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七
吏部侍郎高孝基,名知人,谓裴矩曰:“仆阅人多。”
矣,未见如此郎者,必为国器,恨不见其耸壑凌霄耳。父疾,视药膳,十旬不解衣;及卒,勺饮不入口者五日。补隰城尉,坐累徙上郡。会中原丧乱,慨
然有忧天下之志,太宗以炖煌公徇渭北,杖策谒军门,一见如旧,署渭北道行军记室参军;及为秦王,仍授府记室,封淄临侯。玄龄既遇知己,罄
竭心力,知无不为。每平寇贼,众竞取珍玩,玄龄独数人物,致之幕府,与诸将密相申结,人人愿尽力。太宗尝曰:「汉光武得邓禹,门人益亲,今我有」
玄龄犹禹也,以本职兼陕东道大行台考功郎中、文学馆学士,居府十年,军书表奏,驻马立成,文约理尽,初不着草。高祖尝谓侍臣曰:「此人深识」。
机宜为吾儿陈事,虽千里外,犹对面语。隐太子既与王有隙,计未有所出。玄龄因长孙无忌进言,请行周公之事。无忌入白之,乃召与谋。玄龄又
引杜如晦共其事,太子深忌二人,谮之帝,皆斥出府。及变作,王令无忌召二人,以道士服入,夜计事。太子死,王为太子,擢右庶子。贞观元年,进中。
书令:“论功与无忌、如晦、尉迟敬德、侯君集皆第一,进爵邢国公。”时帝亲定诸功臣封邑,命有不当,各许自陈。淮安王神通自谓首应义旗,而玄龄
等以刀笔吏居其上,不服。帝曰:“玄龄等运筹帷幄,有定社稷之功,此萧何所以先诸将也。”于是神通不敢争。三年,进尚书左仆射【旧书作长】
孙无忌为左仆射,按无忌传,止为右仆射。考宰相年表,贞观元年书以萧瑀为左仆射,自后未尝别除人,则元龄之所代者乃瑀也】监修国史
帝以仆射任,总百司,宜访贤才以助耳目,不应日阅讼牒。因敕自今细务属左右丞,大事如关仆射。而玄龄亦夙夜勤励,任公竭节,不以求备取。
人不以己长格物,闻人善若己有之,随能收叙,无隔卑贱,明达吏治,饰以文雅,审定法令,务为宽平,时称良相焉。改封梁国公,加太子少师,居宰。
相积十五年,女为王妃,男尚主。自以权宠过盛,累表辞位,不许。顷之,进司空,仍总朝政,复固辞。帝遣使谓曰:「国家倚公,如左右手。且公筋力未衰,」
无多让,晋王为太子,加太子太傅,知门下省事。母丧,赐茔昭陵园,起复其官。帝伐高丽,诏留守京师,军械士廪并令处分发遣。玄龄数上书劝帝。
毋轻敌,久事外夷二十三年。帝幸玉华宫,时玄龄旧疾发,诏令居守,听卧治事。疾渐甚,追赴宫所,命肩舆入殿,对之流涕。玄龄亦感咽不自胜,命
尚医临候,尚食供膳,日奏起居状。疾少损,即喜见于色。玄龄顾诸子曰:"今天下无事,唯讨高丽未止。
译室之职,封淄临侯。房玄龄既然得遇知己,便竭
尽心力,凡知道的事没有不去做的。每次平定贼寇,众人都争相夺取珍宝玩物,只有房玄龄专门搜求人才,把他们招致幕府,暗中与各位将领结交,人人都愿意为他效力。太宗曾说:「汉光武帝得到邓禹,门人更加亲附,如今我有
房玄龄,就如同邓禹一样。」以本职兼任陕东道大行台考功郎中、文学馆学士,在幕府中十年,军中的文书表奏,他驻马就能立即写成,文辞简约,道理周全,起初不打草稿。高祖曾对侍臣说:「这个人深刻通晓
机要事务,替我的儿子处理事务,即使远在千里之外,也如同当面对话一般。」隐太子已经与秦王有了嫌隙,谋划却还没有对策。房玄龄通过长孙无忌进言,请求秦王行周公诛管蔡那样的事。长孙无忌入内禀告秦王,秦王便召他一同谋划。房玄龄又
引荐杜如晦一起参与此事,太子深深忌惮这两人,向高祖进谗言,两人都被斥逐出秦王府。等到玄武门之变发生时,秦王命长孙无忌召来两人,他们穿着道士服进入王府,在夜里商议大事。太子死后,秦王被立为太子,房玄龄被提拔为右庶子。贞观元年,晋升中
书令,论功劳与长孙无忌、杜如晦、尉迟敬德、侯君集都排在第一,晋爵邢国公。当时皇帝亲自评定各功臣的封邑,命令若有不当之处,各人都可以自己陈情。淮安王李神通自认为最早响应义旗,而房玄龄
等人凭借文书之才反而位居他之上,心中不服。皇帝说:「房玄龄等人运筹帷幄,有安定社稷的功劳,这正是萧何之所以位居各位将领之上的原因。」于是李神通不敢再争。贞观三年,晋升尚书左仆射(旧唐书作长
孙无忌为左仆射,按《长孙无忌传》,他只做过右仆射。考查《宰相年表》,贞观元年记载以萧瑀为左仆射,此后没有另外任命他人,那么房玄龄所接替的应是萧瑀),兼监修国史。
皇帝认为担任仆射之职,应当总揽百官,应当访求贤才来帮助自己耳目所及,不应该每天审阅诉讼文书。于是下敕从今以后细务交给左右丞处理,大事才呈报仆射。而房玄龄也日夜勤勉,尽忠竭节,不苛求
别人具备完美的才能,听闻别人的长处就好像自己拥有一样高兴,按照才能加以任用,不论身份卑贱与否,通晓吏治,又以文雅加以修饰,审定法令,务求宽厚公平,当时人称他为良相。改封梁国公,加封太子少师,担任宰
相共十五年,女儿嫁给王妃,儿子娶了公主。他自认为权势宠信过盛,多次上表辞让职位,皇帝不允许。不久,晋升司空,仍旧总揽朝政,他又坚决推辞。皇帝派人对他说:「国家倚重你,如同左右手一般。而且你筋力尚未衰退,
不必过多推让。」晋王被立为太子后,加封太子太傅,主管门下省事务。母亲去世时,赐给昭陵园中的墓地,让他起复原来的官职。皇帝征讨高丽时,下诏让他留守京师,军械物资、士兵粮饷都由他处理调派。房玄龄多次上书劝谏皇帝
不要轻敌,长久兴师讨伐外夷已经二十三年了。皇帝驾临玉华宫,当时房玄龄旧病发作,下诏让他留守,允许他卧床处理政事。病情逐渐加重,皇帝把他召到宫中所在地,命人用轿子抬他入殿,皇帝对着他流泪。房玄龄也感动哽咽,无法自持,皇帝命
御医前去诊治,尚食局供给膳食,每天奏报他的病情。病情稍有好转,皇帝便喜形于色。房玄龄回头对儿子们说:「如今天下太平无事,只有讨伐高丽一事还未停止。皇帝的心意已经决定,群臣没有人敢进谏。我如果不说话,死后就会心怀愧疚了。」
于是上疏,极力陈述武功已经很盛大,应当想到知足知止的告诫。而且高丽并未失去臣子的礼节,希望皇帝下诏允许他们自我改正。皇帝看了奏疏,对他的儿媳高阳公主说:「他已经病重危急,还能忧虑我的国事吗?」病情
