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一百五十七宋司马光撰
且娄领军之勳，何宜摇动【妃弟昭时为领军将军】一女子如草芥，况婢言不必信邪。欢因使子如更鞫之，子如见澄，尤之曰：「男儿何意畏威自诬？」因教二婢反其辞【反音翻】胁告者自缢【缢于赐翻又于计翻】乃启欢曰：“果虚言也。”欢大悦，召娄妃及澄妃，遥见欢，一步一叩头，澄且拜且进，父子夫妇相泣，复如初【复扶又翻】欢置酒曰：“全我父子者，司马子如也。”赐之黄金百三十斤。甲子，魏以广陵王欣为太傅，仪同三司；万俟夀洛千为司空【万莫北翻俟渠之翻夀洛千即受洛千】己巳，东魏以丞相欢为相国，假黄钺殊礼，固辞。东魏大行台尚书司马子如帅大都督窦泰、太州刺史韩轨等攻潼闗【按韩轨▯为秦州刺史，又考魏收志，东魏置秦州于河东，领河东北乡二郡，史盖误以秦为泰，縁泰之误，又以泰为太，帅读曰率】魏丞相泰军于霸上，子如与轨囘军从蒲津，宵济攻华州【五代志，后魏置东雍州于郑县，西魏改曰华州，华戸化翻】时脩城未毕，梯倚城外，比晓，东魏人乗梯而入，刺史王罴卧尚未起，闻閤外匈匈有声【比必利翻，匈许容翻，匈匈，喧扰之声】▯身露髻，徒跣，持白梃大呼而出【梃待鼎翻，杖也，白梃即今人所谓白棓也，呼火故翻】东魏人见之，惊却，罴逐至东门，左右稍集，合战破之，子如等遂引去【兵以气势为用，兵之勇怯，恃主帅以为气势，王罴勇于赴敌，而其左右又勇于战，此其所以于不备不虞之中而能却敌也】二月辛巳，上祀明堂。壬午，东魏以咸阳王坦为太▯，西河王悰为太尉【悰徂宗翻】东魏使尚书右仆射髙隆之发十万夫，撤洛阳宫殿，运其材入邺。丁亥，上耕籍田。东魏仪同三司娄昭等攻兖州，樊子鹄使前胶州刺史严思达守东平【魏收志，泰常中置东平郡，太和末罢，建义中复置，治秦城，属济州，秦城在范县界】昭攻防之，遂引兵围瑕丘，乆不下，昭以水灌城。己丑，大野防见子鹄计事，因斩其首以降。始子鹄以众少【降户江翻，少诗沼翻】悉驱老弱为兵，子鹄死，各散走。诸将劝娄昭尽捕诛之，昭曰：“此州不幸，横被残贼，跂望官军，以救涂炭【横戸孟翻，跂去智翻，举踵也】今复诛之【复扶又翻，下众复同】民将谁诉？”皆舍之。戊戌，司州刺史陈庆之伐东魏，与豫州刺史尧雄战不利而还【东魏豫州治汝南，尧姓雄名】三月辛酉，东魏以髙盛为太尉，髙敖曹为司徒，济隂王晖业为司空【济子礼翻】东魏丞相欢伪与刘蠡升约和，许以女妻其太子【妻七细翻，下后妻同】蠡升不设备，欢举兵袭之。辛酉，蠡升北部王斩蠡升首以降【降戸江翻】余众复立其子南海王，欢进击擒之，俘其皇后、诸王公卿以下四百余人，华夷五万余戸。壬申，欢入朝于邺【朝直遥翻】以孝武帝后妻彭城王韶【孝武帝后，欢长女也】魏丞相泰以军旅未息，吏民劳▯，命所司斟酌古今，可以便时适治者为二十四条新制，奏行之【治直吏翻】泰用武功苏绰为行台郎中【魏收志，太和十一年分扶风置武功郡，属岐州，即汉魏武功县之地】居嵗余，泰未之知也，而台中皆称其能，有疑事皆就决之【就苏绰以决疑也，此就即孟子“欲有谋焉，则就之”之就】泰与仆射周惠达论事，惠达不能对，请出议之。出以告绰，绰为之区处【为于伪翻，处昌吕翻】惠达入白之，泰称善曰：“谁与卿为此议者？”惠达以绰对，且称绰有王佐之才。泰乃擢绰为著作郎。泰与公卿如昆明池观渔，行至汉故仓池【水经志，沈水枝渠至章门，西飞渠引水入城东为仓池，池在未央宫西，池有渐台，汉兵起，王莽死于此台。苏绰▯亦云行至长安城西汉故仓池】顾问左右，莫有知者。泰召绰问之，具以状对。泰悦，因问天地造化之始，歴代兴亡之迹，绰应对如流。泰与绰并马徐行至池，竟不设网。罟而还【意在问绰不在观渔还从宣翻又如字】遂留绰至夜，问以政事，卧而听之，绰指陈为治之要【治直吏翻】泰起整衣，危坐不觉膝之前席【初卧而听，继起而整
译况且娄领军的功勋，怎么适宜动摇？一个女子如同草芥，何况婢女的言语不必相信呢。高欢于是派司马子如再次审问，司马子如见到高澄，责备他说：“男子汉为什么害怕威势而自我诬陷？”于是教两个婢女翻供，胁迫告发的人自缢。司马子如于是向高欢报告说：“果然是虚言。”高欢非常高兴，召来娄妃和高澄妃，远远看见高欢，走一步就叩一个头，高澄一边拜一边前进，父子夫妇互相哭泣，恢复如初。高欢摆酒说：“保全我父子关系的，是司马子如。”赐给他黄金一百三十斤。甲子日，西魏任命广陵王元欣为太傅，仪同三司；万俟寿洛千为司空。己巳日，东魏任命丞相高欢为相国，授予黄钺和殊礼，高欢坚决推辞。东魏大行台尚书司马子如率领大都督窦泰、太州刺史韩轨等人攻打潼关。西魏丞相宇文泰军队驻扎在霸上，司马子如与韩轨回军从蒲津渡河，连夜渡河攻打华州。当时修筑城墙没有完工，梯子倚靠在城外，等到天亮，东魏人乘梯而入，刺史王罴躺着还没有起床，听到门外有喧扰的声音，身体裸露着头发，光着脚，拿着白木棒大声呼喊而出。东魏人看见他，惊退，王罴追到东门，左右随从逐渐聚集，合力作战打败了敌人，司马子如等人于是撤退。二月辛巳日，皇帝祭祀明堂。壬午日，东魏任命咸阳王元坦为太师，西河王元悰为太尉。东魏派尚书右仆射高隆之征发十万民夫，拆除洛阳宫殿，将木材运入邺城。丁亥日，皇帝耕种籍田。东魏仪同三司娄昭等人攻打兖州，樊子鹄派前胶州刺史严思达守卫东平。娄昭攻打防御，于是领兵包围瑕丘，很久没有攻下，娄昭用水灌城。己丑日，大野防见樊子鹄商议军务，趁机斩下他的首级投降。起初樊子鹄因为兵少，驱使所有老弱为兵，樊子雄死后，各自散走。众将劝娄昭全部捕杀他们，娄昭说：“这个州不幸，横遭残贼，盼望官军，以拯救涂炭。现在又诛杀他们，百姓将向谁申诉？”都释放了他们。戊戌日，司州刺史陈庆之讨伐东魏，与豫州刺史尧雄作战不利而还。三月辛酉日，东魏任命高盛为太尉，高敖曹为司徒，济阴王元晖业为司空。东魏丞相高欢假装与刘蠡升约定讲和，许诺将女儿嫁给他的太子。刘蠡升不设防备，高欢举兵袭击他。辛酉日，刘蠡升的北部王斩下刘蠡升的首级投降。其余众军又拥立他的儿子南海王，高欢进击擒获他，俘虏他的皇后、诸王公卿以下四百余人，华夏和夷狄五万余户。壬申日，高欢进入邺城朝见。将孝武帝的皇后嫁给彭城王元韶。西魏丞相宇文泰因为军旅未息，吏民劳苦，命令有关部门斟酌古今，可以适应时势、适宜治理的制定为二十四条新制，上奏施行。宇文泰任用武功人苏绰为行台郎中。过了一年多，宇文泰还没有了解他，但行台中的人都称赞他的才能，有疑难的事都去请他决断。宇文泰与仆射周惠达讨论政事，周惠达不能回答，请求出去商议。出去后告诉苏绰，苏绰为他筹划安排。周惠达进去禀报，宇文泰称赞说：“谁替你出这个主意？”周惠达回答是苏绰，并且称赞苏绰有辅佐君王的才能。宇文泰于是提拔苏绰为著作郎。宇文泰与公卿到昆明池观看捕鱼，走到汉代的旧仓池，询问左右，没有人知道。宇文泰召来苏绰问他，苏绰详细地回答。宇文泰高兴，于是问天地造化的开始，历代兴亡的事迹，苏绰应对如流。宇文泰与苏绰并马慢慢走到池边，竟然不设网罟而回。于是留苏绰到夜里，询问政事，躺着听他讲，苏绰指陈治理的要领。宇文泰起身整理衣服，端正坐着，不知不觉膝盖移到了席子前面。
衣危坐，又不觉膝之前席，盖绰之言深有以当泰心，乆而愈敬也】语遂达曙不厌【天晓为曙】诘朝谓周惠达曰：“苏绰真奇士，吾方任之以政【结去吉翻】即拜大行台左丞，参典机宻，自是宠遇日隆。绰始制文，按程式，朱出墨入及计帐戸籍之法【计帐者，具来嵗课役之大数以报度支，戸籍者，戸口之籍】后人多遵用之【世有有为之主，必有能者出为之用，若谓天下无才，吾不信也】东魏以封延之为青州刺史，代侯渊。渊既失州任，而惧行及广川【沈约曰：广川县本属信都，后汉属清河，魏属渤海，晋还清河，江左侨立广川郡县于济南，非旧所也。魏收曰：齐郡广川县有牛山，齐桓公冢，管仲冢。五代志：齐州长山县旧属广川郡】遂反，夜袭青州南郭，刼掠郡县。夏四月，丞相欢使济州刺史蔡儁讨之【济子礼翻】渊部下多叛，渊欲南奔，于道为卖浆者所斩，送首于邺。元庆和攻东魏城父【魏收志：陈留郡浚仪县有城父城，至隋改浚仪为城父县，属谯郡。五代志：谯郡城父县，宋置浚仪县。又考沈约志：陈留浚仪县竝寄治谯郡长垣县界，则知诸志所谓浚仪，非我宋朝开封府之浚仪也。魏收志：梁州陈留郡浚仪县，则我宋朝开封之浚仪也。真宗改浚仪曰祥符，所谓城父则今亳州之城父县是也。父音甫】丞相欢遣髙敖曹帅三万人趣项，窦泰帅三万人趣城父，侯景帅三万人趣彭城【帅读曰率，趣七喻翻】以任祥为东南道行台仆射，节度诸军【任音壬】五月，魏加丞相泰柱国【柱国大将军】元庆和引兵逼东魏南兖州，东魏洛州刺史韩贤。拒之【东魏既迁邺，以洛阳为洛州，领洛阳、河隂、新安、中川、河南、阳城郡】六月，庆和攻南顿，豫州刺史尧雄破之。秋七月甲戌，魏以开府仪同三司念贤为太尉，万俟夀洛干为司徒，开府仪同三司越勒肱为司空【越勒出于越勒部，因以为姓】益州刺史鄱阳王范、南梁州刺史樊文炽【五代志：普安郡，梁置南梁州，后改为安州，西魏改曰始州，至唐改始州曰劒州】合兵围晋夀，魏东益州刺史傅敬和来降【降戸，江翻】范，恢之子【鄱阳王恢，费妃之子，上之弟也】敬和，竖眼之子也【傅竖眼着功梁益，而子为降虏，隤其家声，忽诸竖而庾翻】魏下诏数髙欢二十罪【数，所具翻】且曰：“朕将亲总六军，与丞相扫除凶丑。”欢亦移檄于魏，谓宇文黑獭、斛斯椿为逆徒，且言令分命诸将领兵百万，刻期西讨【将，即亮翻】东魏遣行台元晏击元庆和。或告东魏司空济隂王晖业与七兵尚书薛琡贰于魏【曹魏置五兵尚书，谓中兵、外兵、骑兵、别兵、都兵也。及晋分中兵、外兵为左右，与旧五兵为七曹，然尚书唯置五兵而已，无七兵尚书之名。至后魏始有七兵尚书，北齐复为五兵。琡，昌六翻。济，子礼翻】八月辛卯，执送晋阳，皆免官【时东魏丞相欢居晋阳，执送二人，取其裁决。春秋晋为方伯，执列国君臣之违命者归之京师，经犹贬之，况自京师而执送晋阳乎】甲午，东魏发民七万六千人作新宫于邺，使仆射髙隆之与司空胄曹参军辛术共营之【元魏公府有法、墨、田、水、铠、胄、集士等曹，皆行参军也】筑邺南城，周二十五里，术，琛之子也【辛琛见一百四十七卷天监六年，琛，丑林翻】赵刚自蛮中往见东魏东荆州刺史赵郡李愍，劝令附魏，愍从之，刚由是得至长安，丞相泰以刚为左光禄大夫，刚説泰召贺防胜。独孤信等于梁【刚没蛮中胜信奔梁竝见上卷上年説式芮翻】泰使刚来请之。九月丁巳，东魏以开府仪同三司襄城王旭为司空【旭吁玉翻】冬十月，魏太师上党文宣王长孙稚卒【长知两翻】魏秦
