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四十
寻诏兼河南节度使,都统淮南诸军事。贼围宋州,张巡告急。镐倍道进,檄濠州刺史闾邱晓趋救。晓逗留不肯进,比镐至淮口,而巡
己陷镐,怒杖杀晓。帝还京师,封南阳郡公。诏以本军镇汴州,捕平残寇。史思明提范阳献顺欵,镐揣其伪,密奏曰:「思明势穷而服,包藏不测,可以」
计取,难以义招,不宜以威权假之。又言:滑州防御使许叔冀狡狯,临难必变,宜追还宿卫。书入不省。时宦官络绎出镐境,未尝降情结纳。自范阳
滑州使还者,皆盛言思明叔冀忠,而毁镐无经略才。帝以镐不切事机,遂罢宰相,授荆州大都督府长史。思明叔冀后果叛,如镐言。召拜太子宾。
客左散骑常侍,坐市嗣岐王珍第,贬辰州司户参军。代宗初,起为抚州刺史,迁洪州观察使,更封平原郡公。袁晁寇东境,江界震骚,镐遣兵屯上。
饶斩首二千级,又袭舒城,贼杨昭枭之。沈千载者,新安大豪,连结椎剽州县,不能禽。镐遣别将尽殄其众,改江南西道观察使,卒。镐起布衣,二朞。
至宰相,居身廉,不殖赀产,善待士。性简重,论议有体。在位虽浅,而天下之人推为旧德云。
△李岘
李岘,吴王恪孙也。折节下士,长吏治。天宝时,累迁京兆尹。玄宗岁幸温汤,甸内巧供亿以媚帝,岘独无所献。帝异之。杨国忠使客骞昂、何盈
擿安禄山阴事,讽京兆捕其第,得安岱、李方来等与禄山反状,缢杀之。禄山怒,上书自言。帝惧变,出岘为零陵太守。岘为政得人心,时京师米翔。
贵百姓,乃相与谣曰:「欲粟贱,追李岘。」寻徙长沙,永王为江陵大都督,假岘为长史。至德初,肃宗召之,拜扶风太守,兼御史大夫。明年,擢京兆尹,封。
梁国公干元二年,以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于是吕諲、李揆、第五琦同辅政,而岘位望最旧,事多独决,諲等不平。李辅国用权,制诏或不。
出中书,百司莫敢覆。岘顿首帝前,极言其恶。帝悟,稍加检制。辅国由是让行军司马,然深衔岘。凤翔七马坊押官盗掠人,天兴令谢夷甫杀之。辅
国讽其妻,使诉枉。诏监察御史孙蓥鞫之,直。夷甫其妻又诉,诏御史中丞崔伯阳、刑部侍郎李晔、大理卿权献为三司讯之,无异辞。妻不承,辅国。
助之乃令侍御史毛若虚覆按,若虚委罪夷甫,言御史用法不端。伯阳怒,欲质让若虚,驰入自归。帝帝留若虚帘中,顷伯阳等至,劾若虚傅中人。
失有罪,帝怒叱之,贬伯阳高要尉,权献杜阳尉,逐李晔岭南,流蓥播州。岘谓责太重,入言于帝曰:「若虚希旨乱法,陛下信为重轻,示无御史台。」帝
怒李揆不敢争,乃出岘为蜀州刺史。时右散骑常侍韩择本入对,帝曰:“岘欲专权,朕今出之,尚恨法太宽。
译以本军镇汴州,捕平残寇。史思明提范阳献顺欵,镐揣其伪,密奏曰:「思明势穷而服,包藏不测,可以计取,难以义招,不宜以威权假之。」又言:「滑州防御使许叔冀狡狯,临难必变,宜追还宿卫。」书入不省。
——皇帝返回京城后,封张镐为南阳郡公。诏令他率本部军队镇守汴州,剿灭平定残余叛贼。史思明率领范阳归降表示诚服,张镐揣测这是诈降,密奏说:"史思明是势穷力竭才归服,暗藏不可预测的祸心,可以用计谋擒获,难以用道义招抚,不应当把权威授予他。"又说:"滑州防御使许叔冀为人狡诈,遇到危难必定会反叛,应当召回让他宿卫京城。"奏疏呈入后皇帝没有理会。
时宦官络绎出镐境,未尝降情结纳。自范阳、滑州使还者,皆盛言思明、叔冀忠,而毁镐无经略才。帝以镐不切事机,遂罢宰相,授荆州大都督府长史。思明、叔冀后果叛,如镐言。
——当时宦官接连不断地经过张镐辖境,(张镐)从未曲意迎合结交他们。从范阳、滑州出使归来的人,都极力称赞史思明、许叔冀忠诚,而诋毁张镐没有经略的才能。皇帝认为张镐不切合时局形势,于是罢免其宰相之职,授予荆州大都督府长史。史思明、许叔冀后来果然反叛,正如张镐所言。
召拜太子宾客、左散骑常侍,坐市嗣岐王珍第,贬辰州司户参军。代宗初,起为抚州刺史,迁洪州观察使,更封平原郡公。
——召回授任太子宾客、左散骑常侍,因购买已故岐王之孙李珍的宅第获罪,贬为辰州司户参军。代宗初年,起用为抚州刺史,升任洪州观察使,改封平原郡公。
袁晁寇东境,江界震骚,镐遣兵屯上饶,斩首二千级,又袭舒城,贼杨昭枭之。沈千载者,新安大豪,连结椎剽州县,不能禽。镐遣别将尽殄其众,改江南西道观察使,卒。
——袁晁侵扰东部边境,长江沿岸地区震动骚乱,张镐派兵屯驻上饶,斩首二千级,又袭击舒城,将叛贼杨昭斩首示众。沈千载是新安的大豪强,纠集党羽在州县间劫掠,官军无法擒获。张镐派遣别将将其党众全部剿灭,改任江南西道观察使,后去世。
镐起布衣,二朞至宰相,居身廉,不殖赀产,善待士。性简重,论议有体。在位虽浅,而天下之人推为旧德云。
——张镐从平民起家,两年之内官至宰相,为人廉洁,不置办私产,善待士人。性情简朴持重,议论有法度。他在位时间虽然不长,但天下人都推崇他为德高望重的老臣。
△李岘
李岘,吴王恪孙也。折节下士,长吏治。天宝时,累迁京兆尹。玄宗岁幸温汤,甸内巧供亿以媚帝,岘独无所献。帝异之。
——李岘是吴王李恪的孙子。他谦恭礼贤下士,擅长处理政务。天宝年间,多次升迁至京兆尹。玄宗每年临幸温泉,京城附近的官员巧立名目供奉迎合皇帝,唯独李岘没有任何进献。皇帝对此感到诧异。
杨国忠使客骞昂、何盈擿安禄山阴事,讽京兆捕其第,得安岱、李方来等与禄山反状,缢杀之。禄山怒,上书自言。帝惧变,出岘为零陵太守。
——杨国忠指使门客骞昂、何盈揭发安禄山的隐秘之事,示意京兆府搜捕安禄山的府第,查获安岱、李方来等人与安禄山谋反的证据,将他们绞杀。安禄山大怒,上书为自己申辩。皇帝害怕生变,外放李岘为零陵太守。
岘为政得人心,时京师米翔贵,百姓乃相与谣曰:「欲粟贱,追李岘。」寻徙长沙,永王为江陵大都督,假岘为长史。至德初,肃宗召之,拜扶风太守,兼御史大夫。明年,擢京兆尹,封梁国公。
——李岘为政很得民心,当时京城粮价飞涨,百姓于是相互传唱歌谣说:"想要粟米便宜,就召回李岘。"不久调任长沙,永王担任江陵大都督,任命李岘为长史。至德初年,肃宗召见他,授任扶风太守,兼御史大夫。第二年,提拔为京兆尹,封梁国公。
干元二年,以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于是吕諲、李揆、第五琦同辅政,而岘位望最旧,事多独决,諲等不平。
——干元二年,以中书侍郎身份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于是吕諲、李揆、第五琦一同辅政,而李岘地位声望最为资深,很多事情由他独自决断,吕諲等人心中不平。
李辅国用权,制诏或不出中书,百司莫敢覆。岘顿首帝前,极言其恶。帝悟,稍加检制。辅国由是让行军司马,然深衔岘。
——李辅国擅权,制诏有时不经中书省发出,各部门没人敢核查。李岘在皇帝面前叩首,极力陈说他的罪恶。皇帝醒悟,稍加约束。李辅国因此辞让行军司马之职,但内心深深怨恨李岘。
凤翔七马坊押官盗掠人,天兴令谢夷甫杀之。辅国讽其妻,使诉枉。诏监察御史孙蓥鞫之,直夷甫。其妻又诉,诏御史中丞崔伯阳、刑部侍郎李晔、大理卿权献为三司讯之,无异辞。妻不承,辅国助之,乃令侍御史毛若虚覆按,若虚委罪夷甫,言御史用法不端。
——凤翔七马坊的押官抢掠百姓,天兴县令谢夷甫将其处死。李辅国唆使其妻子,让她申诉冤枉。诏令监察御史孙蓥审理此案,判定谢夷甫无罪。其妻又申诉,诏令御史中丞崔伯阳、刑部侍郎李晔、大理卿权献组成三司会审,结论并无不同。其妻不肯接受,李辅国从中相助,便命侍御史毛若虚重新审理,毛若虚把罪责归到谢夷甫身上,说三司御史执法不公。
伯阳怒,欲质让若虚,驰入自归。帝留若虚帘中,顷伯阳等至,劾若虚傅中人失,有罪。帝怒叱之,贬伯阳高要尉,权献杜阳尉,逐李晔岭南,流蓥播州。
——崔伯阳大怒,想当面质问责难毛若虚,毛若虚快马入宫自行投案。皇帝把毛若虚留在帘幕之中,不久崔伯阳等人赶到,弹劾毛若虚依附宦官、行事有失、犯有罪责。皇帝大怒斥责崔伯阳,将他贬为高要尉,权献贬为杜阳尉,将李晔逐放岭南,把孙蓥流放播州。
岘谓责太重,入言于帝曰:「若虚希旨乱法,陛下信为重轻,示无御史台。」帝怒,李揆不敢争,乃出岘为蜀州刺史。
——李岘认为处罚太重,入宫向皇帝进言说:"毛若虚迎合圣意扰乱法度,陛下若相信他来决定轻重,就等于表明没有御史台了。"皇帝发怒,李揆不敢争辩,于是把李岘外放为蜀州刺史。
时右散骑常侍韩择木入对,帝曰:“岘欲专权,朕今出之,尚恨法太宽。”择木曰:“岘言直,不敢专权,陛下宽之,秖益盛德。”
——当时右散骑常侍韩择木入宫应对,皇帝说:"李岘想要专权,朕现在把他外放,还嫌处罚太轻。"韩择木说:"李岘所言正直,他不敢专权,陛下宽待他,只会更加彰显盛德。"
代宗立,改荆南节度,知江淮选补使,入为礼部尚书兼宗正卿,乘舆在陕,由商山走帝所,还京拜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代宗即位后,改任荆南节度使,兼掌江淮选补使,后入朝任礼部尚书兼宗正卿。皇帝车驾在陕州时,(李岘)从商山赶赴皇帝所在之处,回京后授任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故事,政事堂不接客
”择木曰:“岘言直,不敢专权,陛下宽之秖。
益盛德,耳代宗立,改荆南节度,知江淮选补使,入为礼部尚书兼宗正卿,乘舆在陕,由商山走帝所,还京拜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故事。
政事堂不接客。自元载为相,中人传诏者引升堂,置榻待之。岘至,即敕吏撤榻。又奏常参官举才任谏官、宪官者,无限员,不踰月为要。近谮短遂。
失恩,罢为太子詹事,迁吏部尚书,复知江淮选,改检校兵部尚书,兼衢州刺史,卒,年五十八。初,东京平,陈希烈等数百人待罪,议者将悉抵死,帝
意亦欲惩天下,故崔器等附致深文。岘时为三司【按《吕諲传》云:以御史中丞崔器、宪部侍郎韩择木、大理卿严向为三司使,又诏御史大夫
李岘及諲领使】独曰:「法有首从,情有重轻。若一切论死,非陛下与天下惟新意。况河北残孽劫服官吏,其人尚多,今不开自新之路,而尽诛之。」
是坚叛者,心使为贼,致死困兽犹鬬,况数万人乎?器与吕諲皆龊龊文吏,操常议,不及大体,尚腾颊固争数日,乃见听。衣冠蒙更生,贼亦不能归。
怨天子,岘力也。岘兄峘,峄峘从上皇。岘诩载肃宗,以动力相高,同时为御史大夫,俱判台事。又合制封公,而峄为户部侍郎,银青光禄大夫,同居。
长兴里第门列三戟
△杨绾
杨绾字公权,华州华阴人。祖温玉,在武后时为显官,世以儒闻。绾少孤,事母谨甚。性沈靖,独处一室,左右图史,凝尘满席,澹如也。不好立名。
有所论著,未始示人。第进士,补太子正字,举词藻宏丽科。玄宗己试,又加诗赋各一篇,绾为冠,由是擢右拾遗。制举加诗赋,繇绾始。天宝乱,肃宗
即位,绾脱身见行在,拜起居舍人,知制诰,累迁中书舍人,兼修国史。故事,舍人年久者为阁老,其公廨杂科独取五之四,至绾悉均给之。历礼部。
侍郎建复,古孝廉力田等科,天下高其议。俄迁吏部,品裁清允,人服其公。是时元载秉政,公卿多附之。绾未尝私谒,载忌绾望高,会宦者鱼朝恩。
判国子监,既诛,因是建言太学当得天下名儒,以清其秩。即拜绾国子祭酒,外示尊重,而实以散地处之。载日贪冒,天下士议益归绾。帝亦知之。
自擢为太常卿,充礼仪使,载得罪,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修国史。制下,士相贺于朝。绾固让,帝不许。时诸州悉带团练使,绾奏刺史自
有持节诸军事,以掌军旅;司马,古司武,所以副军,即今副使;司兵参军,即今团练判官。官号重复,可罢。天下团练、守捉使,诏可。又减诸道观察判。
官员之半,复言旧制,刺史被代,若别追,皆降鱼书,乃得去。
译。自元载为相,中人传诏者引升堂,置榻待之。岘至,即敕吏撤榻。又奏常参官举才任谏官、宪官者,无限员,不踰月为要。近谮短遂失恩,罢为太子詹事,迁吏部尚书,复知江淮选,改检校兵部尚书,兼衢州刺史,卒,年五十八。
——按照旧例,政事堂不接待宾客。自从元载担任宰相后,传诏的宦官被引导升堂,还设置坐榻招待。李岘到任后,立即命令官吏撤去坐榻。又上奏请让常参官推举有才能可任谏官、宪官的人,不限名额,以不超过一个月为限。后来因近臣谗言诋毁而失宠,被罢免为太子詹事,改任吏部尚书,又掌管江淮选事,改任检校兵部尚书兼衢州刺史,去世,终年五十八岁。
初,东京平,陈希烈等数百人待罪,议者将悉抵死,帝意亦欲惩天下,故崔器等附致深文。岘时为三司,独曰:「法有首从,情有重轻。若一切论死,非陛下与天下惟新意。况河北残孽劫服官吏,其人尚多,今不开自新之路,而尽诛之,是坚叛者心,使为贼致死,困兽犹鬬,况数万人乎?」
——当初,东都洛阳平定后,陈希烈等数百人等候治罪,议论者打算全部处以死刑,皇帝心意也想以此警戒天下,所以崔器等人附和从严苛法办。李岘当时是三司之一,唯独说:"法律有首犯从犯之分,情理有轻重之别。如果一律论处死罪,就不是陛下与天下人一同革新的本意。况且河北残余的叛党胁迫官吏(投降),这样的人还有很多,如今不给他们改过自新的道路,而将他们全部诛杀,这是坚定了叛贼的决心,使他们拼死为贼,困兽尚且要搏斗,何况有数万人呢?"