危急时,皇帝命人凿开苑墙以便于互通消息,又亲自前来握着他的手诀别。提拔他的儿子房遗爱为右卫中郎将,房遗直为朝散大
帝意既决,羣臣莫敢谏。吾不言,抱愧入地矣。"
遂上疏,力陈武功已盛,当思知足知止之诫。且高丽未失臣节,愿下诏许其自新。帝览之,谓其子妇高阳公主曰:「是己危惙,尚能忧吾国事乎?」疾
笃命凿苑垣以便通问,又亲临握手与诀。擢子遗爱右卫中郎将,遗直朝散大夫,令及见之。卒,年七十一【旧书作七十】赠太尉,并州都督。
谥曰文,诏给东园秘器,陪葬昭陵。高宗立,诏配享太宗庙庭。初,玄龄尝以谴归第,褚遂良上疏言其忠勤,遽召之。后避位,久不出。适帝幸芙蓉园。
玄龄敕子弟汛扫廷堂,曰:“乘舆且临幸。”有顷,帝果至,因载还宫。帝在翠微宫,以李纬为民部尚书右使,自京师至。帝问玄龄:“谓何?”曰:“但称李纬好。”
须无他语,帝遽改纬洛州刺史【新书作太子詹事】玄龄留守,时人有上急变告之者,玄龄送行在,帝视奏己,即斩告者,而下诏责玄龄曰:
公何不自信也?其见委任如此。治家有法度,尝集古今家诫,书为屏风,令诸子各取一具,曰:“留意于此,足以保躬矣。”子遗直嗣,永徽初为礼部尚
书汴州刺史次子遗爱,尚高阳公主,官至大府卿【新书作右卫将军,然宰相世系表亦作太府卿】诞率无学,公主行亦不谨,后竟以谋反。
诛遗直,坐贬铜陵尉【旧书作除名为庶人】罢玄龄配享。
△杜如晦
杜如晦字克明,京兆杜陵人。祖果,隋工部尚书,义兴公。父咤,昌州长史【新书本传止书祖果,旧书并及高祖徽,曾祖皎,父咤至宰相世】
系表则又云:「秀二子,果、皎皎;子徽,徽二子,咤、淹。世次俱不合,且以咤为咤,未详孰是】如晦少英爽,喜书,负大节,临机辄断。大业中预吏部选,侍
郎高孝基异之曰:「君有应变材,当为栋梁之用,补滏阳尉。」寻弃归。高祖平京师,秦王引为府兵曹参军,徙陕州长史。时府属方多外迁,王患之,房
玄龄曰:「余人不足惜,如晦王佐才也。王欲经营四方,舍若人,无可共功者。」王惊曰:「微公言,我几失之。」因表留幕府,从征辥仁果、刘武周、王世充、窦
建德常参秘谋,军国多事,剖断如流,僚属共才之,莫见所涯。进陕东道大行台司勋郎中,封建平县男,兼文学馆学士。时画像者十八人,如晦为。
首天策府,建为从事中郎;王为太子,授左庶子。即位,迁兵部尚书,进封蔡国公。贞观二年,检校侍中,摄吏部尚书,总监东宫兵马。三年,进尚书右。
仆射仍知选事,与玄龄共筦朝政,进退人才,咸得其当。有御史陈师合者,上拔士论,谓一人不可兼数职,阴讽切如晦等。帝曰:「玄龄、如晦,非以勋
旧进,特其才可与治天下者师合,欲以此离闲吾君臣耶?
译夫,让房玄龄得以见到他们受封。房玄龄去世,享年七十一岁(旧唐书作七十岁),追赠太尉、并州都督,
谥号文,下诏赐给东园秘器,陪葬昭陵。高宗即位后,下诏让他配享太宗庙庭。当初,房玄龄曾因获谴而被遣返家中,褚遂良上疏说他忠诚勤勉,皇帝立即召他回来。后来他辞去职位,很久不出门。恰逢皇帝驾临芙蓉园,
房玄龄命子弟打扫厅堂,说:「皇帝的车驾将要驾临。」不久,皇帝果然到来,于是用车载着他一同回宫。皇帝在翠微宫时,任命李纬为民部尚书,右使从京师赶来。皇帝问房玄龄:「你觉得他怎么样?」房玄龄回答说:「只听说李纬长得一副好胡
须,没有别的话了。」皇帝随即改任李纬为洛州刺史(新唐书作太子詹事)。房玄龄留守京城时,当时有人向皇帝上急变密告他,房玄龄把那人送到皇帝所在地,皇帝看了奏章后,立即把告发的人斩首,还下诏责备房玄龄说:
「你为何这样不自信呢?」他受到的信任委托就是如此。他治家有法度,曾经收集古今家诫,写成屏风,命各个儿子各取一份,说:「留心于此,就足以保全自身了。」儿子房遗直承袭爵位,永徽初年任礼部尚
书、汴州刺史。次子房遗爱,娶了高阳公主,官至大府卿(新唐书作右卫将军,但《宰相世系表》也作太府卿),生性放诞轻率没有学问,公主的行为也不检点,后来最终因为谋反被
处死,房遗直受到牵连,被贬为铜陵尉(旧唐书作被除名为庶人),停止了房玄龄配享太宗庙庭的待遇。
△杜如晦
杜如晦,字克明,京兆杜陵人。祖父杜果,是隋朝工部尚书、义兴公。父亲杜咤,任昌州长史(新唐书本传只写了祖父杜果,旧唐书还提到高祖杜徽、曾祖杜皎;《宰相世系
表》则又说:「杜秀有二子,杜果、杜皎;杜皎有子杜徽,杜徽有二子,杜咤、杜淹。」世系次序都不相合,而且以杜咤作为杜咤,不知道哪个说法正确)。杜如晦少年时英武豪爽,喜好读书,负有大节,遇事临机决断。大业年间参加吏部选拔,侍
郎高孝基对他感到惊异,说:「您有应变的才干,应当担当栋梁之用。」补授滏阳尉。不久弃官归乡。高祖平定京师后,秦王引荐他为府兵曹参军,改任陕州长史。当时府中属官大多外调,秦王为此担忧,房
玄龄说:「别的人不值得可惜,杜如晦是辅佐帝王的人才。大王如果想经营天下四方,舍弃了这个人,就没有可以共同成就大业的人了。」秦王惊道:「没有您这番话,我几乎失去了他。」于是上表把他留在幕府,跟随秦王征讨薛仁果、刘武周、王世充、窦
建德,常常参与秘密谋划,军国事务繁多,他决断如流,同僚都认为他的才能深不可测。晋升陕东道大行台司勋郎中,封建平县男,兼任文学馆学士。当时画像入选文学馆的十八人中,杜如晦名列
第一。秦王开天策府时,任命他为从事中郎;秦王被立为太子后,授予左庶子。太宗即位后,升任兵部尚书,进封蔡国公。贞观二年,检校侍中,代理吏部尚书,总管监督东宫兵马。贞观三年,晋升尚书右
仆射,仍旧主管选拔官员之事,与房玄龄共同掌管朝政,选拔任用人才,都能恰当合适。有个御史名叫陈师合,上书议论选拔人才,说一个人不可以兼任数职,暗中讽刺影射杜如晦等人。皇帝说:「房玄龄、杜如晦,不是因为功
劳资历而晋升的,而是因为他们的才能可以与朕共治天下,陈师合想借此来离间我们君臣关系吗?」将他贬斥到岭南(按:《唐会要》记载此事发生在贞观元年,考查杜如晦以兵部尚书代理其他职务,是在贞观二年正月以后,《唐
