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续通志卷五百四十二
岁大旱,府遣吏视伤,所蠲纔什仁绚力争不得,封还其揭。
请易之。富弼叹曰:「真县令也。」元佑初,韩维荐其经明行修,为京兆府教授。王岩叟、朱光庭又荐为太学博士,卒于官。绚力学不倦,最明于《春秋》程。
颢每为人言:“他人之学,敏则有矣,未易保也。若绚者,吾无疑焉【按《名臣言行录》云:绚自髫龀时,即从二程受学,天性孝弟,乐善不为异端所
惑谨附识】
△李吁
李吁字端伯,洛阳人。登进士第,元佑中为秘书省校书郎,卒。程颐谓其才器可以大安,及亡也,祭之以文曰:「自子兄弟倡明道学,能使学者」
视效而信从者吁与刘绚有焉
△谢良佐
谢良佐字显道,寿春上蔡人。与游酢、吕大临、杨时在程门,号四先生。登进士第【按《名臣言行录》云:授秦川教,又尝为渑池令】建中靖
国初官京师,召对忤旨,去监西京竹木场。以飞语坐系诏狱,废为民。良佐记问该赡,对人称引前史,至不差一字。事有未彻,则颡有泚。与程颐别。
一年复往见,问其所进,曰:“但去得一矜字尔。”颐喜,谓朱光庭曰:“是子力学切问而近思者也【按《名臣言行录》云:良佐平生未尝千人,在书局。
亦不谒执政,或劝之,对曰:“彼安能陶铸我,自有命。”《在宋史》不载,谨附识】所著《论语说》行于世。
△游酢
游酢字定夫,建州建阳人,与兄醇以文行知名。程颐见之京师,谓其资可以进道。程颢兴扶沟学,招使肄业,尽弃其学而学焉。第进士,调萧。
山尉【按朱子撰祠堂记称,酢筮仕之初,县有疑狱十年不决,酢摄邑,一问得其情而释之,精练如素宦者,人服其明。宋史不载,谨附识】近
臣荐其贤,召为太学录,迁博士。以奉亲不便,求知河阳县。范纯仁守颍昌府,辟府教授。纯仁入相,复为博士,签书齐州、泉州判官。晚得监察御史。
厯知汉阳军,和、舒、濠三州卒【按:东都事略云,酢所著有《中庸义》《易说》《二南义》《语孟新解》各一卷,《文集》一卷】
△张绎
张绎字思叔,河南寿安人。家甚微,年长未知学,佣力于市。出闻县官传呼声,心慕之。问人曰:“何以得此人曰:“此读书
译绚字质夫,常山人,凭借祖先的荫庇任寿安主簿,调任长子县令,督促征收公家拖欠的赋税,不用鞭打刑罚就能征齐。有一年大旱,府衙派遣官吏视察灾情,所蠲免的赋税才十分之一,刘绚极力争取却没有成功,便封还了朝廷的通知,请求更改。富弼感叹道:"真是个好县令啊!"元佑初年,韩维推荐他经学明达、品行端正,任京兆府教授。王岩叟、朱光庭又推荐他为太学博士,最终在任上去世。刘绚勤学不倦,尤其精通《春秋》。程颢常常对人说:"别人求学,若说勤敏是有的,但未必能长久坚持;至于刘绚,我是毫无疑虑的【按《名臣言行录》记载:刘绚从幼年束发之时,便跟从二程受学,天性孝顺友爱,乐于行善,不被异端邪说所迷惑。谨此附录】"
△李吁
李吁字端伯,洛阳人。考中进士,元佑年间任秘书省校书郎,去世。程颐认为他的才能器识可以担当大任,等到他去世后,程颐写祭文祭奠他说:"自从我们兄弟倡导阐明道学以来,能使求学的人观摩效法而信从的,只有李吁和刘绚两人罢了。"
△谢良佐
谢良佐字显道,寿春上蔡人。与游酢、吕大临、杨时同在程颐门下求学,号称"程门四先生"。考中进士【按《名臣言行录》记载:授任秦州教授,又曾任渑池县令】。建中靖国初年,在京师任官,被召见对答时触忤圣旨,外放监管西京竹木场。后因流言被牵连下诏狱,废黜为平民。谢良佐记忆学识广博,与人交谈时引用前代史事,甚至一字不差。若有事理没有讲透彻,脸上便会冒汗。他与程颐分别一年后再次前去拜见,程颐问他这一年有什么长进,他回答说:"只是去掉了一个'矜'字罢了。"程颐十分高兴,对朱光庭说:"这个人是个能刻苦钻研、恳切求问而善于就近思考的人啊【按《名臣言行录》记载:谢良佐平生从不向人乞求什么,在书局任职时,也不去拜谒执政大臣,有人劝他去,他回答说:"他们哪里能陶冶造就我,我自有天命。"这件事《宋史》没有记载,谨此附录】。"他所著的《论语说》流传于世。
△游酢
游酢字定夫,建州建阳人,与兄长游醇都以文才品行知名于世。程颐在京师见到他,认为他的资质可以增进大道。程颢兴办扶沟县学,招他前来求学,他于是完全抛弃了以前所学而转向理学。考中进士,调任萧山县尉【按朱熹所撰祠堂记记载,游酢刚开始做官时,县里有一桩疑难案件十年未能判决,游酢代理县事,一经审问便查清了实情并了结此案,精明干练如同经验丰富的官吏,人们都佩服他的明察。《宋史》没有记载,谨此附录】。朝中大臣推荐他的贤能,召他任太学录,升为博士。因奉养双亲不便,请求出任河阳知县。范纯仁任颍昌府知府,征辟他为府学教授。范纯仁入朝为相后,他又任博士,签书齐州、泉州判官。晚年任监察御史,历任知汉阳军,以及和州、舒州、濠州知州后去世【按《东都事略》记载:游酢所著有《中庸义》《易说》《二南义》《语孟新解》各一卷,《文集》一卷】。
△张绎
张绎字思叔,河南寿安人。家境十分贫寒,年纪已大还不懂得求学,在市集上做雇工出力谋生。有一次听到县官出行传呼的声音,心中十分羡慕,便问旁人说:"凭什么能得到这样的待遇?"旁人说:"这是读书……
所致尔。”即发愤力学,遂
以文名预乡里,计偕调科举之习,不足为。尝游僧舍,见僧道楷将祝发从之。时周行己官河南,警之曰:“何为舍圣人之学而学佛?”异日程先生归。