器与吕諲皆龊龊文吏,操常议,不及大体,尚腾颊固争数日,乃见听。衣冠蒙更生,贼亦不能归怨天子,岘力也。
——崔器与吕諲都是拘谨刻板的文吏,坚持惯常的议论,考虑不到大局,(李岘)还是极力争辩了好几天,意见才被采纳。士大夫因此得以重获新生,叛贼也无法把怨恨归罪于天子,这都是李岘的功劳。
岘兄峘,峄,峘从上皇。岘诩载肃宗,以动力相高,同时为御史大夫,俱判台事。又合制封公,而峄为户部侍郎,银青光禄大夫,同居长兴里第,门列三戟。
——李岘的哥哥李峘、李峄,李峘随从上皇。李岘辅佐拥戴肃宗,以功劳互相媲美,两人同时担任御史大夫,一同掌管御史台事务。又一同受诏封为公爵,而李峄任户部侍郎、银青光禄大夫,(兄弟)同住在长兴里的宅第,门前排列三支戟。
△杨绾
杨绾字公权,华州华阴人。祖温玉,在武后时为显官,世以儒闻。绾少孤,事母谨甚。性沈靖,独处一室,左右图史,凝尘满席,澹如也。不好立名,有所论著,未始示人。
——杨绾字公权,华州华阴人。祖父杨温玉,在武后时期担任显要官职,家族世代以儒学著称。杨绾年少丧父,侍奉母亲极为恭谨。性情沉静,独居一室,身边放满图书史籍,坐席上积满尘土,恬淡自适。不喜好立名声,有所论述著作,从未拿给别人看。
第进士,补太子正字,举词藻宏丽科。玄宗己试,又加诗赋各一篇,绾为冠,由是擢右拾遗。制举加诗赋,繇绾始。
——考中进士,补任太子正字,被推举参加词藻宏丽科考试。玄宗亲自主持考试,又加考诗赋各一篇,杨绾成绩为第一,因此擢升为右拾遗。制举考试加考诗赋,就是从杨绾开始的。
天宝乱,肃宗即位,绾脱身见行在,拜起居舍人,知制诰,累迁中书舍人,兼修国史。故事,舍人年久者为阁老,其公廨杂科独取五之四,至绾悉均给之。
——天宝之乱时,肃宗即位,杨绾只身脱险前往行在,被授任起居舍人、知制诰,多次升迁至中书舍人,兼修国史。按照旧例,任职年久的舍人称为阁老,公廨杂项收入的五分之四单独归他所有,到杨绾时,全部平均分给大家。
历礼部侍郎,建复古孝廉力田等科,天下高其议。俄迁吏部,品裁清允,人服其公。
——历任礼部侍郎,建议恢复古代孝廉、力田等科目,天下人都推崇他的这一建议。不久升任吏部,品评裁定清明公允,人们都佩服他的公正。
是时元载秉政,公卿多附之。绾未尝私谒,载忌绾望高,会宦者鱼朝恩判国子监,既诛,因是建言太学当得天下名儒,以清其秩。即拜绾国子祭酒,外示尊重,而实以散地处之。
——当时元载执掌朝政,公卿大多依附他。杨绾从未私下拜谒元载,元载忌恨杨绾声望高,恰逢宦官鱼朝恩兼判国子监一事,鱼朝恩被诛杀后,(元载)借此建议太学应当延请天下名儒,以清正其官职品秩。当即任命杨绾为国子祭酒,表面上表示尊重,实际上是把他放在闲散的职位上。
载日贪冒,天下士议益归绾。帝亦知之,自擢为太常卿,充礼仪使,载得罪,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修国史。制下,士相贺于朝。绾固让,帝不许。
——元载日益贪婪,天下士人的舆论议论更加归向杨绾。皇帝也知道这一点,亲自提拔他为太常卿,兼任礼仪使。元载获罪后,(杨绾)被授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修国史。制书下达,士人们都在朝中互相庆贺。杨绾坚决辞让,皇帝不允许。
时诸州悉带团练使,绾奏刺史自有持节诸军事,以掌军旅;司马,古司武,所以副军,即今副使;司兵参军,即今团练判官。官号重复,可罢天下团练、守捉使,诏可。又减诸道观察判官员之半。
——当时各州都兼带团练使一职,杨绾上奏说刺史本来就带有持节诸军事的职权,用来统掌军队;司马,就是古代的司武,是用来辅助军事的,相当于现在的副使;司兵参军,相当于现在的团练判官。官职名号重复设置,可以罢除天下的团练使、守捉使之职,诏令批准。又削减各道观察判官的员数一半。
复言旧制,刺史被代,若别追,皆降鱼书,乃得去。开元时,置诸道采访使,得专停刺史,威柄外移,渐不可久。其刺史不称职,若赃负,本道使具条以闻,不得擅追及停,而刺史亦不得辄去州诣使所,如其故阙,使司毋委摄,听上佐代领。帝善其谋,于是高选州上佐,定上中下州,差置兵员,诏郎官、御史分道巡核。
——(杨绾)又进言恢复旧制,说刺史被替代时,如果有另外的追责事宜,都须颁下鱼符文书,才能离任。开元时期,设置各道采访使,可以擅自罢免刺史,权柄逐渐外移,长此以往难以维持。刺史如果不称职,或有贪赃行为,由本道使详列条款上奏,不得擅自追责或罢免;刺史也不得擅自离开本州前往使府所在地。如果刺史职位出缺,使府不得委派他人代管,听凭上佐代理职务。皇帝认为他的建议很好,于是从优选拔州上佐,划定上、中、下州的等级,酌情配置兵员,并诏令郎官、御史分道巡查核实。
又定府州官月廪,使优狭相均。始天下兵
开元时,置诸道采访使,得专停刺史,威柄外移,渐不可久。其刺史不称职,若赃负,本道
使具条以闻,不得擅追及停,而刺史亦不得辄去州诣使所,如其故阙,使司毋委摄,听上佐代领。帝善其谋,于是高选州上佐,定上中下州,差置。
兵员诏,郎官、御史分道巡核。又定府州官月廪,使优狭相均。始天下兵兴,从权宜,官品同而禄例差。及四方粗定,元载、王缙当国,偷以为利,因不
改故江淮大州,至月千缗,而山剑贫险,虽上州刺史,止数十缗,及此始复旧制。绾素痼疾,居旬日,寖剧,有诏就中书疗治,每对延英殿,许挟扶于。
时厘补穿敝,唯绾是恃。未几卒,帝惊悼,谓羣臣曰:「天不使朕致太平,何夺绾之速邪?」即日诏赠司徒,遣使者册授,欲及其未敛也。诏百官如第吊。
遣使会吊,赙绢千匹,布三百匹。太常初谥文贞,比部郎中苏端憸人也,持异议,宰相常衮阴助之。帝怒,贬端巴州员外司马,赐谥曰文简。绾俭约。
未尝问生事、禄禀、分姻旧,随多寡辄尽造之者,清谈终晷,不及荣利,欲干以私,闻其言必内愧。止经典微趣,学家疑晦者,一见即诣其极,始辅政。
御史中丞崔宽本豪侈,城南别墅池观堂皇,为当时第一。即日遣人毁之。京兆尹黎干出入从驺驭百数,省损才留十余骑。中书令郭子仪在邠。
州行营方大会,除书至,音乐散。五之四,它闻风靡然,自化者不可胜纪。世以比杨震、山涛、谢安云。
△崔佑甫
崔佑甫字贻孙,太子宾客孝公沔之子也。世以礼法为闻家,第进士,调寿安尉。安禄山陷洛阳,佑甫冒矢石入私庙,负木主以逃,自起居舍。
人累迁中书舍人,性刚直,遇事不回。时侍郎阙,佑甫摄省事,数与宰相常衮争议不平。衮怒,使知吏部选,每拟官,衮辄驳异,佑甫不为不会朱泚
军中猫鼠同乳,表其瑞,衮率羣臣贺,佑甫独曰:“可吊不可贺。”诏使问状,对曰:“臣闻礼迎猫,为其食田鼠,今猫受畜于人,不能食鼠,而反乳之,无乃
失其性邪?猫职不修,其应若曰:法吏有不触邪,疆吏有不扞敌。臣愚以为,当命有司察贪吏,诫边候,勤徼巡,则猫能致功,鼠不为害。代宗异其言。
衮益不喜。帝崩,衮与礼官议礼:「为君斩衰三年,汉文权制,犹三十六日。高宗以来,如汉故事。玄宗、肃宗之丧,始服二十七日。」乃者遗诏虽曰「天下」
吏民三日释服,羣臣宜如皇帝服二十七日乃除。佑甫曰:「遗诏无臣庶人之别,是皇帝宜二十七日,而羣臣三日也。」衮曰:「贺循称吏者,官长所署。」
非公卿百官也。佑甫曰:「传曰:『委之三吏,乃三分也。』史称循吏、良吏,岂胥吏欤?
译兴,从权宜,官品同而禄例差。及四方粗定,元载、王缙当国,偷以为利,因不改,故江淮大州,至月千缗,而山剑贫险,虽上州刺史,止数十缗,及此始复旧制。
——又核定府、州官员的月俸标准,使丰厚与微薄相互均衡。当初天下战乱兴起,出于权宜之计,官品相同而俸禄标准不同。等到四方大致平定后,元载、王缙执掌朝政,苟且以此谋利,因而没有更改,所以江淮的大州,(官员)月俸多达一千缗,而山南、剑南贫瘠险阻之地,即使是上州刺史,也只有数十缗,到这时才恢复旧有的制度。
绾素痼疾,居旬日,寖剧,有诏就中书疗治,每对延英殿,许挟扶。时厘补穿敝,唯绾是恃。未几卒,帝惊悼,谓羣臣曰:「天不使朕致太平,何夺绾之速邪?」即日诏赠司徒,遣使者册授,欲及其未敛也。诏百官如第吊,遣使会吊,赙绢千匹,布三百匹。
——杨绾素来患有痼疾,任职十来天,病情逐渐加重,皇帝下诏让他在中书省内养病治疗,每次在延英殿应对时,都允许有人搀扶。当时整顿弊政、补救缺失,全都仰仗杨绾一人。没过多久他就去世了,皇帝惊愕哀悼,对群臣说:"上天不让朕实现太平,为何这么快就夺走了杨绾?"当天就下诏追赠司徒,派使者册授,想要赶在他还未入殓之前完成。诏令百官到杨绾家中吊唁,又派使者一同前往吊唁,赙赠绢一千匹,布三百匹。
太常初谥文贞,比部郎中苏端憸人也,持异议,宰相常衮阴助之。帝怒,贬端巴州员外司马,赐谥曰文简。
——太常寺起初拟定谥号为"文贞",比部郎中苏端是个奸邪小人,持不同意见,宰相常衮暗中支持他。皇帝发怒,把苏端贬为巴州员外司马,赐谥号为"文简"。
绾俭约,未尝问生事、禄禀,分姻旧,随多寡辄尽。造之者,清谈终晷,不及荣利,欲干以私,闻其言必内愧。止经典微趣,学家疑晦者,一见即诣其极。
——杨绾生活俭朴节约,从不过问家财生计和俸禄收入,分给姻亲故旧,不论多少总是倾囊而出。前来拜访他的人,与他清谈终日,从不涉及荣华利禄,想要私下有所求托的人,听了他的谈论必定心生愧疚。至于经典中细微精妙之处,学者们感到疑惑难解的地方,他一经过目即能透彻理解。
始辅政,御史中丞崔宽本豪侈,城南别墅池观堂皇,为当时第一。即日遣人毁之。京兆尹黎干出入从驺驭百数,省损才留十余骑。中书令郭子仪在邠州行营方大会,除书至,音乐散五之四。它闻风靡然,自化者不可胜纪。世以比杨震、山涛、谢安云。
——(杨绾)刚开始辅政,御史中丞崔宽本来生活豪奢,他在城南的别墅池台楼阁富丽堂皇,为当时第一。杨绾当天就派人将其拆毁。京兆尹黎干出入时随从骑从多达上百人,(听闻此事后)自行削减,只留下十几骑。中书令郭子仪当时在邠州行营正大摆宴会,任命杨绾为相的诏书一到,乐队就撤去了五分之四。其他人闻风效仿,自行改变作风的人不计其数。世人把杨绾比作杨震、山涛、谢安一类的人物。
△崔佑甫
崔佑甫字贻孙,太子宾客孝公沔之子也。世以礼法为闻家,第进士,调寿安尉。安禄山陷洛阳,佑甫冒矢石入私庙,负木主以逃,自起居舍人累迁中书舍人,性刚直,遇事不回。
——崔佑甫字贻孙,是太子宾客、谥号"孝"的崔沔之子。家族世代以礼法闻名于世。考中进士,调任寿安尉。安禄山攻陷洛阳时,崔佑甫冒着箭矢石块进入家庙,背着祖先木主逃出,从起居舍人多次升迁至中书舍人。他性情刚强正直,遇事从不退缩。
时侍郎阙,佑甫摄省事,数与宰相常衮争议不平。衮怒,使知吏部选,每拟官,衮辄驳异,佑甫不为不会。
——当时侍郎一职空缺,崔佑甫代理省中事务,多次与宰相常衮争论意见不合。常衮发怒,让他掌管吏部选官事务,每次拟定官职人选,常衮都加以驳斥反对,崔佑甫也毫不退让妥协。
朱泚军中猫鼠同乳,表其瑞,衮率羣臣贺,佑甫独曰:“可吊不可贺。”诏使问状,对曰:“臣闻礼迎猫,为其食田鼠,今猫受畜于人,不能食鼠,而反乳之,无乃失其性邪?猫职不修,其应若曰:法吏有不触邪,疆吏有不扞敌。臣愚以为,当命有司察贪吏,诫边候,勤徼巡,则猫能致功,鼠不为害。”代宗异其言,衮益不喜。
——朱泚军中出现猫哺乳老鼠的异事,上表称为祥瑞,常衮率领群臣前去庆贺,唯独崔佑甫说:"这应当吊唁而不应当庆贺。"皇帝下诏问明情由,崔佑甫回答说:"臣听说古礼迎猫祭祀,是因为猫能捕食田鼠。如今猫被人饲养,不能捕食老鼠,反而哺乳老鼠,岂不是失去了它的本性吗?猫的职责没有尽到,这应验的意思大概是说:执法的官吏有不能纠察奸邪的,守边的官吏有不能抵御敌寇的。臣愚见认为,应当命令有关部门察查贪官污吏,告诫边防守将,勤于巡查,那么猫就能立功,鼠患就不会为害了。"代宗认为他所言不同凡响,常衮因此更加不喜欢他。
帝崩,衮与礼官议礼:「为君斩衰三年,汉文权制,犹三十六日。高宗以来,如汉故事。玄宗、肃宗之丧,始服二十七日。乃者遗诏虽曰『天下吏民三日释服』,羣臣宜如皇帝服二十七日乃除。」
——皇帝驾崩后,常衮与礼官商议丧礼说:"为君主服斩衰三年之丧,汉文帝权宜制定,也要服丧三十六日。自唐高宗以来,都依照汉朝旧例。玄宗、肃宗的丧礼,才开始服丧二十七日。如今遗诏虽然说『天下官吏百姓服丧三日即除服』,但群臣应当如同皇帝一样服丧二十七日才能除去丧服。"
佑甫曰:「遗诏无臣庶人之别,是皇帝宜二十七日,而羣臣三日也。」衮曰:「贺循称吏者,官长所署,非公卿百官也。」佑甫曰:「传曰:『委之三吏,乃三分也。』史称循吏、良吏,岂胥吏欤?」
——崔佑甫说:"遗诏中没有区分臣子与百姓,这就是说皇帝应当服丧二十七日,而群臣服丧三日。"常衮说:"贺循所说的'吏',是指官长所任命的属吏,不是指公卿百官。"崔佑甫说:"古书上说:『委任给三吏,就是三分。』史书上所称的循吏、良吏,难道是指小吏吗?"
