最下等的。安边固守在策略上最为长远。我私下认为曹操孙权的霸才智力相当,江淮之间不居住各自数百里。为什么呢?斥候的郊野不是耕牧之地,所以坚壁清野等待他们来,整备铠甲兵器以乘其疲弊,保全百姓疆土,不出此路,总之归结起来,策略有四:一是迁移远处就近,现在青兖旧民及冀州新附在边界上的三万余家,可以全部迁徙安置在大岘山之南,以充实内地。二是多筑城邑,以居住新迁徙的百姓,借给他们经费,春夏耕种放牧,秋冬入城防守。敌寇到来时,一城千家,能作战的士兵不少于二千,其余老弱还能登城呐喊,足以对抗群虏三万。三是编组车牛以装载粮食器械,计算千家之资不少于五百对牛为车五百辆,参合钩连以护卫众人。假使城不能固守,平路趋向险地,贼人所不能侵犯。有紧急征召,一两天可以聚集。四是计算丁口配发武器,凡战士二千,随其能力各自拥有武器,平时所熟悉,铭刻由自己,回城输送到库,出行请各自磨砺使精新。弓杆利铁,百姓不能得到的,官府逐渐补充。”
年之内,军用粗备矣【粗坐五翻】近郡之师逺屯清济【近郡谓南徐州所领诸侨郡及三吴近在邦域之中者济子礼翻】功费既重,嗟怨亦深。以臣料之,未若即用彼众之易也【易弋防翻】今因民所利导而帅之【帅读曰率】兵彊而敌不戒,国富而民不劳,比于优复队伍【复方目翻】坐食粮廪者不可同年而校矣。魏金城邉固,天水梁防与秦益杂民万余戸,据上邽东城反,攻逼西城。秦益二州刺史封敕文拒却之。氐羌万余人,休官屠各二万余人【休官屠各二种屠直于翻】皆起兵应固。防敕文击固,斩之,余众推防为主,与敕文相攻。夏四月甲申,魏主至长安。丁未,大赦。仇池人李洪聚众,自言应王梁防,求救于氐王杨文徳。文徳曰:“两雄不并立,若须我者,宜先杀洪。”防诱洪斩之【诱音酉】送首于文徳。五月癸亥,魏主遣安丰公闾根帅骑赴上邽【帅读曰率骑竒寄翻】未至,防弃东城走,敕文先掘重堑于外【重,直龙翻】严兵守之。格鬭从夜至旦,敕文曰:“贼知无生路,致死于我,多杀伤士卒,未易克也【易,以豉翻】乃以白虎幡宣告,会众降者赦之【降,戸江翻】防众遂溃,分兵追讨,悉平之。略阳人王元达聚众屯松多川【水经注:松多水出陇山西南流迳降陇城北,又西南注秦水】敕文又讨平之。盖吴收兵屯杏城,自号秦地王,声势复振【复,扶又翻】魏主遣永昌王仁、髙凉王那督北道诸军讨之【北道诸军谓魏兵分屯长安以北者】檀和之等拔区粟,斩范扶龙,乗胜入象浦【象浦即卢容浦,卢容县即秦象郡象林县地,故亦谓之象浦】林邑王阳迈倾国来战,以具装被象,前后无际【马甲谓之其装,被皮义翻】宗慤曰:“吾闻外国有师子,威服百兽【师子似虎,正黄有▯耏,尾端茸毛大如斗。尔雅翼曰:穆天子传狻猊日走五百里,其为物最猛,虽虎豹亦畏之。象至以鼻卷泥自涂数尺,数数喷鼻,隅立师子直▯而杀之】乃制其形与象相拒,象果惊走,林邑兵大败。和之遂克林邑【水绶注:林邑国都治典冲,在夀泠县阿贲浦,西去海岸四十里。考异曰:本纪在六月,▯在五月,当是六月赏檀和之等,今从传】阳迈父子挺身走,所获未名之寳不可胜计,宗慤一无所取,还家之日,衣栉萧然【胜,音升。栉,侧瑟翻,梳枇总名】六月癸未朔,日有食之。甲申,魏▯冀、相、定三州兵二万人【相,息亮翻】屯长安南山诸谷,以备盖吴窜逸。丙戌,又▯司、幽、定、冀四州兵十万人,筑畿上塞围【魏都平城,置司州于代都。宋白曰:唐云州云中郡是】起上谷西至河广,纵千里【广,古旷翻。