会要》记载有误)。过了很久,杜如晦因病辞职。皇帝下诏给他常规俸禄,到他家中派医生诊视,使者相望于道路。病情危重时,皇帝亲自到他家探望,抚摸着他哭泣流泪。提拔他的儿子杜构为左千牛,兼任尚舍奉御。杜如晦去世,享年四十六岁,皇帝为他痛哭。
追赠司空,谥号成。皇帝亲手写诏书命虞世南在墓碑上题写碑文
斥之岭表【按:唐会要载此事在元年,考如晦以兵部摄它职,在二年正月以后会】
要误】久之,以疾辞职。诏给常俸,就第医候之,使相望于道。疾笃,帝亲幸其家,抚之流涕。擢其子左千牛构,兼尚舍奉御。卒,年四十六。帝哭之恸。
赠司空,谥曰成。手诏虞世南勒文于碑。帝他日食瓜,美,辍其半奠焉。又尝赐玄龄黄银带,谓曰:“昔如晦与公同心辅朕,今独见公。”因流涕,命取金。
带送其家,后忽梦如晦,若平生以告玄龄,彻御馔往祭之。及小祥,遣尚宫尉问其妻子,国府官佐亦不之罢,恩礼始终无与比者。后诏功臣世袭。
改封莱国公,初,如晦与玄龄共政,值天下新定,台阁规模及典章文物,率二人讨裁,每议政帝前,玄龄必曰:“非如晦莫能决。”及如晦至,亦卒用玄。
龄策也,葢玄龄善谋,而如晦善断,两人相需共济,故唐世称良相,必曰房杜云。子构袭爵,官至慈州刺史。次子荷,尚城阳公主,赐爵襄阳郡公,与
太子承干谋反,坐诛。构以累,贬死岭表。弟楚客,见《孝友传》。如晦五世孙元颖,自有传。
杜淹
杜淹
如晦叔父淹字执礼,开皇中与韦福嗣伪隐大白山,谪江表,赦还,授承奉郎,累御史中丞。王世充僭号,署少吏部,亲近用事。洛阳平,不得调。
欲往,事隐太子时,封德彝典选,以告房玄龄。玄龄白秦王,引为天策府兵曹参军,文学馆学士。杨文干反,辞连太子,归罪淹及王珪、韦挺,并流巂。
州太宗知其诬,及即位,召为御史大夫,封安吉郡公。以淹多识典故,诏东宫仪式簿领,听淹裁订。寻检校吏部尚书,参预朝政,表荐四十余人后。
皆知名,尝荐郅怀道可用。帝问故,淹曰:“隋炀帝将幸江都,众皆阿旨,独怀道谏不可。帝曰:‘卿知怀道谏为是,何不自言?’对曰:‘臣位卑,又知谏不听。’”
徒死无益。帝曰:"卿仕世充,位不卑矣,何亦不谏?"对曰:"臣尝谏,不见听耳。"帝曰:"世充愎谏,卿何以得全?"淹不能对。帝勉曰:"朕今任卿,可以谏。"未答曰:
愿尽死,淹历典台省,贵重于朝,而无清白名,为世所讥。贞观二年卒,赠尚书右仆射,谥曰襄。子敬同袭爵,官至鸿胪卿。
△魏征
魏征字玄成,魏州曲城人。父长贤,北齐屯留令。征少孤贫,有大志,尤留意纵横之术。隋乱,诡为道士。武阳郡丞元宝藏举兵应李密,以征典
书记密得宝藏书,辄称善。既闻征所为,促召之。因进十策,密不能用。密败,从至京。既久之,未知名,乃自请安辑山东,擢秘书丞,驰驿至黎阳,与李
绩书劝其早归,绩计遂决,因大发粟馈淮安王神通军。
译。皇帝有一天吃瓜,觉得味道很好,便留下一半来祭奠他。又曾经赐给房玄龄黄银带,对他说:「过去杜如晦与您一同心齐力辅佐我,如今只能见到您一人了。」于是流泪,命人取来金
带送到杜如晦家中。后来皇帝忽然梦见杜如晦,好像还是生前的模样,便告诉房玄龄,撤下御用的膳食前去祭奠他。等到杜如晦去世满一年时,皇帝派尚宫慰问他的妻子儿女,国府的官员佐吏也没有因此撤销,恩宠礼遇自始至终没有人能与他相比。后来下诏功臣可以世袭爵位,
改封莱国公。当初,杜如晦与房玄龄共同执掌朝政,正值天下刚刚安定,台阁的规模制度以及典章文物,大多由二人商议裁定,每次在皇帝面前商议政事,房玄龄一定说:「除了杜如晦没有人能决断这件事。」等到杜如晦到来后,最终也采用房
玄龄的策略,大概是因为房玄龄善于谋划,而杜如晦善于决断,两人相辅相成、共同成就大业,所以唐代人称赞良相,一定会说房、杜二人。儿子杜构承袭爵位,官至慈州刺史。次子杜荷,娶了城阳公主,赐爵襄阳郡公,与
太子李承干谋反,因此获罪被处死。杜构受此牵连,被贬死于岭南。弟弟杜楚客,见《孝友传》。杜如晦的五世孙杜元颖,另有传记。
杜淹
杜淹
杜如晦的叔父杜淹,字执礼,开皇年间与韦福嗣假装隐居于大白山,被贬谪到江表,遇赦返回,被授予承奉郎,多次升迁至御史中丞。王世充僭越称号后,任命他为少吏部,被亲近重用。洛阳平定后,得不到任
用,想前往(投奔隐太子)。他侍奉隐太子时,封德彝掌管选官事务,杜淹把此事告诉了房玄龄。房玄龄禀告秦王,秦王引荐他为天策府兵曹参军、文学馆学士。杨文干谋反事件,供词牵连到太子,归罪于杜
淹以及王珪、韦挺,三人一并被流放到巂
州。太宗知道他是被诬陷的,等到即位后,召他入朝任御史大夫,封安吉郡公。因为杜淹熟悉典章旧事,下诏东宫的仪式簿籍,都听任杜淹裁定校订。不久检校吏部尚书,参预朝政,先后表荐四十余人,后来
都成为知名人士。他曾经推荐郅怀道,说他可以任用。皇帝询问缘故,杜淹说:「隋炀帝将要巡幸江都时,众人都阿谀顺从皇帝的旨意,唯独郅怀道进谏说不可以。」皇帝说:「你知道郅怀道进谏是对的,为什么自己不进言?」杜淹回答说:「臣的地位卑微,又知道进谏不会被听从,
白白送死没有益处。」皇帝说:「你在王世充手下做官,地位不算卑微了,为什么也不进谏?」杜淹回答说:「臣曾经进谏过,只是不被听从罢了。」皇帝说:「王世充刚愎自用不听劝谏,你是如何得以保全性命的?」杜淹无法回答。皇帝勉励他说:「朕如今任用你,你可以进谏。」杜淹回答说:
「愿意尽力效死。」杜淹历任台省要职,在朝中地位显贵,但没有清白廉洁的名声,被世人所讥讽。贞观二年去世,追赠尚书右仆射,谥号襄。儿子杜敬同承袭爵位,官至鸿胪卿。
△魏征
魏征,字玄成,魏州曲城人。父亲魏长贤,是北齐屯留令。魏征年少时便失去父亲,家境贫寒,胸怀大志,尤其留心纵横捭阖之术。隋末乱世,他假扮成道士以避祸。武阳郡丞元宝藏起兵响应李密,让
魏征掌管文书,李密得到元宝藏的书信,总是称赞写得好。等到听说这些是魏征所写,便急忙召见他。魏征进献十条计策,李密都没有采用。李密兵败后,魏征跟随他到了京城。过了很久,还没有名气,便自己请求前往安抚山东,被提拔为秘书丞,骑快马赶到黎阳,与李
绩写信劝他早日归顺,李绩因此下定决心(归顺),于是大量征发粮食馈赠给淮安王李神通的军队。窦建德攻陷黎阳,魏征被俘获,窦建德任命他为起居舍人。窦建德被擒获后,魏征便与裴矩一同西入关中。隐太子引荐他为洗马,非常礼遇他。