译魏文帝端坐，不知不觉膝盖前移，靠近了席子，这是因为苏绰的言论深深契合了宇文泰的心意，时间越久，宇文泰对他越敬重。谈话直到天亮仍不厌倦。第二天早上，宇文泰对周惠达说：“苏绰真是奇才，我正打算把政事托付给他。”于是任命苏绰为大行台左丞，参与掌管机密事务，从此苏绰受到的宠信日益加深。苏绰开始制定文书程式，规定朱笔用于支出、墨笔用于收入，以及计帐和户籍的方法，后来的人大多遵循使用这些制度。
东魏任命封延之为青州刺史，取代侯渊。侯渊失去州任后，害怕祸事波及广川，于是反叛，夜间袭击青州南城，劫掠郡县。夏季四月，丞相高欢派遣济州刺史蔡儁讨伐侯渊。侯渊部下大多叛离，侯渊想向南逃跑，在路上被卖浆的人斩杀，首级被送到邺城。元庆和进攻东魏的城父。丞相高欢派遣高敖曹率领三万人赶往项城，窦泰率领三万人赶往城父，侯景率领三万人赶往彭城，任命任祥为东南道行台仆射，节制指挥各路军队。五月，西魏加封丞相宇文泰为柱国大将军。元庆和率兵逼近东魏南兖州，东魏洛州刺史韩賢抵抗他。六月，元庆和进攻南顿，豫州刺史尧雄击败了他。秋季七月甲戌日，西魏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念贤为太尉，萬俟夀洛干为司徒，开府仪同二司越勒肱为司空。益州刺史鄱阳王萧范、南梁州刺史樊文炽合兵包围晋寿，西魏东益州刺史傅敬和前来投降。萧范是萧恢的儿子。傅敬和是傅竖眼的儿子。西魏下诏列举高欢二十条罪状，并且说：“朕将亲自统领六军，与丞相一起扫除凶恶之徒。”高欢也向西魏发布檄文，称宇文黑獭、斛斯椿为叛逆之徒，并且说已经分别命令各位将领出兵百万，限定日期向西讨伐。东魏派遣行台元晏攻击元庆和。有人告发东魏司空济阴王元晖业与七兵尚书薛琡对西魏怀有二心。八月辛卯日，将二人逮捕并押送到晋阳，两人都被免官。甲午日，东魏征发百姓七万六千人，在邺城建造新宫，让仆射高隆之与司空胄曹参军辛术共同营造。修筑邺城南城，周长二十五里。辛术是辛琛的儿子。赵刚从蛮族地区前往拜见东魏东荆州刺史赵郡人李愍，劝说他归附西魏，李愍听从了，赵刚因此得以到达长安。丞相宇文泰任命赵刚为左光禄大夫，赵刚劝说宇文泰召回贺拔胜、独孤信等人从梁朝回来。宇文泰派赵刚前来请求。九月丁巳日，东魏任命开府仪同三司襄城王元旭为司空。冬季十月，西魏太师上党文宣王长孙稚去世。西魏秦
州刺史王超世，丞相泰之内兄也【母党以兄弟齿，谓之内兄内弟】骄而黩货，泰奏请加法，诏赐死。十一月丁未，侍中、中卫将军徐勉卒【卒，子恤翻】勉虽骨鲠，不及范云，亦不阿意苟合，故梁世言贤相者，称范徐云【范徐既没，专任朱异，梁殆矣】癸丑，东魏主祀圜丘。甲午，东魏阊阖门灾。门之初成也，髙隆之乗马逺望，谓其匠曰：“西南独髙一寸，量之果然【髙，居奥翻；量，音良】太府卿任忻集，自矜其巧，不肯改【任，音壬】隆之恨之，至是譛于丞相欢曰：“忻集潜通西魏，令人故烧之。”欢斩之。北梁州刺史兰钦引兵攻南郑【梁以南郑为北梁州，盖以钦为刺史使之】
【图南郑也】魏梁州刺史元罗举州降【降户江翻考异曰典畧在七月今从梁帝纪】东魏以丞相欢之子洋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
司封太原公【洋音羊，又音祥，骠匹妙翻，骑奇寄翻，下同】洋内明决而外如不慧，兄弟及众人皆嗤鄙之【嗤丑之翻】独欢异之，谓长史薛琡曰：「此儿识虑过吾。」防时欢尝欲观诸子意识，使各治乱丝【治直之翻，下同】洋独抽刀斩之曰：「乱者必斩。」又各配兵四出，使都督彭乐帅甲骑伪攻之，兄澄等皆怖挠【帅读曰率，怖普布翻，挠奴教翻】洋独勒众与乐相格，乐免胄言情，犹擒之以献。初，大行台右丞杨愔从兄岐州刺史防卿，以直言为孝武帝所杀【愔于今翻，从才用翻】愔同列郭秀害其能，恐之曰：「髙王欲送卿于帝所。」愔惧，变姓名逃于田横岛【五代志，东莱郡即墨县有田横岛】乆之，欢闻其尚在，召为太原公开府司马【为杨愔为洋所亲任张本】顷之，复为大行台右丞【复扶又翻】十二月甲午，东魏文武官量事给禄【随任事之轻重以为给禄之差，量音良】魏以念贤为太傅河州刺史，梁景叡为太尉。是嵗，鄱阳妖贼鲜于琛改元上愿，有众万余人【妖于骄翻，琛丑林翻】鄱阳内史吴郡陆襄讨擒之，按治党与，无滥死者，民歌之曰：「鲜于平后，善恶分，民无枉死，赖陆君。」柔然头兵可汗求婚于东魏丞相欢，以常山王妹为兰陵公主妻之，柔然数侵魏【妻七细翻，数所角翻】魏使中书舍人库狄峙奉使至柔然，与约和亲【使疏吏翻】由是柔然不复为冦【复扶又翻】
二年春正月辛亥，魏祀南郊，改用神元皇帝配【魏髙祖太和十六年以太祖道武皇帝配南郊，神元皇帝，魏之先祖拓防力微也，见晋武帝纪】甲子，东魏丞相欢自将万骑袭魏夏州【将即亮翻，骑奇寄翻，夏戸雅翻】身不火食四日而至，缚矟为梯【矟色角翻】夜入其城，擒刺史斛防俄弥突，因而用之，留都督张琼将兵镇守，迁其部落五千戸以归。魏灵州刺史曹泥与其壻凉州刺史普乐刘丰复叛降东魏【魏置普乐郡属灵州，五代史志灵武郡回乐县，后周置带普乐郡，宋白曰灵州西南至凉州九百里，去年曹泥降魏，今复叛，乐音洛，复扶又翻，降戸江翻】魏人围之【考异曰：北齐书典畧皆云周文围泥，周书不言，故但云魏人】水灌其城，不没者四尺。东魏丞相欢▯阿至罗三万骑，径度灵州，绕出魏师之后，魏师退，欢帅骑迎泥及丰，防其遗戸五千以归【髙欢岂不欲与宇文争灵州哉，虽鞭之长不及马腹也】以丰为南汾州刺史【东魏置南汾州于定阳，隋改定阳县为吉昌县，唐为慈州治所】东魏加丞相欢九锡，固让而止。上为文帝作皇基寺以追福【帝追尊考顺之曰文皇帝，为于伪翻】命有司求良材，曲阿▯氏自湘州买巨材东下，南津校尉孟少卿欲求媚于上【据梁纪普通六年南州津改置校尉，增加奉秩，南州即今采石，校戸教翻，少诗照翻】诬▯氏为刧而杀之，没其材以为寺【杀无罪之人，取其材以为寺，福田利益果安在哉】二月乙亥，上耕籍田。东魏勃海世子澄年十五为
大行台并州刺史【中大通五年，魏以欢为大行台，欢以授其子澄，欢居晋阳，并州刺史地，任要重，故亦以澄为之】求入邺辅朝政【朝，直遥翻，下同】丞相欢不许。丞相主簿乐安孙搴为之请【为，于伪翻，下为我同】乃
译州刺史王超世，是丞相高泰的内兄（母党中按兄弟长幼排序，称为内兄、内弟），他骄横且贪赃枉法，高泰上奏请求依法惩处，皇帝下诏赐他死罪。十一月丁未日，侍中、中卫将军徐勉去世。徐勉虽然刚直，不如范云，但也不阿谀奉承、苟且迎合，所以梁朝人谈到贤相时，称颂范云和徐勉。癸丑日，东魏皇帝祭祀圜丘。甲午日，东魏阊阖门发生火灾。这门刚建成时，高隆之骑马远远望去，对工匠说：“西南角高出一寸，测量一下果然如此。”太府卿任忻集，自夸技艺精巧，不肯修改。高隆之对此怀恨在心，到这时便向丞相高欢进谗言说：“任忻集暗中勾结西魏，让人故意烧了门。”高欢将任忻集斩首。北梁州刺史兰钦率军攻打南郑（梁朝以南郑为北梁州，大概是任命兰钦为刺史让他去攻打），意图夺取南郑。魏梁州刺史元罗举州投降。东魏任命丞相高欢的儿子高洋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为太原公。高洋内心明断，外表却像愚笨，兄弟及众人都嗤笑鄙视他，只有高欢认为他与众不同，对长史薛琡说：“这个孩子的见识谋略超过我。”当时高欢曾想观察诸子的见识，让他们各自整理乱丝，高洋独自抽出刀斩断乱丝说：“乱的东西必须斩断。”又各自分配士兵四处行动，让都督彭乐率领骑兵假装攻打他们，兄长高澄等都惊恐退缩，只有高洋率领众人与彭乐格斗，彭乐摘下头盔表明身份，高洋还是将他擒获献上。起初，大行台右丞杨愔的堂兄岐州刺史杨愔，因直言被孝武帝所杀，杨愔的同僚郭秀嫉妒他的才能，恐吓他说：“高王想把你送到皇帝那里。”杨愔害怕，改名换姓逃到田横岛。过了很久，高欢听说他还活着，召他担任太原公府司马。不久，又担任大行台右丞。十二月甲午日，东魏文武官员根据事务轻重发放俸禄。魏任命念贤为太傅、河州刺史，梁景叡为太尉。这一年，鄱阳妖贼鲜于琛改年号为上愿，有一万多人。鄱阳内史吴郡人陆襄讨伐并擒获他，审理其党羽，没有滥杀无辜，百姓歌颂他说：“鲜于平定后，善恶分明，百姓没有枉死，全靠陆君。”柔然头兵可汗向东魏丞相高欢求婚，高欢将常山王的妹妹封为兰陵公主嫁给他，柔然多次侵犯魏国。魏派中书舍人库狄峙出使柔然，与他们约定和亲，从此柔然不再侵扰。
二年春正月辛亥日，魏祭祀南郊，改用神元皇帝配享。甲子日，东魏丞相高欢亲自率领一万骑兵袭击魏夏州，四天不吃火食到达，用绑在一起的长矛当作梯子，夜间攻入城中，擒获刺史斛律俄弥突，因而任用他，留下都督张琼率兵镇守，迁移其部落五千户返回。魏灵州刺史曹泥与其女婿凉州刺史普乐刘丰再次叛变投降东魏。魏军包围他们，用水灌城，水没处只剩四尺。东魏丞相高欢率领三万骑兵，直接渡过灵州，绕到魏军后面，魏军撤退，高欢率领骑兵迎接曹泥和刘丰，收编其剩余五千户返回。任命刘丰为南汾州刺史。东魏加封丞相高欢九锡，他坚决推辞才作罢。梁武帝为文帝修建皇基寺以追福，命令有关部门寻找良材，曲阿卞氏从湘州购买巨材顺江东下，南津校尉孟少卿想向梁武帝献媚，诬陷卞氏抢劫并杀了他，没收其木材用于建寺。二月乙亥日，梁武帝耕种籍田。东魏勃海世子高澄十五岁时担任大行台并州刺史，请求进入邺城辅佐朝政，丞相高欢不允许。丞相主簿乐安人孙搴为他请求，于是