可师也会,程颐还自涪,乃往受业。颐赏其颖悟,读《孟子》“志士不忘在沟壑,勇士不忘丧其元”,慨然若有得。未及仕而卒。颐尝言:“吾晚得二士,谓绎。”
译是这个原因造成的罢了。”(他)于是发愤努力求学,因文章而在乡里出名,认为应付科举考试的那套学问,不值得去钻研。他曾游历僧舍,见到一个叫道楷的僧人,将要剃发出家跟随他学佛。当时周行己在河南做官,告诫他说:“为什么舍弃圣人的学问去学佛?”日后程先生回来了,值得拜他为师;恰逢程颐从涪州归来,于是前往拜师受业。程颐赞赏他的聪颖领悟,他读《孟子》中“志士不忘在沟壑,勇士不忘丧其元”这句话时,感慨之间似有所得。还没来得及出仕做官便去世了。程颐曾说:“我晚年得到两位弟子,其中一位说的就是绎。”
与尹焞也
△苏昞
苏昞字季明,武功人。始学于张载,而事二程,卒业。元佑末,吕大忠荐之,起布衣为太常博士。坐元符上书入邪籍,编管饶州,卒。
△尹焞
尹焞,字彦明,一字德充,世为洛人。曾祖仲宣,七子,二子有名。长子源,次子洙。源生林,官至虞部员外郎。林生焞,少师事程颐。尝应举,发策有
诛元佑诸臣议,焞曰:"噫,尚可以千禄乎哉?"不对而出,告颐曰:"焞不复应进士举矣。"颐曰:"子有母在。"焞归告其母,陈母曰:"吾知汝以善养,不知汝以"
禄养颐闻之曰:「贤哉母也!」焞于是终身不就举。焞之从师,与河南张绎同时。绎以高识,焞以笃行。颐既殁,焞聚徒洛中,非弗丧,问疾不出户,士大
夫宗仰之,靖康初,种师道荐焞,德行可备劝讲,召至京师,不欲留,赐号和靖处士。梅执礼、吕好问、邵溥、胡安国同荐之,不报。次年,金人陷洛,焞阖
门被害啍死复苏,门人舁置山谷中而免。刘豫命伪帅赵斌以礼聘焞,不从,则以兵恐之。焞自商州奔蜀,至阆,得程颐《易传》十卦于其门,入吕稽。
中又得全本于其壻邢纯,拜而受之。绍兴四年,止于涪涪颐读《易》地也,辟三畏斋以居。邦人不识其面,侍读范冲举焞自代,授左宣教郎,充崇政。
殿说书以疾辞,范冲奏给行资,遣漕臣奉诏至涪,亲遣,六年始就道,作文祭颐而后行。先是,崇宁以来,禁锢元佑学术,高宗渡江,始召杨时,寘从。
班召胡安国居给舍,范仲、朱震俱在讲席,荐焞甚力。既召,而左司谏陈上辅上疏攻程氏之学,乞加屏绝。焞至九江,上奏曰:“臣僚上言程颐之学。”
惑乱天下,焞实师颐,垂二十年。学之既专,自信甚笃。使焞滥列经筵,其所敷绎,不过闻于师者。舍其所学,则欺君父。加以疾病衰耗,不能支持,遂
留不进,胡安国奉祠居衡阳,上书言:“欲使学者蹈中庸,师孔孟,而禁不从程颐之学,是入室而不由户。”朱震引疾告去。时赵鼎去位,张浚独相于。
是召安国,俾以内祠兼侍读,而上章荐焞,言其拒刘豫之节,且谓其所学所养有大过人者,乞令江州守臣疾速津送至国门,复以疾辞。帝曰:「焞」
可谓恬退矣。诏以秘书郎兼说书,趣起之。焞始就职八年,除秘书少监。未几,力辞求去。帝语参知政事刘大中曰:「焞未论所学渊源,足为后进矜。」
式班列得老成人,亦是朝廷气象。乃以焞直徽猷阁,主管万寿观,留侍经筵。除太常少卿,仍兼说书。未几称疾在告,除权礼部侍郎兼侍讲。时金
人遣张通古、萧哲来议和,焞上疏切谏,又移书秦桧言:「若和议一成,彼日益强,我日益怠,今之上策,莫如自治。
译与尹焞(合传)
△苏昞
苏昞,字季明,武功人。最初求学于张载,后师事二程(程颢、程颐),完成学业。元佑末年,吕大忠推荐他,从平民身份被起用为太常博士。后来因元符年间上书而被列入邪党名籍,被编管发配到饶州,死在那里。
△尹焞
尹焞,字彦明,又字德充,世代是洛阳人。曾祖尹仲宣,有七个儿子,其中两个有名声。长子尹源,次子尹洙。尹源生尹林,官至虞部员外郎。尹林生尹焞,尹焞年少时师从程颐。他曾经参加科举考试,考题涉及诛杀元佑诸臣的议论,尹焞说:"唉,这样的题目还能用来求取功名吗?"不作答就走出考场,告诉程颐说:"我不再参加进士考试了。"程颐说:"你还有母亲在世,要考虑赡养。"尹焞回去告诉母亲,陈母说:"我只知道你要用善行奉养我,不知道你要用俸禄来奉养我。"程颐听说后说:"真是贤德的母亲啊!"尹焞从此终身不再参加科举。尹焞跟随老师求学,与河南张绎同时。张绎以见识高超著称,尹焞以行为笃实著称。程颐去世后,尹焞在洛阳聚集门徒讲学,除了吊丧和探病,不出家门,士大夫都敬仰他。靖康初年,种师道推荐尹焞,说他的德行可以担任劝讲之职,朝廷召他到京城,他不愿留下,皇帝赐给他"和靖处士"的称号。梅执礼、吕好问、邵溥、胡安国也一同推荐他,但没有得到回音。
第二年,金人攻陷洛阳,尹焞全家遭害,他被打得奄奄一息又苏醒过来,门人把他抬到山谷中才幸免于难。刘豫命令伪朝的将帅赵斌以礼相聘请尹焞,尹焞不肯依从,赵斌就用武力威吓他。尹焞从商州逃奔蜀地,到阆州,在一户人家门前得到程颐《易传》中的十卦,进入吕稽(地名)中,又从女婿邢纯那里得到全本,跪拜接受。绍兴四年,他停留在涪州——这正是程颐当年读《易》的地方——开辟了三畏斋来居住,当地人都不认识他的面貌。侍读范冲举荐尹焞代替自己的职位,朝廷授予他左宣教郎,充任崇政殿说书,他以病辞谢。范冲上奏请求给他路费,派遣漕运官员奉诏到涪州,亲自迎接,绍兴六年他才启程,先写文章祭奠程颐然后上路。
此前,从崇宁年间以来,朝廷一直禁锢元佑学术,高宗渡江之后,才开始召用杨时,安排在侍从之列,又召胡安国担任给事中、中书舍人,范冲、朱震都在讲席,极力推荐尹焞。尹焞被召之后,左司谏陈公辅上疏攻击程氏之学,请求加以排斥禁绝。尹焞到九江时,上奏说:"臣僚上言说程颐的学说惑乱天下,我确实师从程颐将近二十年,学习已经专精,自信十分坚定。如果让我滥竽充数列于经筵讲席,我所讲述阐发的,不过是从老师那里听来的。若舍弃我所学的,就是欺骗君父。加上我疾病缠身,衰弱不堪,无法支撑,于是就留下不再前进。"