衮曰:「礼,非天降地出,人情而己。且公卿大臣膺受宠禄,今与黔首同,信宿而除,于公安乎?」佑甫曰:「若遗诏何?诏而可改,孰不可改?」意象殊厉。
——常衮说:"礼制并非从天而降、从地而出,不过是人情罢了。况且公卿大臣蒙受皇恩宠禄,如今却与平民百姓一样,两三天就除去丧服,你心里能安吗?"崔佑甫说:"那遗诏又该怎么办?如果诏令可以随意更改,那还有什么不可以更改的呢?"言辞神情十分严厉。
衮方入临,遣从吏扶立殿墀上。佑甫指之,谓众曰:「臣哭君前,有扶礼乎?」衮不胜怒,乃劾佑甫率情变礼,请贬潮州刺史。德
」衮曰:「礼,非天降地出,人情而己且公卿大臣膺受宠禄,今与黔首同。」
信宿而除于公安乎?佑甫曰:「若遗诏何?诏而可改,孰不可改?」意象殊厉。衮方入临,遣从吏扶立殿墀上。佑甫指之,谓众曰:「臣哭君前,有扶礼乎?」衮
不胜怒,乃劾佑甫率情变礼,请贬潮州刺史。德宗以为重,改河南少尹。始肃宗时,天下务剧,宰相更直掌事,若休沐还第,非大诏命则听直者代。
署以闻。是时,郭子仪、朱泚俱以平章事,当署敕尾,而不行宰相事。帝新即位,衮如故事,代署子仪、泚。人言佑甫不宜贬,帝曰:“卿向何所言,今云非?”
邪二人对,初不知帝怒,以衮为罔上。是日,羣臣苴绖立月华门外,即两换职,以衮河南少尹【通鉴作潮州刺史,盖再贬也,详见衮传】而拜。
佑甫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俄改中书侍郎。自至德、干元以来,天下战讨,启丏填委,故官赏缪紊。永泰后,稍稍平定,而元载用事,非贿谢。
不与官刬塞,公路纲纪大坏。载诛杨绾,相未几卒。衮当国,惩其敝,凡奏请一杜绝之,然无所甄异,贤愚同滞。及佑甫,则荐举惟其人,不自疑畏推。
至公以行未踰年,除吏几八百员,莫不谐允。帝尝谓曰:「人言卿拟官多亲旧,何邪?」对曰:「陛下令臣进拟庶官,夫进拟者必悉其才行,如非夙知,何」
由得其实,帝以为然。神策军使王驾鹤者,典卫兵久,权震中外。帝将代之,惧其变。佑甫曰:“是无足虑。”即召驾鹤,留语移时,而代者己入军中矣。淄
青李正己畏帝威,断表献钱三十万缗,以观朝廷帝意。其诈,未能答。佑甫曰:「正己诚诈,陛下不如因遣使劳其军,以所献就赐将士。若正己奉承,」
诏书是陛下恩洽士心,若不用,彼自敛怨,军且乱,又示诸藩以朝廷不重贿。帝曰:“善。”正己惭服。时议者韪其谟谋,谓可复贞观、开元之治。是岁被
疾诏肩舆至中书,卧而承旨;若还第,即遣使咨决。卒,年六十,赠太傅,谥曰文贞。故事,门下侍郎未有赠三师者,帝以其有大臣节,特宠异之。朱泚
乱佑甫妻王陷贼中,泚尝与佑甫同列,还以缯帛菽粟受而缄鐍之。帝还京,具封以献,士君子益重其家法云。子植嗣。
崔植
崔倰
崔植
植字公修,佑甫弟,庐江令婴甫子也。佑甫病,谓妻曰:"吾殁,当以庐江次子主吾祀。"及卒,护丧者以闻。帝恻然,召植使即丧次,终服,补弘文生。
博通经史,于易尤邃,与郑覃同时为补阙,皆贤宰相后,每朝廷有得失,两人者更疏论执,誉望蔚然。元和中为给事中,时皇甫镈判度支,建言减
百官奉廪,植封还诏书。
译宗以为重,改河南少尹。
——常衮正要入宫哭丧,派随从官吏搀扶着站在殿前台阶上。崔佑甫指着他,对众人说:"臣子在君主灵前哭丧,有搀扶的礼节吗?"常衮愤怒至极,于是弹劾崔佑甫任性妄为、擅改礼制,请求把他贬为潮州刺史。德宗认为处罚过重,改为贬任河南少尹。
始肃宗时,天下务剧,宰相更直掌事,若休沐还第,非大诏命则听直者代署以闻。是时,郭子仪、朱泚俱以平章事,当署敕尾,而不行宰相事。帝新即位,衮如故事,代署子仪、泚。
——当初肃宗时,天下政务繁重紧急,宰相轮流值班处理政事,如果休假回家,若非重大诏命,就听凭值班的宰相代为署名上报。当时,郭子仪、朱泚都以同平章事的身份,应当在敕书末尾署名,但并不实际执掌宰相事务。德宗刚即位时,常衮依照旧例,代替郭子仪、朱泚署名。
人言佑甫不宜贬,帝曰:“卿向何所言,今云非?”邪二人对,初不知帝怒,以衮为罔上。是日,羣臣苴绖立月华门外,即两换职,以衮河南少尹【通鉴作潮州刺史,盖再贬也,详见衮传】而拜佑甫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俄改中书侍郎。
——有人说崔佑甫不应当被贬,皇帝说:"你之前说了什么,现在又说不对?"两人的对话,起初并不知道皇帝会因此发怒,认为常衮是在欺瞒皇上。这一天,群臣身着丧服站在月华门外,(皇帝)当即将二人职务互换,把常衮贬为河南少尹【《资治通鉴》记作潮州刺史,大概是再次被贬,详见常衮本传】,而任命崔佑甫为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不久又改任中书侍郎。
自至德、干元以来,天下战讨,启丏填委,故官赏缪紊。永泰后,稍稍平定,而元载用事,非贿谢不与,官刬塞公路,纲纪大坏。载诛,杨绾相未几卒。衮当国,惩其敝,凡奏请一杜绝之,然无所甄异,贤愚同滞。
——自至德、干元年间以来,天下征战讨伐不断,官员求官的请托文书堆积如山,所以官职赏赐混乱失序。永泰年间以后,局势逐渐平定,但元载执掌朝政,不行贿谢就不授予官职,堵塞了公正选拔人才的道路,纲纪大坏。元载被诛杀后,杨绾任相不久就去世了。常衮执掌国政,为惩治这一弊端,凡是求官的奏请一律加以杜绝,但也不加以甄别区分,导致贤能和庸愚之人都同样被压制滞留。
及佑甫,则荐举惟其人,不自疑畏,推至公以行,未踰年,除吏几八百员,莫不谐允。
——等到崔佑甫执政,则只根据人的才能来荐举,不自我疑虑畏惧,本着最公正的态度施行,不到一年,任命官吏近八百人,无不恰当妥帖。
帝尝谓曰:「人言卿拟官多亲旧,何邪?」对曰:「陛下令臣进拟庶官,夫进拟者必悉其才行,如非夙知,何由得其实?」帝以为然。
——皇帝曾对他说:"有人说你拟定官职人选多是亲朋故旧,这是为什么?"崔佑甫回答说:"陛下命臣拟定推荐各类官员,凡是拟定推荐,必须详细了解此人的才能品行,如果不是平素了解的人,怎么能获知其真实情况?"皇帝认为他说得对。
神策军使王驾鹤者,典卫兵久,权震中外。帝将代之,惧其变。佑甫曰:“是无足虑。”即召驾鹤,留语移时,而代者己入军中矣。
——神策军使王驾鹤,掌管禁卫兵马已久,权势震动朝廷内外。皇帝打算替换他,又担心他生变。崔佑甫说:"这不足为虑。"于是召见王驾鹤,留他谈话许久,而接替他的人已经进入军营接管了。
淄青李正己畏帝威,断表献钱三十万缗,以观朝廷意。其诈,未能答。佑甫曰:「正己诚诈,陛下不如因遣使劳其军,以所献就赐将士。若正己奉承诏书,是陛下恩洽士心;若不用,彼自敛怨,军且乱,又示诸藩以朝廷不重贿。」帝曰:“善。”正己惭服。
——淄青节度使李正己畏惧皇帝的威严,特意上表献钱三十万缗,以此试探朝廷的意向。(朝中)对他的这种试探之举,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崔佑甫说:"李正己确实是在耍诈,陛下不如趁此派使者慰劳他的军队,把他所献的钱财就地赏赐给将士们。如果李正己奉行诏书,这就是陛下的恩德泽被士心;如果他不肯照办,那些将士自然会心生怨恨,军队将会发生混乱,这样又能向其他藩镇表明朝廷并不看重贿赂。"皇帝说:"好。"李正己因此感到惭愧而心服。
时议者韪其谟谋,谓可复贞观、开元之治。是岁被疾,诏肩舆至中书,卧而承旨;若还第,即遣使咨决。卒,年六十,赠太傅,谥曰文贞。故事,门下侍郎未有赠三师者,帝以其有大臣节,特宠异之。
——当时议论的人都称许他的谋略,认为可以恢复贞观、开元时的治世局面。这一年他患病,皇帝下诏让他乘轿到中书省,躺着接受旨意;如果他回到家中,就派使者前去咨询决断政事。去世,终年六十岁,追赠太傅,谥号"文贞"。按照旧例,门下侍郎从未有追赠三师之位的,皇帝因为他具有大臣的节操,特别给予恩宠殊荣。
朱泚乱,佑甫妻王陷贼中,泚尝与佑甫同列,还以缯帛菽粟受而缄鐍之。帝还京,具封以献,士君子益重其家法云。子植嗣。
——朱泚之乱时,崔佑甫的妻子王氏陷落在叛贼占据的区域中,朱泚曾与崔佑甫同朝为官,归还她一些丝帛粮食,她收下后原封不动地封存起来。皇帝返回京城后,(王氏)将这些东西全部封好进献给朝廷,士大夫们因此更加敬重崔氏的家风家法。他的儿子崔植承袭家业。
崔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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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字公修,佑甫弟庐江令婴甫子也。佑甫病,谓妻曰:"吾殁,当以庐江次子主吾祀。"及卒,护丧者以闻。帝恻然,召植使即丧次,终服,补弘文生。
——崔植字公修,是崔佑甫的弟弟、庐江令崔婴甫的儿子。崔佑甫病重时,对妻子说:"我死后,应当让庐江(崔婴甫)的次子主持我的祭祀。"到崔佑甫去世后,护丧的人把这件事上奏皇帝。皇帝为之感伤,召崔植前来居于丧位,服满丧期后,补任弘文生。
博通经史,于易尤邃,与郑覃同时为补阙,皆贤宰相后,每朝廷有得失,两人者更疏论执,誉望蔚然。
——崔植博通经史,对《周易》尤为精深,与郑覃同时担任补阙,两人都是贤明宰相的后代,每当朝廷施政有得失时,两人相继上疏议论、坚持己见,声誉威望日渐显著。
元和中为给事中,时皇甫镈判度支,建言减百官奉廪,植封还诏书。镈又请天下所纳盐、酒利增估者,以新准旧,一切追偿。植奏言:「用兵久,百姓凋罄。往虽估踰其实,今不可复收。」于是议者咸罪镈,镈惧而止。
——元和年间任给事中,当时皇甫镈兼判度支,建议削减百官俸禄,崔植将诏书封还不予施行。皇甫镈又请求把天下所收盐税、酒税中提价部分,按新价核算旧账,一律追补偿还。崔植
镈又请天下所纳盐、酒利增估者,以新准旧,一切追偿。植奏言:「用兵久,百姓凋罄。往虽估踰其实,今不可复收。」于是议者。
咸罪镈,镈惧而止【旧书云:寻除御史中丞,入阁弹事,颇振纲纪。按穆宗纪、宰相表亦云御史中丞崔植,本传脱也】穆宗即位【新书作
长庆初,按植拜相在未踰年,改元之前,不当称长庆初也,今改正】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穆宗问:“贞观、开元中治道最盛,何致而然?”