许之。丁酉，以澄为尚书令，加领军京畿大都督【考异曰：魏帝纪为尚书令、大行台大都督，北齐文襄纪天平元年为尚书令、大行台并州刺史入辅朝政，加领军左右京畿大都督。按尚书令不在外，大行台不在内，今两舍之】魏朝虽闻其器识，犹以年少期之【少，诗照翻】既至，用法严峻，事无凝滞，中外震肃。引并州别驾崔暹为左丞，吏部郎，亲任之。司马子如、髙季式召孙搴剧饮，醉甚而卒【卒，子恤翻】丞相欢亲临其丧，子如叩头请罪，欢曰：“卿折我右臂【折，而设翻】为我求可代者，子如举中书郎魏收，欢以收为主簿，收子建之子也【魏子建见一百五十卷普通五年】他日，欢谓季式曰：“卿饮杀我孙主簿【饮，于禁翻】魏收治文书不如我意【治，直之翻】司徒尝称一人谨宻者为谁【时东魏以髙敖曹为司徒】季式以司徒记室广宗陈元康对曰：“是能夜中闇书快吏也。”召之一见，即授大丞相功曹，掌机宻【考异曰：典畧孙搴卒在大同十年四月，按搴卒然后陈元康为功曹，髙慎叛，髙澄已令元康救崔暹，卭山之战，元康又劝髙欢追宇文泰事竝在九年。北史元康▯又云草刘蠡升军书，按蠡升灭在元年，孙搴二年犹存，今不取。然则搴卒宜置于澄入辅之下】迁大行台都官郎，时军国多务，元康问无不知。欢或出临行，留元康在后，马上有所号令九十余条，元康屈指数之，尽能记忆。与功曹平原赵彦深同知机宻，时人谓之陈赵，而元康势居赵前，性又柔谨，欢甚亲之，曰：“如此人诚难得，天赐我。”也彦深名隐以字行。东魏丞相欢令阿至罗逼魏秦州刺史万俟普【万莫北翻俟渠之翻】欢以众应之。三月戊申，丹杨陶▯景卒。▯景博学多艺，能好养生之术。仕齐为奉朝请，弃官隐居茅山【茅山在今建康府句容县南五十里，山记云汉时有三茅君各乘一鹤来此，故名焉。卒子恤翻，好呼到翻，朝直遥翻】上早与之游，及即位，恩礼甚笃。每得其书，焚香防受，屡以手敇招之。▯景不出，国家每有吉凶征讨大事，无不先谘之。月中尝有数信【月中谓一月之中也，信使信也】时人谓之山中宰相。将没，为诗曰：「夷甫任散诞，平叔坐论空【王衍字夷甫，何晏字平叔，以魏晋喻梁也。诞徒旱翻】岂悟昭阳殿，遂作单于宫【▯景▯曰后侯景篡果在昭阳殿，史言脩道之士有识时知数者】时士大夫竞谈▯理，不习武事，故▯景诗及之。甲寅，东魏以华山王鸷为大司马【华戸化翻】魏以凉州刺史李叔仁为司徒，万俟洛为太宰【洛字受洛干，亦曰夀洛干，受夀同音，洛乐亦同音。按北齐有太宰之官，仍晋制也。西魏用周制置大冢宰，无太宰】夏四月乙未，以骠骑大将军开府同三司之仪元法僧为太尉【梁开府仪同三司之下又有开府同三司之仪】尚书右丞考城江子四上封事，极言政治得失【上时掌翻，治直吏翻】五月癸卯，诏曰：「古人有言，屋漏在上，知之在下。朕有过失，不能自觉。江子四等封事所言，尚书可时加检括。于民有蠧患者，宜速详启【江子四所上封事，必不敢言帝崇信释氏而穷兵广地，适以毒民用法寛于权贵而急于细民等事，特毛举细故而论得失耳】戊辰，东魏髙盛卒【髙盛东魏太尉】魏越勒肱卒【越勒肱魏司空】魏秦州刺史万俟普与其子太宰洛、豳州刺史叱千宝乐右卫将军破六韩常及督将三百人奔东魏【阿至罗兵近普等因之以东奔】考异曰：普降东魏事，《北齐书》帝纪在三月甲午，《典畧》在六月，《北史》《齐纪》在六月甲午，《周书》帝纪，《北史》《魏纪》《齐纪》在五月，今从之。按：考异前既引《北齐书》帝纪，又引《北史》《齐纪》，不应《北史》《魏纪》之下▯出《齐纪》，必有误】丞相泰轻骑追之，至河北千余里，不及而还【河北龙门西河之北也，还从宣翻，又如字，下同】秋七月庚子，东魏大赦。上待魏降将贺防胜等甚厚，胜请讨髙欢，上不许。胜等思归，前荆州大都督抚宁史宁谓胜曰【按：宁▯，宁居抚宁镇，考魏北镇无抚宁
译许成。丁酉日，任命高澄为尚书令，加授领军京畿大都督【考异说：《魏帝纪》记载为尚书令、大行台大都督，《北齐文襄纪》天平元年记载为尚书令、大行台并州刺史入朝辅政，加授领军左右京畿大都督。按尚书令不外出，大行台不留在京城内，现在两说都舍弃】魏朝虽然听说高澄有器量见识，还因为他年轻而对他有所期待【少，音照】高澄到任后，执法严峻，办事没有停滞，朝廷内外震动肃敬。提拔并州别驾崔暹为左丞、吏部郎，亲近信任他。司马子如、高季式召孙搴痛饮，孙搴喝得大醉而死【卒，音恤】丞相高欢亲自参加丧礼，子如叩头请罪，高欢说：“你折断了我的右臂【折，音设】替我找一个可以替代他的人，子如推荐中书郎魏收，高欢任命魏收为主簿，魏收是魏子建的儿子【魏子建见第一百五十卷普通五年】后来，高欢对高季式说：“你喝酒害死我的孙主簿【饮，音禁】魏收处理文书不合我的心意【治，音之】司徒曾经称赞一个谨慎周密的人是谁【当时东魏以高敖曹为司徒】高季式回答说司徒记室广宗人陈元康，说：“他是能在黑夜中默写文书的快手。”召见陈元康，一见就任命为大丞相功曹，掌管机密【考异说：《典略》记载孙搴死于大同十年四月，按孙搴死后陈元康才任功曹，高慎叛乱，高澄已命令元康救援崔暹，邛山之战，元康又劝高欢追击宇文泰，这些事都在大同九年。《北史》陈元康传又说起草讨伐刘蠡升的军书，按刘蠡升灭亡在元年，孙搴在二年还在世，现在不采纳。那么孙搴的死应放在高澄入朝辅政之后】升任大行台都官郎，当时军国事务繁多，元康问没有不知道的。高欢有时外出巡视，留下元康在后方，马上发出的号令九十多条，元康屈指计数，都能记住。与功曹平原人赵彦深共同掌管机密，当时人称他们为陈赵，而元康权势在赵彦深之上，性格又柔和谨慎，高欢非常亲近他，说：“像这样的人确实难得，上天赐给我的。”赵彦深名隐，以字行世。东魏丞相高欢命令阿至罗逼迫魏秦州刺史万俟普【万，音莫北；俟，音渠之】高欢率众接应。三月戊申日，丹杨人陶弘景去世。陶弘景博学多艺，喜好养生之术。在齐朝做奉朝请，弃官隐居茅山【茅山在建康府句容县南五十里，山记说汉时有三茅君各乘一鹤来到此地，因此得名。卒，音恤；好，音呼到；朝，音直遥】梁武帝早年与他交往，等到即位，恩礼非常深厚。每次收到他的信，都焚香恭敬接受，屡次亲手写信召他。陶弘景不出山，国家每逢吉凶征讨大事，没有不先咨询他的。一个月中常有几次信使【月中指一个月之中，信指信使】当时人称他为山中宰相。临终前，作诗说：“夷甫任散诞，平叔坐论空【王衍生字夷甫，何晏字平叔，用魏晋比喻梁朝。诞，音徒旱】岂悟昭阳殿，遂作单于宫【陶弘景预言后来侯景篡位果然在昭阳殿，史书说修道之士有识时知数的】当时士大夫竞相谈论玄理，不习武事，所以陶弘景诗中提到。甲寅日，东魏任命华山王高鸷为大司马【华，音户化】魏任命凉州刺史李叔仁为司徒，万俟洛（字受洛干，也称寿洛干，受寿同音，洛乐亦同音。按北齐设有太宰之官，沿袭晋制。西魏用周制设大冢宰，无太宰）为太宰。夏四月乙未日，任命骠骑大将军开府同三司之仪的元法僧为太尉【梁朝开府仪同三司之下还有开府同三司之仪】尚书右丞考城县人江子四上封事，极力陈述政治得失【上，音时掌；治，音直吏】五月癸卯日，下诏说：“古人有言，屋顶漏雨在上面，知道在下面。朕有过失，不能自觉。江子四等人封事所说的，尚书可以时常检核。对百姓有害的，应迅速详细启奏【江子四所上封事，必定不敢说皇帝崇信佛教而穷兵黩武扩张土地，正好毒害百姓，用法对权贵宽而对小民严等事，只是列举细故而论得失罢了】戊辰日，东魏高盛去世【高盛是东魏太尉】魏越勒肱去世【越勒肱是魏司空】魏秦州刺史万俟普与他的儿子太宰万俟洛、豳州刺史叱千宝、乐右卫将军破六韩常及督将三百人投奔东魏【阿至罗兵靠近，普等人借此向东投奔】考异说：万俟普投降东魏的事，《北齐书》帝纪在三月甲午日，《典略》在六月，《北史》《齐纪》在六月戊午日，《周书》帝纪，《北史》《魏纪》，《齐纪》在五月，现在从五月。按：考异前已引《北齐书》帝纪，又引《北史记》《齐纪》，不应在《北史》《魏纪》之下又出《齐纪》，必有误】丞相宇文泰轻骑追击，到河北千余里，没追上就返回【河北指龙门西河之北，还，音从宣，又如字，下同】秋七月庚子日，东魏大赦。梁武帝对待魏投降将领贺拔胜等人非常优厚，贺拔胜请求讨伐高欢，梁武帝不允许。贺拔胜等人想回去，前荆州大都督抚宁镇将史宁对贺拔胜说【按：宁，史宁居抚宁镇，考魏北镇无抚
，恐即抚防也。又按《五代志》雕隂郡开疆县有后魏抚宁郡，又有抚宁县，亦属雕隂郡】朱异言于梁主，无不从，请厚结之，胜从之。上许，胜宁及卢柔皆北还【卢柔盖去年从胜来奔】亲饯之于南苑。胜懐上恩，自是见禽兽南向者皆不射之【射而亦翻】行至襄城，东魏丞相欢遣侯景以轻骑邀之，胜等弃舟自山路逃归【胜等舟行盖自淮入颍，自颍入汝泝流而西入山路，自三鵶取武闗也】从者冻馁，道死者太半【从才用翻】既至长安，诣阙谢罪，魏主执胜手歔欷曰：「乘舆播越，天也【乘绳证翻】非卿之咎。」丞相泰引卢柔为从事中郎，与苏绰对掌机宻。九月壬寅，东魏以定州刺史侯景兼尚书右仆射，南道行台督诸将入冦【将即亮翻】魏以扶风王孚为司徒，斛斯椿为太傅。冬十月乙亥，诏大举伐东魏。东魏侯景将兵七万冦楚州【魏收志》梁置楚州，治楚城，领汝阳、仵城、城阳郡，《五代志》汝南城阳县梁置楚州】虏刺史桓和，进军淮上，南北司二州刺史陈庆之击破之，景弃辎重走【重直用翻】十一月己亥，罢北伐之师。魏复改始祖神元皇帝为太祖，道武皇帝为烈祖【魏改二祖庙号，见一百三十七卷。齐武帝永明九年，复扶又翻】十二月，东魏以并州刺史尉景为太保。壬申，东魏遣使请和【使疏吏翻】上许之。东魏清河文宣
译恐怕就是抚防郡。又查《五代志》记载，雕阴郡开疆县有后魏的抚宁郡，又有抚宁县，也属于雕阴郡】朱异对梁主说，梁主没有不听从的，请求与尔朱荣厚加交结，尔朱荣听从了。梁主答应，尔朱荣、卢柔都返回北方【卢柔大概是去年跟随尔朱荣来投奔的】，梁主亲自到南苑为他们饯行。尔朱荣感念梁主的恩德，从此看见向南的禽兽都不射杀【射中后它们也会翻转过来】。走到襄城时，东魏丞相高欢派遣侯景率领轻骑兵拦截，尔朱荣等人抛弃船只，从山路逃归【尔朱荣等人的船队大概是从淮河进入颍水，从颍水进入汝水，逆流向西进入山路，从三鸦关取道武关】。随从的人受冻挨饿，死在路上的超过一半【从，音才用】。到达长安后，尔朱荣到宫门谢罪，魏主握着尔朱荣的手叹息流泪说：“皇帝流亡，是天意【乘，音绳证】，不是你的罪过。”丞相宇文泰任命卢柔为从事中郎，与苏绰共同掌管机密。九月壬寅日，东魏任命定州刺史侯景兼任尚书右仆射，南道行台，统领诸将入侵【将，音即亮】。西魏任命扶风王拓跋孚为司徒，斛斯椿为太傅。冬季十月乙亥日，下诏大规模出兵讨伐东魏。东魏侯景率领七万军队入侵楚州【《魏书·地形志》记载，梁朝设置楚州，治所在楚城，管辖汝阳、仵城、城阳三郡，《五代志》记载汝南城阳县，梁朝设置楚州】，俘虏了刺史桓和，进军到淮河岸边，南北司二州刺史陈庆之击败了他，侯景丢弃辎重逃跑【重，音直用】。十一月己亥日，停止北伐的军队。西魏再次改始祖神元皇帝为太祖，道武皇帝为烈宗【西魏更改两位祖先的庙号，见第一百三十七卷。齐武帝永明九年，复，音扶又】。十二月，东魏任命并州刺史尉景为太保。壬申日，东魏派遣使者请求讲和【使，音疏吏】。梁主答应了他。东魏清河文宣