胡安国当时奉祠居住在衡阳,上书说:"想要让求学的人遵循中庸之道,效法孔孟,却又禁止他们遵从程颐的学说,这就像想进屋却不走门户一样。"朱震也以疾病为由请求离去。当时赵鼎已经罢相,张浚独自担任宰相,于是召回胡安国,让他以内祠身份兼任侍读,同时上章推荐尹焞,称赞他拒绝刘豫招揽的气节,并说他的学问修养有远超常人之处,请求命令江州地方官迅速送他到京城。尹焞又以病推辞。皇帝说:"尹焞可以说是恬淡谦退了。"下诏任命他为秘书郎兼说书,催促他就职。尹焞这才在绍兴八年就职,后升为秘书少监。不久,他极力请求辞去官职。皇帝对参知政事刘大中说:"且不论尹焞的学问渊源,仅仅足以为后进树立楷模这一点,让他置身朝班,也是朝廷的气象所在。"于是任命尹焞为直徽猷阁,主管万寿观,同时仍留在经筵侍讲。后又授太常少卿,仍兼说书。不久他又称病请假,改授权礼部侍郎兼侍讲。
当时金人派遣张通古、萧哲前来议和,尹焞上疏恳切劝谏,又写信给秦桧说:"如果和议一旦达成,对方将日益强盛,我方将日益懈怠。当今的上策,不如自己修明政治。修明政治的要点,对内在于进用君子、疏远小人;对外在于奖赏必合功劳
自治之要,内则进君子而远小人。」
外则赏当功,而罚当罪,使主上孝弟通于神明,道德成于勉强,勿以小智子义而图大功,不胜幸甚。疏及书皆不报,于是焞固辞新命,九年以徽。
猷阁待制,提举万寿观兼侍讲,又辞,且奏言:「臣职在劝讲,蔑有发明,期月之间,病告相继,坐窃厚禄,无补圣聪。」先圣有言:「陈力就列,不能者止。」此
当去一也。臣起自草茅,误膺召用,守道之语,形于训词;而臣贪恋宠荣,遂移素守,使朝廷非常不次之举,获怀利苟得之人。此当去者二也。比尝
不量分守,言及国事,识见迂陋,已验于今。迹其庸愚,岂堪时用?此当去者三也。臣自擢春官,未尝供职,以疾乞去,更获超迁。有何功劳,得以袛受?
此当去者四也。国朝典法,揆之礼经,年至七十,皆当致仕。今臣年齿己及,加以疾病,血气既衰,戒之在得。此当去者五也。臣有五当去之义,无一。
可留之理,乞放归田里疏。上以焞提举江州太平观,引年告老,转一官致仕。焞自入经筵,即乞休致,朝廷以礼留之。浚鼎既去,秦桧当国,见焞议。
和疏及与桧书,己不乐,至是遂不复留。十二年卒。焞学于程颐,质直弘毅,实体力行。颐尝以鲁许之,且曰:“我死而不失其正者,尹氏子也。”有《论语》。
解及门人问答传于世
△杨时
杨时字中立,南剑将乐人。幼颖异,能属文。稍长,潜心经史。熙宁九年,中进士第。调官不赴,以师礼见程颢于颍昌,相得甚欢。其归也,颢日送。
之曰:“吾道南矣。”四年而颢殁,又见程颐于洛,时年葢四十矣。一日见颐,颐偶瞑坐,时与游酢侍立不去,颐既觉,则门外雪深一尺矣。关西张载尝
着《西铭》二程深推服之,时疑其近于兼爱,与其师颐辨论往复,闻「理一分殊」之说,豁然无疑。杜门不仕者十年,久之,厯知浏阳、余杭、萧山三县,皆
有惠政,张舜民在谏垣荐之,得荆州教授。时安于州县,未尝未闻达,而德望曰重。四方之士不远千里从之游,号曰龟山先生。时天下多故,有言。
于蔡京者,以为事至此,必败,宜引旧德老成署诸左右,庶几犹可及。京是之,会有使高丽者,国主问龟山安在?使还以闻,名为秘书郎,迁著作郎。
及面对,奏曰:「尧舜曰允执厥中,孟子曰汤执中,洪范曰皇建其有极。厯世圣人,由斯道也。」熙宁之初,大臣文六艺之言以行其私,祖宗之法纷更。
殆尽,元佑继之,尽复祖宗之旧,熙宁之法一切废革,至绍圣、崇宁,抑又甚焉。凡元佑之政事,着在令甲,皆焚之以灭其迹。自是分为二党,搢绅之
祸至今未殄,臣愿明诏有司,条具祖宗之法,着为纲目,有宜于今者举而行之,当损益者损益之,元佑、熙丰姑置而勿论,一趋于中而已,朝廷方
图燕云虚,内事外时,遂陈时政之弊。
译、惩罚必合罪过,使君主的孝悌之德通达于神明,道德在勉力践行中养成,不要因贪图小聪明、拘泥小节而图谋大的功业,那就十分幸运了。"这封奏疏和书信都没有得到回复。于是尹焞坚决辞去新的任命。绍兴九年,朝廷任命他为徽猷阁待制,提举万寿观兼侍讲,他又推辞,并且上奏说:"臣职责在于劝讲,却没有什么阐发建树,一个月之间,接连告病,白白享受优厚俸禄,对圣明无所裨益。先圣曾说过:'能尽力任职就任职,不能的就该辞去。'这是第一条应当离去的理由。臣出身草野,误蒙召用,坚守正道的话语,都写在训词之中;而臣却贪恋恩宠荣耀,于是改变了向来的操守,使朝廷破格提拔的美举,反而落到贪图利禄、苟且求取的人身上,这是第二条应当离去的理由。近来我曾不自量分守,谈论国家大事,见识迂腐浅陋,如今已经得到印证。看我这样的庸碌愚钝,怎能担当时用?这是第三条应当离去的理由。臣自从被擢升为礼部侍郎以来,从未真正供职,因病请辞,反而获得破格提升。臣有什么功劳,能够承受这样的恩遇?这是第四条应当离去的理由。国朝的典章法度,按照礼经的规定,年满七十岁,都应当退休。如今臣的年纪已经到了,加上疾病缠身,血气已经衰弱,此时应当以贪恋禄位为戒。这是第五条应当离去的理由。臣有这五条应当离去的道理,却没有一条可以留下的理由,请求准许我告老还乡。"