植曰:“太宗资上圣,兴民闲,知百姓疾苦,厉精思治。又以房玄龄、杜如晦、魏征、王珪为之佐,君明臣忠,致治升平,固其宜也。”玄宗在天后时,身践忧
患既即位,得姚崇、宋璟二人,蚤夜孜孜,纳君于道。璟尝手写《尚书·无逸》为图以献,劝帝出入观省以自戒。其后朽暗,乃代以山水图,稍怠于勤。左
右不复箴规奸臣,日用事以至于败。昔德宗尝问先臣佑甫「开元、天宝事」,先臣具道治乱所以然。臣在童丱,记其说,今愿陛下以无逸为元龟,则
天下幸甚。他日又问司马迁言:“汉文帝惜十家产而罢露台,身衣弋绨,履革舄,集裒书囊为殿帐,信乎?何太俭邪?”植曰:“良史非虚言。汉承秦侈纵,
之余,海内凋窭。文帝从代来,知稼穑艰难,是以躬履俭约为天下守财。景帝遵而不改,故家给户足。至武帝时,钱朽贯,谷红腐,乃能出师征伐,威
动四方,然侈靡不节,末年户口减半,税及舟车,人不聊生,乃下哀痛诏,封丞相为富人侯。然则帝王不可以不示俭于天下。帝曰:“卿言善,患行之。”
为难耳。时朝廷悉收河朔三镇,而刘总又以幽蓟七州献诸朝。且惧部将构乱,乃先籍豪锐不检者送京师。而朱克融在籍中,植与杜元颖不知。
兵谓藩镇且平,不复料天下安危事,而克融等羇旅寒踬,愿得官自效,日诉于前,皆抑不与。及遣张弘靖赴镇,纵克融等北还,不数月,克融乱复。
失河朔矣,天下尤之。植内惭,罢为刑部尚书。旋授岳鄂观察使,未几迁岭南节度使。还拜户部尚书,终华州刺史,赠尚书左仆射。
崔倰
倰字德长,佑甫从子也。性介洁,以苏州刺史奏课第一,迁湖南观察使。湖南旧法,虽丰年贸易不出境,邻部灾荒不恤也。倰至,削其禁,自是。
商贾流通,赀物益饶,入为户部侍郎,判度支。时田弘正徙镇州,以魏兵二千行,既至,留自卫,请度支给岁粮。穆宗下其议,倰固执不与,弘正不得。
己遣魏卒,俄而镇兵乱,弘正遇害,倰之为也。时天子失德,倰党与盛,有司不敢名其罪,出为凤翔节度使,踰年徙河南尹,以户部尚书致仕,卒,赠。
太子少保谥曰肃
△柳浑
柳浑字夷旷,一字惟深,本名载,梁仆射惔六世孙,后籍襄州,早孤,方十余岁,有巫告曰:“儿相夭且贱,为浮屠道可缓死。
译上奏说:"用兵日久,百姓已经凋敝穷困。过去虽然定价超过实际价值,但如今不能再追收。"于是议论者都归罪于皇甫镈,皇甫镈心生畏惧而作罢。
【旧书云:寻除御史中丞,入阁弹事,颇振纲纪。按穆宗纪、宰相表亦云御史中丞崔植,本传脱也】
——【《旧唐书》记载:不久授任御史中丞,入阁弹劾时政,颇能振兴纲纪。按《穆宗纪》、宰相表也记载有御史中丞崔植一职,本传遗漏了这段记载】
穆宗即位【新书作长庆初,按植拜相在未踰年,改元之前,不当称长庆初也,今改正】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穆宗即位后【《新唐书》记作长庆初年,按崔植拜相是在不到一年、改元之前,不应称长庆初,现予以改正】,授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穆宗问:“贞观、开元中治道最盛,何致而然?”植曰:“太宗资上圣,兴民闲,知百姓疾苦,厉精思治。又以房玄龄、杜如晦、魏征、王珪为之佐,君明臣忠,致治升平,固其宜也。
——穆宗问:"贞观、开元年间治国之道最为兴盛,是什么原因造成这样的局面?"崔植回答说:"太宗具有上等的圣德资质,兴起于民间,了解百姓的疾苦,励精图治。又有房玄龄、杜如晦、魏征、王珪辅佐他,君主贤明、臣子忠诚,达到治世升平,这本来就是理所应当的。
玄宗在天后时,身践忧患,既即位,得姚崇、宋璟二人,蚤夜孜孜,纳君于道。璟尝手写《尚书·无逸》为图以献,劝帝出入观省以自戒。其后朽暗,乃代以山水图,稍怠于勤,左右不复箴规,奸臣日用事以至于败。
——玄宗在武后当政时,亲身经历忧患,即位之后,得到姚崇、宋璟两人辅佐,早晚勤勉,引导君主走上正道。宋璟曾亲手书写《尚书·无逸》篇制成图幅进献,劝告皇帝出入宫廷时观览省察以自我警戒。后来这幅图年久腐朽,(玄宗)便换成山水图,逐渐懈怠于勤政,身边侍从不再进言规劝,奸臣日益专擅朝政,以至于导致败亡。
昔德宗尝问先臣佑甫『开元、天宝事』,先臣具道治乱所以然。臣在童丱,记其说,今愿陛下以无逸为元龟,则天下幸甚。”
——从前德宗曾询问臣的先父崔佑甫『开元、天宝年间的事』,先父详细讲述了治乱兴衰的原因。臣当时年幼,记住了他所说的话,如今希望陛下以《无逸》篇为借鉴龟鉴,那将是天下的大幸。"
他日又问司马迁言:“汉文帝惜十家产而罢露台,身衣弋绨,履革舄,集裒书囊为殿帐,信乎?何太俭邪?”
——另一天(穆宗)又问司马迁所记载的:"汉文帝因珍惜十户人家的产业价值而放弃修建露台,自己穿着黑色粗厚的丝绸衣服,穿革履,用拼凑收集的布囊制成殿帐,这是真的吗?为什么如此节俭呢?"
植曰:“良史非虚言。汉承秦侈纵之余,海内凋窭。文帝从代来,知稼穑艰难,是以躬履俭约为天下守财。景帝遵而不改,故家给户足。至武帝时,钱朽贯,谷红腐,乃能出师征伐,威动四方,然侈靡不节,末年户口减半,税及舟车,人不聊生,乃下哀痛诏,封丞相为富人侯。然则帝王不可以不示俭于天下。”
——崔植说:"良史所言并非虚言。汉朝承接秦朝奢侈放纵之后的局面,天下百姓凋敝穷困。文帝从代地入朝为帝,深知农事艰辛,因此亲身履行节俭以为天下守护财富。景帝遵循这一做法没有改变,所以家家富足、户户丰饶。到武帝时,钱贯上的绳子都朽烂了,粮仓里的谷子都红朽腐烂了,(国家)才能够出兵征伐,威震四方,然而后来奢靡无度,晚年户口减少一半,赋税甚至征收到船只车辆,百姓无法生存,于是下达哀痛诏书,封丞相为富人侯。由此说来,帝王不能不向天下人昭示节俭。"
帝曰:“卿言善,患行之为难耳。”
——皇帝说:"你说得很好,只怕践行起来很难罢了。"
时朝廷悉收河朔三镇,而刘总又以幽蓟七州献诸朝。且惧部将构乱,乃先籍豪锐不检者送京师。而朱克融在籍中,植与杜元颖不知兵,谓藩镇且平,不复料天下安危事,而克融等羇旅寒踬,愿得官自效,日诉于前,皆抑不与。及遣张弘靖赴镇,纵克融等北还,不数月,克融乱,复失河朔矣,天下尤之。植内惭,罢为刑部尚书。
——当时朝廷已经收复河朔三镇,而刘总又将幽州、蓟州七州献给朝廷。他又担心部将作乱,于是先把强悍不守法度的将领登记造册送往京城。而朱克融也在名册之中,崔植与杜元颖不懂军事,以为藩镇之患即将平定,不再考虑天下安危之事,而朱克融等人漂泊困顿于京城,希望能得到官职以效力,每天在朝廷申诉,都被压制不给。等到派遣张弘靖前往镇守幽州时,又放纵朱克融等人北归,不到几个月,朱克融作乱,河朔重新丢失,天下人都归咎于崔植。崔植内心惭愧,被罢免为刑部尚书。
旋授岳鄂观察使,未几迁岭南节度使。还拜户部尚书,终华州刺史,赠尚书左仆射。
——不久授任岳鄂观察使,没多久升任岭南节度使。后返回朝廷授任户部尚书,最终在华州刺史任上去世,追赠尚书左仆射。
**崔倰**
倰字德长,佑甫从子也。性介洁,以苏州刺史奏课第一,迁湖南观察使。湖南旧法,虽丰年贸易不出境,邻部灾荒不恤也。倰至,削其禁,自是商贾流通,赀物益饶,入为户部侍郎,判度支。
——崔倰字德长,是崔佑甫的侄子。性情耿介清廉,以苏州刺史身份考课奏报成绩第一,升任湖南观察使。湖南旧例,即使丰年,货物贸易也不得出境,邻近地区遭遇灾荒也不予接济。崔倰到任后,废除了这一禁令,从此商贾往来流通,财货更加充盈丰饶,入朝任户部侍郎,兼判度支。
时田弘正徙镇州,以魏兵二千行,既至,留自卫,请度支给岁粮。穆宗下其议,倰固执不与,弘正不得己遣魏卒,俄而镇兵乱,弘正遇害,倰之为也。时天子失德,倰党与盛,有司不敢名其罪,出为凤翔节度使,踰年徙河南尹,以户部尚书致仕,卒,赠太子少保,谥曰肃。
——当时田弘正调镇镇州,带领魏博兵二千人随行,到任后,留下来自卫,请求度支拨给年度粮饷。穆宗把这件事交付议论,崔倰坚持不给,田弘正不得已遣散了魏博的士兵,不久镇州军队作乱,田弘正遇害,这是崔倰所造成的。当时天子失德,崔倰的党羽势力强盛,有关部门不敢明确指出他的罪责,外放为凤翔节度使,过了一年调任河南尹,以户部尚书之职退休,去世后追赠太子少保,谥号"肃"。
△柳浑
柳浑字夷旷,一字惟深,本名载,梁仆射惔六世孙,后籍襄州,早孤。方十余岁,有巫告曰:“儿相夭且贱,为浮屠道可缓死。”诸父欲从其言,浑曰:“去圣教为异术,不若速死。”学愈笃,与游者皆有名士。
——柳浑字夷旷,另一字惟深,本名柳载,是梁朝仆射柳惔的六世孙,后来落籍襄州,幼年丧父。刚十几岁时,有个巫者说:"这孩子面相早夭又卑贱,出家做和尚可以延缓死期。"叔伯们想听从这话,柳浑说:"抛弃圣人的教诲去修习异端之术,还不如速死。"他学习更加笃定,与他交游的人都是知名之士。
天宝初,擢进士第,调单父尉,累除衢州司马,弃官隐武
”诸父欲从其言,浑曰:
去圣教为异术,不若速死。学愈笃,与游者皆有名士。天宝初,擢进士第,调单父尉,累除衢州司马,弃官隐武寍山。召拜监察御史,台僚以仪矩相。
绳而浑放旷不乐检局,乃求外职。宰相惜其才,留为左补阙。大历初,江西魏少游表为判官。州僧有夜饮,火其庐者,归罪瘖奴。军候受财不诘,狱。
具浑与其僚崔佑甫白奴冤,少游趣讯僧,僧首伏,因厚谢二人。路嗣恭代少游,浑迁团练副使。俄为袁州刺史,佑甫辅政,荐为谏议大夫,浙江东
西黜陟使入为尚书右丞,李希烈据淮蔡,关播用李元平守汝州,浑曰:“是夫衒玉而贾石之也,往必见擒,何贼之攘?”既而果为贼缚【此节新
书原文在封宜城县伯后,吴缜纠谬云:「案本纪,建中四年正月,李希烈陷汝州,执刺史李元平。十月,朱泚反。今浑传先叙朱泚,建中四年十月反。」
事又及贞元元年事,然后述建中四年正月以前,用李元平事,此失其序矣,今改正】朱泚乱,浑匿终南山,贼素闻其名,以宰相召,执其子,榜笞。
之搜索所在浑微服步至奉天,改右散骑常侍。贼平,奏言:“臣名向为贼污,且载于文,从戈非偃武所宜,乃更今名。”贞元元年,迁兵部侍郎,封宜城。
县伯三年,以本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仍判门下省。帝尝亲择吏宰畿邑,而政有状,召宰相语,皆贺帝得人,浑独不贺,曰:“此特京兆尹职耳,陛下”
当择臣辈以辅圣德,臣当选京兆尹,承大化,尹当求令长亲细事,代尹择令,非陛下所宜。帝然之。玉工为帝作带,误毁一銙,私市它玉足之,及献。
帝擿之,工人伏罪,诏京兆府论死。浑曰:“于法误伤乘舆器服,罪当杖,请论如律。”由是工不死。左丞田季羔从子伯强,请卖私第募兵助讨吐蕃浑。
曰:「季羔,先朝号名臣,世孝谨,表阙于门。隋时旧第,惟田一族耳。讨贼自有国计,岂容不肖子毁门构徼?一时幸损风教哉!请薄责以示惩沮。」帝嘉。
纳韩滉自浙西入朝,帝虚己待之。奏事或日晏,它相取充位。滉或搒吏省中,浑虽为滉所引,恶其专,质让曰:「省闼非刑人地,而搒吏至死,公家先」。
相国以狷察,不满岁辄罢,今公奈何蹈前非,专立威福?岂尊主卑臣义邪?滉悔悟,稍褫其威。白志贞
译寍山。召拜监察御史,台僚以仪矩相绳,而浑放旷不乐检局,乃求外职。宰相惜其才,留为左补阙。
——天宝初年,考中进士,调任单父尉,多次升迁至衢州司马,后来弃官隐居武宁山。被召任监察御史,御史台的同僚都以礼法规矩互相约束,而柳浑放达不羁,不喜欢受拘束,于是请求调任外职。宰相爱惜他的才能,留他任左补阙。
大历初,江西魏少游表为判官。州僧有夜饮,火其庐者,归罪瘖奴。军候受财不诘,狱具。浑与其僚崔佑甫白奴冤,少游趣讯僧,僧首伏,因厚谢二人。路嗣恭代少游,浑迁团练副使。俄为袁州刺史,佑甫辅政,荐为谏议大夫,浙江东西黜陟使。
——大历初年,江西观察使魏少游上表荐举他为判官。州中有僧人夜间饮酒,失火烧了他的房屋,把罪责归到一个哑巴奴仆身上。军中的候官收受贿赂不予追查,案子就这样定了。柳浑与同僚崔佑甫为奴仆申辩冤情,魏少游催促审讯那僧人,僧人认罪服罪,因此厚谢柳浑二人。路嗣恭接替魏少游后,柳浑升任团练副使。不久任袁州刺史,崔佑甫辅政时,举荐他为谏议大夫、浙江东西黜陟使。
入为尚书右丞。李希烈据淮蔡,关播用李元平守汝州,浑曰:“是夫衒玉而贾石之也,往必见擒,何贼之攘?”既而果为贼缚。
——入朝任尚书右丞。李希烈占据淮蔡,关播任用李元平据守汝州,柳浑说:"这是拿玉石去卖石头一样啊,(李元平)前往必定被擒获,还谈什么抗击贼寇?"不久果然被叛贼俘获。
【此节新书原文在封宜城县伯后,吴缜纠谬云:「案本纪,建中四年正月,李希烈陷汝州,执刺史李元平。十月,朱泚反。今浑传先叙朱泚,建中四年十月反。事又及贞元元年事,然后述建中四年正月以前,用李元平事,此失其序矣,今改正】
——【这一段在《新唐书》原文中位于"封宜城县伯"之后,吴缜《新唐书纠谬》指出:"按本纪记载,建中四年正月,李希烈攻陷汝州,俘获刺史李元平。十月,朱泚反叛。如今柳浑本传先叙述朱泚建中四年十月反叛之事,接着又涉及贞元元年之事,然后才追述建中四年正月以前任用李元平的事,这就打乱了顺序,现予以改正】
朱泚乱,浑匿终南山,贼素闻其名,以宰相召,执其子,榜笞之。搜索所在,浑微服步至奉天,改右散骑常侍。贼平,奏言:“臣名向为贼污,且载于文,从戈非偃武所宜,乃更今名。”
——朱泚之乱时,柳浑藏匿在终南山,叛贼素来听闻他的名声,用宰相之位召他,(柳浑不应),叛贼便逮捕他的儿子,加以鞭打。四处搜索他的行踪,柳浑穿着便服徒步到达奉天,改任右散骑常侍。叛乱平定后,他上奏说:"臣的名字(载)先前被叛贼玷污使用过,而且已经记载在文书上,'戈'字不符合停止武备的用意,于是改为现在这个名字(浑)。"
贞元元年,迁兵部侍郎,封宜城县伯。三年,以本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仍判门下省。
——贞元元年,升任兵部侍郎,封宜城县伯。贞元三年,以本官身份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仍兼管门下省事务。
帝尝亲择吏宰畿邑,而政有状,召宰相语,皆贺帝得人,浑独不贺,曰:“此特京兆尹职耳,陛下当择臣辈以辅圣德,臣当选京兆尹,承大化,尹当求令长亲细事,代尹择令,非陛下所宜。”帝然之。
——皇帝曾亲自挑选官吏担任京畿属县的县令,而这些人政绩显著,召见宰相谈及此事,宰相们都祝贺皇帝得到了贤能之人,唯独柳浑不予祝贺,说:"这只不过是京兆尹的职责罢了,陛下应当选择我们这些臣子来辅佐圣德,臣应当选拔京兆尹,来承接皇上的教化,京兆尹应当去物色县令来处理具体细务,替代京兆尹去选择县令,这不是陛下所应当做的事。"皇帝认为他说得对。
玉工为帝作带,误毁一銙,私市它玉足之,及献,帝擿之,工人伏罪,诏京兆府论死。浑曰:“于法误伤乘舆器服,罪当杖,请论如律。”由是工不死。
——玉工为皇帝制作腰带,误将一块玉銙损坏,私下购买别的玉料补足,等到进献时,皇帝发现了这一情况,工匠认罪,诏令京兆府判处死罪。柳浑说:"按照法律,误伤皇帝的器物服饰,罪责应当是杖刑,请依法律论处。"因此这名工匠得以免于一死。
左丞田季羔从子伯强,请卖私第募兵助讨吐蕃。浑曰:「季羔,先朝号名臣,世孝谨,表阙于门。隋时旧第,惟田一族耳。讨贼自有国计,岂容不肖子毁门构徼?一时幸损风教哉!请薄责以示惩沮。」帝嘉纳。
——左丞田季羔的侄子田伯强,请求变卖私宅募兵援助讨伐吐蕃。柳浑说:"田季羔,是先朝有名的贤臣,世代以孝顺谨慎闻名,(朝廷曾为其)在门前立表旌表。隋朝时的旧宅第,唯有田氏一族(保留至今)。讨伐贼寇自有国家的筹划,怎能容许不肖子孙毁弃家门去求取一时的侥幸功名,损害教化风气呢!请从轻处罚以示惩戒。"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
韩滉自浙西入朝,帝虚己待之。奏事或日晏,它相取充位。滉或搒吏省中,浑虽为滉所引,恶其专,质让曰:「省闼非刑人地,而搒吏至死,公家先相国以狷察,不满岁辄罢,今公奈何蹈前非,专立威福?岂尊主卑臣义邪?」滉悔悟,稍褫其威。
——韩滉从浙西入朝,皇帝虚心礼遇他。他奏事有时到日暮时分,其他宰相只是充位陪坐。韩滉有时在省中鞭打官吏,柳浑虽然是被韩滉举荐提携的,但厌恶他专擅独断,当面责问他说:"省中官署不是用刑处死人的地方,你却鞭打官吏致死,你家先辈韩相国因为苛细多疑,任职不满一年就被罢免,如今你为何要重蹈前人的过失,专擅立威作福?这难道是尊崇君主、谦抑臣下的道义吗?"韩滉悔悟,逐渐收敛了自己的专擅之势。
**白志贞**
——白志贞(下文未完,待续)
除浙西观察使,浑奏志贞兴小吏纵,嘉其才。
不当超剧职,臣以死守,不敢奉诏。会浑移疾出,即日诏付外施行。疾闲,因乞骸骨,不许。门下吏白过官,浑愀然曰:“既委有司,而复挠之,岂贤者用?”