王亶卒【考异曰：国典云亶为髙欢所酖，典畧周太祖数欢罪亦云杀亶，魏书、北史皆无亶▯，而帝纪皆云亶薨，今从之】丁丑，东魏丞相欢督诸军伐魏，遣司徒髙敖曹趣上洛，大都督窦泰趣潼闗【趣七喻翻】癸未，东魏以咸阳王坦为太师是嵗，魏闗中大饥，人相食者什七八
三年春正月，上祀南郊，大赦。东魏丞相欢军蒲坂，造三浮桥，欲度河。魏丞相泰军广阳【魏收志：景明元年置广阳县，属冯翊郡】谓诸将曰：“贼掎吾三面【掎，居蚁翻】作浮桥以示必度，此欲缀吾军，使窦泰得西入耳。”欢自起兵以来，窦泰常为前锋，其下多鋭卒，屡胜而骄，今袭之必克。克泰则欢不战自走矣。诸将皆曰：“贼在近，舍而袭逺，脱有蹉跌，悔何及也【蹉，七何翻；跌，徒结翻】不如分兵御之。”丞相泰曰：“欢再攻潼闗，吾军不出灞上【中大通六年，欢攻潼闗；元年，欢兵又攻潼闗】今大举而来，谓吾亦当自守，有轻我之心。乗此袭之，何患不克？贼虽作浮桥，未能径度，不过五日，吾取窦泰必矣。”行台左丞苏绰、中兵参军、代人达奚武亦以为然。庚戌，丞相泰还长安，诸将意有异同。丞相泰隐其计，以问族子直事郎中深【晋武帝置直事郎，在尚书诸曹郎之上】深曰：“窦泰，欢之骁将【骁，坚尧翻；将，即亮翻】今大军攻蒲坂，则欢拒守而泰攻之，吾表里受敌，此危道也。不如选轻鋭，潜出小闗【小闗在潼闗之左，唐时谓之禁谷】窦泰躁急，必来决战【躁，则到翻】欢持重未即救，我急击泰，必可擒也。擒泰则欢势自沮【沮，在吕翻】囘师击之，可以决胜。”丞相泰喜曰：“此吾心也。”乃声言欲保陇右。辛亥，谒魏主，而潜军东出。癸丑旦，至小闗。窦泰猝闻军至，自风陵度。丞相泰出马牧泽【水经注曰：桃林之塞，湖水出焉，其中多野马。三秦记曰：桃林塞在长安东四百里，若有军马经过，则牧华山休息林下。马牧泽盖即此地也】击窦泰，大破之。士卒皆尽，窦泰自杀，传首长安。丞相欢以河氷薄，不能赴救，撤浮桥而退。仪同代人薛孤延为殿【通志曰：作蕯孤，复姓。殿，丁练翻】一日斫十五刀，折乃得免【折，即设翻】丞相泰亦引军还【此一叚皆书丞相泰所以别窦泰也。歴攷前后髙欢、宇文泰皆书丞相于此，尤为有别】髙敖曹自商山转鬭而进【杜佑曰：商山在商州上洛县】所向无前，遂攻上洛。郡人泉岳及弟猛畧与顺阳人杜窋等谋翻城应之【窋，竹律翻；又丁骨翻】洛州刺史泉企知之【此魏太和中所改洛州也，治上洛，时属西魏，企字两道，音去智翻】杀岳及猛畧，杜窋走归敖曹。敖曹以为乡导而攻之。敖曹被流矢通中者三【郷读曰向，被，皮义翻；中，作仲翻】殒絶良乆，复上马，免胄巡城。企固守旬余，二子元礼、仲遵力战拒之。仲遵伤目，不堪复战，城遂陷。企见敖曹曰：“吾力屈，非心服也。”敖曹以杜窋为洛州刺史。敖曹创甚【复，扶又翻；创，初良翻】曰：“恨不见季式作刺史【季式，敖曹弟也】丞相欢闻之，即以季式为济州刺史。敖曹欲入蓝田闗【唐志：京兆蓝田县有蓝田闗，故峣闗也，济，于礼翻】欢使人告曰：“窦泰军没，人心恐动，宜速还。路险贼盛，防身可也。”敖曹不忍弃众，力战全军而还，以泉企、泉元礼自随，泉仲遵以伤重不行。企私戒二子曰：“吾余生无几，汝曹才器足以立功，勿以吾在东，遂亏臣节。”元礼于路逃还。泉、杜虽皆为土豪，乡人轻杜而重泉。元礼、仲遵隂结豪右，袭窋杀之。魏以元礼世袭洛州刺史。二月丁亥，上耕籍田【籍，秦昔翻】己丑，以尚书左仆射何敬容为中权将军【中权将军，二百四十号之一也】防军将军萧渊藻为左仆射，右仆射谢举为右光禄大夫。魏槐里获神玺【槐里县，汉属扶风，晋属治平郡，后魏复属扶风，玺，斯氏翻】大赦。三月辛未，东魏迁七帝神主入新庙【七帝：道武、明元、太武、文成、献文、孝文、宣武】大赦。魏斛斯椿卒【时解斯椿为魏太▯，按椿居尔朱
译王亶去世。【考异说：《国典》记载王亶被高欢毒死，《典略》中周太祖列举高欢的罪状也说杀了王亶，《魏书》、《北史》都没有王亶去世的记载，而《帝纪》都说王亶病逝，现在遵从《帝纪》的说法】丁丑日，东魏丞相高欢统领各军讨伐西魏，派遣司徒高敖曹赶往洛，大都督窦泰赶往潼关。癸未日，东魏任命咸阳王元坦为太师。这一年，西魏关中地区发生大饥荒，人吃人的情况占了十分之七八。
三年春季正月，皇上祭祀南郊，大赦天下。东魏丞相高欢驻军蒲坂，建造三座浮桥，想要渡过黄河。西魏丞相宇文泰驻军广阳，对各位将领说：“敌人牵制我军的三面，建造浮桥来显示必定要渡河，这是想要牵制我军，让窦泰得以向西进入关中罢了。”高欢自从起兵以来，窦泰常常担任前锋，他的部下多是精锐士兵，多次获胜而骄傲，现在袭击他必定能取胜。打败窦泰，高欢不战自退。各位将领都说：“敌人在近处，舍弃近敌去袭击远处的敌人，万一有闪失，后悔也来不及了。不如分兵抵御他们。”丞相宇文泰说：“高欢两次攻打潼关，我军不出灞上。现在他大举而来，认为我们也应当自我防守，有轻视我们的心理。乘此机会袭击他，还担心什么不能取胜？敌人虽然建造了浮桥，还不能直接渡河，不超过五天，我一定能擒获窦泰。”行台左丞苏绰、中兵参军、代郡人达奚武也认为这样是对的。庚戌日，丞相宇文泰返回长安，各位将领意见有分歧。丞相宇文泰隐藏自己的计谋，询问族侄直事郎中宇文深。宇文深说：“窦泰是高欢的勇猛将领。现在大军攻打蒲坂，那么高欢就会坚守而窦泰来攻打我们，我们内外受敌，这是危险的道路。不如挑选轻装精锐，秘密从小关出兵。窦泰急躁，必定来决战。高欢持重，不会立即救援，我们急速攻击窦泰，一定可以擒获他。擒获窦泰，高欢的声势自然受挫，回师攻击他，可以决定胜负。”丞相宇文泰高兴地说：“这正是我的心意。”于是扬言要保卫陇右。辛亥日，拜见魏主，却秘密向东出兵。癸丑日清晨，到达小关。窦泰突然听说军队到来，从风陵渡河。丞相宇文泰出兵马牧泽，攻击窦泰，大败他。士兵全部战死，窦泰自杀，首级被传送到长安。丞相高欢因为黄河冰层薄，不能前往救援，撤去浮桥而退兵。仪同三司代郡人薛孤延担任殿后，一天砍断十五把刀，刀折断了才得以脱身。丞相宇文泰也率领军队返回。高敖曹从商山辗转战斗而前进，所向无敌，于是攻打上洛。郡人泉岳以及弟弟泉猛略与顺阳人杜窋等谋划反叛城池响应高敖曹。洛州刺史泉企得知此事，杀了泉岳和泉猛略，杜窋逃跑归附高敖曹。高敖曹让杜窋做向导而攻打上洛。高敖曹被流箭射中身体三处，昏死过去很久，又上马，摘下头盔巡视城墙。泉企坚守了十多天，两个儿子泉元礼、泉仲遵奋力作战抵御。泉仲遵眼睛受伤，不能再作战，城池于是陷落。泉企见到高敖曹说：“我的力量用尽，并非心里信服。”高敖曹任命杜窋为洛州刺史。高敖曹伤势严重，说：“遗憾不能见到弟弟高季式做刺史。”丞相高欢听说后，就任命高季式为济州刺史。高敖曹想要进入蓝田关，高欢派人告诉他说：“窦泰军队覆没，人心恐惧动荡，应当迅速返回。道路险峻敌人众多，保全自身就可以了。”高敖曹不忍心抛弃部下，奋力作战保全军队而返回，带着泉企、泉元礼随行，泉仲遵因为伤势严重不能同行。泉企私下告诫两个儿子说：“我剩下的日子不多，你们的才能足以建功立业，不要因为我在东魏，就亏负臣子的节操。”泉元礼在路上逃跑回去。泉、杜两家虽然都是地方豪强，乡人轻视杜家而重视泉家。泉元礼、泉仲遵暗中联络豪强，袭击杜窋并杀了他。西魏任命泉元礼世袭洛州刺史。二月丁亥日，皇上耕种籍田。己丑日，任命尚书左仆射何敬容为中权将军，领军将军萧渊藻为左仆射，右仆射谢舉为右光禄大夫。西魏在槐里获得神玺，大赦天下。三月辛未日，东魏将七位皇帝的神主迁入新庙，大赦天下。西魏斛斯椿去世。
、髙欢之间，以智数间搆其君臣之际，尔朱氏既为所夷而髙欢亦不能制也。及入闗之后，与宇文泰同列，若无能为者，权不在已，无以舞弄其智数也】夏五月，魏以广陵王欣为太宰，贺防胜为太师六
译在尔朱氏与高欢之间，凭借智谋离间他们君臣之间的关系，尔朱氏既已被他消灭，高欢也无法制服他。等到进入关中之后，与宇文泰平起平坐，好像没有什么作为的样子，权力不在自己手中，没有办法施展他的智谋。夏季五月，魏朝任命广陵王元欣为太宰，贺拔胜为太师。
月魏以扶风王孚为太保，梁景叡为太傅，广平王赞为太尉，开府仪同三司；武川王盟为司空。东魏丞相欢游汾阳之天池【水经注：太原汾阳县北燕京山上有大池，池在山原之上，世谓之天池，方里余，其水澄渟镜净而不流】得奇石隐起成文曰：“六王三川”，以问行台郎中阳休之。对曰：“六者，大王之字【欢字贺六浑，故云然】王者当王天下，河、洛、伊为三川；泾、渭、洛亦为三川【泾渭洛之洛，指闗中之洛水，今径鄜坊同三州而入于渭，当王于况翻】大王若受天命，终应奄有闗洛。欢曰：“世人无事，常言我反，况闻此乎！慎勿妄言。”休之固之子也【阳固事魏孝文帝，尝从刘昶南伐】行台郎中中山杜弼承间劝欢受禅，欢举杖击走之【髙欢之志，盖如曹操所谓“吾为周文王者”，非真无移魏鼎之心也。间，古苋翻】东魏遣兼散骑常侍李谐来聘，以吏部郎卢元明、通直侍郎李业兴副之【通直侍郎，即通直散骑侍郎。散，悉亶翻；骑，奇寄翻】谐，平之孙【李平，崇之从弟，事孝文、宣武】元明，昶之子也【卢昶，卢▯之孙】秋七月，谐等至建康，上引见与语【见，贤遍翻】应对如流。谐等出，上目送之，谓左右曰：“朕今日遇勍敌【勍，其京翻】卿辈尝言北间全无人物，此等何自而来？”是时邺下言风流者，以谐及陇西李神儁、范阳卢元明、北海王元景、▯农杨遵彦、清河崔赡为首【赡，而艶翻】神儁，名挺，宝之孙【李宝，自敦煌归魏，其后贵盛】元景，名昕，宪之曾孙也【王宪，猛之孙，皇始中归魏】皆以字行。赡，防之子也【防，力膺翻】时南北通好【好，呼到翻】务以俊乂相夸，衔命接客，必尽一时之选【衔命，奉使者也；接客，主客也】无才地者不得与焉【与，读曰预】毎梁使至邺【使，疏吏翻，下同】邺下为之倾动，贵胜子弟盛。饰聚观礼，赠优渥，馆门成市，宴日髙澄常使左右觇之，一言制胜，澄为之拊掌。魏使至建康，亦然【两国通使，各务夸矜，以见所长，自古然矣。昭奚恤之事，犹可以服觇国者之心。为于伪翻，觇丑防翻，又丑艶翻】独孤信求还北上，许之。信父母皆在山东【魏孝武西迁，信弃父母追从之】上问信所适，信曰：“事君者不敢顾私亲而懐贰心。”上以为义，礼送甚厚。信与杨忠皆至长安，上书谢罪。