皇帝任命尹焞提举江州太平观,因年老告老退休,晋升一级官阶后退休。尹焞自从进入经筵以来,就一直请求退休,朝廷总是以礼相留。等到张浚、赵鼎相继离职,秦桧当政后,见到尹焞议和的奏疏以及给自己的信,心中已经不悦,到这时便不再挽留他。绍兴十二年,尹焞去世。尹焞跟随程颐求学,为人质朴正直、宽宏刚毅,切实履行所学之道。程颐曾用"鲁钝"来称许他,并且说:"我死后能够不失其正道的人,就是尹家的这个孩子。"著有《论语解》以及与门人问答的记录,流传于世。
△杨时
杨时,字中立,南剑州将乐人。幼年时便聪颖异常,能写文章。稍长之后,潜心研习经史。熙宁九年,考中进士。被任命官职却不去赴任,而是以师礼在颍昌拜见程颢,两人相处十分投契。杨时归去时,程颢目送他说:"我的学说要向南方传播了。"四年后程颢去世,杨时又在洛阳拜见程颐,这时他年纪已将近四十岁了。有一天他去拜见程颐,程颐正闭目静坐,杨时和游酢站立在一旁侍候不肯离去,等到程颐醒来时,门外的雪已经积了一尺深了。
关西的张载曾经写作《西铭》,二程对此极为推崇佩服,杨时怀疑其中的思想近于墨家的兼爱,就与老师程颐往复辩论,听到"理一分殊"的说法后,豁然开朗,不再有疑惑。他闭门不出仕十年,很久之后,历任浏阳、余杭、萧山三县知县,都有惠政。张舜民在谏院任职时推荐他,得任荆州教授。杨时安于在州县任职,从不追求显达,但德望却日益隆重,四方的士人不远千里前来跟从他求学,称他为龟山先生。
当时天下多事,有人向蔡京进言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必定要失败,应该引荐旧德老成之士安置在身边,或许还能挽回。蔡京认为有理。恰好当时有出使高丽的使者,高丽国主问龟山先生在哪里,使者回来后把这话报告上去,于是朝廷任命杨时为秘书郎,又升为著作郎。等到面见皇帝奏对时,他说:"尧舜说要'允执厥中',孟子说商汤'执中',《洪范》说要'皇建其有极',历代圣人,都遵循这个道理。熙宁初年,大臣借用六艺的言论来推行自己的私意,祖宗的法度几乎被更改殆尽;元佑年间接续,全部恢复祖宗旧制,熙宁的新法全部废除,到绍圣、崇宁年间,又变本加厉。凡是元佑年间的政令措施,只要写在法令条文中的,都被焚毁以消灭痕迹。从此朝廷分为两党,士大夫之间的祸患,至今没有消除。臣希望陛下明诏有关部门,把祖宗的法度条列出来,作为纲目,其中适宜于当今的就施行,应当增删的就增删,元佑、熙丰两朝的旧账姑且搁置不论,一律趋于中正而已。"
当时朝廷正谋划收复燕云地区,对内外时局,杨时于是陈述时政的弊病,认为燕云的军队应当退守内地,以节省转运的劳苦;招募边
且谓燕云之师,宜退守内地,以省转输之劳;募边民为弓弩手,以杀常胜军之势。又言都城隍四达之衢无
高山巨浸以为阻,卫士人怀异心,缓急不可倚仗,执政不能用。登对力陈,君臣警戒,正在无虞之时,乞为《宣和会计录》,以周知天下财物出入之。
数徽宗首肯之,除迩英殿说书。闻金人入攻,谓执政曰:「今日事势如积薪巳然,当自奋励以竦动观听。若示以怯懦之形,委靡不振,则事去矣。要」
害之地,当严为守备,比至都城,尚何及哉?近边州军,宜坚壁清野,勿与之战,使之自困。若攻城略地,当遣援兵追袭,使之腹背受敌,则可以制胜。
矣,且今日之事,当以收人心为先。人心不附,虽有高城深池,坚甲利兵,不足恃也。免夫之役,毒被海内;京城聚敛,东南花石,其害尤甚。前止,盖尝
罢之诏墨未干,而花石供奉之舟己衔尾矣。今虽复申前令,而祸根不除,人谁信之?欲致人和,去此三者,正今日之先务也。金人围京城,勤王之
兵四集而莫相统一,时言唐九节度之师,不立统帅,虽李、郭之善用兵,犹不免败衄,今诸路乌合之众,臣谓当立统帅,一号令,示纪律,而后士卒。
始用命,又言童贯为三路大帅,敌人侵疆,弃军而归,拏戮之有余罪,朝廷置之不问,故梁方平、何灌皆相继而遁,当正典刑,以为臣子不忠之戒。
童贯握兵二十余年,覆军杀将,驯至今日。比闻防城仍用阉人,覆车之辙,不可复蹈。疏上,除右谏议大夫兼侍讲。敌兵初退,议者欲割三镇以讲
和时极言其不可曰:“河朔为朝廷重地,而三镇又河朔之要藩也。一旦弃之,北庭使敌骑疾驱,贯吾腹心,不数日可至京城。今闻三镇之民以死。”
拒之,三镇拒其前,吾以重兵蹑其后,尚可为也。若种师道、刘光世,皆一时名将,始至而未用。乞召问方略。疏上,钦宗诏出师,而议者多持两端时。
抗疏曰:「闻金人驻磁,相破大名,劫夺驱掠,无有纪极。誓墨未干,而背不旋踵。吾虽欲专守和议,不可得也。夫越数千里之远,侵人国都,危道也。彼」
见勤王之师,四面而集,亦惧而归,非爱我而不攻。朝廷割三镇三十州之地与之,是欲助敌而自攻也。闻肃王初与之约,及河而返,今挟之以往。
此败盟之大者,臣窃谓朝廷宜以肃王为问责,其败盟必得肃王而后巳。时太原围闭数月,而姚古逗遛不进,时上疏乞诛古以肃军政,拔偏裨。
之可将者代之,不报。李纲之罢,太学士伏阙上书,乞留纲与种师道。军民集者数十万,朝廷欲防禁之。吴敏乞用时,以靖太学。时得召对,言诸生。
忠于朝廷,非有他意,但择老成有行谊者为之长贰,则将自定。
译民担任弓弩手,来削弱敌方常胜军的势力。又说都城四通八达,没有高山大川作为屏障,卫戍将士人人怀有异心,紧急时刻不可依靠,执政大臣没有采纳他的建议。他在皇帝面前力陈,君臣应当在没有战事时保持警戒,请求编纂《宣和会计录》,来全面掌握天下财物的收支数目。徽宗对此表示赞许,任命他为迩英殿说书。