心邪,士或千里辞家以干禄,小邑主办,岂虑不能?是岁拟官无退异者。浑瑊与吐蕃会平凉,是日,帝语大臣以和戎息师之便。马燧贺曰:「今日已」。
译被任命为浙西观察使时,浑瑊上奏称赞志贞出身小吏却才能出众,很赏识他的才干。
(有人认为)不应当破格授予要职,臣愿以死坚守(此议),不敢奉诏。恰逢浑瑊称病请假外出,当天诏书即交付有关部门执行。病愈之后,浑瑊便请求退休,未获准许。门下的官吏禀报要重新审核(此事),浑瑊神色忧郁地说:"既然已经委托给有关部门办理,却又再来干扰它,这难道是贤能之人所应做的吗?"
(如果)心术不正,士人有的不远千里辞别家乡以求取俸禄,(若让他们去)治理小县,难道还担心办不好吗?这一年拟定官职,没有被退回改换的。浑瑊与吐蕃在平凉会盟,就在这一天,皇帝对大臣们说起与戎狄和好、休战息兵的好处。马燧祝贺道:"如今大事已成!"
盟可百年无虏患,浑跪曰:「五帝无诰誓,三王无盟诅。盖盟诅之兴,皆在季末。今盛明之朝,反以季末事行于夷狄,且夷狄易以兵制,难以信结。臣」
窃忧之。李晟继言曰:「蕃戎多不情,诚如浑言。」帝变色曰:「浑儒生,未达边事,而大臣亦当尔邪?」皆顿首谢。夜半,邠寍节度使韩游瓌飞奏:「吐蕃劫盟。」
将校皆覆没,帝大惊,即以其表示浑,明日慰之曰:「卿儒士,乃知军戎万里情乎?」益礼异之。宰相张延赏怙权嫉浑守正,遣亲厚谓曰:「明公旧德,第
慎言于朝,则位可久。浑曰:「为吾谢张公,浑头可断,而舌不可禁,卒为所挤【吴缜纠谬云:延赏与浑在贞元三年同时为相,是年延赏以七月
壬申,薨。浑以八月已丑始罢,然则其罢非缘延赏所挤。按《通鉴》称:浑与延赏议事数异同,由是交恶。上好文雅酝藉,而浑质直轻侻,无威仪,上不
悦盖延赏,平日或有萋菲之言,而罢相则自出德宗意,此较新旧史所书,近得其实】以右散骑常侍罢政事,浑警辩,好谈谑,与人交豁如也,性
节俭,不营产利,罢后日置酒召故人出游,酣肆乃还,旷然无黜免意。五年卒,年七十五,谥曰贞。浑兄识,字方明,知名士也,工文章,与萧颖士、元德
秀、刘迅相上下,而识练理创,端往往诣极,当时作者服其简拔。浑亦善属文,但沈思不逮于识云。
△李泌
李泌字长源,魏八柱国弼六世孙,徙居京兆。七岁知为文。开元十六年,悉召能言佛道孔子者相荅难。禁中有员俶者,九岁升堂,词辩注射。
坐人皆屈【艺文志】有《员椒太玄幽赞》十卷。注云:开元四年,京兆府童子进书,召试及第,授散官文学,直弘文馆。按泌生于开元十年,故至十。
六年为七岁,志以为开元四年,非也】帝异之,曰:“半千孙固当然。”因问童子,岂有类若者乎?俶跪奏曰:“舅子李泌。”帝即驰召之。泌既至,帝方与张
说观奕,因使说试其能。说请赋方圆动静,泌逡巡曰:“愿闻其略。”说因曰:“方若棋局,圆若棋子,动若棋生,静若棋死。”泌即荅曰:“方若行义,圆若用智。”
动若骋材,静若得意。说因贺帝得奇童,帝大悦曰:"是子精神要大于身。"赐束帛,敕其家曰:"善视养之。"张九龄尤所奖爱,常引至卧内。九龄与严挺
之萧诚善,挺之恶,诚佞,劝九龄谢绝之。九龄忽独念严太苦劲,不若萧软美可喜,方命左右召萧泌在旁曰:“公起布衣,以直道至宰相,而喜软美。”
者乎?九龄惊,改容谢之。因呼小友及长,博学,善治《易》,常游嵩、华、终南,闲慕神仙不死术。天宝中,诣阙献《复明堂九鼎议》。
译盟约或许可以让百年之内没有异族的祸患,浑瑊说:"五帝时没有诰誓,三王时没有盟诅。盟诅的兴起,都是在末世。如今是圣明兴盛的朝代,反而把末世的事施行于夷狄,况且夷狄容易用武力制服,难以用信义结交。臣"
私下里为此担忧。李晟接着说:"蕃戎大多不讲实情,确实像浑瑊说的那样。"皇帝变了脸色说:"浑瑊是儒生,不懂边事,难道大臣也该这样说吗?"两人都叩头谢罪。半夜,邠寍节度使韩游瓌飞速上奏:"吐蕃劫盟。"
将校全都覆没,皇帝大惊,随即把奏表拿给浑瑊看,第二天安慰他说:"你是个儒士,竟能知道万里之外军戎的实情吗?"因此更加以礼相待、器重他。宰相张延赏专权,忌恨浑瑊持正不阿,派亲近之人对他说:"您德高望重,只要"
在朝中谨言慎行,官位就能长久。浑瑊说:"替我谢谢张公,我浑瑊的头可以被砍断,但这张嘴不能被禁止",最终被排挤【吴缜《纠谬》说:张延赏与浑瑊在贞元三年同时任宰相,这一年张延赏在七月壬申日去世。浑瑊到八月己丑日才罢相,那么他罢相并非因张延赏排挤所致。据《通鉴》记载:浑瑊与张延赏议事屡有分歧,因此结怨。皇帝喜好文雅蕴藉,而浑瑊质朴耿直、举止随便,没有威仪,皇帝不喜欢;至于张延赏,平日或许有过诋毁的言语,但罢相则是出自德宗自己的心意,这样对照新旧史书所记,更接近事实】以右散骑常侍的身份罢去政事。浑瑊机警善辩,喜欢谈笑戏谑,与人交往豁达坦荡,性情
节俭,不经营产业谋利,罢相后每天摆酒邀请老朋友出游,尽兴之后才回家,坦然没有被罢黜的怨愤之意。贞元五年去世,享年七十五岁,谥号贞。浑瑊的哥哥浑识,字方明,是知名之士,擅长写文章,与萧颖士、元德
秀、刘迅不相上下,而浑识文思练达、造诣精深,往往能达到极致,当时的作者都佩服他文笔简练精当。浑瑊也擅长写文章,只是深思熟虑方面不如浑识。
△李泌
李泌字长源,是北魏八柱国李弼的六世孙,迁居京兆。七岁就懂得写文章。开元十六年,皇帝召集所有能谈论佛、道、孔子学说的人相互辩难。宫中有个叫员俶的人,九岁就登堂论辩,言辞辩才敏捷如射。
在座的人都被他难倒【《艺文志》有《员椒太玄幽赞》十卷。注解说:开元四年,京兆府有神童献书,皇帝召见考试及第,授予散官文学之职,在弘文馆当值。按李泌生于开元十年,所以到开元十六年才七岁,员俶传志上说是开元四年,是错的】。皇帝对他感到惊异,说:"房玄龄那样的贤才后代本该如此。"于是问这童子,难道还有像你这样的人吗?员俶跪着回奏说:"我舅舅的儿子李泌。"皇帝立即派人快马召他前来。李泌到了以后,皇帝正与张
说下棋观棋,就让张说来考察他的才能。张说请他以方圆动静为题作赋,李泌迟疑一下说:"希望先听听大概的意思。"张说于是说:"方如棋盘,圆如棋子,动如棋局中活棋,静如棋局中死棋。"李泌立即回答说:"方如恪守道义,圆如运用智谋。"
动如施展才干,静如称心如意。张说于是向皇帝道贺说得了个奇童,皇帝十分高兴说:"这孩子的精神气度要超过他的身量。"赏赐他成束的丝帛,敕令他的家人说:"好好照顾培养他。"张九龄尤其欣赏喜爱他,常把他带到卧室内。张九龄与严挺
之、萧诚交好,严挺之厌恶萧诚谄佞,劝张九龄与萧诚断绝往来。张九龄忽然独自感慨严挺之太过严厉刚直,不如萧诚软媚可爱,正要吩咐左右召见萧诚时,李泌在一旁说:"您从平民起家,凭借正直之道做到宰相,却喜欢软媚谄佞"
的人吗?张九龄大惊,改变神色向他道歉。于是称呼他"小友"。到长大后,博学多才,擅长研究《易经》,常游历嵩山、华山、终南山,闲暇时向往神仙不死之术。天宝年间,到朝廷献上《复明堂九鼎议》。皇帝想起他幼年聪慧的事,召他讲解《老子》,因讲得有
法度得以充任翰林待诏,同时供职东宫。皇太子对他待遇优厚,李泌曾赋诗讥讽杨国忠、安禄山等人。杨国忠忌恨他,下
帝忆其早慧,召讲《老子》有
法得待诏翰林,仍供奉东宫。皇太子遇之厚,尝赋诗讥诮杨国忠、安禄山等。国忠疾之,诏斥置蕲春郡。肃宗即位灵武,物色求访,会泌亦自至【
旧书云:至彭原谒见;新书云:于灵武谒见】已谒见,陈天下所以成败事,帝悦之,授以官,固辞,愿以客从,入议国事,出陪舆辇。众指曰:「着黄者圣。」
人着白者,山人。帝闻,因赐金紫,拜元帅广平王行军司马。帝尝曰:“卿昔侍上皇中,为朕师;今下判广平王军,是朕父子三世资卿道义也。”始军中
谋帅皆属建寍王,泌密白帝曰:「建寍王诚贤,然广平冢嗣有君人量,岂使为吴太伯乎?」帝曰:「广平为太子,何假元帅?」沁曰:「使元帅有功,陛下不以?