魏征见秦王功劳很高,暗中劝太子早做打算(除掉秦王)。太子失败后,秦王
窦建德陷黎阳,征被获,署起居舍人。建德擒,乃与裴矩西入关。隐太子引为洗马,甚礼之。
征见秦王功高,阴劝太子早为计。太子败,王责之曰:「尔闲吾兄弟,奈何?」征曰:「太子早从征言,不死今曰之祸【谨按通鉴辑览御批魏征】
之对,正如陈琳之对操,所谓「矢在弦上,不得不发」,虽云各忠其主,然岂得谓之善处人骨肉之闲者哉】王素器之,引为詹事主簿,即位拜谏议。
大夫封巨鹿县男,时河北州县事,建成、元吉者多不自安。征白帝曰:"不示至公,人必思乱。"帝即命征往宣慰,许便宜行事。至磁州,遇太子千牛李
志安,齐王护军李思行锢送京师。征谓其副曰:「前官齐府旧人,已有诏普原之,今复执送志安等人,谁不自疑?吾属虽往,必不信矣。」实时释遣。志
安等而后启闻,帝甚悦,由是日亲,数引入卧内,访天下事,征亦自以为不世之遇,展尽底蕴,无所隐,凡二百余奏,无不剀切当帝心者,拜尚书右
丞兼谏议大夫有谮征私所亲者,帝使温彦博按验,无状。彦博曰:「征为人臣,不能远嫌疑,而被飞谤,亦可罪也。」帝使彦博让征,且曰:「自后当存形。」
迹征入奏曰:「臣闻君臣同心,是谓一体。岂有舍至公而反事形迹者?若上下共由兹路,邦之兴丧,未可知也。」帝为矍然曰:「吾悟矣。」征顿首曰:「愿陛
下俾臣为良臣,毋俾臣为忠臣。帝曰:“忠良异乎?”对曰:“良臣,稷、契、皋陶是也;忠臣,龙逢、比干是也。良臣,臣主皆荣,流祚永世;忠臣,家国并丧,徒取空
名帝曰:“善。”因问:“为君者何道而明?何失而暗?”征曰:“君所以明,兼听也;所以暗,偏听也。尧舜明,四目达四聪,虽有共鲧,不能惑;秦二世偏听赵高,梁
武帝偏信朱异,隋炀帝偏信虞世基,天下己乱,而三主不闻。人君但能兼听,则奸臣不能壅蔽,下情通矣。贞观三年,迁秘书监,参预朝政,高昌王
曲文泰入朝,西域诸国皆欲因文泰遣使贡献。帝令文泰使人厌怛纥千迎之。征曰:“异时文泰入朝,劳费己甚,更加此辈,何以堪之?”汉建武时西
域诸置都护,送侍子,光武皆不许。不以蛮夷敝中国也。帝善其议,时厌怛纥千已发,遽追止之。帝尝问羣臣:“创业守成,孰难?”房玄龄谓创业难,征
谓守成难,帝曰:「玄龄,从我定天下,冒百死,遇一生,故以创业为难;征与
译责问魏征说:「你离间我们兄弟,为什么这样做?」魏征说:「太子如果早听从我的话,就不会有今天的祸事了。」(按《通鉴辑览》御批:魏征
这番回答,正如同陈琳为袁绍写讨曹檄文后归顺曹操时的对答,正是所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虽说各自忠于自己的主人,但这难道能称得上是善于处理人间骨肉之情的做法吗?)秦王素来器重他,引荐他做詹事主簿,即位后拜为谏议
大夫,封巨鹿县男。当时河北州县中,曾经属于李建成、李元吉一派的人大多心中不安。魏征禀告皇帝说:「不表示出最公正的态度,人心必定会思乱。」皇帝当即命魏征前去宣布慰问,允许他见机行事。到磁州时,遇到押送太子的千牛卫李
志安、齐王的护军李思行被锁拿送往京城。魏征对押送的副手说:「先前齐王府的旧人,已经有诏令全部赦免了,如今又将李志安等人捉拿押送,谁又不会自己心生疑虑呢?我们即使前去(宣慰),也一定不会被人相信了。」当即释放遣返了李志
安等人,然后才向皇帝禀报此事,皇帝十分高兴,因此对他一天比一天亲近,多次召他进入卧室内,询问天下大事,魏征也自认为遇到了旷世难逢的知遇之恩,把心中所知全部展现出来,毫无隐瞒,前后共上奏二百余次,没有一次不切中要害、正合皇帝心意的,被拜为尚书右
丞,兼任谏议大夫。有人诬陷魏征偏袒自己所亲近的人,皇帝派温彦博去查验,结果查无实据。温彦博说:「魏征身为人臣,不能远离嫌疑,以致被无端诽谤,这也是应当受到责备的。」皇帝派温彦博去责备魏征,并且说:「今后应当注意保持形
迹。」魏征入朝上奏说:「臣听说君臣同心,这就叫做一体。哪有舍弃至公之心,反而讲究表面形迹的道理呢?如果上下都遵循这样的做法,国家的兴衰存亡,就难以预料了。」皇帝为此感到惊悟,说:「我明白了。」魏征叩首说:「希望陛
下让臣做良臣,不要让臣做忠臣。」皇帝说:「忠臣与良臣有什么不同吗?」魏征回答说:「良臣,像后稷、契、皋陶这样的人;忠臣,像关龙逢、比干这样的人。良臣使自己和君主都获得荣耀,福泽流传永世;忠臣则使家族和国家一同覆灭,白白落得一个空
名。」皇帝说:「说得好。」于是又问:「做君主的凭借什么道理才能圣明?因为什么过失而变得昏暗?」魏征说:「君主之所以圣明,是因为能够兼听各方意见;之所以昏暗,是因为偏听偏信。唐尧、虞舜圣明,是因为四方之目、四方之耳都能通达,虽有共工、鲧这样的奸邪,也不能
迷惑他们;秦二世偏信赵高,梁武帝偏信朱异,隋炀帝偏信虞世基,天下已经大乱,而这三位君主却毫无所闻。君主只要能够兼听各方,那么奸臣就不能蒙蔽视听,下情就能上达了。」贞观三年,升任秘书监,参预朝政。高昌王
曲文泰入朝,西域各国都想借文泰的机会派使者进贡。皇帝命文泰的使者厌怛纥千前去迎接他们。魏征说:「以前文泰入朝,就已经耗费了很大的人力物力,如今再加上这些西域使者,怎么能够承受得住呢?」汉代建武年间,西
域各国都设立都护,送来质子,光武帝都没有接受,就是不愿因蛮夷而拖累中原。皇帝认为他的建议很好,当时厌怛纥千已经出发,皇帝立即追回并制止了这件事。皇帝曾经问群臣:「创业与守成,哪个更难?」房玄龄认为创业更难,魏征
则认为守成更难。皇帝说:「房玄龄跟随我平定天下,冒着必死的危险,才求得一线生机,所以他认为创业更难;魏征与
我安天下,念富贵之既溢,恐骄怠之易生,故以守成为难。然创业之难,既
往矣,守成之难,方与公等慎之【此条新书见玄龄传,然帝意实与征合,今改入征传】又尝叹曰:“今大乱之后,其难治乎?”征曰:“大乱之易治。”