听闻金人入侵,他对执政大臣说:"如今的事态已经像堆积的柴薪一样危险了,应当自我奋励振作以警醒天下的视听。如果表现出怯懦的样子,萎靡不振,那么大势就完了。要害之地,应当严加防守,等到敌军逼近都城,那时防守又有什么用呢?靠近边境的州军,应当坚壁清野,不要与敌交战,使敌人自行陷入困境。如果敌人攻城略地,应当派遣援兵追袭,使他们腹背受敌,就可以制胜了。况且如今最要紧的事情,应当以收拢人心为先。人心不归附,即使有高大的城墙、深深的护城河、坚固的铠甲、锐利的兵器,也不足以依恃。免夫钱这项差役,毒害遍及全国;京城的搜刮聚敛,东南地区的花石纲,为害尤其严重。此前虽曾下诏废止,但废止的诏书墨迹未干,花石进贡的船只已经又接连不断了。如今虽然重申前令,但祸根没有铲除,谁又会相信呢?想要招致人心归附,就要除去这三件事,这正是当今最先要做的事情。"
金人围困京城时,各路勤王的军队汇集却没有统一的指挥。杨时说唐代九节度使的军队,因为不设立统帅,即使有李光弼、郭子仪那样善于用兵的将领,尚且难免遭受挫败。如今各路的乌合之众,臣认为应当设立统帅,统一号令,明示纪律,然后士兵才能听从指挥。他又说,童贯身为三路统帅,敌人入侵边境,他却弃军而逃,按律应当处死,罪责不可宽恕,朝廷却置之不理,所以梁方平、何灌相继逃跑,应当依照正当的刑律处置童贯,以此作为臣子不忠的警戒。童贯掌兵二十多年,屡次导致军队覆灭、将领战死,一步步酿成今日的局面。近来听说防守都城仍旧任用宦官,前车之覆,不可重蹈。奏疏呈上后,杨时被任命为右谏议大夫兼侍讲。
敌兵初次退兵时,议论的人想要割让三镇来讲和,杨时极力陈说不可,说:"河朔是朝廷的重镇要地,而三镇又是河朔的重要屏藩。一旦放弃它们,敌方的骑兵便可长驱直入,直贯我方的腹心地带,不出几天就能到达京城。如今听说三镇的百姓已誓死抵抗,敌人在前受阻,我方再以重兵尾随于后,事情还是可以有所作为的。像种师道、刘光世这样的人,都是一时的名将,刚刚到来却还没有被任用,请召见询问作战方略。"奏疏呈上后,钦宗下诏出师,但议论的人大多首鼠两端。
杨时又上疏抗争说:"听说金人驻扎磁州,相州,攻破大名,肆意劫掠,没有止境。盟约的墨迹未干,就已经背弃。我们即使想专心遵守和议,也是不可能的。越过几千里之远,侵犯他国国都,这本是危险的举动。他们看到勤王的军队从四面聚集而来,也心生畏惧而撤退,并非爱惜我们而不进攻。朝廷把三镇三十州的土地割让给他们,这是在帮助敌人来攻打自己。听说肃王当初与敌方约定,到黄河就返回,如今却被挟持前往,这是最大的背弃盟约的行为,臣私下认为朝廷应当以此责问肃王一事,敌方背弃盟约的责任必须要得到肃王的说法才能确认。"
当时太原被围困数月,而姚古逗留不进,杨时上疏请求诛杀姚古以整肃军纪,选拔可以担当重任的偏裨将领来代替他,没有得到回复。李纲被罢免后,太学生们跪伏在宫阙前上书,请求留用李纲与种师道,聚集的军民有数十万人,朝廷想要防范禁止他们。吴敏请求任用杨时,以安抚太学。杨时得到召见奏对,说太学诸生忠于朝廷,没有别的用意,只需选择德高望重、行为端正的人担任正副祭酒,人心自然安定下来。钦宗说:"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了。"于是任命杨时兼任国子祭酒。
杨时首先进言说,三省是政事的发出之地,六部分别掌管各自的事务,如今却另外设置官属,新进用的年轻
钦宗曰:「无逾于卿。」遂以时兼国子祭酒,首言三省政事所出,六曹分治,各有攸司。
令乃别寘官属,新进少年未必贤于六曹长贰。又言蔡京用事二十余年,以继述神宗为名,实挟王安石以图身利,故推尊安石,加以王爵,配飨。
孔子庙庭今日之祸,实安石有以启之。谨按:安石挟管、商之术,借六艺以文奸言,变乱祖宗法度。当时司马光巳言其为害,当见于数十年之后。
今日之事,若合符契。其邪说不可缕数,姑即一二事明之。昔神宗尝称美汉文,惜百金以罢露台。安石乃言:“陛下若能以尧舜之道治天下,虽竭
天下以自奉,不为过;守财之言,非正理。曾不知尧舜茅茨土阶,禹曰:“克俭于家。”则竭天下以自奉者,必非尧舜之道。其后王黼以三公领应奉司。
号为享上,实安石有以倡之也。其释《凫鹥》之末章,则谓以道守成者,役使羣众,泰而不为骄,宰制万物,费而不为侈。此章正谓能持盈,则神只祖。
考安乐之,而无后艰。尔安石独为此说,以启人主之侈心。后蔡京辈轻费妄用,以侈靡为事实,安石有以倡之也。乞正其学术之谬,迫夺王爵,明。
诏中外毁去配享之像,疏上,安石遂降从祀之列。谏官冯澥力主王氏,上疏诋时。会学官中有分争者,有旨学官并罢。时亦罢祭酒【按胡安
国撰《杨时墓志》云:「时又言:绍圣初,章惇、蔡卞用事,欲报复私怨,遂上诬宣仁后,而以大逆之名加王珪,以定策之功归蔡确,己亦与焉。此非私于」
确其实自为因,以中伤元佑之人耳。今乞陛下索绍圣中所修《元佑时政记》一观,庶以究竟昭雪。王珪为臣不忠之名,追夺蔡确冒受封赠之典。
滥恩所被,悉行改正,以释天下慎郁之气。帝乃诏改《宣仁圣烈后谤史》,《宋史》本传末载,谨附识】时又言元佑赏籍中,惟司马光一人独褎显而
未及吕公着、韩维、范纯仁、吕大防、安焘辈,建中初,言官陈瓘己褎赠,而未及邹浩,于是元佑诸臣皆次第牵复。寻四上章乞罢谏省,陈给事中辞。
乞致仕,除徽猷阁直学士,提举嵩山嵩福宫。时力辞直学士之命,改除徽猷阁待制。陛辞,犹上书乞选将练兵,为战守之备。高宗即位,除工部侍