纵,子容翻】帝筑北隄,立▯武湖【以其地在台城之后,故名▯武湖,在今建康府上元县北十里。祝穆曰:湖今为后军寨】筑景阳。山于华林园,秋七月辛未,以散骑常侍杜坦为青州刺史。坦,骥之兄也。初,杜预之子耽避晋乱,居河西,仕张氏。前秦克凉州,子孙始还闗中。髙祖灭后秦,坦兄弟从髙祖过江。时江东王、谢诸族方盛,北人晚渡者,朝廷悉以伧荒遇之【伧,助耕翻。南人呼北人为伧荒,言其自荒外来也】虽复人才可施,皆不得践清涂。上尝与坦论金日防曰:“恨今无复此辈人【复,扶又翻。防,丁奚翻】坦曰:“日防假生今世,养马不暇,岂办见知?”上变色曰:“卿何量朝廷之薄也【量,音良】坦曰:“请以臣言之。臣本中华髙族,晋氏防乱【防,息浪翻】播迁凉土,世业相承,不殒其旧。直以南度不早,便以荒伧赐隔。日防,胡人身为牧圉,乃超登内侍,齿列名贤【金日防事见二十二卷汉武帝后元二年】圣朝虽复拔才,臣恐未必能也。”上黙然。八月,魏髙凉王那等破盖吴,获其二叔。诸将欲送诣平城。长安镇将陆俟曰:“长安险固,风俗豪忮【将,即亮翻。忮,支义翻,狠也】平时犹不可忽,况承荒乱之余乎?今不斩吴,则长安之变未巳也。吴一身潜窜,非其亲信,谁能获之?若停十万之众以追一人,又非长防。不如私许吴叔,免其妻子,使自追吴,擒之
译一年之内,军需物资大致齐备了。【粗,音粗,五翻】邻近郡县的军队远驻清济。【近郡,指南徐州所管辖的各侨郡以及三吴地区,这些都在国家疆域之内。济,音子礼】工程耗费既大,百姓的叹息怨恨也很深。以我推测,不如直接利用当地民众更为容易。【易,音弋,防翻】现在顺着民众有利的方面引导并率领他们,【帅,读作率】兵力强盛而敌人没有戒备,国家富裕而百姓不劳苦,比起那些享有优厚复除待遇、【复,音方目】白白消耗粮仓储备的人,简直不可同日而语。魏国金城郡的边固,天水郡的梁邕,与秦州、益州的杂居百姓万余户,占据上邽东城反叛,攻打逼近西城。秦州、益州刺史封敕文抵御击退了他们。氐族、羌族万余人,休官、屠各两个部落二万余人,【休官、屠各两个部落,屠,音直于】都起兵响应边固。梁邕攻击封敕文,斩杀了边固,其余部众推举梁邕为主,与封敕文互相攻伐。夏四月甲申日,魏主到达长安。丁未日,大赦天下。仇池人李洪聚集部众,自称应助王梁邕,向氐王杨文德求救。杨文德说:“两个英雄不能并存,如果需要我帮助,应当先杀掉李洪。”梁邕诱骗李洪并斩杀了他,【诱,音酉】将首级送给杨文德。五月癸亥日,魏主派遣安丰公闾根率领骑兵奔赴上邽。【帅,读作率;骑,音竒寄】还没到达,梁邕放弃东城逃跑,封敕文事先在外挖掘深沟,【重,音直龙】严阵防守。激战从夜晚持续到清晨,封敕文说:“贼寇知道没有活路,向我拼命,多杀伤士卒,不容易攻克。【易,音以豉】于是用白虎幡宣告,集合投降的人赦免他们。【降,音戸江】梁邕的部众于是溃散,分兵追击讨伐,全部平定。略阳人王元达聚集部众驻扎在松多川,【《水经注》:松多水发源于陇山,向西南流经降陇城北,又向西南注入秦水】封敕文又讨伐平定了他。盖吴收兵驻扎在杏城,自封为秦地王,声势再次振作。【复,音扶又】魏主派遣永昌王拓跋仁、高凉王拓跋那督率北道各军讨伐他。【北道各军,指魏军分驻在长安以北的部队】檀和之等人攻克区粟,斩杀范扶龙,乘胜进入象浦。【象浦即卢容浦,卢容县就是秦象郡象林县的地界,所以也叫象浦】林邑王范阳迈倾全国兵力来迎战,用铠甲装备大象,前后没有边际。