犹饥者之易食也。封德彝曰:「三代之后,浇诡日滋。秦任法律,汉杂霸道,皆欲治而不能,岂能治而不欲?征书生好虚论耳。」征曰:「五帝三王不易民。」
译我安定了天下,想到富贵已经到了极点,唯恐骄傲懈怠容易滋生,所以认为守住既有的基业才是难事。然而创业的艰难,已经过去了;守成的艰难,正要和诸位一起慎重对待。【此条新书见玄龄传,然帝意实与征合,今改入征传】(这一条在《新唐书》中见于房玄龄传,但太宗的本意其实与魏征相合,如今改归入魏征传)
太宗又曾感叹说:"如今经历大乱之后,天下大概很难治理吧?"魏征说:"大乱之后反而容易治理。"就好比饥饿的人容易进食一样。封德彝说:"三代以后,浇薄诡诈的风气日渐滋长。秦朝专任法律,汉朝杂用霸道,都是想治理好却做不到,哪里是能够治理好却不去做呢?魏征不过是个书生,喜好空谈罢了。"魏征说:"五帝三王治理天下,并没有更换过百姓。"
而治顾所行何如尔?桀纣为乱,汤武代之,皆身致太平。若人渐浇诡,不复返朴,则今且为鬼魅矣。德彝不能对。至是,天下岁断死刑二十九,米斗
三钱户阖不闭,行旅不赍粮。帝谓羣臣曰:「此魏征劝我行仁义之效也,惜不令封德彝见之。」羣臣请封禅,帝欲从之,征不可。帝曰:「公不欲封禅者,」
功未高耶?德未厚耶?中国未安耶?四夷未服耶?年谷未丰耶?符瑞未至耶?征曰:「今虽有此六者,然隋乱踰十年,今稍乂安,未甚充实,自伊洛抵海。」
岱千里,萧条。若车驾东巡,远夷皆当扈从,恐示虚弱,以启戎心。且赏赉不赀,百姓劳敝,是崇虚名而受实害也。事竟寝。帝幸九成宫,有宫御馆于
湋川宫舍【新书作舍围川宫下】李靖、王珪继至,吏改馆宫,御以舍之。帝闻之怒,诏并按之。征曰:「靖等,陛下腹心大臣,宫人、皇后扫除隶耳。」
且大臣出外,宣宗朝廷法式,访问人闲疾苦,必赖宫舍。至宫人,则供馈之外,无所参承。以此按吏,恐骇天下耳目。帝寝不问,后宴丹霄楼,酒中帝。
曰:“魏征每谏我不从,我发言辄不应,何也?”征曰:“臣以事有不可,故谏。若不从辄应,恐遂行之。”帝曰:“姑应后谏,若何?”征曰:“昔舜戒羣臣:‘尔无面从退’”
有后言,若心知其非而口应陛下是,即面从,非稷契所以事尧舜也。帝大笑曰:「人言魏征举动疏慢,我但觉妩媚耳。」进爵郡公,七年迁侍中尚书。
省滞讼不决者,诏征平治。征素不习法,但存大体,以情处断,人皆悦服。帝聘郑仁基女为充华,或言己许嫁矣。征谏曰:「陛下处台榭,则欲民有栋
宇食膏梁,则欲民有菽粟;顾嫔御,则欲民有家室。今仁基女已约婚,而陛下取之,岂为民父母意耶?帝大惊,自咎,命停册使,加左光禄大夫,进郑。
国公十年,以目疾频表辞位。帝曰:「金之在矿,未尝为宝,及良冶锻而成器,人始贵之。朕方自比于金,以卿为良匠,毋遽辞。」征恳请,乃拜特进,仍知。
门下省事,诏朝章国典,参议得失。文德皇后既葬昭陵,帝即苑中作层观望之,引征同升。征熟视曰:“臣眊昏不能见。”帝指示之,征曰:“臣以为陛下。”
望献陵,若昭陵,臣固见之矣。帝泣,为毁观【谨按通鉴辑览御批苑中作观,登而望之,必非一日之事,征宜早进谏,即秘不使征知其引
登使视之,时亦当正谏,乃谬为不见,而有献陵、昭陵之讥,使太宗何以为人?岂纯臣而宜出此哉】帝幸洛阳,次昭仁宫,多所谴责,征曰:「隋惟责
不献食,或供奉不精,为此无限,以至于亡。陛下正宜兢惧戒约,奈何令人悔为不奢乎?
译遣送他们回去。
薛万均攻破高昌回朝,有人说他私通高昌的妇女,太宗下令对质审讯。魏征说:"让大将军与亡国之妇当面辩论私通之事,如果属实,所得到的处置意义也很轻微;如果不实,所损失的却很重大。"太宗立刻中止此事。
贞观十三年,阿史那结社率发动叛乱,云阳发生了石头自燃的怪事。从冬天到第二年五月一直没有下雨,魏征上疏极力进言说:"臣侍奉陛下左右已经十多年了,陛下曾允诺臣推行仁义之道,恪守节俭之操。近年以来,渐渐不能坚持到底,这样的苗头有十条。
陛下在贞观初年,清心寡欲;如今却派遣使者远行万里,购求骏马、访求珍奇怪异之物,这是第一条。贞观初年,爱护百姓如同爱护子女;如今却只是托辞说是为了百姓,太平无事就容易骄纵,役使百姓劳苦却不加体恤,这是第二条。贞观初年,做事唯恐不利于百姓;如今却唯恐不便于自身,虽然嘴上忧虑百姓的言辞不绝于口,而实际上贪图享乐之事却切切实实地萦绕在心,这是第三条。贞观初年,斥退小人、亲近君子;如今却是敬重君子却疏远他们,轻慢小人却亲近他们,这是第四条。贞观初年,不看重奇珍异物,不制作无益之器物;如今难得的珍货一并进献,营造玩赏之物不曾停息,这是第五条。贞观初年,访求贤士唯恐来不及;如今却任凭个人的喜好厌恶行事,使谗言佞语得以横行,这是第六条。贞观初年,没有田猎捕鸟的嗜好;如今却是清晨出行、傍晚才归,以驰骋畋猎为乐,这是第七条。贞观初年,对待臣下有礼,众人的情意能够上达;如今外地官员奏事,陛下神色都不搭理,有时还追究他们的细小过失,使忠诚恳切之情无从表达,这是第八条。贞观初年,勤勉治理国家之道,常常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如今却滋长了骄慢放纵欲望之心,无事却兴兵征伐,亲近的人一味逢迎旨意,疏远的人则畏惧威势,进谏争辩之言再也听不到了,这是第九条。贞观初年,接连几年遭遇霜旱灾害,百姓却没有逃亡的;如今百姓却疲于徭役,关中一带尤其严重。假使遇上年成歉收,恐怕还能像从前那样安定太平吗?这是第十条。
如今旱灾的灾害,波及到远方的郡国,凶恶的祸乱苗头,又起于京城脚下,希望陛下心怀恐惧、奋发振作,以此上报答上天的警戒。"奏疏呈上后,太宗说:"我听到了自己的过失,愿意加以改正,以求善始善终。"于是把这道奏疏写成屏风的样式,又抄录一份交给史官,并且厚加赏赐魏征。
太宗派遣使者到西域,册立叶护可汗,使者还没有回来,又派遣使者携带金银布帛前往西域各国购买马匹。魏征说:"如今册立可汗一事尚未落定,
若以为足,今不啻足矣;以为不足,万此寍有足耶?帝惊曰:
非公不闻此言,征退,又上疏言:“刑赏之本,在乎劝善而惩恶,帝王所与天下画一,不以亲疏贵贱而殊者也。今之刑赏,或由喜怒,或出好恶,昔州