郎陛对言,自古圣贤之君,未有不以典学为务,除兼侍读,请修《建炎会计录》;乞恤勤王之兵,宽假言者。连章丐外,以龙图阁直学士提举杭州洞。
霄宫己而告老,以本官致仕,里居,以著书讲学为事,卒,谥文靖。时所交皆天下士,先达陈瓘、邹浩皆以师礼事时。暨渡江,东南学者推时为程氏。
正宗与胡安国往来讲论尤多,时浮沈州县四十有七年,晚居谏省仅九十日,凡所论列皆切于世道,而其大者则辟王氏经学,排靖康和议,凡
绍兴初崇尚元佑学术,而朱熹、张栻之学得程氏之正,其源委脉络皆出于时子。
译人未必比六部的正副长官贤能。又说蔡京当权二十多年,以继承神宗的政策为名,实际上是挟持王安石来谋取自身的利益,所以推崇尊奉王安石,加封他为王爵,配享孔子庙庭,今日的祸患,实际上是王安石开启的。他谨慎地指出:王安石挟持管仲、商鞅的权术,借用六艺经典的名义来粉饰奸邪之言,变乱祖宗的法度。当时司马光就已经说过它的危害,会在几十年后显现,如今的事态,果然与他所言相符。王安石的邪说不可一一列举,姑且用一两件事来说明。当年神宗曾经称赞汉文帝,因珍惜百金而不建露台,王安石却说:"陛下如果能够以尧舜之道治理天下,即使耗尽天下的财富来供养自己,也不算过分;守财的说法,不是正理。"他竟不知道尧舜住的是茅草屋、土台阶,大禹说要"克俭于家",那么耗尽天下财富来供养自己的做法,一定不是尧舜之道。此后王黼以三公之尊领导应奉司,号称是奉承皇上,实际上是王安石带的头。他解释《凫鹥》最后一章时,说依道而守成的人,役使百姓,泰然而不骄横,主宰万物,耗费而不奢侈。这一章本是说能够持盈保泰,则神灵祖先都会安乐,而不会有后患。王安石偏偏做出这样的解释,来激发人主的奢侈之心。后来蔡京等人轻率浪费、妄自挥霍,把奢靡当作实际的事情来做,正是王安石带的头。请求纠正王安石学术的谬误,追夺他的王爵封号,明诏中外毁去他配享孔庙的塑像。
奏疏呈上后,王安石便被降级排除出从祀之列。谏官冯澥极力主张维护王氏之学,上疏诋毁杨时。恰逢学官之中有争论的人,皇帝有旨将学官一并罢免,杨时也因此被免去祭酒之职。
【按胡安国撰写的《杨时墓志》记载:杨时又说,绍圣初年,章惇、蔡卞当权,想要报复私怨,于是上疏诬陷宣仁太后,把大逆不道的罪名加在王珪身上,把定策拥立的功劳归于蔡确,自己也参与其中。这并非出于对蔡确的偏私,其实是他们自己因此中伤元佑年间的人罢了。如今请求陛下取来绍圣年间所修撰的《元佑时政记》查阅一遍,或可彻底昭雪王珪身为臣子却蒙受不忠之名的冤屈,追夺蔡确冒领的封赠之典,凡是不当的恩泽,都应予以改正,以消除天下郁积的怨气。皇帝于是下诏改正《宣仁圣烈皇后谤史》一事。《宋史》本传末尾记载了这件事,在此谨附记。】
杨时又说,元佑年间受到褒赏的名单中,只有司马光一人得到独特的褒扬显耀,而没有涉及吕公著、韩维、范纯仁、吕大防、安焘等人;建中靖国初年,谏官陈瓘已经得到褒扬赠官,却没有涉及邹浩。于是元佑年间的诸位大臣都依次得到平反昭雪。不久杨时四次上章请求辞去谏议大夫之职,辞去给事中的职务,请求退休,被任命为徽猷阁直学士,提举嵩山崇福宫。杨时极力辞去直学士的任命,改任徽猷阁待制。在辞别陛下时,他仍上书请求挑选将领、训练士兵,做好作战和防守的准备。
高宗即位后,任命他为工部侍郎,在皇帝面前奏对说,自古以来圣明的君主,没有不把研习经典作为要务的,兼任侍读,请求编修《建炎会计录》,请求体恤勤王的军队,宽容进谏的人。他接连上章请求外调,最终以龙图阁直学士的身份提举杭州洞霄宫,不久便告老退休,以原来的官职致仕。他在乡里居住,以著书讲学为事,去世后,谥号文靖。
杨时所交往的都是天下的名士,前辈学者陈瓘、邹浩都以师礼对待杨时。等到朝廷渡江南迁之后,东南地区的学者都推崇杨时为程氏学说的正宗传人,他与胡安国往来讲论学问尤其多。杨时在州县辗转任职四十七年,晚年在谏院任职仅仅九十天,他所论列的事情都切中时事,而其中最重大的,就是驳斥王安石的经学,排斥靖康年间的和议。凡是绍兴初年崇尚元佑学术,以及朱熹、张栻能够得到程氏学说的正统传承,其源流脉络都出自杨时。李迪也曾努力研习经学,也曾师从程颐。
△罗从彦
罗从彦,字仲素,南剑州人,凭借多次科举应试积累的恩荫,担任惠州博罗县主簿。听说同郡的杨时得到了河南程氏之学,他心怀仰慕,等到杨时担任萧山县令时,就徒步前往求学。杨时仔细观察他之后,高兴地说:"只有罗从彦可以与他谈论道理。"从此日益亲近。杨时的
迪力学通经,亦尝师程颐云。
△罗从彦
罗从彦,字仲素,南剑人,以累举恩为惠州博罗县主簿,闻同郡杨时得河南程氏学,慨然慕之,及时为萧山令,遂徒步往学焉。时熟察之,喜。
曰:「惟从彦可与言道,于是日益亲。时弟子千余人,无及从彦者。从彦尝与时讲《易》,至干九四爻,云伊川说甚善,从彦即鬻田走洛见颐,问之。颐反。」
覆以告从彦,谢曰:"闻之龟山,具是矣。"乃归卒业。沙县陈渊,杨时之壻也,尝诣从彦,也竟日乃返,谓人曰:"自吾交仲素日,闻所未闻,奥学清节,直南。"
州之冠冕,既而筑室山中,绝意仕进。尝采祖宗故事,为《遵尧录》。靖康中,拟献阙下,会国难,不果。尝与学者论治曰:「祖宗法度不可废,德泽不可恃。」
废法度,则变乱之事起;恃德泽,则骄俄之心生。自古德泽最厚,莫若尧舜。向使子孙可恃,则尧舜必传其子;法度之明,莫如周。向使子孙世守文。