为储副,得邪太子。从曰:「抚军。」守曰:「监国。」今元帅乃抚军也。帝从之。初,帝在东宫,李林甫数构谮,势危甚。及即位,怨之,欲掘冢焚骨。泌以天子而念。
宿嫌示天下不广,使胁从之徒得释言于贼,帝不悦曰:“往事卿忘之乎?”对曰:“臣念不在此。上皇有天下五十年,一旦失意,南方气候恶,且春秋高。”
闻陛下录故怨,将内惭不怿。万有一感疾,是陛下以天下之广不能安亲也。帝感悟,抱泌颈以泣曰:「朕不及此。」尝从容问破贼期,对曰:「贼掠金帛。」
子女悉送范阳,有苟得心,渠能定中国邪?华人为之用者,独周挚、高尚等数人,余皆胁制偷合。至天下大计,非所知也。不出二年,无寇矣。陛下无
欲速,夫王者之师,当务万全,图久安,使无后害。今诏李光弼守太原,出井陉;郭子仪取冯翊,入河东。则史思明、张忠志不敢离范阳、常山,安守忠。
田干真不敢离长安,是以两军禁其四将也。随禄山者,独阿史那承庆耳。使子仪毋取华,令贼得通关中,则北守范阳,西救长安,奔命数千里其。
精卒劲骑,不逾年而敝。我常以逸待劳,来避其锋,去翦其疲。以所征之兵会扶风,与太原、朔方军互击之。徐命建寍王为范阳节度大使,北并塞。
与光弼相犄角以取范阳,贼失巢窟,当死河南诸将手。帝然之。会西方兵大集,帝欲速得长安,曰:“今战必胜,攻必取,何暇千里先事范阳乎?”泌曰:
必得两京,则贼再强,我再困。且我所恃者,碛西突骑,西北诸戎耳。若先取京师,期必在春。关东早热,马且病,士皆思归,不可以战。贼得休士养徒。
必复来南,此危道也。帝不听。二京平,帝奉迎上皇,自请归东宫,以遂子道。泌曰:「上皇不来矣,人臣尚七十而传,况欲劳上皇以天下事乎?」帝曰:「奈」
何泌乃为羣臣通奏,具言天子思恋晨昏,请促还以就孝养。
译诏把他贬斥安置到蕲春郡。肃宗在灵武即位后,派人四处寻访他,恰好李泌也自己前来【
旧《唐书》说:在彭原谒见;新《唐书》说:在灵武谒见】谒见后,陈述天下所以成败的道理,皇帝很高兴,授给他官职,他坚决推辞,愿意以宾客身份跟随,参与议论国事,出行时陪侍皇帝车驾。众人指着他说:"穿黄衣的是圣上。"
穿白衣的,是山人。皇帝听说了,就赐给他金印紫绶,任命他为元帅广平王的行军司马。皇帝曾经说:"你从前侍奉上皇时,是我的老师;如今又参与判理广平王的军务,这是我们父子三代都借助你的道义辅佐啊。"当初军中
商议主帅人选都属意建寍王,李泌秘密告诉皇帝说:"建寍王确实贤能,但广平王是嫡长子,有统御人的气度,怎能让他像吴太伯那样让位呢?"皇帝说:"广平已是太子,何必再借助元帅之职?"李泌说:"假使元帅立了功,陛下不"
把他立为太子储君,怎能让邪佞之人得逞?古人称呼太子为'抚军',或称'监国'。如今元帅一职正相当于抚军。"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当初,皇帝在东宫时,李林甫多次构陷谗害他,处境十分危急。等到即位后,皇帝怨恨李林甫,想挖掘他的坟墓焚烧尸骨。李泌认为身为天子而
念及旧怨,会向天下人显示自己度量不广,还会让那些被胁迫追随叛贼的人有话可以推脱,皇帝不高兴地说:"过去的事你忘了吗?"李泌回答说:"我所顾念的不在这件事。上皇拥有天下五十年,一旦失意,南方气候恶劣,况且年事已高。"
如果听说陛下追究旧怨,心中将会惭愧不乐。万一因此感染疾病,那就是陛下用广大的天下却不能使父亲安心啊。皇帝感悟,抱住李泌的脖子哭泣说:"我没有想到这一层。"皇帝曾经从容地问平定叛贼的日期,李泌回答说:"叛贼抢掠的金银财帛"
和子女全都送往范阳,可见他们有苟且贪利之心,这样的人怎能平定中原呢?华人被他们所用的,只有周挚、高尚等几个人,其余都是被胁迫、勉强附从的。至于天下的大计,不是他们所能懂的。不出两年,叛贼就会平定。陛下不要
急于求成,称王者的军队,应当务求万全,谋求长治久安,使日后不留后患。如今诏令李光弼固守太原,出兵井陉;郭子仪夺取冯翊,进入河东。那么史思明、张忠志就不敢离开范阳、常山,安守忠、
田干真也不敢离开长安,这样两支军队就牵制住了他们四员大将。跟随安禄山的,只有阿史那承庆一人。假使让郭子仪不去夺取华州,让叛贼能够打通关中,那叛贼就会北守范阳,西救长安,长途奔波数千里,他们的
精锐骑兵,用不了一年就会疲惫不堪。我军则常常以逸待劳,敌军来时避其锋芒,敌军去时消灭其疲兵。用所征调的军队会合于扶风,与太原、朔方的军队互相呼应攻击敌军。再慢慢命令建寍王担任范阳节度大使,向北合并边塞诸军,
与李光弼形成犄角之势来夺取范阳,叛贼失去了老巢,必定会死在河南众将之手。"皇帝赞同这个说法。恰逢西方的军队大量集结,皇帝想要迅速夺回长安,说:"如今作战必胜,进攻必克,哪有闲暇先去经略千里之外的范阳呢?"李泌说:
"如果先夺回两京,那么叛贼会再度强盛,我军会再度陷入困境。况且我们所依仗的,是碛西的突骑精兵和西北各族的军队。如果先夺取京师,估计一定会在春天。关东天气早热,战马会得病,士兵都思念归乡,不能再作战。叛贼得以休整士卒。"
必定会再度南下,这是危险的做法。皇帝不听从。两京平定后,皇帝迎接上皇回京,自己请求回东宫,以便尽为子之孝道。李泌说:"上皇不会来了,臣子尚且到七十岁才传位,何况要让上皇再操劳天下之事呢?"皇帝说:"那怎么办?"
李泌于是替群臣通传奏章,详细陈述天子思念父皇朝夕不忘之情,请求催促上皇早日回京以便就近奉养尽孝。上皇收到最初的奏章,回答说:"只要给我剑南一道,我自己供养自己,不再回东边去了。"皇帝十分忧虑。等到第二次奏章送达,上皇高兴地说:"我总算能"
做天子的父亲了。"于是下诏答
上皇得初奏,荅曰:「当与我剑南一道,自奉不复东矣。」帝甚忧。及再奏至,喜曰:「吾方得。」
为天子父,遂下诰戒。行崔圆、李辅国,以泌亲信,疾之。泌畏祸,愿隐衡山。有诏给三品禄赐,隐士服,为治室庐。泌尝取松樛枝以隐背,名曰养和后。
得如龙形者,因以献帝,四方争效之。代宗立,召至舍蓬莱殿书阁。初,泌无妻,不食肉。帝乃赐光福里第,强诏食肉,为娶朔方故留后李暐甥,昏日。
敕北军供帐,元载恶不附已因江西观察使魏少游请僚佐,载称泌才,以试秘书少监,充判官。帝不得已出之,谓曰:「元载不容卿,俟朕决意诛之。」
当即召卿【谨按通鉴辑览御批代宗欲罢载相,泌即应直行黜陟。论史者乃疑载柄权日久,一时难于措置。如是,则载之权是谁所假?】
之哉,盖彼时纪纲陵替,非一朝一夕之故矣】载诛,召还,复为常衮所忌,出为楚州刺史,辞不行。帝亦留之,会澧州阙,衮盛言南方凋瘵,请辍泌。
治之,且使周知人闲利弊【谨按通鉴辑览御批:新进无所建竖,克知灼见为难,固非历试不可。若李泌在肃宗朝参豫密勿,委任已深。
代宗自广平就封之时,即倾心倚信,且赖其调停久矣。奚待授以方州,俾知人闲利弊耶?常衮一言,而以新闲旧,不惟惑之甚,直是昏之甚矣】
乃授澧朗峡团练使,徙杭州刺史,皆有风绩。德宗在奉天,召赴行在,授左散骑常侍。时李怀光叛,岁又蝗旱,议者欲赦怀光,帝博问羣臣,泌破一
桐叶附使以进曰:「陛下与怀光君臣之分,不可复合如此叶矣。」由是不赦。始,朱泚乱,帝约吐蕃赴援,赂以安西北庭。既而浑瑊与贼战咸阳,泚大
败吐蕃,以师追北,不甚力,因大掠武功而归。京师平,来请如约,帝业许,欲遂与之。泌曰:「安西北庭控制西域五十七国及十姓突厥,皆捍兵处,以」
分吐蕃势,使不得并兵东侵。今与其地,则关中危矣。且吐蕃向持两端不战,又掠我武功,乃贼也。奈何与之?遂止。贞元元年,拜陕虢观察使。泌始
凿山开车道,至三门,以便饟漕。以劳进,检校礼部尚书,淮西兵防,秋屯鄜州。已而四千人亡归,或曰吴少诚密招之。既入境,泌邀险,悉击杀之三。
年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累封邺县侯。初,张延赏减天下吏员,人情愁怨。泌请复之,帝未从。因问:“今户口减承平时几何?”曰:“三之二。”帝
曰:“人既雕耗,员何可复泌?”曰:“不然,户口虽耗,而事多承平,十倍且所谓省官者,去其冗员,非常员也。至德以来,置额外官,敌正员三之一,可悉罢。”
中朝官常侍宾客十员,其六员可罢;左右赞善三十员,其二十员可罢。
译应回京。当时行营的崔圆、李辅国,因李泌得到皇帝的亲信,都忌恨他。李泌害怕遭祸,愿意隐居衡山。皇帝下诏赐给他三品的俸禄赏赐,穿隐士的服装,为他修建居室。李泌曾取来松树弯曲的枝条隐衬在背后,取名叫"养和",后来
修剪成龙形的样子,于是献给皇帝,四方争相仿效。代宗即位后,召他到蓬莱殿的书阁居住。当初,李泌没有妻子,不吃肉。皇帝就赐给他光福里的宅第,强行下诏让他吃肉,为他娶朔方原留后李暐的外甥女,成婚那天,
敕令北军供给帷帐用品。元载忌恨他不依附自己,趁着江西观察使魏少游请求属官时,元载称赞李泌有才,让他试任秘书少监,充任判官。皇帝不得已才把他放出朝,对他说:"元载容不下你,等我下决心诛杀他后,
马上就召你回来。"【谨按《通鉴辑览》御批:代宗想罢免元载的相位,李泌就应该径直进言罢黜。评论历史的人却怀疑元载掌权已久,一时难以处置。如果是这样,那元载的权力又是谁假借给他的呢?】
【大概那时纲纪废弛,并非一朝一夕的缘故了】元载被诛杀后,皇帝召李泌还朝,又被常衮所忌恨,外放为楚州刺史,李泌推辞不去赴任。皇帝也就把他留下,恰逢澧州出缺,常衮极力陈说南方地区凋敝残破,请求起用李泌
去治理,并且让他借此周知民间的利弊【谨按《通鉴辑览》御批:新提拔的人没有什么建树,能够深切了解民情是很难的,本来就非要经过历练不可。像李泌在肃宗朝就参与机密要务,被委以重任已经很深了。
代宗从广平王受封时起,就一直倾心信任他,而且倚仗他调停局面已经很久了。哪里还需要授给他一个州郡的职位,才能让他知晓民间利弊呢?常衮一句话,就用新进之人取代旧臣,这不仅是十分糊涂,简直是十分昏聩了】
于是授任他为澧朗峡团练使,改任杭州刺史,都有良好的政绩。德宗在奉天时,召他赶赴行在,授任左散骑常侍。当时李怀光叛乱,这一年又发生蝗灾旱灾,议事的人想要赦免李怀光,皇帝广泛征询群臣意见,李泌折断一片
桐叶交给使者呈进说:"陛下与李怀光的君臣名分,就像这片叶子一样,不可能再复合了。"因此不予赦免。当初,朱泚作乱时,皇帝约定吐蕃前来救援,许诺把安西、北庭割让给他们作为酬谢。后来浑瑊与叛军在咸阳交战,将朱泚
打得大败,吐蕃派兵追击败军,但用力不大,趁机大肆掳掠武功后就回去了。京师平定后,吐蕃前来请求兑现当初的约定,皇帝已经答应,想要就此把土地给他们。李泌说:"安西、北庭控制着西域五十七国和十姓突厥,都是牵制敌军的要地,用来"
分散吐蕃的兵势,使他们不能集中兵力向东侵扰。如今把这些土地给他们,那么关中就危险了。况且吐蕃向来持两面态度不肯真心作战,还抢掠我们的武功,这本身就是贼寇行径。为什么还要给他们土地?"于是此事作罢。贞元元年,拜任陕虢观察使。李泌开始
开凿山路修建车道,一直到三门峡,以便利漕运。因功劳升迁,检校礼部尚书,淮西驻军防秋,屯驻在鄜州。不久四千名士兵逃亡回归,有人说是吴少诚暗中招诱他们的。这些士兵进入境内后,李泌据守险要之地,把他们全部截杀。贞元三
年拜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多次加封至邺县侯。当初,张延赏裁减天下官吏的员额,人情愁怨。李泌请求恢复,皇帝没有听从。于是问他:"如今户口比太平时减少了多少?"回答说:"三分之二。"皇帝
说:"人口既然大量减少,官员的数量怎能恢复呢?"李泌回答说:"不是这样的,户口虽然减少,但事务却多得像太平时期一样多出十倍,所谓的省官,是要裁去冗余的官员,而不是正常编制的官员。至德年间以来,设置了很多额外的官职,几乎是正规编制的三分之一,可以全部裁撤。"
朝廷的官员如常侍、宾客共十员,其中六员可以裁撤;左右赞善共三十员,其中二十员可以裁撤。再者各位亲王还没有出阁的,属官都不设置。计算所收回的俸禄,反而比裁员时收到的还多。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这时
州刺史每月的俸禄多达千缗,节
又诸王未出合者,官属皆不除。计所收料奉,乃多于减员矣。帝从之。是时
州刺史月奉至千缗,方镇所取无艺,而京官禄薄。自方镇入八座,至谓罢权。薛邕由左丞贬歙州刺史,家人恨降之晚。崔佑甫任吏部员外,求为
洪州别驾,使府宾佐有所忤者,荐为郎官。其当迁台阁者,皆以不赴取罪去。泌以为外太重,内太轻,乃请随官闲剧,普增其奉。时以为宜,而实参。
多沮乱其事,不能悉如所请。郜国公主,太子萧妃母也。坐蛊媚,幽禁中。帝怒,责太子。太子不知所对,泌入见。帝数称舒王贤,泌揣帝有废立意,因。
曰:“陛下有一子而疑之,乃欲立弟之子,臣不敢以古事争。且十宅诸叔,陛下奉之若何?”帝赫然曰:“卿何知舒王非朕子?”对曰:“陛下昔为臣言之,陛
下有嫡子,以为疑,弟之子,敢自信于陛下乎?帝曰:"卿违朕意,不顾家族邪?"对曰:"臣衰老,位宰相,以谏而诛,分也。使太子废,它曰陛下悔曰:'我惟一'。"
子杀之,泌不吾谏,吾亦杀尔。子则臣,绝祀矣。虽有兄弟子,非所歆也。即噫,呜流涕,因称昔太宗诏太子不道,藩王窥伺者两废之。陛下疑东宫而
称舒王贤,得无窥伺乎?若太子得罪,请亦废之,而立皇孙。千秋万岁后,天下犹陛下子孙有也。且郜国为其女妒忌,而蛊惑东宫,岂可以妻母累?