犂上下其手,而楚法敝;张汤轻重其心,而汉刑谬。况以人君而意为高下,民将何所昔其手足乎?顷者罚人,或以供给不瞻,或以人不从欲,是乃
骄奢之渐,非致治之道。且我之所代,实在有隋。隋氏府库、甲兵、户口,视今何若?然隋据富强而丧动之也,我以贫寡而安静之也。臣愿当今之动,
静以隋为鉴,则存亡治乱可得而知矣。存亡之所在,在节嗜欲,省游畋,息靡丽,罢不急,慎偏听,近忠厚,迁便佞而已。夫守之则易,取之实难。今既
得其所难,岂不能保其所易乎?帝宴羣臣积翠池,酒酣,各赋一事。征赋西汉卒,章曰:「终藉叔孙礼,方知皇帝尊。」帝曰:「征每事必约我以礼,他日帝。」
从容问曰:“比来政治若何?”对曰:“陛下贞观之初,导人使谏,三年之后,见谏者悦而从之;比一二年,勉强受谏而终不平也。”帝曰:“何以验之?”曰:“陛下
初即位,律师论死,孙伏伽谏陛下赐以兰陵公主园,直百万。」曰:「朕即位未有谏者,故赏之,此导人使谏也。」后柳雄妄诉隋资,论死,戴胃奏:「罪当」。
徙执之四五,陛下曰:“守法当如此。”此悦而从之也。近皇甫德参言:“修洛阳宫,劳人;收地租,厚敛;俗尚高髻,葢宫中所化。”陛下恚曰:“德参欲使国家”
不役一人,不收一租,宫人皆无发,可乎?夫人臣言事,不激切,不能动主听;激切则近谤。时陛下虽从臣言,赐帛罢之,意终不平,此难于受谏也。帝
曰:非公无能道此人,苦不自觉耳。帝作飞仙宫,征上疏曰:「隋有天下三十余年,恃其富强,不虞后患,驱天下役万物以自奉养,民不堪命,致殒匹」。
夫之手,圣哲乘机拯其危溺。今宫观台榭,尽居之矣;奇珍异物,尽收之矣;姬姜淑媛,尽侍于侧矣。若能鉴彼之所以亡,念我之所以得,焚宝衣毁。
广殿安处,卑宫德之上也。若成功不毁,仍其旧制,德之次也。不惟王业之艰难,增饰旧基,甘心侈靡,使人不见德而劳役,是闻斯为下矣。夫以暴
易暴与乱同道,则人怨神怒,灾害并至,而能以身名令终者鲜矣。是岁大雨,谷洛溢,毁民居。帝于是废明德宫及飞仙宫之玄圃苑,赐被水者征。
又尝上疏曰:「人主承天景命,莫不殷忧而道着,功成而德衰,岂取之易而守之难乎?葢在殷忧,则竭诚以待下;既得志,则纵情而傲物耳。君人者,」
诚能见可欲,则思知足以自戒;将有作,则思知止以安人;念高危,则思谦冲而自牧;惧满溢,则思江海下百川;乐游盘,则思三驱以为度;恐懈怠,
则思慎始而敬终,虑壅蔽则思虚心以纳下,想谗邪则思正身以黜恶,恩所加则思无因喜以谬赏,罚所及则思无因怒而滥刑。
译就派人去买马,那些国家一定会认为陛下的心意在于马匹而不在于册立可汗,可汗必定不会十分感念陛下的恩德。西域各国也会认为中原轻视道义、看重利益。从前汉文帝时,有人进献千里马,文帝赏赐他返程的路费,把马退还了他。光武帝时,有人进献良马,光武帝却用它来驾鼓车。陛下凡事必定效法夏商周三代圣王,如今怎么能连汉文帝、汉光武帝都比不上呢?"太宗于是作罢。
当时太子李承干品行有失,魏王李泰受到宠爱,朝廷内外颇有猜疑议论。太宗对此深感忧虑,对身边的大臣说:"如今忠诚耿直没有超过魏征的,我派他去辅佐太子,用来断绝天下人的非分之想。"于是任命魏征为太子太师,魏征以身患疾病为由推辞。太宗下诏答复说:"汉朝太子依靠商山四皓作为羽翼辅佐,我起用你,就是这个用意。你即便有病,也可以卧床辅佐太子。"
贞观十七年,魏征病情加重,他家中没有正屋,太宗下令拆除一座小殿的建材为他修建正屋,并且赏赐给他白布褥子、粗布被子,以顺应他崇尚俭朴的心意,又派中郎将住在他的府第,凡有动静都要随时上报,药物膳食接连不断地赐送。太宗还亲自前往探望,屏退左右人员与他交谈,直到天黑才回宫。后来太宗又带着太子来到魏征的府第,魏征加穿朝服、拖着大带勉强起身相见,太宗抚摸着他流下眼泪,指着衡山公主,表示要把她许配给魏征的儿子叔玉为妻,对魏征说:"你勉力看一看未来的儿媳吧。"魏征已经不能开口道谢了。就在这天晚上,太宗梦见魏征仍像平日一样。到了天亮,魏征就去世了。太宗亲临吊唁哭祭,为他极为哀恸。追赠魏征为司空、相州都督,谥号为"文贞",赐给羽葆、鼓吹仪仗、班剑护卫,陪葬于昭陵。将要下葬的时候,魏征的妻子裴氏推辞说:"魏征平素崇尚节俭朴素,如今按一品官员的礼仪安葬,仪仗器物过于宏大,这不是魏征生前的心愿。"于是改用简朴的布车载运灵柩。太宗登上御苑西楼遥望灵柩痛哭,亲自撰写碑文,并且亲笔书写刻在石碑上。
太宗后来临朝时对身边的大臣说:"我听说用铜作镜子,可以端正衣冠;用历史作镜子,可以知晓国家兴衰更替;用人作镜子,可以明察自己的得失。如今魏征去世了,我失去了一面镜子啊。"等到太宗派人到魏征家中搜求遗稿,找到一份还没写完的奏稿,上面写道:"天下的人,有善的也有恶的,任用善人国家就安定,任用恶人国家就混乱。公卿大臣之中,感情上难免有所爱憎,在爱憎之间,应当格外详审慎重。所爱的人也要知道他的过恶,所憎的人也要知道他的善处,除去邪恶之人不要迟疑,任用贤能之人不要三心二意,这样国家就可以兴盛了。臣担心陛下难免有这样的过失,你们诸位大臣可以把这些话写在手笏上,只要看到陛下有这样的过失,就一定要进谏。"
魏征的相貌并不超过一般常人,但他有志向胆识,进谏时即使遇上皇帝盛怒,也神色不变,天子也
总此十思,宏兹
九德,简能而任之,择善而从之,则智者尽其谋,勇者竭其力,仁者播其惠,信者效其忠。又何必劳神苦思,下代庶职者哉?己复上疏曰:「传曰:同言。」
而信,信在言前,同令而行,诚在令外。然则言而不行,言不信也;令而不从,令不诚也。自王道休明,历十余载,仓廪愈积,土地益广,然而道德不日。
博仁义不日厚,何哉?由待下之情未尽,诚信虽有善始之勤,而无克终之美,故便佞之徒得肆其功,谓同心为朋党,谓告讦为至公,谓强直为擅。
权谓忠谠为诽谤,至于窃斧生疑,投杼致惑,妨化损德,无甚于斯。且今将致治,则委之君子;事有得失,或访之小人。待君子则敬而疏,待小人则
轻而狎狎,则言无不尽;疏则情或不通。是小人常操毁誉之权,而君子终处危疑之地也。夫谓之善人矣,复虑其有不可信,何异直木而疑其影?