武成康之遗绪,虽至今存可也。又曰:君子在朝,则天下必治。盖君子进,则常有乱世之言,使人主多忧,而善心生,故治。小人在朝,则天下乱。葢小
人进则常有治世之言,使人主多乐,而怠心生,故乱。又曰:天下之变,不起于四方,而起于朝廷。譬如人之伤气,则寒暑易侵;木之伤心,则风雨易
折故内有林甫之奸,则外必有禄山之乱;内有卢杞之奸,则外必有朱泚之叛。其论士行曰:「周孔之心,使人明道。学者果能明道,则周孔之心深。」
自得之又曰:「士之立朝,要以正直忠厚为本。正直则朝廷无过失,忠厚则天下无嗟怨。一于正直而不忠厚,则渐入于刻;一于忠厚而不正直,则」
流入于懦,其议论醇正,类此。朱熹谓龟山倡道东南,士之游其门者甚众,然潜思力行,任重诣极,如仲素一人而己绍兴中卒,学者称之曰豫章。
先生淳佑间谥文质
△李侗
李侗,字愿中,南剑州剑浦人。年二十四,闻郡人罗从彦得河洛之学,遂以书谒之,言愿得受经门下,以质所疑。从之累年,授《春秋》《中庸》《语》《孟》。
之说,从彦好静坐,令侗静中看喜怒哀乐未发前气象,而求所谓中者,久之,于天下之理,该摄洞贯,以次融释,各有条序,从彦亟称许焉。既而退。
居山田,谢绝世故,余四十年,食饮或不充,而怡然自适。事亲孝谨,仲兄性刚,多忤侗,事之得其欢心。闰门内外,怡愉肃穆,若无人声,而众事自理。
亲戚有贫不能婚嫁者,则为经理振助之。与乡人处,饮食言笑,终日油油如也。其接后学,答问不倦,虽随人浅深施教,而必自反身自得始,故其
言曰:「学问之道,不在多言,但默坐澄心,体认天理。
译弟子有一千多人,没有能赶得上罗从彦的。罗从彦曾经与杨时讲论《易经》,讲到乾卦九四爻时,杨时说程颐(伊川)的解说很好,罗从彦就卖掉田地前往洛阳拜见程颐,向他请教。程颐反复地解答告诉他,等他回来把情况告诉杨时,杨时说:"从龟山(杨时自号)那里听到的,也已经具备这些了。"于是罗从彦就回去完成学业。
沙县的陈渊是杨时的女婿,曾经拜访罗从彦,交谈了一整天才返回,他对人说:"自从我与仲素(罗从彦)交往以来,听到了从未听过的道理,他学问深奥、节操清正,堪称南方学界的领袖。"此后,罗从彦在山中修筑房舍,断绝了出仕的念头。他曾采录祖宗的历史旧事,写成《遵尧录》,靖康年间,本打算献给朝廷,恰逢国难,未能实现。
他曾经与求学的人谈论治国之道说:"祖宗的法度不可荒废,祖宗的德泽不可依恃。荒废法度,就会引发变乱之事;依恃德泽,就会滋生骄纵怠惰之心。自古以来德泽最深厚的,莫过于尧舜,假使子孙可以依恃,那么尧舜必定会把帝位传给自己的儿子;法度最严明的,莫过于周朝,假使子孙能够世代守住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留下的基业,即便到今天也应当还存在。"他又说:"君子在朝为官,天下就一定太平,因为君子当政,常常说出忧虑乱世的话,使君主多生忧患,从而生出为善之心,所以天下太平。小人在朝为官,天下就会大乱,因为小人当政,常常说出粉饰太平的话,使君主多生逸乐之心,从而滋生怠惰之心,所以天下大乱。"他又说:"天下的变乱,不是从四方开始,而是从朝廷开始的。就好比人体元气受损,寒暑之邪就容易侵入;树木的树心受损,风雨就容易将其摧折。所以内有李林甫那样的奸臣,外面就必定会有安禄山那样的叛乱;内有卢杞那样的奸臣,外面就必定会有朱泚那样的叛变。"
他论述士人的品行说:"周公、孔子的用心,是要使人明白道理。求学的人如果真能明白道理,那么周公、孔子的用心自然就能领会于心。"他又说:"士人立身于朝廷,应当以正直忠厚为根本。正直,朝廷就不会有过失;忠厚,天下就不会有怨言。一味正直而不忠厚,就会渐渐流于苛刻;一味忠厚而不正直,就会流于懦弱。"他的议论醇厚端正,大致如此。朱熹说,杨龟山(杨时)在东南地区倡导道学,跟随他学习的士人很多,但能够潜心钻研、身体力行、担当重任、达到极致的,只有罗仲素一人而已。绍兴年间去世,学者们称他为豫章先生,淳佑年间被追谥为文质。
△李侗
李侗,字愿中,南剑州剑浦人。二十四岁时,听说同郡人罗从彦得到了河洛(程氏)之学,就写信拜谒他,说愿意在他门下受业,以便请教心中的疑惑。跟随罗从彦多年,学习《春秋》《中庸》《论语》《孟子》的义理。罗从彦喜好静坐,让李侗在静坐中体察喜怒哀乐未发之前的气象,探求所谓的"中",久而久之,李侗对于天下的道理,能够融会贯通,逐一消解领悟,各自条理清晰,罗从彦对此屡屡称许。
此后李侗退居乡野田舍,谢绝世俗的往来,前后四十多年,饮食有时甚至不能充足,却依然怡然自得。他侍奉双亲孝顺恭谨,二哥性情刚烈,常常冒犯他,他却总能博得二哥的欢心相待。家庭内外,和睦愉悦,肃穆有序,虽然安静得听不到人声,各种事务却都能自行料理妥当。亲戚中有贫穷不能婚嫁的,他就替他们筹划资助。与乡人相处,饮食言笑,整天都是和悦融洽的样子。
他教导后学,回答问题从不厌倦,虽然按照学生的深浅程度施教,但一定要求学生从反躬自省、自我体悟做起,所以他说:"治学问道之法,不在于多说话,只要默坐澄心,体认天理。这样的话,即使有一丝一毫私欲萌发,也会自然消退。"他又说:"求学的人的毛病,在于没有经历过那种豁然贯通、如冰消融的境地。就像孔门弟子整日聚在一起,互相切磋琢磨,又能以孔子为依归,在日常生活中观察感悟而受到教化的人很多,只怕在融会贯通而尚未脱落窒碍之处,不是言
若是,虽一毫私欲之发,亦退听矣。」又曰:「学者之病,在于未有洒然冰解冻释处,如孔门诸子羣。」