魏以信有定三荆之功【定三荆见上卷中大通六年】迁骠骑大将军，加侍中，开府仪同三司，余官爵如故【骠匹妙翻，骑奇寄翻】丞相泰爱杨忠之勇，留置帐下。魏宇文深劝丞相泰取恒农。八月丁丑，泰帅李弼等十二将伐东魏，以北雍州刺史于谨为前锋，攻盘豆防之【恒戸登翻，帅读曰率，将即亮翻，雍于用翻。五代志雍州华原县，后魏置北雍州。恒农湖城阌乡之西有皇天原，原西有盘豆城】戊子至恒农，庚寅防之，擒东魏陜州刺史李徽伯【魏收志太和十一年置陜州，治陜城，带恒农郡，领西恒农渑池石城河北郡。陜式冉翻】俘其战士八千。时河北诸城多附东魏。左丞杨檦自言父猛尝为邵郡白水令【左丞行台左丞也。魏收志皇兴四年置邵郡，治白水县。五代志绛郡垣县，后魏置邵郡及白水县。裴庆孙传邵郡治阳胡城，去轵闗二百余里。孔颖达曰垣县有召亭，因以名郡。宋白曰绛州垣县，其地即周召分陜之所。今县东六十里有邵原祠庙，与古棠树。春秋襄二十二年，齐侯伐晋，取朝歌，入孟门，登太行。张武军于荧庭，戍郸邵。后魏献文四年置邵州。檦与标同】知其豪杰，请往説之，以取邵郡【説式芮翻，下谍説同】泰许之，檦乃与土豪王覆怜等举兵，收邵郡守程保及县令四人，斩之，表覆怜为郡守【守式又翻】遣谍説谕东魏城堡旬月之间，归附甚众【谍达协翻】东魏以东雍州刺史司马恭镇正平【正平本汉晋之临汾县地，魏真君七年分置太平县，神防元年改为正平，太和十八年置正平郡，带间喜县，属东雍州。杜佑曰：绛州治正平县】司空从事中郎闻喜裴邃欲攻之，恭叶城走。泰以杨檦行正平郡事。上脩长干
译梁武帝大同二年，北魏任命扶风王元孚为太保，梁景叡为太傅，封广平王元赞为太尉，开府仪同三司；任命武川王元盟为司空。东魏丞相高欢游览汾阳的天池，在那里得到一块奇石，石上隐然凸起文字，写着：“六王三川”。高欢拿着石头询问行台郎中阳休之。阳休之回答说：“‘六’是大王的表字（高欢字贺六浑，所以这样说），‘王’意味着大王应当统治天下；黄河、洛水、伊水称为三川；泾水、渭水、洛水也称为三川（泾、渭、洛中的洛，指关中的洛水，如今流经鄜、坊、同三州后汇入渭水）。大王如果承受天命，最终应当吞并关中和洛阳地区。”高欢说：“世人无事，常常说我谋反，何况听到这样的话呢！千万不要胡说。”阳休之是阳固的儿子（阳固侍奉魏孝文帝，曾跟随刘昶南征）。行台郎中中山人杜弼趁机劝高欢接受禅让，高欢举起手杖把他打跑了（高欢的志向，大概像曹操所说的“我当为周文王”，并不是真的没有取代魏朝的心思。间，音古苋）。东魏派遣兼散骑常侍李谐前来聘问，以吏部郎卢元明、通直散骑侍郎李业兴为副使（通直散骑侍郎，即通直散骑侍郎。散，音悉亶；骑，音奇寄）。李谐是李平的孙子（李平是李崇的堂弟，侍奉孝文帝、宣武帝）。卢元明是卢昶的儿子（卢昶是卢渊的孙子）。秋七月，李谐等人到达建康，梁武帝接见并与他们交谈，李谐对答如流。李谐等人退出后，梁武帝目送他们，对左右的人说：“我今天遇到了强劲的对手。你们曾经说北方完全没有人才，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呢？”当时在邺城以风流倜傥著称的人，以李谐以及陇西人李神儁、范阳人卢元明、北海人王元景、赵郡人杨遵彦、清河人崔赡为首（赡，音而艶）。李神儁，名挺，是李宝的孙子（李宝从敦煌归附魏朝，其后代显贵兴盛）。王元景，名昕，是王宪的曾孙（王宪是王猛的孙子，皇始年间归附魏朝）。他们都以表字行世。崔赡是崔防的儿子（防，音力膺）。当时南北双方互通友好，务必以杰出的人才互相夸耀，奉命接待客人的使者，必定是当时最优秀的人选，没有才能和名望的人不能参与（与，读曰预）。每当梁朝的使者到达邺城，邺城因此轰动，贵族子弟盛装聚集观看，赠送的礼物优厚，馆舍门口像集市一样热闹。宴会上，高澄常常派左右的人暗中观察，如果有一句话胜过对方，高澄就为之拍手叫好。魏朝的使者到达建康，也是这样（两国互通使节，各自务求夸耀，以显示自己的长处，自古以来就是这样。昭奚恤的事情，还可以使窥探别国的人心服。为，音于伪；觇，音丑防，又音丑艶）。独孤信请求返回北方，梁武帝准许了他。独孤信的父母都在山东（魏孝武帝西迁，独孤信抛弃父母追随他）。梁武帝问独孤信要去哪里，独孤信说：“侍奉君主的人不敢顾念私亲而怀有二心。”梁武帝认为他讲义气，礼送非常丰厚。独孤信与杨忠都到达长安，上书谢罪。北魏因为独孤信有平定三荆的功劳（平定三荆见上卷中大通六年），升任骠骑大将军，加侍中，开府仪同三方，其余官爵照旧（骠，音匹妙；骑，音奇寄）。丞相宇文泰喜爱杨忠的勇猛，将他留在帐下。魏朝宇文深劝丞相宇文泰夺取恒农。八月丁丑，宇文泰率领李弼等十二位将领讨伐东魏，以北雍州刺史于谨为前锋，攻打盘豆关（恒，音戸登；帅，读曰率；将，音即亮；雍，音于用。五代志雍州华原县，后魏设置北雍州。恒农湖城、阌乡之西有皇天原，原之西有盘豆城）。戊子日到达恒农，庚寅日包围了它，擒获东魏陜州刺史李徽伯（魏收志太和十一年设置陜州，治所在陜城，带恒农郡，领西恒、渑池、石城、河北郡。陜，音式冉），俘虏他的战士八千人。当时河北各城大多依附东魏。左丞杨檦自称父亲杨猛曾担任邵郡白水令（左丞是行台左丞。魏收志皇兴四年设置邵郡，治所在白水县。五代志绛郡垣县，后魏设置邵郡及白水县。裴庆孙传邵郡治理阳胡城，距离轵关二百多里。孔颖达说垣县有召亭，因此命名郡。宋白说绛州垣县，其地就是周朝召公分陕治理的地方。现在县东六十里有邵原祠庙，与古棠树一同存在。春秋襄公二十二年，齐侯伐晋，夺取朝歌，进入孟门，登上太行山。张武军在荧庭，戍守郸、邵。后魏献文帝四年设置邵州。檦与标同音），知道那里的豪杰，请求前往游说，以夺取邵郡（説，音式芮，下文的谍説同此音）。宇文泰准许了他，杨檦于是与土豪王覆怜等起兵，收捕邵郡太守程保及县令四人，斩首，上表推荐王覆怜为郡守（守，音式又）。派遣间谍游说晓谕东魏的城堡，在一个月之间，归附的人很多（谍，音达协）。东魏以东雍州刺史司马恭镇守正平（正平本是汉晋临汾县地，魏真君七年分置太平县，神龙元年改为正平，太和十八年设置正平郡，带间喜县，属东雍州）。司空从事中郎闻喜人裴邃想要攻打他，司马恭弃城逃跑。宇文泰任命杨檦代理正平郡事务。梁武帝修缮长干寺。
寺阿育王塔，出佛爪髪舍利。辛卯，上幸寺设无碍食【今建康府上原县有长干里，去县五里，李白《长干行》所谓同居长干里，乃秣陵县东里巷。江东谓山陇之间曰干。僧家载国事曰佛泥湼。后天人以新白緤里，佛以香花供养，满七日，盛以金棺送出王宫，可三里许。在宫各以旃檀木为薪，天人各以火烧薪，敛舍利得八斛四斗。诸国王各得少许，赍还本国，以造佛寺。阿肓王起浮图于佛泥湼处。李延夀《扶南传》曰：长干寺塔，吴时有尼居其地，为小精舍。孙綝毁除之。吴平后诸道人复于旧处建立。晋简文咸安中造塔。孝武太原九年上金相轮及承露。其后有西河离石县胡人刘蕯何遇疾暴亡，七日而苏，因此出家，名慧达，游行至丹阳长干里，有阿育王塔，掘入一丈，得金函盛三舍利及佛爪髪。迁舍利近北，对简文所造塔西造塔。及帝开之初，穿土四尺，得龙窟及昔人所舍金银钗钏镮镊等诸杂宝物，可深九尺许，至石磉之下，有石函，函内有铁壶以盛银坩，坩内有金缕甖盛三舍利，如粟粒大，圆正光洁。函内有瑠璃盌，盌心得四舍利及髪爪，爪有四枚竝为沈香色，髪青绀色。众僧以手伸之，随手长短，放之则旋屈为蠡形。帝乃设无碍大防，竖二利，各以金甖次玊甖重盛舍利及爪髪。内七宝塔内，又以石函盛宝塔分入两刹，刹下】大赦。九月，柔然为魏侵东魏三堆【魏收志肆州永安郡平冦县真君七年并三堆】
译阿育王塔寺，出土佛指甲、头发及舍利。辛卯日，皇上驾临该寺施设无碍食【现今建康府上原县有长干里，距离县城五里，李白《长干行》中所说的“同居长干里”，就是秣陵县东边的里巷。江东地区称山陇之间为“干”。僧人记载国家大事称为“佛泥湼”。后来天人用新的白缬里布，佛陀用香花供养，满七天后，装入金棺送出王宫，大约三里远。在宫中各自用旃檀木作柴薪，天人各自点火焚烧柴薪，收敛舍利得到八斛四斗。各国国王各自得到少许，携带回国，用来建造佛寺。阿育王在佛陀涅槃处建造佛塔。李延寿《扶南传》说：长干寺塔，三国吴时有尼姑居住在那里，建造了小型精舍。孙綝将其毁掉。吴国平定后，众僧人又在原址重建。晋简文帝咸安年间建造佛塔。孝武帝太元九年，皇上安放金质相轮及承露盘。此后，有西河离石县的胡人刘蕯何遭遇疾病突然死亡，七天后苏醒，因此出家，法名慧达，游历到丹阳长干里，那里有阿育王塔，挖掘入地一丈，得到金函盛放的三颗舍利以及佛指甲、头发。将舍利迁移到稍北位置，对着简文帝所造佛塔的西侧建造新塔。等到皇帝开基之初，挖掘土地四尺，得到龙窟以及前人舍弃的金银钗、钏、镮、镊等各种杂宝，大约深九尺左右，直到石磉之下，有石函，函内有铁壶盛放银坩，坩内有金缕甖盛放三颗舍利，如粟粒大小，圆润端正光洁。函内有琉璃碗，碗心得到四颗舍利以及头发、指甲，指甲有四枚，都是沉香色，头发呈青绀色。众僧用手拉伸头发，随手长短变化，放开则卷曲成螺形。皇上于是施设无碍大施，树立两座舍利塔，分别用金甖依次套着玉甖重重盛放舍利及指甲、头发。放入七宝塔内，又用石函盛放宝塔分别放入两座佛塔，塔下】大赦天下。九月，柔然被魏国侵犯东魏的三堆【魏收《志》记载：肆州永安郡平寇县，真君七年合并三堆】