之曲乎?人君诚令君子、小人是非不杂,善善而恶恶,审罚而明赏,则小人绝其佞邪,君子自强不息,无为之化,何远之有?帝手诏嘉纳。他日宴羣
臣帝曰:"贞观以前,闲关草昧,从朕定天下,玄龄功也。贞观之后,纳忠进谏,为国家长利,唯征而己。"亲解佩刀以赐二人。帝尝问羣臣:"征与诸葛亮,"
孰贤?岑文本曰:"亮才兼将相,非征可比。"帝曰:"征履蹈仁义,欲致君尧舜,虽亮何以加?"时上封事者众,言或不当,帝欲加谴。征曰:"古者立谤木,欲闻"
己过封事,其谤木之遗乎?且所言是有益于国,所言非无损于事宜恣其所陈。帝悦,皆劳遣之。薛万均破高昌还,或言私其妇女,帝命质讯,征曰:
使大将军与亡国妇人对辨帷薄之私,实则所得者轻,虚则所失者重矣。帝遽止。十三年,阿史那结社率作乱,云阳石然。自冬至五月不雨,征上。
疏极言曰:「臣奉侍帷幄,十有余年,陛下许臣行仁义之道,守俭约之节。顷年以来,渐不克终,其端有十。陛下贞观初,清净寡欲,今则遣使万里,市」
骏马访珍怪,一也。贞观初,护民如子;今则托言百姓,无事则易骄,劳役罔恤。二也。贞观初,所为唯恐不利物;今则惟恐不便身,虽忧人之言不绝。
于口而乐,身之事实切于心,三也。贞观初,斥小人,亲君子;今则敬君子而远之,狎小人而近之,四也。贞观初,不贵异物,不作无益;今则难得之货,
并进玩好之营,不息,五也。贞观初,求士如恐不及,今则任情好恶,谗佞得行,六也。贞观初,无田猎毕弋之好,今则晨出夕返,驰骋为乐,七也。贞观
初遇,下有礼,羣情上达;今则外官奏事,颜色不接,时或诘其细过,忠欵莫伸,八也。
译因此收敛怒色。议论的人都说,即使是古代勇士孟贲、夏育,其勇气也不能超过魏征。魏征曾经扫墓回来后,上奏说:"听说陛下打算去关南巡行,已经准备妥当却又中止了,这是为什么?"太宗说:"我是担心你生气责怪,所以中途撤销了这个打算罢了。"
太宗晚年多次经略四方夷族,魏征每次陪侍宴会,演奏《破阵乐》时,他总是低头不看;演到《庆善乐》时,却专注地观看。他的用意大概是用以讽谏用兵。隋朝丧乱之后,典章制度散失湮没,魏征上奏请求征引众儒生校订经、史、子、集四部典籍,使图书典籍粲然齐备。他又认为《小戴礼记》编排次序不够条理,便撰写了《类礼》二十篇。太宗阅览后十分赞赏,把它收录珍藏在秘府之中。
太宗对魏征思念不已,曾经登上凌烟阁,观看他的画像,赋诗表达哀伤悼念之情,听闻的人都因此嫉妒魏征。当初,魏征曾经推荐杜正伦、侯君集,认为他们的才能足以担任宰相之职,等到杜正伦因罪被罢黜,侯君集因谋反而被处死,于是有人便指责魏征结党偏袒他们。又有人说魏征把前后所上的谏疏抄录下来,拿给史官褚遂良看,太宗因此更加不高兴,于是停止了叔玉娶公主的婚事,并且推倒了自己所撰写的碑石,魏征一家从此衰落了。后来太宗征伐高丽,没能成功,班师回朝时,怅然若失地说:"如果魏征还在,就不会让我有这次出征了。"于是派人用少牢之礼祭祀魏征的坟墓,重新竖起被推倒的碑石,并且从优抚恤他的家人。
魏征有四个儿子:叔玉、叔琬、叔璘、叔瑜。叔玉承袭爵位,官至光禄少卿。神龙初年,由他的儿子魏膺承继爵位。叔璘官至礼部侍郎,武后当政时被酷吏杀害。叔瑜官至豫州刺史,擅长草书隶书,他的儿子魏华以及外甥薛稷都传承了他的书法。魏华在开元初年担任太子右庶子。魏征的五世孙魏謩,自有本传记载。
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八。
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九,列传九。
列传,唐九。
王珪、薛收(元超、元敬、稷)、马周、李大亮、戴胄(至德)、刘洎(乐彦玮)、崔仁师(湜、液、澄)。
王珪字叔玠,是梁朝太尉王僧辩的孙子,北齐乐陵太守王顗的儿子,世代居住在郿县,性情恬淡,交友不随便附和迎合。隋开皇末年,任治礼郎,他的叔父王颇参与汉王杨谅的叛乱,王珪因此逃亡隐匿在南山中长达十多年。唐高祖攻入关中后,李纲推荐他担任世子府咨议参军。东宫建立后,屡次升迁至太子中允,深受礼遇。太子与秦王之间有矛盾,高祖责怪王珪不能辅佐引导太子,将他流放到巂州。太子死后,秦王即位,召王珪回朝担任谏议大夫。
太宗曾经说:"贤明的君主统
贞观初,孜孜治道,常若不足;今则长慠纵欲,无事兴兵,亲狎者
阿旨,疏远者畏威,谏诤无闻,九也。贞观初,频年霜旱,民无逃亡;今则疲于徭役,关中尤甚。设岁有不登,岂尚能如前日之寍帖?十也。今旱熯之灾,
远被郡国凶丑之孽,起于毂下,愿陛下恐惧振兴,以上答天戒。书奏,帝曰:“朕闻过矣,愿改之以终善道。”乃列疏为屏障,仍录付史官,厚赐之。帝遣
使者至西域,立叶护可汗【通鉴作沙钵罗叶护可汗,西突厥之长也】未还,复遣使赍金帛往诸国市马,征曰:「今立可汗未定,即使市马,彼」
必以为意在马不在立可汗,可汗必不甚怀恩。诸国且谓中国薄义重利。昔汉文时,有献千里马者,赐道里费还之。光武时,有献者,以驾鼓车。陛
下凡,事必法三代,今奈何出孝文、光武下乎?帝乃止。时太子承干失德,魏王泰有宠,中外颇有疑议。帝患之,谓侍臣曰:「今忠謇无踰魏征,我遣傅」
太子用绝天下之望,即拜太子太师,征以疾辞。诏答曰:「汉太子以四皓为羽翼,我之用公,即此意也。虽病,可卧护之。」十七年【按旧书拜太子
太师上书「十六年下即云其年称绵惙是以征之卒亦在六年也」新书添此三字与《通鉴》所书合】疾甚征家无正寝帝命辍小殿材构之并赐。
素褥布被,以从所尚,令中郎将宿其第,动静辄以闻,药膳赐遗相继,帝亲临问,屏人语,终日乃还。后复与太子至征第,征加朝服拖绅,帝抚之流。
涕指衡山公主,将以妻其子叔玉,谓曰:「公强视新妇。」征不能谢。是夕,帝梦征若平生。及旦,卒。帝临哭,为之恸。赠司空、相州都督,谥曰文贞,给羽葆。
鼓吹、班剑陪葬昭陵。将葬,其妻裴氏辞曰:「征素俭约,今用一品礼仪,物褎大,非征志。」乃以布车载柩。帝登苑西楼望哭,亲撰碑文,并为书石。帝后
临朝谓侍臣曰:「朕闻以铜为镜,可正衣冠;以古为镜,可知兴替;以人为镜,可明得失。今魏征逝,朕亡一镜矣。」比使人索其家,得半藁曰:「天下之人,」
有善有恶,用善人则国安,用恶人则国乱。公卿之内,情有爱憎,爱憎之闲,所宜详慎。爱而知其恶,憎而知其善,去邪勿疑,任贤勿贰,邦可兴矣。朕
恐不免斯过,卿辈可书于笏,知则必谏也。征状貌不逾中人,然有志胆,进谏虽逢盛怒,神色不改,天子亦为霁威。议者谓贲育不能过。尝上冢还。
奏曰:「闻陛下有关南之行,既办而止,何也?」帝曰:「畏卿嗔,故中撤耳。」帝晚年数经略四夷,征每侍宴,奏破陈乐,辄俯首不视;至庆善乐,则谛观之。其
意葢以讽隋氏之乱,典章湮散,征奏引诸儒校定四部书,图籍粲然复备。
译御奸邪的臣子,不能使国家得到治理;正直的臣子侍奉邪僻的君主,也不能使国家得到治理。只有君臣同心同德,天下才能安定。我虽然不算贤明,幸而有诸位屡次进谏匡正,才使得天下太平。"王珪进言说:"古时天子设有直言劝谏的诤臣七人,如今陛下开阔圣明的胸怀,采纳草野之人的意见,臣身处这样一个不避忌讳的朝廷,愿意竭尽自己浅陋的愚见。"太宗称赞他说得好,于是下令从今以后宰相及三品以上官员入阁议事时,谏官都要一同跟随。王珪被封为永宁县男,升任黄门侍郎。贞观二年,晋升为侍中。