【马甲叫做具装,被,音皮义】宗悫说:“我听说外国有狮子,威服百兽。【狮子像虎,正黄色有鬃毛,尾巴末端茸毛大如斗。《尔雅翼》说:《穆天子传》狻猊日行五百里,这种动物最凶猛,即使虎豹也害怕它。大象甚至用鼻子卷泥涂抹自己数尺厚,多次喷鼻,角落站立,狮子直接扑上去杀死它】于是制作狮子的形状与大象相抗,大象果然惊恐逃跑,林邑兵大败。檀和之于是攻克林邑。【《水经注》:林邑国都城在典冲,在寿泠县阿贲浦,西离海岸四十里。《考异》说:本纪在六月,传在五月,应当是六月赏赐檀和之等人,现在从传】范阳迈父子挺身逃跑,所获得的无名珍宝不可胜数,宗悫一无所取,回家那天,衣着梳洗用具简陋。【胜,音升。栉,音侧瑟,梳子总称】六月癸未初一,发生日食。甲申日,魏主派遣冀州、相州、定州三州兵二万人,【相,音息亮】驻扎在长安南山各山谷,以防备盖吴逃窜。丙戌日,又派遣司州、幽州、定州、冀州四州兵十万人,修筑畿上塞围。【魏都平城,在代都设置司州。宋白说:唐云州云中郡是】从上谷向西到黄河,纵横千里。【广,音古旷。纵,音子容】皇帝修筑北堤,建立玄武湖。【因为这块地在台城后面,所以叫玄武湖,在今建康府上元县北十里。祝�说:湖现在作为后军寨】在华林园修筑景阳山。秋七月辛未日,任命散骑常侍杜坦为青州刺史。杜坦,是杜骥的哥哥。起初,杜预的儿子杜耽躲避晋朝战乱,居住在河西,在张氏政权做官。前秦攻克凉州,子孙才回到关中。高祖灭后秦,杜坦兄弟跟随高祖渡江。当时江东王、谢等家族正兴盛,北人晚渡的,朝廷都把他们当作伧荒对待。【伧,音助耕。南人称呼北人为伧荒,说他们从荒外来】即使人才可以任用,都不能进入清贵的仕途。皇上曾经与杜坦谈论金日�,说:“遗憾现在没有这样的人了。【复,音扶又。�,音丁奚】杜坦说:“金日�假如生在现在,养马都来不及,哪里能有机会被知晓?”皇上变了脸色说:“你怎么低估朝廷的浅薄呢?【量,音良】杜坦说:“请让我以自身为例来说。我本是中华高门大族,晋朝战乱,【�,音息浪】流亡到凉土,世代继承家业,没有丧失旧业。只是向南渡江不早,就被以荒伧隔绝。金日�,胡人身份做牧马官,却能超升为内侍,位列名贤。【金日�事见二十二卷汉武帝后元二年】圣朝虽然选拔人才,我恐怕未必能做到。”皇上沉默不语。八月,魏国高凉王拓跋那等击败盖吴,俘获他的两个叔叔。众将领想将他们送往平城。长安镇将陆俟说:“长安险要坚固,风俗强悍狠毒,【将,音即亮。�,音支义,狠毒】平时尚且不可轻视,何况在荒乱之后呢?现在不斩杀盖吴,那么长安的变故就不会停止。盖吴一人潜逃,如果不是他的亲信,谁能抓获他?如果停留十万大军去追捕一人,又不是长久之计。不如私下许诺盖吴的叔叔,赦免他的妻子儿女,让他自己去追捕盖吴,擒获他
必矣。”诸将咸曰:“今贼党众已散,唯吴一身,何所能至?”俟曰:“诸君不见毒蛇乎?不断其首,犹能为害【断,丁管翻】吴天性凶狡,今若得脱,必自称王者,不死以惑愚民,为患愈大。”诸将曰:“公言是也。但得贼不杀而更遣之,若遂徃不返,将何以任其罪?”俟曰:“此罪,我为诸君任之【为,于伪翻。任,音壬】髙凉王那亦以俟计为然,遂赦二叔,与刻期而遣之。及期,吴叔不至,诸将皆咎俟。俟曰:“彼伺之未得其便耳,必不负也。”后数日,吴叔果以吴首来传诣平城【伺,相吏翻。传,知恋翻,又直恋翻考异曰:宋索虏传云:屠各反,吴自攻之,为流矢所中死,吴弟吾生率众入木面山,寻皆破散。