【县属焉有三堆戍，隋改平冦县为崞县，属雁门郡。宋白曰：岚州静乐县，本汉汾阳县地，城内有堆阜三，俗名三堆城，为于伪翻】丞相欢击之，柔然退走。行台郎中杜弼以文武在位多贪污，言于丞相欢，请治之【治直之翻】欢曰：“弼来，我语尔【语牛倨翻】天下贪污习俗已乆，今督将家属多在闗西【此指言可朱浑道元、万俟普、刘丰生等部曲也将即亮翻】宇文黒獭常相招诱，人情去留未定【獭他达翻，诱音酉】江东复有吴翁萧衍，专事衣冠礼乐【复扶又翻】中原士大夫望之，以为正朔所在。我若急正纲纪，不相假借，恐督将尽归黒獭，士子悉奔萧衍，人物流散，何以为国？尔宜少待，吾不忘之【史言髙欢权时施宜以凝固其众，舍小过以成大功，少诗沼翻】欢将出兵拒魏，杜弼请先除内贼。欢问内贼为谁？弼曰：“诸勲贵掠夺百姓者是也。”欢不应，使军士皆张弓注矢，举刀按矟，夹道罗列，命弼冒出其间。弼战栗流汗，欢乃徐谕之曰：“矢虽注，不射；刀虽举，不击；矟虽按，不刺【矟色角翻，射而亦翻，刺七亦翻】尔犹亡魂失胆。诸勳人身犯锋镝，百死一生，虽或贪鄙，所取者大，岂可同之常人也？”弼乃顿首谢不及。欢每号令军士，常令丞相属代郡张华原宣防，其语鲜卑则曰：“汉民是汝奴夫，为汝耕，妇为汝织，输汝粟帛，令汝温饱，汝何为陵之？”其语华人则曰：“鲜卑是汝作客【言汝佣作之客也，语牛倨翻，为于伪翻，下同】得汝一斛粟、一匹绢，为汝击贼，令汝安宁，汝何为疾之【史言髙欢杂用夷夏有抚御之术】时鲜卑共轻华人，唯惮髙敖曹。欢号令将士，常鲜卑语。敖曹在列，则为之华言。敖曹返自上洛，欢复以为军司大都督，统七十六都督【复扶又翻】以司空侯景为西道大行台【使景经畧闗西也】与敖曹及行台任祥御史中尉刘贵、豫州刺史尧雄、冀州刺史万俟洛同治兵于虎牢【任音壬，万莫北翻，俟渠之翻，治直之翻，下同】敖曹与北豫州刺史郑严祖握槊【魏太常中置豫州治虎牢，后得汝南置豫州，以虎牢为北豫州，领广武、荥阳、成臯郡。握槊亦博塞之戏也。刘禹锡观博曰：“初主人执握槊之器，寘于庑下，曰主进者要约之。既揖让，即次有博齿，齿异乎古之齿。其制用骨，觚棱四均，镂以朱墨，偶而合数，取应日月，视其转止，依以争道。是制也，行之乆矣，莫详所祖。以其用必投掷，以博投诏之。”又尔朱世隆与元世儁握槊，忽闻局上詨然有声，一局子尽倒立，世隆甚恶之，既而及祸。李延夀曰：“握槊，此盖胡戏，近入中国云。”胡王有弟一人，遇罪将杀之，从狱中为此戏，上之意言孤则易死也】贵召严祖、敖曹不时遣，枷其使者，使者曰：“枷则易脱则难【枷居牙翻，易弋豉翻】敖曹以刀就枷刎之曰：“又何难？”贵不敢校。明日，贵与敖曹坐外，白治河役夫多溺死【溺奴狄翻】贵曰：“一钱汉【言汉人之贱也】随之死，敖曹怒，防刀斫贵，贵走出还营。敖曹鸣鼓防兵欲攻之，侯景、万俟洛共解谕乆之乃止。敖曹尝诣相府，门者不纳，敖曹引弓射之【射而亦翻】欢知而不责。闰月甲子，以武陵王纪为都督益、梁等十三州诸军事，益州刺史【为后纪与湘东争国张本】东魏丞相欢将兵二十万自壶口趣蒲津【班志，壶口山在河东郡北屈县东南，北屈后魏改为禽昌县，属平阳郡，隋改禽昌为襄陵县。将即亮翻，下同。趣七喻翻】使髙敖曹将兵三万出河南，时闗中饥，魏丞相泰所将将士不满万人，馆谷于恒农五十余日，闻欢将济河，乃引兵入闗。髙敖曹遂围恒农【恒戸登翻】欢右长史薛琡言于欢曰【琡齿肓翻】西贼连年饥馑，故冒死来入陜州。”欲取仓粟，今敖曹已围陜城，粟不得出【陜，式冉翻】但置兵诸道，勿与野战。比及麦秋【比，必利翻。记月令：孟夏之月，麦秋至】其民自应饿死。宝炬、黑獭，何忧不降【降，戸江翻】愿勿度河。侯景曰：“今兹举兵，形势极大，万一不捷，猝难收敛。不如分为二军，相继
译县隶属于此的有三堆戍，隋朝将平寇县改为崞县，隶属于雁门郡。宋白说：岚州静乐县，本是汉代汾阳县的地域，城内有三个土堆，俗称为三堆城。丞相高欢攻打他们，柔然退走。行台郎中杜弼认为文武官员中贪污的人很多，向丞相高欢进言，请求惩治他们。高欢说：“杜弼过来，我告诉你。天下贪污的习俗已经很久了，如今督将们的家属大多在关西，宇文黑獭常常招诱他们，人心去留尚未确定。江东又有吴翁萧衍，专门讲究衣冠礼乐。中原的士大夫仰望他，认为他是正统所在。我如果急于整顿纲纪，不宽容假借，恐怕督将们都会归附黑獭，士子们都会投奔萧衍，人物流散，还怎么治国？你应当稍等，我不会忘记这件事。”高欢将要出兵抵御西魏，杜弼请求先清除内部的贼人。高欢问内部的贼人是谁？杜弼说：“是那些掠夺百姓的勋贵们。”高欢不回答，命令军士都张弓搭箭，举刀按矛，夹道排列，让杜弼从中间穿过。杜弼吓得战栗流汗，高欢才慢慢开导他说：“箭虽然搭上了，但不射；刀虽然举起了，但不砍；矛虽然按住了，但不刺。你还吓得魂飞胆丧。那些勋贵们亲身冒着刀箭，百死一生，虽然有的贪婪鄙陋，但他们所取得的成就很大，怎么可以和普通人一样看待呢？”杜弼于是叩头谢罪，说自己考虑不周。高欢每次号令军士，常常让丞相属代郡人张华原传达，他对鲜卑人说：“汉民是你的奴仆，为你耕种，妇女为你纺织，缴纳给你粮食布帛，让你温饱，你为什么欺凌他们？”他对汉人说：“鲜卑人是你的佣工，得到你一斛粟、一匹绢，为你击退贼寇，让你安宁，你为什么憎恨他们？”当时鲜卑人共同轻视汉人，只有畏惧高敖曹。高欢号令将士，常说鲜卑语。高敖曹在列，就为他改说汉语。高敖曹从上洛返回，高欢又任命他为军司大都督，统领七十六个都督。任命司空侯景为西道大行台，与高敖曹以及行台任祥、御史中尉刘贵、豫州刺史尧雄、冀洲刺史万俟洛一起在虎牢统兵。高敖曹与北豫州刺史郑严祖玩握槊游戏。刘贵召郑严祖、高敖曹，他们不按时前往，刘贵给传令的人戴上枷锁，传令的人说：“戴上枷锁容易，脱下来难。”高敖曹用刀靠近枷锁砍断说：“这有什么难的？”刘贵不敢计较。第二天，刘贵与高敖曹坐在外面，说治理黄河的役夫多溺死。刘贵说：“一个钱汉，死了就死了。”高敖曹愤怒，拔刀砍刘贵，刘贵跑回军营。高敖曹击鼓率兵想要攻打他，侯景、万俟洛共同劝解，过了很久才停止。高敖曹曾经到相府，守门人不让他进去，高敖曹拉弓射他。高欢知道后也不责备。闰月甲子日，任命武陵王萧纪为都督益、梁等十三州诸军事、益州刺史。东魏丞相高欢率领二十万大军从壶口奔赴蒲津，派高敖曹率领三万军队出河南。当时关中饥荒，西魏丞相宇文泰所率领的将士不满万人，在恒农停留五十多天，听说高欢将要渡河，于是领兵进入关中。高敖曹于是包围恒农。高欢右长史薛琡对高欢说：“西贼连年饥荒，所以冒死进入陕州，想要夺取仓库的粮食，现在高敖曹已经包围陕城，粮食出不来。只要在各个道路布置兵力，不要与他们野战。等到麦收季节，他们的百姓自然应该饿死。萧宝炬、宇文黑獭，还担心他们不投降吗？希望不要渡河。”侯景说：“这次出兵，形势极大，万一不顺利，突然难以收兵。不如分为两军，相继
而进。前军若胜，后军全力；前军若败，后军承之。”欢不从，自蒲津济河【考异曰：北齐帝纪：“十一月壬辰，神武自蒲津济。”魏帝纪：“十月壬辰，败于沙苑。”按长厯，十月壬辰朔，北齐纪误也】丞相泰遣使戒华州刺史王罴，罴语使者曰：“老罴当道卧，貉子那得过！”欢至冯翊城下【使，疏吏翻。华，戸化翻。语，牛倨翻。五代志：冯翊郡，后魏曰华州。西魏后改曰同州。冯翊县，后魏曰华隂。貉，曷各翻。北方有之，似狐，善睡。康曰：貉，莫白切。説文云：北方豸种也。郑▯曰：貉子曰貆。郭璞曰：今江东通呼貉为▯▯。余按：北方豸种乃指夷貉之貉。孟子所谓大貉小貉者也。此乃狐貉之貉，当从诸家之説】谓罴曰：“何不早降【降，戸江翻】罴大呼曰【呼，火故翻】此城是王罴冢，死生在此。欲死者来！”欢知不可攻，乃涉洛，军于许原西【汉志：冯翊懐徳县南有荆山，山下有彊梁原。洛水东南入渭。许原盖在洛水之南】泰至渭南，徴诸州兵，皆未防。欲进击欢，诸将以众寡不敌，请待欢更西以观其势。泰曰：“欢若至长安，则人情大扰。今及其逺来新至，可击也。”即造浮桥于渭，令军士赍三日粮，轻骑度渭，辎重自渭南夹渭而西【重，直用翻】冬十月壬辰，泰至沙苑【水经注：沙苑在渭北，沙苑之南即汉懐徳县故城。五代志：冯翊县有沙苑】距东魏军六十里，诸将皆惧。宇文深独贺，泰问其故，对曰：“欢镇抚河北，甚得众心，以此自守，未易可图【易，弋豉翻】今悬师渡河，非众所欲。独欢耻失窦泰，愎谏而来，所谓忿兵【愎弼，力翻，戾也。汉魏相曰：“争恨细故，不忍愤怒者，谓之忿兵。兵忿者败】可一战擒也。事理昭然，何为不贺？愿假深一节，发王罴之兵，邀其走路，使无遗类。泰遣须昌县公达奚武觇欢军【觇，丑亷翻；又丑艶翻】武从三骑，皆效欢将士衣服。日暮，去营数百步，下马潜听，得其军号，因上马歴营，若警夜者，有不如法，往往挞之，具知敌之情状而还【还，从宣翻；又如字】欢闻泰至，癸巳，引兵防之。▯骑告欢军且至，泰召诸将谋之。开府仪同三司李弼曰：“彼众我寡，不可平地置陈。此东十里有渭曲，可先据以待之。”泰从之，背水东西为陈【陈，读曰阵；下陷陈，魏陈同】李弼为右拒，赵贵为左拒【杜预曰：拒，方陈；陆德明曰：拒，俱甫翻】命将士皆偃戈于苇中，约闻鼓声而起。晡时，东魏兵至渭曲【晡，奔谟翻】都督太安斛律▯举曰：“黑獭举国而来，欲一死决【言欲尽死力战之以决胜负】譬如猘狗，或能噬人【猘，汉书音义，征例翻；又居例翻，狂犬也。左▯曰：国犬之瘈，无不噬也】且渭曲苇深土泞，无所用力【泞，乃定翻，泥淖也】不如缓与相持，宻分精鋭，径掩长安巢穴。既倾，则黑獭不战成擒矣【使斛律▯举之计行，西魏殆哉】欢曰：“纵火焚之，何如？”侯景曰：“当生擒黑獭，以示百姓。若众中烧死，谁复信之【侯景此言固亦有恃众轻敌之心，复，扶又翻；下复战可复同】彭乐盛气请鬭曰：“我众贼寡，百人擒一，何忧不克。”欢从之。东魏兵望见魏兵少，争进击之，无复行列【史言东魏将士皆恃众轻敌故败，少，诗沼翻；复，扶又翻；行，户刚翻】兵将交，丞相泰鸣鼓，士皆奋起，于谨等六军与之合战。李弼帅铁骑横击之【时东魏之师萃于左拒，于谨等与之合战，李弼引右拒之骑兵横击之，帅读曰率】东魏兵中絶为二，遂大破之。李弼弟檦，身小而勇。【檦与标同】每跃马陷陈，隐身鞍甲之中，敌见皆曰：「避此小儿！」泰叹曰：「胆决如此，何必八尺之躯？」征虏将军武川耿令贵杀伤多，甲裳尽赤【左传晋楚战于邲，屈荡搏赵旃得其甲裳，杜预注曰：「下曰裳】泰曰：「观其甲裳，足知令贵之勇，何必数级【谓不必数其斩获首级之多少】彭乐乗醉深入魏陈，魏人刺之【刺七亦翻】肠出内之，复战。丞相欢欲收兵更战，使张华原以簿歴营防兵【簿者军之名籍】