王珪曾经入宫觐见,有一位美人侍立在旁边,她本是庐江王李瑗的姬妾。太宗指着她说:"庐江王无道,杀了她的丈夫而把她纳为姬妾,怎能不灭亡呢?"王珪离席说道:"陛下认为庐江王这样做是对,还是不对呢?"太宗说:"杀了别人却夺取他的妻子,这样的事你还问什么对错?"王珪回答说:"从前郭公知道谁是善人却不能任用,知道谁是恶人却不能斥退,所以才灭亡了。如今陛下明知庐江王灭亡的原因,可是这个妇人却仍旧在陛下身边,臣私下认为陛下这是认可这样的做法啊。"太宗感叹并赞许他的这番话。
太宗派祖孝孙教习宫女音乐,教习的效果不符合旨意,祖孝孙因此受到责备。王珪与温彦博进言说:"祖孝孙是一位高雅之士,陛下派他去教习歌舞女乐,事后又责备他,天下人将会认为陛下轻视士人。"太宗发怒说:"你们为什么要偏袒下属、欺瞒君上呢?"温彦博拜谢认错,唯独王珪不肯下拜,说道:"陛下不因为臣不才,把臣安置在枢要亲近的职位上,责成臣尽忠效力。如今臣所说的并非出于私心,可是陛下却怀疑臣,这是陛下辜负了臣,而不是臣辜负了陛下。"太宗沉默不语。第二天,太宗对房玄龄说:"我昨天责备王珪等人,现在十分后悔,你们不要因此就有所顾忌而不敢进言了。"当时,王珪与房玄龄、李靖、温彦博、戴胄、魏征一同辅佐朝政。
太宗曾经趁着陪宴的机会对王珪说:"你见识鉴察清明通达,尤其擅长谈论,从房玄龄以下诸位大臣,你都应当一一加以评论品评。而且你自己认为,与这几位相比,谁更贤能?"王珪回答说:"勤勉不懈地奉事国家,凡是知道的没有不去做的,臣不如房玄龄。文武才能兼备,出朝为将、入朝为相,臣不如李靖。奏事详明周到,出纳政令得当,臣不如温彦博。处理繁杂政务、治理艰难事务,各项事务都能办理妥当,臣不如戴胄。以进谏诤言为己任,以君主不能达到尧舜之境为耻,臣不如魏征。至于激浊扬清、疾恶如仇而喜好善行,臣与这几位相比也略有些微长处。"太宗深以为然,房玄龄等人也心
又以小戴礼编次不伦,作《类礼》二十篇。太宗览而善之,录藏秘府。帝思
征不己尝登凌烟阁,观其昼像,赋诗伤悼,闻者嫉之。初,征荐杜正伦、侯君集,才任宰相,及正伦以罪黜,君集谋逆诛,人遂指为阿党。又有言征录
前后谏疏示史官褚遂良者,帝益不悦,遂停叔玉尚主,并仆所撰碑,顾其家衰矣。其后帝伐高丽,不能成功,军还,怅然曰:「魏征在,不使吾有此行。」
也使以少牢祠征墓,复所仆碑,而厚恤其家。徽四子:叔玉、叔琬、叔璘、叔瑜。叔玉袭爵,官至光禄少卿。神龙初,以其子膺绍封。叔璘,礼部侍郎。武后
时为酷吏所杀。叔瑜,豫州刺史【旧史作潞州刺史】善草隶,子华及甥薛稷并传其法。华,开元初为太子右庶子。征五世孙謩【按宰相
世系表:征子璘,生殷,殷生明明生冯,冯生謩,实六世孙】自有传。
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八
●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九,列传九。
列传
唐 【九】
○唐九
王珪,薛收【元超元敬稷】马周,李大亮,戴冑【至德】刘洎【乐彦玮】崔仁师【湜液澄】
王珪
薛收
马周
李大亮
戴冑
刘洎
崔仁师
△王珪
王珪字叔玠,梁太尉僧辩之孙,北齐乐陵太守顗之子,世居郿,性恬澹,交不苟合。开皇末为治礼郎,季父颇【隋书文学传作■】与汉
王谅作乱,珪亡命南山者十余年。高祖入关,李纲荐为世子府咨议参军。东宫建,累迁中允,甚被礼遇。太子与秦王有隙,帝责珪不能辅导,流巂。
州太子死,秦王即位,召为谏议大夫。帝尝曰:「正主御邪臣,不能治;正臣事邪主,亦不能治。唯君臣同德,则海内安。朕虽不明,幸诸公数谏正,致太」
平珪进曰:「古者天子有诤臣七人,今陛下开圣虑,纳刍荛,臣处不讳之朝,愿罄其狂瞽。」帝称善,因敕自今宰臣及三品以上官入阁,谏官辄随之。
封永寍县男,迁黄门侍郎。二年,进侍中。尝入见,有美人侍侧,本庐江王瑗姬也。帝指之曰:"庐江不道,杀其夫而纳之,能不亡乎?"珪避席曰:陛下谓
庐江是耶,非耶?帝曰:“杀人而取其妻,卿何问是非?”对曰:“昔郭公善善不能进,恶恶不能退,故亡。今陛不知庐江所以亡,而此妇人犹在侧,窃以陛
下为是之也,帝嗟美其言。帝使祖孝孙教宫人乐,不称旨,被让。珪及温彦博进曰:「孝孙雅士,陛下使教女乐,又谯责之,天下将谓轻士。」帝怒曰:「卿」
等何附下罔上耶?彦博拜谢,珪独不拜,曰:“陛下不以臣不肖,置之枢近,责以忠効。今所言非私,而陛下疑臣,是陛下负臣,臣不负陛下。
译悦诚服,认为这是确当的评论。王珪于是晋封郡公。贞观七年,因泄露宫中机密言语获罪,被降职为同州刺史。
第二年,召回朝廷担任礼部尚书,不久又兼任魏王李泰的老师。魏王每次见到王珪总是先行拜礼,王珪也以师道自居。魏王向王珪询问忠孝之道,王珪回答说:"陛下是大王的君主与父亲,大王若能对陛下尽忠尽孝,就可以立身扬名了。"魏王说:"愿意听听应当研习些什么。"王珪说:"汉朝的东平王刘苍曾说,做善事,是最快乐的。希望大王能牢记这句话。"
王珪的儿子王敬直娶了南平公主,当时公主下嫁,按惯例不必行拜见公婆之礼。王珪说:"皇上一举一动都遵循礼法,我应当接受公主的拜见之礼,这并不是为了自己的荣耀,而是要成就国家的美好风尚啊。"于是他便和妻子端坐在堂上,让公主手持竹器,行盥洗进食的礼仪。此后公主嫁给有公婆的人家,都要按照这个礼仪行事。
贞观十三年,王珪去世,享年六十九岁。太宗身穿素服举哀致祭,在别处停留悼念惋惜了很久。追赠他为吏部尚书,谥号为"懿"。王珪在职任事,只掌握大的纲要,不苛细烦琐地查究小事。他对待守寡的嫂子极尽礼节,抚养孤侄如同自己的孩子一样。然而他过于崇尚节俭而不合礼制,显贵之后却不建立家庙,被有关官员弹劾,太宗替他修建了家庙,以使他感到惭愧。
当初隐居的时候,王珪与房玄龄、杜如晦交好,他的母亲李氏说:"我儿将来必定显贵,只是不知道与他交往的都是些什么样的人。"后来房玄龄等人到他家中拜访,他母亲从旁窥见,大为惊喜,便吩咐备办酒食款待,尽兴而归,事后对王珪说:"这两位客人都是公卿宰辅之才,你日后显贵是毫无疑问的了。"
王珪的长子王崇基承袭爵位,官至主爵郎中。幼子王敬直,因娶公主而被授予驸马都尉,因与太子李承干交往获罪,被流放到岭南。王崇基的儿子有王齐望、王茂时,王齐望的儿子王旭,事迹见于《酷吏传》。王茂时的儿子王焘,天性极为孝顺,担任徐州司马时,母亲患病,他整年不解衣带地侍奉,又屡次向高明的医生请教,于是精通了医术,因此撰写了一部书,题名《外台秘要》,世人都十分珍视这部书。他历任给事中、邺郡太守。
薛收字伯褎,是蒲州汾阴人。他是隋朝内史侍郎薛道衡的儿子,过继给堂父薛孺为嗣。十二岁时,就能写文章。因为父亲薛道衡是无罪而被处死的,所以他不肯出仕做官。听说唐高祖起兵,便隐遁进入首阳山,准备响应他。郡通守尧君素察觉了他的意图,把他的母亲接到城中作为人质,使他无法起事响应。等到尧君素向东勾结王世充之后,薛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