太子乎执争数十,意益坚,帝寤,太子乃得安。时方镇私献于帝,岁凡五十万缗,其后稍损至三十万,帝以用度乏问泌,泌请天下供钱岁百万给。
宫中劝不受私献,凡诏旨须索,即代两税,则方镇可以行法,天下纾矣。帝从容言:“卢杞清介敢言,但少学耳。人皆指其奸,而朕不觉也。”对曰:“使陛
下觉之,岂有建中之乱乎?帝曰:「建中之乱,卿亦知桑道茂语乎?」乃命当然。对曰:「他人皆可以言命,惟君相不可言。葢君相所以造命也。若言命,则
礼乐、刑政皆无所用矣。纣曰:「我生不有命自天。」此商之所以亡也。俄加集贤殿大学士,修国史。泌引张说故事,辞,乃以学士知院事【按此节
新书原文甚讹舛,且云至崔圆复为大学士,亦引泌为让而止,似崔圆之为大学士反在泌后矣。今考《唐会要》载泌奏:「伏蒙以臣为集贤殿大学」
士窃寻故事,中书令张说,中朝元老,硕德鸿儒,恳辞大学士,众称达礼。及至德二年,崔圆为相,加集贤殿大学士,其后因循,遂成恒例。伏望削去。
大字其崇文馆大学士亦准此,新书檃括其语,而颠倒讹错,遂不可通。时泌止加集贤殿大学士,而论及崇文,欲并去大字,以为后法。新书乃谓。
泌加两馆大学士之号,亦非也。又按崔圆为集贤殿大学士,本传不载此,亦足补正史之阙】四年八月,月蚀东壁,泌曰:「东壁图书府,大臣当有」
忧者,吾以宰相兼学士当之矣。
译度使所取用的没有限度,而京官俸禄却很微薄。从藩镇入朝任八座高官,到了京师反而被认为是被罢免了权力。薛邕从左丞被贬为歙州刺史,家人还怨恨降职来得太晚。崔佑甫任吏部员外郎时,请求担任
洪州别驾,凡是节度使幕府的僚属中有得罪他的人,他就推荐去做郎官。那些本该升迁到台阁的官员,都因为不肯赴任新职而获罪离去。李泌认为在外任官权重、在朝任官权轻的情况太严重,于是请求根据官职闲忙的不同,普遍增加俸禄。当时的人都认为这个建议很适宜,但实际执行时
多有阻挠破坏此事的人,未能全部按照他所请求的施行。郜国公主,是太子妃萧氏的母亲。因蛊惑妖媚之罪,被幽禁宫中。皇帝发怒,责备太子。太子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李泌入宫觐见。皇帝多次称赞舒王贤能,李泌揣测皇帝有废立太子的心意,于是
说:"陛下只有一个儿子却怀疑他,反而想要立弟弟的儿子,臣不敢用古代的事例来争辩。况且十王宅中的诸位皇叔,陛下又是如何对待他们的呢?"皇帝勃然大怒说:"你怎么知道舒王不是我的亲生儿子?"李泌回答说:"陛下从前对臣说过,陛下
有嫡子却怀疑他,弟弟的儿子难道敢自信能得到陛下的信任吗?"皇帝说:"你违背我的心意,难道不顾自己的家族吗?"李泌回答说:"臣年老体衰,位居宰相,如果因为进谏而被诛杀,那是我应得的命分。假使太子被废,日后陛下后悔说:'我只有这一个'"
儿子却把他杀了,李泌当时不劝谏我,我也要杀了你。'臣的儿子也是臣子,臣就绝后了。即使有兄弟的儿子,我也不会享用他的祭祀。"说完便呜咽流泪,接着又提起当年太宗诏令太子无道时,因为有藩王窥伺帝位,才把两人一同废黜。"陛下如今怀疑东宫太子,而
又称赞舒王贤能,恐怕不能没有窥伺帝位的嫌疑吧?如果太子真的获罪,也请一并废黜舒王,改立皇孙为太子。这样千秋万岁之后,天下依然是陛下子孙所有。况且郜国公主是因她女儿嫉妒之事,才蛊惑东宫太子的,怎么能因为妻子的母亲而牵连"
太子呢?"李泌力争了几十次,态度更加坚定,皇帝终于醒悟,太子才得以安然无恙。当时各方镇每年向皇帝私下进献财物共约五十万缗,后来渐渐减少到三十万,皇帝因为用度匮乏而问李泌,李泌请求让天下供奉的钱粮每年一百万交给
宫中,劝皇帝不要接受方镇的私自进献,凡是诏令需要索取的物品,就用两税收入来代替,这样方镇就可以依法行事,天下也能因此宽舒。皇帝随口说:"卢杞清廉耿直敢于直言,只是学问少了些。人们都指责他奸诈,但我没有察觉到。"李泌回答说:"假使陛下"
察觉到了,哪里还会有建中之乱呢?"皇帝说:"说到建中之乱,你也知道桑道茂的预言吗?"于是把它当作命数。李泌回答说:"别人都可以谈论命数,唯独国君和宰相不可以谈论命数。因为国君和宰相正是用来创造命数的人。如果一味谈论命数,那么"
礼乐、刑罚、政令都没有用处了。商纣王说:'我的生存难道不是天命所定吗?'这正是商朝之所以灭亡的原因。"不久加封集贤殿大学士,负责修撰国史。李泌援引张说的旧例,推辞不受,只以学士身份主持院务【按此节
《新唐书》原文颇有讹误脱漏,而且说到崔圆再度担任大学士,也引用李泌辞让之事,似乎崔圆担任大学士反而在李泌之后了。如今考查《唐会要》所载李泌的奏疏说:"臣蒙陛下任命为集贤殿大学"
士,私下考查旧例,中书令张说是朝中元老、大德鸿儒,恳切推辞大学士之号,众人都称赞他懂得礼数。到至德二年,崔圆任宰相,加封集贤殿大学士,此后沿袭成为常例。臣恳请削去。
'大学士'的'大'字,崇文馆大学士也照此办理,《新唐书》概括其中的话,却颠倒讹错,于是变得不能读通。当时李泌只加封集贤殿大学士,但提到崇文馆时,想一并去掉'大'字,作为后世的法则。《新唐书》却说
李泌加封了两馆大学士的名号,也是错的。又按崔圆担任集贤殿大学士一事,本传没有记载,也足以补正正史的遗漏】。四年八月,月食发生在东壁星,李泌说:"东壁是掌管图书典籍的星宿,大臣当中会有"
忧患的人,我以宰相身份兼任学士,正应验在我身上了。从前燕国公张说因此而去世,我又怎能免于
昔燕国公张说由是以亡,又可免乎?明年果卒,年六十八,赠太子太傅。泌出入中禁,事四君,数为权幸所疾,常以
智免好纵横,大言时时谠议,能悟移人主。然常持黄老鬼神说,故为人所讥切。独柳玭称两京复泌,谋居多其功,乃大于鲁连、范蠡云。子繁
李繁
李繁
繁少才,警无行。阳城为泌所荐,故德泌而亲厚于繁。及疏裴延龄过恶,既具藁,以繁可信,夜使繁书。繁尽能诵忆,乃录以示延龄。明日,延龄
白帝即擿其条以自诉,解城奏入,帝怒,遂不省。泌与梁肃善,故繁师事肃,及卒,烝其室。士议讙丑,由是摈弃。积年后为太常博士,权德舆为卿,奏
斥之,改河南府士曹参军,累迁隋州刺史,罢归。敬宗诞曰:「诏与兵部侍郎丁公着、太常少卿陆亘入殿中抗老佛论。」改大理少卿,弘文馆学士,谏。
官御史交章弹治,乃出为亳州刺史。州有剧贼,剽室庐,略财赀,为患。它刺史不能禽,繁有机略,悉知贼巢所在。一旦出兵,捕斩之。议者责繁不先。
启观察府,为擅兴,诏御史舒元舆按之。元舆与繁素隙,尽翻其狱,以为滥杀不辜,有诏赐死。人皆冤之。繁下狱,知且死,恐先人功业泯灭,从吏求
废纸握笔着家传十篇传于世
△韦处厚
韦处厚,字德载,京兆万年人。事继母以孝闻。亲殁,庐墓终丧。中进士第,又擢才识兼茂科,授集贤校书郎。举贤良方正异等,宰相裴垍引直。
史馆改咸阳尉,宪宗初擢左补阙。礼部尚书李绛请闲言古帝王以纳谏为圣,今不闻进规纳忠,何以知天下事?"帝曰:"韦处厚、路隋数上疏,其言
忠切,顾卿未知尔。由是中外推其靖密,历考功员外郎,坐与宰相韦贯之善,出开州刺史,以户部郎中入知制诰。穆宗立,为翰林侍讲学士,处厚。
以帝冲年,不向学,即与路隋合《易》《书》《诗》《春秋》《礼》《孝经》《论语》,掇其粹要,题为《六经法言》二十篇,上之,冀助省览。帝称善,并赐金币,再迁中书舍人张。
平叔以言利得幸于帝,建言官自鬻盐,笼天下之财,宰相不能诘,下羣臣议,处厚发十难,诮其迂谬,事遂寝。敬宗初,李逢吉得柄,构李绅,逐为端。
州司马其党刘栖楚等欲致绅必死,建言当徙丑地,处厚上言:“逢吉党与,以绅之斥犹有余辜,人情危骇。绅先朝旧臣,就令有过,尚当祓瑕洗衅。”
成无改之美,况被谗乎?建中时,宰相朋党,杨炎为元载复雠,卢杞为刘晏偿怨,兵连祸结,天下骚然,此陛下亲所闻见,得不深念哉?绅繇是免逢。
吉怒,至宝历元年【新书作三年,误】赦书不言左降官未量移者,以沮绅内徙。处厚复奏:「逢吉缘绅一人,而使近岁流斥皆不蒙泽,非所以」。
译此呢?"第二年果然去世,享年六十八岁,追赠太子太傅。李泌出入宫禁多年,侍奉过四位君主,多次被权贵宠臣所忌恨,常常凭
智谋得以幸免。喜好纵横之术,说话夸大其词,但时常有正直的议论,能够感悟、打动君主。然而他常常持守黄老、鬼神之说,因此被人讥讽指责。唯独柳玭称赞两京收复,李泌谋划的功劳居多,其功绩超过了鲁仲连、范蠡。儿子李繁。
李繁
李繁
李繁年少有才,但行事轻浮不检点。阳城被李泌所推荐,因此感激李泌之德而与李繁交好。等到阳城上疏揭发裴延龄的过错恶行时,已经写好草稿,因为觉得李繁可信,便在夜里让李繁誊写。李繁全部能够背诵记忆,竟拿去抄录给裴延龄看。第二天,裴延龄
向皇帝禀报,就针对奏疏的条款一一自我辩解,阳城的奏疏解释后才呈入,皇帝发怒,此事便不再过问。李泌与梁肃交好,因此李繁拜梁肃为师,等到梁肃去世后,李繁竟私通梁肃的妻室。士人们议论纷纷,认为这是丑行,因此他被摈弃不用。过了多年后担任太常博士,权德舆任太常卿,上奏
罢黜他,改任河南府士曹参军,多次升迁至隋州刺史,后被罢官归乡。敬宗生日那天,下诏让他与兵部侍郎丁公着、太常少卿陆亘一起入殿中辩论老子、佛教的义理。改任大理少卿、弘文馆学士,谏
官和御史交相上章弹劾他,于是外放为亳州刺史。州中有凶悍的盗贼,抢劫民宅,掠夺财物,成为祸患。其他刺史都无法擒获,李繁有谋略,全都知道盗贼巢穴的所在地。一天出兵,将他们全部捕获斩杀。议论的人指责李繁没有先
禀报观察使府,属于擅自兴兵,皇帝下诏让御史舒元舆审查此案。舒元舆与李繁向来有嫌隙,把这个案子全部翻案,认为是滥杀无辜,皇帝下诏赐他死罪。人们都认为他冤枉。李繁下狱后,知道自己将要死去,担心先人的功业湮没无闻,便向狱吏索求
废纸,握笔写下《家传》十篇,流传于世。
△韦处厚
韦处厚,字德载,是京兆万年人。侍奉继母以孝顺著称。父母去世后,在墓旁筑庐守孝直到丧期结束。考中进士,又考中才识兼茂科,被授任集贤校书郎。举荐为贤良方正异等,宰相裴垍引荐他入直
史馆,后改任咸阳尉,宪宗初年提拔为左补阙。礼部尚书李绛请皇帝闲暇时谈论古代帝王以纳谏为圣明之事,说:"如今没有听说有人进献规谏、进纳忠言,凭什么了解天下的事?"皇帝说:"韦处厚、路隋屡次上疏,他们的言辞
忠诚恳切,只是你不知道罢了。"因此朝廷内外都推重他为人沉静缜密,历任考功员外郎,因与宰相韦贯之交好而受牵连,外放为开州刺史,后以户部郎中的身份入朝知制诰。穆宗即位后,任翰林侍讲学士,韦处厚
因皇帝年幼,不肯向学,就与路隋合编《易》《书》《诗》《春秋》《礼》《孝经》《论语》,摘取其中精华要义,题名为《六经法言》二十篇,进献给皇帝,希望有助于皇帝阅览省察。皇帝称赞很好,一并赐给金帛,再次升迁为中书舍人。张
平叔因谈论财利之道得到皇帝宠幸,建议由官府自行贩卖食盐,聚敛天下的财富,宰相不能诘问,皇帝下令交给群臣议论,韦处厚提出十条诘难,讥讽此议迂腐荒谬,此事于是搁置。敬宗初年,李逢吉得势掌权,构陷李绅,把他贬逐为端
州司马,他的党羽刘栖楚等人想要置李绅于死地,建议把他流放到偏远丑恶之地,韦处厚上奏说:"李逢吉的党羽,认为凭李绅被贬斥的罪状还有余罪未清,人心因此震惊不安。李绅是先朝旧臣,即便有过错,也应当洗刷他的瑕疵与过失。"
尚且没有改过的美名,何况是遭受谗言诬陷呢?建中年间,宰相结党营私,杨炎为元载报仇,卢杞为刘晏偿还宿怨,兵连祸结,天下骚乱,这是陛下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怎能不深加思考呢?"李绅因此得以幸免。李逢
吉发怒,到宝历元年【《新唐书》作三年,是错的】赦书中不提被贬官员中尚未量移调回的人,用以阻止李绅内调回京。韦处厚又上奏说:"李逢吉因李绅一人之故,却使近年来被流放贬斥的官员都不能蒙受赦免的恩泽,这不是"
向天下广施恩德的做法。"皇帝醒悟,追加改动了赦书的条款。
广恩于天下,帝悟,追改其条。进翰林承旨,学士,兵部侍郎。方天子荒暗,月视朝才三四处,厚入见,即自陈有罪,愿前死以谢。帝曰:“何哉?”对曰:“臣昔
为谏官,不能死争,使先帝因畋与色而至不寿,于法应诛。然所以不死者,陛下在春宫十有五矣,今皇子方襁褓,臣不敢避死亡之诛。帝大感悟。
赐锦彩以慰其意【谨按通鉴辑览御批处厚冀以危词耸听,而不知其言之乖谬。大臣笃于忠爱,苟事切君身,当随时直陈无隐,岂宜
计储位,少长为进谏等差乎?使其隐微果存此念,则心迹叵测,罪不容诛。即诡饰以抒激切,而显斥先朝,罔顾尊亲之讳,亦岂能掩其不敬处厚?