译高欢进军。前军如果取胜，后军就全力进攻；前军如果战败，后军就承接掩护。”高欢没有听从，亲自从蒲津渡过黄河。【考异说：《北齐帝纪》记载：“十一月壬辰，神武帝从蒲津渡河。”《魏帝纪》记载：“十月壬辰，在沙苑战败。”按照《长历》，十月壬辰是初一，所以《北齐帝纪》的记载是错误的。】丞相宇文泰派遣使者告诫华州刺史王罴，王罴对使者说：“老熊当道躺着，貉子怎么能过去！”高欢到了冯翊城下，对王罴说：“为什么不早点投降？”王罴大声呼喊说：“这座城是王罴的坟墓，我生死都在这里。想死的人就过来！”高欢知道无法攻克，于是渡过洛水，在许原西边扎营。宇文泰到了渭南，征召各州的军队，都还没有防备。想要进军攻击高欢，各位将领因为敌众我寡，请求等待高欢再向西移动以观察他的态势。宇文泰说：“高欢如果到达长安，那么人心就会大乱。现在趁着他远来新到，可以攻击。”于是就在渭水建造浮桥，命令士兵携带三天的粮食，轻装骑兵渡过渭水，辎重从渭南沿着渭水向西行进。冬十月壬辰，宇文泰到达沙苑，距离东魏军队六十里，各位将领都很害怕。只有宇文深独自祝贺，宇文泰问他原因，回答说：“高欢镇守安抚河北，很得人心，凭借这个据守，不容易谋取。现在孤军渡河，不是众人所愿。只是高欢以失去窦泰为耻，刚愎自用不听劝谏而来，这就是所谓的‘忿兵’。可以一战擒获他。事理很明显，为什么不祝贺？希望借给我符节，发动王罴的军队，拦截他的退路，让他一个不留。”宇文泰派遣须昌县公达奚武侦察高欢的军队。达奚武带着三个骑兵，都模仿高欢将士的服装。傍晚时分，距离营地几百步，下马悄悄倾听，得知了他们的军号，于是上马巡视营地，像警戒夜间的人一样，有不符合规矩的，往往鞭打他们，详细了解了敌人的情况才回来。高欢听说宇文泰到了，癸巳日，率领军队抵御他。骑兵报告高欢军队即将到达，宇文泰召集各位将领商议。开府仪同三司李弼说：“敌人多我们少，不能在平地上布阵。这里向东十里有渭曲，可以先占据来等待他们。”宇文泰听从了他的建议，背靠渭水东西方向布阵。李弼作为右拒，赵贵作为左拒。命令将士都把武器藏在芦苇中，约定听到鼓声就起身。傍晚时分，东魏军队到达渭曲。都督太安斛律金说：“黑獭倾国而来，想要决一死战，就像疯狗，或许能咬人。况且渭曲芦苇深、土地泥泞，无法施展力量。不如慢慢与他相持，秘密分出精锐部队，直接袭击长安的老巢。老巢一旦倾覆，那么黑獭不战就被擒获了。”高欢说：“放火焚烧芦苇，怎么样？”侯景说：“应当活捉黑獭，给百姓看。如果在众军中烧死，谁还会相信呢？”彭乐气势汹汹地请求作战说：“我们人多敌人少，一百人擒拿一个，何必担心不能攻克。”高欢听从了他。东魏士兵远远看见西魏士兵少，争着进军攻击，不再保持行列。军队即将交战，丞相宇文泰敲响战鼓，士兵们都奋起，于谨等六军与他们合战。李弼率领铁骑横向冲击。东魏军队被切断为二，于是大败。李弼的弟弟李檦，身材矮小但勇敢。每次跃马冲阵，身体隐藏在鞍甲之中，敌人看见都说：“避开这个小孩！”宇文泰感叹说：“胆量决断如此，何必是八尺高的身躯？”征虏将军武川人耿令贵杀伤敌人很多，铠甲和战裙都染红了。宇文泰说：“看他的铠甲战裙，就足以知道耿令贵的勇敢，何必去数他斩获的首级？”彭乐乘着酒劲深入西魏军阵，西魏人刺中了他，肠子流出来塞回去，继续作战。丞相高欢想要收兵重新作战，派张华原拿着名册巡视营地防备士兵。
莫有应者。还白欢曰：「众尽去，营皆空矣！」欢犹未肯去。阜城侯斛律金曰：「众心离散，不可复用，宜急向河东。」欢据鞍未动，金以鞭拂马，乃驰去。夜度河，船去岸逺，欢跨槖驼就船乃得度。丧甲士八万人【丧息浪翻】弃铠仗十有八万【铠可亥翻】丞相泰追欢至河上，选留甲士二万余人，余悉纵归。都督李穆曰：「髙欢破胆矣，速追之可获。」泰不听【沙苑之战，宇文泰不敢乘胜追髙欢；邙山之战，欢不敢乘胜追泰。盖二人者，智力相敌，足以相持，而不足以相毙也】还军渭南，所徴之兵甫至【甫方也】乃于战所人植桞一株，以旌武功。侯景言于欢曰：「黒獭新胜而骄，必不为备，愿得精骑二万，径往取之。」欢以告娄妃，妃曰：「设如其言，景岂有还理？得黑獭而失景，何利之有？」欢乃止。魏加丞相泰柱国大将军，李弼十二将皆进爵增邑有差【十二将：李弼、独孤信、梁御、赵贵、于谨、古干、惠怡、峯、刘亮、王徳、侯莫陈崇、李逺、奚达、武也】髙敖曹闻欢败，释恒农，退保洛阳。己酉，魏行台宫景夀等向洛阳【宫姓也，左传虞大夫有宫之奇】东魏洛州大都督韩贤击走之。州民韩木兰作乱，贤击破之。一贼匿尸间，贤自按检收铠仗，贼欻起斫之，断胫而卒【欻许勿翻，断丁管翻，下兵断同，胫胡定翻】魏复遣行台冯翊王季海与独孤信将步骑二万趣洛阳。【复扶又翻趣七喻翻下同】洛州刺史李显趣三荆【西魏洛州治上洛】贺防胜、李弼围蒲坂。东魏丞相欢之西伐也，蒲坂民敬珍谓其从祖兄祥曰：「髙欢迫逐乗舆【乗绳证翻】天下忠义之士皆欲剚刃于其腹【从才用翻剚侧吏翻贾公彦曰剚犹立也东齐人谓立物地中为剚】今又称兵西上【上时掌翻】吾欲与兄起兵断其归路，此千载一时也【断丁管翻】祥从之，纠合乡里，数日有众万余。防欢自沙苑败归，祥珍帅众邀之，斩获甚众。贺防胜、李弼至河东，祥珍帅猗氏等六县十余万戸归之【猗氏县自汉以来属河东郡丁度曰猗氏本郇国也后以猗顿居于此因为猗氏按左传所谓郇瑕氏之地沃而近盬其后猗顿居之用盬盐起富遂以猗氏名县而郇瑕氏隐矣帅读曰率】丞相泰以珍为平阳太守，祥为行台郎。中东魏秦州刺史薛崇礼守蒲坂【蒲坂县名注见周赧王十二年】别驾薛善，崇礼之族弟也，言于崇礼曰：「髙欢有逐君之罪，善与兄忝衣冠绪余，世荷国恩。今大军已临，而犹为髙氏固守【荷下可翻为于伪翻】一旦城陷，函首送长安，署为逆贼，死有余愧。及今归款，犹为愈也。」崇礼犹豫不决，善与族人斩闗纳魏师，崇礼出走，追获之。丞相泰进军蒲坂，畧定汾绛【五代志文城郡东魏置南汾州后周改为汾州绛郡后魏置东雍州后周改为绛州】凡薛氏预开城之谋者，皆赐五等爵。善曰：「背逆归顺【背蒲妹翻】臣子常节，岂容阖门大小俱叨封邑？」与其弟慎固辞不受。东魏行晋州事封祖业弃城走，仪同三司薛脩义追至洪洞【杜佑曰洪洞故城在平阳北四固重▯控据要险刘昫曰晋州洪洞县古阳县也隋义宁元年改曰洪洞取县北洪洞岭以名县孙恒曰洞音同又徒弄翻】説祖业还守【説式芮翻守手又翻下固守同】祖业不从脩义还据晋州安集固守。魏仪同三司长孙子彦引兵至城下，脩义开门伏甲以待之。子彦不测虚实，遂退走。丞相欢以脩义为晋州刺史【史言河东诸薛各行其志，为东西魏宣力】独孤信至新安【新安县，汉属▯农郡，晋属河南尹，魏天平初置新安郡属洛州】髙敖曹引兵北度河，信逼洛阳。洛州刺史广阳王湛弃城归邺，信遂据金墉城。孝武之西迁也【西迁见上卷中大通六年】散骑常侍河东裴寛谓诸弟曰：「天子既西，吾不可以东附髙氏，帅家属逃于大石岭【水经注：洛阳之南有新城县，县界有大石岭，未儒之水迳其南】独孤信入洛，乃出见之。时洛阳荒废，人士流散，惟河东栁虬在阳城【阳城县，汉属颍川郡，晋属河南尹，魏孝昌二年置阳城郡属洛州，隋废郡为阳城县，唐登封元年将有事嵩山改为告成县，我
译没有人响应。回来报告高欢说：“众人已经全部离去，军营都空了！”高欢仍然不肯离开。阜城侯斛律金说：“军心离散，不能再依靠，应当急忙向河东撤退。”高欢扶着马鞍不动，斛律金用鞭子抽打马，高欢才驰马离去。夜间渡过黄河，船离岸很远，高欢跨上骆驼靠近船才得以渡河。损失甲士八万人，丢弃铠甲兵器十八万。丞相宇文泰追击高欢到黄河边，挑选留下甲士两万余人，其余全部放归。都督李穆说：“高欢已经吓破了胆，迅速追击可以抓获他。”宇文泰不听。军队撤回渭南，征召的军队刚刚到达，就在作战的地方每人种一株柳树，以表彰武功。侯景对高欢说：“黑獭刚取得胜利而骄傲，一定不设防备，希望得到精锐骑兵两万，直接前往擒获他。”高欢把这话告诉娄妃，娄妃说：“假如像他所说，侯景哪里还有回来的道理？得到黑獭而失去侯景，有什么利益？”高欢于是停止。魏朝加封丞相宇文泰为柱国大将军，李弼等十二位将领都进爵增加封地，各有差别。高敖曹听说高欢战败，放弃恒农，退保洛阳。己酉日，魏朝行台宫景寿等人向洛阳进发。东魏洛州大都督韩贤击退他们。州民韩木兰作乱，韩贤击破他。一个贼人藏在尸体中间，韩贤亲自检查收缴铠甲兵器，贼人突然起来砍他，砍断腿而死。魏朝又派遣行台冯翊王季海与独孤信率领步兵骑兵两万赶赴洛阳。洛州刺史李显赶赴三荆。贺拔胜、李弼包围蒲坂。东魏丞相高欢西征时，蒲坂百姓敬珍对他的堂兄敬祥说：“高欢逼迫驱逐天子，天下忠义之士都想把刀刺进他的肚子。现在又起兵西上，我想与兄长起兵切断他的归路，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敬祥听从他，纠集乡里百姓，几天有部众一万多人。恰逢高欢从沙苑战败归来，敬祥、敬珍率领部众拦截他，斩杀俘获很多。贺拔胜、李弼到达河东，敬祥、敬珍率领猗氏等六县十余万户归附他们。丞相宇文泰任命敬珍为平阳太守，敬祥为行台郎。东魏秦州刺史薛崇礼守卫蒲坂。别驾薛善，是薛崇礼的族弟，对薛崇礼说：“高欢有驱逐君主的罪行，我与兄长愧对衣冠世家的余绪，世代承受国家恩惠。现在大军已经兵临城下，却还为高氏固守，一旦城破，被斩首送往长安，被署名为逆贼，死有余愧。趁现在归顺，还算是好的。”薛崇礼犹豫不决，薛善与族人斩开城门接纳魏军，薛崇礼出逃，被追上抓获。丞相宇文泰进军蒲坂，大致平定汾、绛地区。凡是薛氏参与开城谋划的人，都赐予五等爵位。薛善说：“背离逆贼归顺正统，是臣子的常节，哪里容许全家老小都贪受封邑？”与他的弟弟薛慎坚决推辞不接受。东魏行晋州事封祖业放弃城池逃跑，仪同三司薛修义追击到洪洞，劝说封祖业回去守卫，封祖业不听从。薛修义返回占据晋州，安抚百姓固守。魏朝仪同三司长孙子彦率领军队到达城下，薛修义开门埋伏甲士等待他。长孙子彦不能测知虚实，于是退走。丞相高欢任命薛修义为晋州刺史。独孤信到达新安，高敖曹率领军队向北渡过黄河，独孤信逼近洛阳。洛州刺史广阳王元湛放弃城池逃回邺城，独孤信于是占据金墉城。孝武帝西迁时，散骑常侍河东人裴宽对各位弟弟说：“天子已经西去，我不能向东依附高氏，率领家属逃到大石岭。”独孤信进入洛阳，裴宽才出来见他。当时洛阳荒废，人士流散，只有河东人柳虬在阳城。