今从《魏书】永昌王仁讨吴余党,白广平路那罗悉平之。以陆俟为内都大官,防安定卢水胡刘超等聚众万余人反。魏主以俟威恩着于闗中,复加俟都督秦雍二州诸军事,镇长安【复扶又翻,下复选复还同】谓俟曰:闗中奉化日浅【魏主平夏始得闗中】恩信未洽,吏民数为逆乱【数所角翻】今朕以重兵授卿,则超等必同心协力,据险拒守,未易攻也【易以豉翻】若兵少则不能制贼【少诗沼翻】卿当自以方略取之。俟乃单马之镇,超等闻之大喜,以俟为无能为也。俟既至,谕以成败,诱纳超女,与为姻戚以招之。超自恃其众,犹无降意。俟乃帅其帐下亲徃见超【诱音酉,降戸江翻,帅读曰率】超使人逆谓俟曰:从者过三百人【从才用翻】当以弓马相待;不及三百人,当以酒食相供。俟乃将二百骑诣超【将即亮翻,骑竒寄翻】超设备甚严,俟纵酒尽醉而还【还而宣翻,又如字】顷之,俟复选敢死士五百人出猎【复扶又翻】因诣超营,约曰:发机当以醉为限。既饮,俟阳醉上马大呼【呼火故翻】手斩超首,士卒应声纵击,杀伤千数,遂平之。魏主徴俟还为外都大官。是嵗,吐谷浑复还旧土【去年吐谷浑西奔】
译必定如此。”众将领都说:“如今贼党已经溃散,只剩下吴叔一人,他能有什么作为?”陆俟说:“各位难道没看见毒蛇吗?如果不斩断它的头,它仍然能造成危害。吴叔天性凶狠狡诈,现在如果让他逃脱,必定会自称王,不死来迷惑愚民,祸患会更大。”众将领说:“您说得对。但如果抓到贼人不杀反而释放他,如果他去了就不再回来,我们将如何承担这个罪责?”陆俟说:“这个罪责,我替各位承担。”高凉王拓跋那也认为陆俟的计策是对的,于是赦免了吴叔兄弟二人,约定日期让他们离开。到了约定的日期,吴叔没有来,众将领都责怪陆俟。陆俟说:“他们是在等待时机,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罢了,必定不会违背约定。”几天后,吴叔果然带着吴的头颅来到平城。永昌王拓跋仁讨伐吴的余党,白广平路那罗全部平定了他们。任命陆俟为内都大官,防备安定卢水胡刘超等人聚集万余人反叛。魏主因为陆俟的威德恩信在关中很有声望,又加授陆俟都督秦、雍二州诸军事,镇守长安。魏主对陆俟说:“关中归顺朝廷的时间还短,恩德信义尚未普及,官吏百姓多次发生叛乱。现在我如果把重兵交给你,那么刘超等人必定会同心协力,占据险要地势据守,不容易攻取。如果兵力少,就不能制服贼人。你应当凭借自己的谋略去平定他们。”陆俟于是单人匹马前往镇守,刘超等人听说后非常高兴,认为陆俟没有什么作为。陆俟到达后,向他晓示成败利害,引诱接纳刘超的女儿,与他结为姻亲来招抚他。刘超依仗自己人多,仍然没有投降的意思。陆俟于是率领他的帐下亲兵亲自去见刘超。刘超派人迎上去对陆俟说:“跟随你的人超过三百人,我就用弓箭战马相待;不到三百人,我就用酒食款待你。”陆俟于是率领二百骑兵去见刘超。刘超防备非常严密,陆俟纵情饮酒,喝得大醉后返回。不久,陆俟又挑选五百名敢死士出去打猎,趁机来到刘超的军营,约定说:发动攻击就以醉倒为信号。喝过酒,陆俟假装醉倒上马大声呼喊,亲手斩下刘超的头,士兵们随着声音纵马攻击,杀伤一千多人,于是平定了叛乱。魏主征召陆俟回朝担任外都大官。这一年,吐谷浑又回到原来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