于二者皆无可自解,尹起莘仅责其受赏不辞,不从大体立论,殊失轻重,而敬宗乃感其言,非昏戾而何】王廷凑之乱,帝叹宰相不才,而使奸
臣跋扈,处厚曰:“陛下有一裴度,不能用,乃叹恨无萧、曹,此冯唐所谓有颇、牧不能用也。”后禁中急变,文宗绥内难,犹豫未即下诏,处厚入昌言曰:
春秋大义,灭亲内恶,必书以明逆顺,正名讨罪,何所避讳哉?遂奉诏班谕。是夕号令,及它仪矩,不暇责有司。一出处厚,无违旧章者,进拜中书侍。
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灵昌郡公。堂史汤鉥数招权纳赂,斥出之。相府肃然。初,贞元时,宰相齐抗奏罢州别驾,及当为别驾者,引处之。朝元和。
后两河用兵,裨将立功,得补东宫王府官,朱紫淆并授受不纲,处厚乃置六雄、十望、十紧等州,悉补别驾,由是流品澄别。帝虽自力机政,然骤信。
轻改摇于浮论,处厚尝独对曰:“陛下不以臣不肖,使待罪宰相,凡所奏可中,辄变易自上心出,邪乃示臣不信,得于横议邪?即臣何名执政?且裴”
度元勋旧德,辅四朝,窦易直长厚忠实,经事先帝,陛下所宜亲重委信之臣,乃陛下自擢,今言不见纳,宜先罢,即趋下顿首。帝矍然曰:“何至是处?”
厚遽趋出,帝复召问,所欲言,乃对:"近君子,远小人,始可为治。"谆复数百言。又言:"裴度忠,可久任。"帝嘉纳之。自是无复横议者。时李同捷叛,诏诸军。
进讨魏博,史宪诚怀向背,裴度待以不疑。宪诚遣吏白事,中书处厚召语曰:「晋公以百口保尔帅于天子,我则不然,正须所为以邦法从事耳。」宪
诚惧,不敢贰。卒有功,李载义数破沧镇,兵皆刳剔以献。处厚戒之,前后完活数百千人。太和二年,方奏事,暴疾仆香案前,帝命中人掖之,舆还第。
一夕卒,年五十六,赠司空。处厚姿状如甚懦者,居家亦循易,至廷争嶷然不可回夺。刚于御吏,百僚畏惕。推择官材,往往弃瑕录善。
译韦处厚晋升为翰林承旨学士、兵部侍郎。当时天子荒废政事,昏庸不明,每月上朝才三四次,韦处厚入宫觐见,便自陈有罪,愿意先死以谢罪。皇帝说:"这是为什么?"韦处厚回答说:"臣从前
担任谏官时,不能以死力争,致使先帝因为畋猎与女色而不能长寿,按法律臣应当被处死。但之所以没有死的原因,是陛下当时身在东宫已经十五年了,如今皇子还在襁褓之中,臣不敢逃避死亡的惩罚。"皇帝大为感动醒悟。
赐给他锦缎彩帛以宽慰他的心意【谨按《通鉴辑览》御批:韦处厚希望用危言耸听的话打动皇帝,却不知道他的话有多么乖谬。大臣忠心笃厚爱护君主,如果事情关系到君主本身,应当随时直言不加隐讳,怎么能
以太子储位的空缺与否,作为进谏早晚的等差呢?假使他心底果真存有这样的念头,那么他的心思行迹就难以揣测,罪不可赦。即便他是用诡辩粉饰以表达激切之情,也公然贬斥先朝,不顾及尊亲的忌讳,这难道能掩盖他的不敬吗?韦处厚
对这两种情况都无法自圆其说,尹起莘只责备他接受赏赐而不推辞,没有从大体上立论,实在是失了轻重,而敬宗竟然被他的话所感动,这不是昏聩又是什么呢?】王廷凑发动叛乱,皇帝感叹宰相没有才能,才使得奸
臣得以跋扈横行,韦处厚说:"陛下有一个裴度却不能任用,反而叹恨没有萧何、曹参那样的人才,这正是冯唐所说的有廉颇、李牧却不能任用啊。"后来宫中发生突然的变故,文宗要平息内乱,犹豫不决没有立即下诏,韦处厚入宫直言道:
"《春秋》的大义,是灭绝亲情以惩治内乱恶行,一定要记载清楚以彰明顺逆之理,正名讨伐罪行,有什么可避讳的呢?"于是皇帝下诏颁布晓谕。当晚的号令,以及其他各种礼仪法度,来不及交给有关部门处理,全部出自韦处厚一人之手,没有违背旧有典章制度的地方,晋升拜任中书侍
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为灵昌郡公。堂后官吏汤鉥多次招权纳贿,被斥退赶出。宰相府因此肃然整肃。当初,贞元年间,宰相齐抗上奏罢除州别驾一职,等到应当担任别驾的人,就转而任用其他职位。到元和以
后两河一带用兵,副将立功后,能够补授东宫或诸王府的官职,朱紫官服混杂,授受官职没有纲纪,韦处厚于是设立六雄、十望、十紧等州,都补授别驾之职,因此官员的流品得以澄清区别。皇帝虽然自己努力于朝政,但常常轻易
被浮泛的议论所动摇改变,韦处厚曾经单独回答皇帝说:"陛下不因为臣不贤能,让臣忝居宰相之位,凡是臣所奏请获准的事情,往往又由皇上自己出于己意加以变更,这样莫非是向臣表示不信任,是被人的横加非议所左右的吗?既然如此,臣又凭什么执掌政务呢?况且裴"
度是有大功勋的旧臣,辅佐了四朝皇帝,窦易直宽厚忠实,历事先帝,都是陛下所应当亲近器重、委以信任的大臣,如今是陛下亲自提拔的人,而他们的进言却不被采纳,臣应当先被罢黜。"说完就快步下堂叩头。皇帝惊愕地说:"怎么到这个地步?"
韦处厚急忙快步退出,皇帝又召他回来询问,问他想说什么,他便回答说:"亲近君子,疏远小人,才可以治理好国家。"反复陈说了几百字。又说:"裴度忠诚,可以长期任用。"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从此再没有轻信横加非议的人了。当时李同捷叛乱,皇帝下诏各军
进讨魏博,史宪诚心怀去就不定,裴度以不加疑虑的态度对待他。史宪诚派遣属吏禀报事情,韦处厚在中书省召见他并对他说:"晋公用他全家性命向天子担保你效忠为帅,我却不同样,我只须按国法从事而已。"史宪
诚十分害怕,不敢再心怀二志。最终立了战功。李载义多次打败沧景一带的叛军,士兵都要剖腹取心以献功。韦处厚劝阻此事,前后保全救活了几百上千人的性命。太和二年,正在奏事时,突然发病仆倒在香案前,皇帝命令宦官扶起他,用车送回府第。
当晚就去世了,享年五十六岁,追赠司空。韦处厚外表看起来像是十分懦弱的样子,居家处事也很随和平易,但到了朝
时亦讥其太。
广性嗜学,家书雠正至万卷,为《拾遗》时譔德宗实录,后又与路隋共次宪宗实录,诏分日入直,创具凡例,未及成而终。本名淳,避宪宗讳,改今名。
△路隋
路隋,字南式,其先出阳平。父泌,通五经,端亮寡言,以孝悌闻。建中末,为长安尉。德宗出奉天,弃妻子奔行在,扈狩梁州,排乱军以出,再中流。
矢裂裳,濡血以策,说浑瑊,召置幕府,东讨李怀光,奏署副元帅判官,从瑊会盟平凉,为虏所执,死焉。时隋婴孺,以恩授八品官,逮长,知父陷虏中。
日夜号泣,坐必西向,不食肉。母告以貌类泌者,终身不引镜。贞元末,吐蕃请和,隋三上疏,宜许,不报。举明经,授润州参军事。李锜欲困辱之,使知
市事隋,怡然坐肆,不为屈。韦夏卿高其节,辟置东都幕府。元和中,吐蕃款塞,隋五上疏请修好,冀得泌还。诏可,遣祠部郎中徐复报聘,而泌以丧。
至帝愍恻,赠绛州刺史,官为治丧,服除,擢隋左补阙,史馆修撰,以鲠亮称。穆宗立,与韦处厚并擢侍讲学士,再迁中书舍人,翰林学士,每除制出。
以金币来谢者,隋却之曰:“公事而当私贶邪?”进承旨学士,迁兵部侍郎。文宗嗣位,以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监修国史。初,韩愈撰《顺宗实》
录书禁中事,为切直,宦竖不喜,訾其非实。帝诏隋刊正,隋请条示其谬误者,付史官刊定。有诏摘贞元、永贞闲数事为失实,余不复改。进门下侍
郎弘,文馆大学士。久之,辞疾,不听。册拜太子太师。明年,李德裕贬袁州长史,不署奏。为郑注所忌,乃检校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镇海。
节度使道病卒,年六十,赠太保,谥曰贞。
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四十一
●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四十二。列传四十二。
列传
唐 【四十二】
○唐四十二
高适,元结,李承,韦伦,薛珏【存庆】崔汉衡,戴叔伦,王翃【正雅翊】。
凝】徐申 郗士美 辛秘
高适
元结
李承
韦伦
薛珏
崔汉衡
戴叔伦
王翃
徐申
郗士美
辛秘
△高适
高适字达夫,沧州渤海人。少落魄,不治生事,客梁、宋闲。宋州刺史张九皋奇之,举有道科中第,调封邱尉。不得志,去,客河西。河西节度使哥
舒翰表为左骁卫兵曹参军,掌书记。禄山乱,召翰讨贼,即拜适左拾遗,转监察御史,佐翰守潼关。翰败,帝问羣臣策安出,适请竭禁藏,募死士抗。
贼未为晚,不省天子西幸,适走闲道,及帝于河池,因言翰忠义有素,而病夺其明,乃至荒踣;监军诸将不恤军务,以倡优蒱簺相娱乐,浑陇武士。
译廷争辩时却毅然屹立不可动摇。他对下属官吏很严厉,百官都畏惧他。他选拔官吏才能时,常常能不计小过而录用善才。当时也有人讥讽他要求太
过苛刻。他生性喜好学问,家中藏书校勘订正的多达上万卷,任拾遗时曾撰写德宗实录,后来又与路隋共同编次宪宗实录,皇帝下诏让他们分日入直,创立体例,还没有完成就去世了。他本名淳,为避宪宗讳,改为现在的名字。
△路隋
路隋,字南式,其先祖出自阳平。父亲路泌,精通五经,端方忠厚寡言少语,以孝悌闻名。建中末年,任长安尉。德宗出逃奉天时,路泌抛下妻儿投奔皇帝的行在,随驾前往梁州,冲开叛乱的军队才得以出行,两次中了
流矢,撕裂衣裳,蘸着血写下奏疏,游说浑瑊,被召置入幕府,向东征讨李怀光,上奏署任副元帅判官,跟随浑瑊到平凉会盟,被吐蕃俘获,死在那里。当时路隋还是婴儿,凭恩荫授任八品官,等到长大后,得知父亲陷落在吐蕃
之中,日夜痛哭,坐时必定面朝西方,不吃肉食。母亲告诉他有人长相与路泌相似,他终身不肯照镜子。贞元末年,吐蕃请求和亲议和,路隋三次上疏,认为应当答应,没有得到回复。考中明经科,授任润州参军事。李锜想要为难羞辱他,派他去掌管
集市事务,路隋泰然自若坐在市肆中,不肯屈服。韦夏卿推重他的节操,征辟他到东都幕府任职。元和年间,吐蕃前来叩关请求友好,路隋五次上疏请求修好,希望能得以让父亲路泌的遗体归还。皇帝下诏应允,派遣祠部郎中徐复回访答谢,而路泌的遗体
送到时皇帝十分哀怜悲痛,追赠他绛州刺史,由官府出资操办丧事,服丧期满后,提拔路隋为左补阙、史馆修撰,以刚正耿直著称。穆宗即位后,与韦处厚一并提拔为侍讲学士,再迁任中书舍人、翰林学士,每当草拟的制书颁布
时,有人拿着金帛钱财前来答谢他,路隋推却说:"这是公事,怎能用私人的馈赠呢?"晋升为承旨学士,升任兵部侍郎。文宗即位后,以中书侍郎的身份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监修国史。当初,韩愈撰写《顺宗实》
录时,记述宫禁中的事情,言辞十分恳切直率,宦官不喜欢,诋毁说记载不实。皇帝下诏让路隋修订更正,路隋请求把认为有谬误的条款一一列出,交给史官修订。皇帝下诏摘出贞元、永贞年间的几件事认为记载失实,其余的不再更改。晋升为门下侍
郎、弘文馆大学士。过了很久,路隋以生病为由请求辞职,皇帝不许。册封拜任太子太师。第二年,李德裕被贬为袁州长史,路隋不肯署名这道奏令。因此被郑注所忌恨,于是改任检校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镇海
节度使,在赴任途中病逝,享年六十岁,追赠太保,谥号贞。
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四十一
●钦定续通志卷二百四十二 列传四十二
列传
唐【四十二】
○唐四十二
高适、元结、李承、韦伦、薛珏【存庆】、崔汉衡、戴叔伦、王翃【正雅翊】。
凝】徐申 郗士美 辛秘
高适
元结
李承
韦伦
薛珏
崔汉衡
戴叔伦
王翃
徐申
郗士美
辛秘
△高适
高适字达夫,是沧州渤海人。年少时穷困潦倒,不置办生计营生之事,客居于梁、宋一带。宋州刺史张九皋认为他很奇特,推举他考中有道科,调任封邱尉。他不得志,辞官离去,客居河西。河西节度使哥
舒翰上表推荐他任左骁卫兵曹参军,掌管书记文书。安禄山叛乱后,朝廷召哥舒翰讨伐叛贼,随即任命高适为左拾遗,转任监察御史,辅佐哥舒翰镇守潼关。哥舒翰兵败后,皇帝问群臣该用什么对策,高适请求拿出宫中所藏的全部钱财,招募敢死之士抵抗
叛贼,还不算晚,不曾想天子已经西逃避难,高适走小路,在河池追上了皇帝,趁机说哥舒翰忠义一向如此,只是因为疾病使他神志昏乱,才导致大败;监军和众将都不体恤军务,用歌舞伎人、杂耍娱乐来自我取乐,浑水河一带的陇地武士
吃的是粗劣的米,每天都吃不饱,却要责令他们拼死作战,他们打败仗本来就是必然的。再者鲁炅、何履光、赵国珍屯兵南阳,却由一两个宦官监军擅权干预,这样怎能取胜呢?臣多次向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