宋朝属西京登封县界】裴诹之在颍川，信俱徴之，以虬为行台郎中，诹之为开府属【诹将侯翻，又逡须翻】东魏颍州长史贺若统执刺史田迄，举城降魏【魏收志：天平初置颍州，治长社城，领许昌、颍州、阳翟郡，武定七年改为郑州。贺若复姓，魏书官氏志内入诸姓有贺若氏，北俗谓忠贞为贺若，因以为氏。若人者翻】魏都督梁回入据其城，前通直散骑侍郎郑伟起兵陈留，攻东魏梁州，执其刺史鹿永吉【魏收志：天平初置梁州，治大梁城，领阳夏、开封、陈留、汝南、颍川、汝阳、义阳、新蔡、初安、襄阳、城阳、广陵郡。鹿姓也，风俗通：汉有巴郡太守鹿旗。魏收官氏志：阿鹿桓氏后改为鹿氏】前大司马从事中郎崔彦穆攻荥阳，执其太守苏淑，与广州长史刘志皆降于魏【降戸江翻】伟先防之子也【郑先防见一百五十二卷大通二年】丞相泰以伟为北徐州刺史彦。穆为荥阳太守。十一月，东魏行台任祥帅督将尧雄、赵育、是云宝攻颍川【帅读曰率，将即亮翻】丞相泰使大都督宇文贵、乐陵公辽西怡峯【怡姓，峯名，峯辽西怡寛之子】将步骑二千救之。军至阳翟【阳翟县，汉属颍川郡，晋属河南尹，后魏置阳翟郡。九域志：阳翟在长社西北九十里】雄等军已去颍川三十里【言雄等军逼颍川，相去三十里】祥帅众四万继其后。诸将咸以为彼众我寡，不可争锋。贵曰：“雄等谓吾兵少，必不敢进【少，诗沼翻】彼与任祥合兵攻颍川城，必危矣。若贺若统陷没，吾辈坐此何为？今进据颍川，有城可守，又出其不意破之，必矣。”遂疾趋据颍川，背城为陈以待【背，蒲妹翻；陈，读曰阵】雄等至，合战，大破之。雄走，赵育请降【降，戸江翻，下同】俘其士卒万余人，悉纵遣之。任祥闻雄败，不敢进。贵与怡峯乘胜逼之，祥退保宛陵【宛陵县，汉属河南尹，晋属荥阳郡，魏天平初分属广武郡，隋开皇十六年并宛陵县入新郑】贵追及击之，祥军大败。是云宝杀其阳州刺史那椿，以州降魏【魏收志：天平初置阳州，治宜阳，领宜阳、金门郡。那椿，人姓名】魏以贵为开府仪同三司，是云宝、赵育为车骑大将军。都督杜陵韦孝寛攻东魏豫州，防之，执其行台冯邕。孝寛名叔裕，以字行。丙子，东魏以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万俟普为太尉。司农张乐臯等聘于东魏【司农之下，恐有脱宇】十二月，魏行
译宋朝属于西京登封县辖区。裴诹之在颍川时，高欢征召他，任命裴虬为行台郎中，裴诹之为开府属官。东魏颍州长史贺若统逮捕刺史田迄，率领全城投降北魏。北魏都督梁回进入并占据该城，前通直散骑侍郎郑伟在陈留起兵，进攻东魏梁州，逮捕其刺史鹿永吉。前大司马从事中郎崔彦穆进攻荥阳，逮捕其太守苏淑，与广州长史刘志都向北魏投降。郑伟是郑先护的儿子。丞相宇文泰任命郑伟为北徐州刺史，崔彦穆为荥阳太守。十一月，东魏行台尚书任祥率领都督尧雄、赵育、是云宝进攻颍川。丞相宇文泰派遣大都督宇文贵、乐陵公辽西人怡峯率领步兵骑兵两千人前去救援。军队到达阳翟时，尧雄等人的军队已经距离颍川三十里。任祥率领四万军队紧随其后。各位将领都认为对方兵多我方兵少，不可与之争锋。宇文贵说：“尧雄等人认为我方兵少，必定不敢前进。他们与任祥合兵攻打颍川城，必定危险。如果贺若统陷落，我们坐在这里做什么？现在迅速进军占据颍川，有城池可以防守，又出其不意击败他们，必定成功。”于是迅速赶赴并占据颍川，背靠城池布阵等待敌军。尧雄等人到达后，双方交战，大破敌军。尧雄逃跑，赵育请求投降。俘虏他们的士兵一万多人，全部释放遣返。任祥听说尧雄战败，不敢前进。宇文贵与怡峯乘胜逼近，任祥退守宛陵。宇文贵追上并攻击他，任祥军队大败。是云宝杀死东魏阳州刺史那椿，率领阳州投降北魏。北魏任命宇文贵为开府仪同三司，是云宝和赵育为车骑大将军。都督杜陵人韦孝宽进攻东魏豫州，防守该地，逮捕其行台冯邕。韦孝宽名叔裕，以字行世。丙子日，东魏任命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万俟普担任太尉。司农张乐皋等人出使东魏。十二月，北魏行台
台杨白驹与东魏阳州刺史段粲战于蓼坞【水经注：蓼水出河北县襄山蓼谷，当时之人于此谷筑坞，因谓之蓼坞。汉书音义曰：襄山在潼闗北十余里】魏师败绩。魏荆州刺史郭鸾攻东魏东荆州刺史清都慕容俨。
【东魏都邺，以魏郡为清都尹】俨昼夜拒战二百余日，乗间出击，鸾大破之【间，古苋翻】时河南诸州多失守，唯东荆获全。河间邢磨、纳范阳卢仲礼，仲礼从弟仲裕等皆起兵海隅，以应魏【从，才用翻】东魏济州刺史髙季式有部曲千余人，马八百匹，铠仗皆备【济，子礼翻；铠，可亥翻】濮阳民杜灵椿等为盗，聚众近万人【濮，博木翻；近，其仅翻】攻城剽野【剽，匹妙翻】季式遣骑三百，一战擒之。又击阳平贼路文徒等，悉平之。于是逺近肃清。或谓季式曰：「濮阳、阳平乃畿内之郡【二郡东魏皆以属司州，故云然】不奉诏命，又不侵境【言无诏命使季式讨贼，而贼又不来侵济州境】何急而使私军逺战？万一失利，岂不获罪乎【季式所自养部曲，不衣食于官，故谓之私军】季式曰：「君何言之不忠也！我与国家同安共危，岂有见贼而不讨乎？且贼知台军猝不能来，又不疑外州有兵击之，乗其无备破之必矣。以此获罪，吾亦无恨。」
资治通鉴卷一百五十七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一百五十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梁纪十四【起着雍敦防尽闭逢困敦凡七年】
髙祖武皇帝十四
大同四年春正月辛酉朔，日有食之。东魏砀郡获巨象，送邺【魏收志：孝昌二年置砀郡，治下邑城，属徐州砀、徒、朗翻】丁夘，大赦，改元元象。二月己亥，上耕籍田。东魏大都督善无贺拔仁攻魏南汾州刺史韦子粲，降之【降户江翻，下同】丞相泰灭子粲之族。东魏大行台侯景等治兵于虎牢【冶直之翻】将复河南诸州。魏梁迥、韦孝寛、赵继宗皆弃城西归【梁迥在颍川，韦孝寛在汝南，未知赵继宗所弃何城也】侯景攻广州未拔【广州治襄城】闻魏救兵将至，集诸将议之。行洛州事卢勇请进观形势【东魏洛州治洛阳，诸将即亮翻，下同】乃帅百骑至大隗山【班志：河南郡宻县有大隗山；魏收志：宻县属荥阳郡；五代志：荥阳郡新城县有大騩山。帅读曰率，骑竒寄翻，騩隗同五贿翻，又音归】遇魏师，日已暮。勇乃置幡旗于树颠，夜分骑为十队，鸣角直前，擒魏仪。
同三司【阙】程华斩仪同三司王征蛮而还【还，从宣翻，又如字】广州守将骆超遂以城降东魏。丞相欢以勇行广州事，勇辩之从弟也【卢辩仕于西魏，而勇仕于东魏，从才用翻】于是南汾、颍、豫、广四州复入东魏【考异曰：典畧，侯景克广州在十一月；按《北史·魏文帝纪》，二月东魏陥南汾、颍、豫、广四州，今从之】初，柔然头兵可汗始得返国【事见一百四十九卷普通二年，可从刋入声，汗音寒】事魏尽礼，及永安以后，雄据北方，礼渐骄倨，虽信使不絶，不复称臣【使，疏吏翻，下同；复，扶又翻】头兵尝至洛阳，心慕中国，乃置侍中、黄门等官。后得魏汝阳王典籖淳于覃，亲宠任事，以为秘书监，使典文翰。及两魏分裂，头兵转不逊，数为邉患【数，所角翻】魏丞相泰以新都闗中方有事，山东欲结婚以抚之，以舎人元翌女为化政公主，妻头兵弟塔寒【妻，七细翻】又言于魏主，请废乙弗后，纳头兵之女。甲辰，以乙弗后为尼【魏立乙弗后，见上卷大同元年】使扶风王孚迎头兵女为后，头兵遂留东魏使者元整不报其使。三月辛酉，东魏丞相欢以沙苑之败【败见上卷上年】请解大丞相，诏许之。顷之复故【考异曰：《北齐帝纪》止有髙祖解丞相年月，而无复故之文；按兴和元年议厯有丞相田曹参军信都芳，盖因邙山之捷而复也】柔然送悼后于魏【郁久闾后諡曰悼】车七百乗，马万匹，驼二千头，至黑盐池【唐志，盐州五原县有乌池、白池，乌池盖即黒盐池也；乗，防证翻】遇魏所遣卤簿仪卫，柔然营幕、户席皆东向。扶风王孚请正南面
译台杨白驹与东魏阳州刺史段粲在蓼坞交战，魏军大败。魏荆州刺史郭鸾进攻东魏东荆州刺史清都慕容俨。慕容俨昼夜抵抗作战二百多天，趁间隙出击，郭鸾大败。当时河南各州大多失守，只有东荆州得以保全。河间人邢磨、范阳人卢仲礼，卢仲礼的堂弟卢仲裕等都在海边起兵，以响应魏国。东魏济州刺史高季式有部曲一千多人，马八百匹，铠甲兵器都齐备。濮阳人杜灵椿等做盗贼，聚集近万人，攻城掠野。高季式派遣骑兵三百人，一战就擒获了他们。又攻打阳平贼人路文徒等，全部平定。于是远近肃清。有人对高季式说：“濮阳、阳平是京城附近的郡，不奉诏命，又不侵犯边境，为什么急于让私军远战？万一失利，难道不会获罪吗？”高季式说：“你怎么说话不忠诚！我与国家同安共危，哪有看见贼人而不讨伐的？况且贼人知道朝廷军队突然不能来，又不怀疑外州有兵攻打他们，趁他们无备，一定能打败他们。因此获罪，我也没有遗憾。”
资治通鉴卷一百五十七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一百五十 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梁纪十四【起着雍敦防尽闭逢困敦 凡七年】
高祖武皇帝十四
大同四年春正月辛酉初一，发生日食。东魏砀郡捕获巨象，送到邺城。丁卯，大赦天下，改元元象。二月己亥，皇上耕籍田。东魏大都督善无贺拔仁攻打魏南汾州刺史韦子粲，韦子粲投降。丞相宇文泰灭了韦子粲的家族。东魏大行台侯景等在虎牢治兵，将要收复河南各州。魏梁迥、韦孝宽、赵继宗都弃城西归。侯景攻打广州未下，听说魏救兵将至，召集众将商议。行洛州事卢勇请求进前观察形势，于是率领百骑到大隗山，遇到魏军，天已傍晚。卢勇就把幡旗放在树顶，夜里把骑兵分为十队，鸣角直前，擒获魏仪同三司程华，斩仪同三司王征蛮而还。广州守将骆超于是开城投降东魏。丞相高欢让卢勇代理广州事，卢勇是卢辩的堂弟。于是南汾、颍、豫、广四州又归入东魏。起初，柔然头兵可汗始得返回国中，事奉魏国尽礼，到永安以后，雄据北方，礼节逐渐骄傲倨傲，虽然信使不绝，不再称臣。头兵曾经到洛阳，心慕中国，于是设置侍中、黄门等官。后得到魏汝阳王典签淳于覃，亲近宠任，以为秘书监，让他掌管文翰。到两魏分裂，头兵更加不逊，多次成为边患。魏丞相宇文泰因为新都关中刚有事，山东想联姻以安抚他，以舍人元翌的女儿为化政公主，嫁给头兵弟弟塔寒。又对魏主说，请求废乙弗后，纳头兵的女儿。甲辰，让乙弗后为尼。派扶风王拓跋孚迎接头兵女儿为后，头兵于是扣留东魏使者元整不回复他的使命。三月辛酉，东魏丞相高欢因为沙苑之败，请求解除大丞相职务，诏书允许。不久恢复原职。柔然送悼后到魏，车七百乘，马万匹，驼二千头，到黑盐池，遇到魏所遣卤簿仪卫，柔然营幕、门席都向东。扶风王拓跋孚请求正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