居终日,交相切磨,又得夫子为依归,日用之间,观感而化者多矣。恐于融绎而不脱落处,非言说所及也。又曰:「读书者,知其所言,莫非吾事,而即」
吾身以求之,则凡圣贤所至,而吾所未至者,皆可勉而进矣。若直求之文字,以资诵说,其不为玩物丧志者,几希。其语中庸曰:「圣门之传,是书其」
所以开悟后学,无遗策矣。然所谓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者,又一篇之指要也。若徒记诵而巳则亦奚以为哉?必也体之于身,实见是理。若颜子,
之叹卓然,若有所见,而不违乎心目之间,然后扩充而往,无所不通,庶乎可以言中庸矣。其语《春秋》曰:「春秋一事,各是发明一例。」如观山水,徒步。
而形势不同,不可拘以一法。然所以难言者,葢以常人之心推测圣人未到,圣人洒然处,岂能无失耶?侗既闲居,若无意当世,而伤时忧国,论事。
感激动人,尝曰:“今日三纲不振,义利不分。三纲不振,故人心邪僻,不堪任用,致上下之气间隔,而国以日衰。义利不分,故自王安石用事,陷溺人。”
心至今不自知觉,人趋利而不知义,则主势日孤。人主当于此留意,不然则是所谓“虽有粟,吾得而食诸也”。是时,吏部员外郎朱松与侗为同门。
友雅重侗,遣子熹从学,熹卒得其传。沙县邓迪尝谓松曰:“愿中如冰壶秋月,莹彻无瑕,非吾曹所及。”松以为知言。熹亦称侗姿禀劲特,气节豪迈。
而充养完粹,无复圭角,精纯之气达于面目,色温言厉,神定气和,语默动静,端详闲泰,自然之中,若有成法,平日恂恂于事,若无甚可否,及其酬
酢事变,断以义理,则有截然不可犯者。又谓自从侗学辞去,复来,则所闻益超绝。其上达不己如此。侗子友直、信甫皆举进士,试吏旁郡,更请迎。
养归道,武夷会闽帅汪应辰,以书币来迎,侗往见之。至之日,疾作,遂卒【按《名臣言行录》云,谥文靖】信甫仕至监察御史,出知衢州,擢广东。
江东宪以特立不容于朝云
钦定续通志卷五百四十三
●钦定续通志卷五百四十四。儒林传七。
儒林传
宋 【五】
○宋五
王当,胡安国【寅,宏宁】范冲,陈旸【祥道】朱震。
王当
胡安国
范冲
陈旸 【陈祥道】
朱震
△王当
王当字子思,眉州眉山人。幼好学,博览古今,所取惟王佐大畧。尝谓:“三公论道,经邦燮理阴阳,镇抚四方,亲附百姓,皆出于一道。其言之虽
大其行之甚易,尝举进士不中,退居田野,叹曰:「士之居世,苟不见其用,必见其言。
译语所能表达的。"他又说:"读书的人,知道书中所说的道理,没有一样不是自己分内的事,从自身出发去求索,那么凡是圣贤所能达到的境界,而自己尚未达到的,都可以通过努力去接近。如果只是从文字上去求索,用来充作诵说的谈资,那不流于玩物丧志的,就很少见了。"
他谈论《中庸》说:"圣人这一脉相传的学问,这部书用来开导启发后学,可以说没有遗漏了。而所谓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又是这整篇书的要旨所在。如果只是死记硬背,那又有什么用呢?一定要亲身体察,切实见到这个道理。就像颜回感叹夫子之道卓然高远,仿佛有所领悟,却又不曾离开心目之间,然后扩而充之,无所不通,这样才差不多可以谈论中庸了。"
他谈论《春秋》说:"《春秋》里的每件事,各自阐明一个道理,就像观赏山水一样,虽是同一步伐前行,山川形势却各不相同,不可拘泥于一种成法。然而之所以难以言说,是因为常人的心思,往往推测不到圣人未曾说明的深意,而圣人洒脱自如的境界,又怎能没有偏差呢?"
李侗虽然闲居乡野,看似对当世之事没有意愿参与,但忧时伤国,谈论时事,往往言辞激昂,感动他人。他曾说:"如今三纲不振,义利不分。三纲不振,所以人心邪僻,不堪任用,导致上下之情阻隔不通,国家因此日益衰弱;义利不分,是从王安石当权以来,人心陷溺其中,至今尚不自知,人们只知逐利而不知道义,那么君主的权势就会日渐孤立。君主应当在这方面加以留意,不然的话,就正如古语所说的'虽然仓库中有粮食,我又怎能真的享用呢'。"
当时吏部员外郎朱松与李侗是同门学友,向来敬重李侗,就派儿子朱熹跟从他学习,朱熹最终得到了李侗学问的真传。沙县人邓迪曾经对朱松说:"愿中(李侗)就像冰壶秋月一样,莹澈无瑕,不是我们这些人所能比得上的。"朱松认为这话说得很中肯。
朱熹也称赞李侗禀赋刚劲特出,气节豪迈,而修养积累到纯粹圆融的地步,不再有锋芒棱角,精纯的气质表现在面容神情之中,面色温和,言语严正,神情安定,气度和平,无论言语沉默、动静举止,都端庄从容,仿佛自然之中自有一定的法度。平日里为人处事恭谨谦和,似乎对事情没有明确的可否之见,但等到应对事情的变化时,用义理来加以裁断,却有一种斩钉截铁、不容侵犯的气概。朱熹又说,自从跟从李侗求学离开后又重新回来求教,所听到的道理更加超凡卓绝,他在学问上不断精进就是这样。
李侗的儿子李友直、李信甫都考中进士,在邻近的州郡担任官吏,多次请求迎养父亲。李侗归乡途中到武夷山,正逢福建路帅汪应辰派人带着书信礼物来迎接他,李侗前往拜会。到达的当天,旧病发作,随即去世。【按《名臣言行录》记载,谥号为文靖。】李信甫官至监察御史,出任衢州知州,后升任广东、江东路提点刑狱,因为特立独行、不容于朝廷而离职。
钦定续通志卷五百四十三
●钦定续通志卷五百四十四·儒林传七
儒林传
宋【五】
○宋五
王当、胡安国【胡寅、胡宏、胡宁】范冲、陈旸【陈祥道】朱震。
王当
胡安国
范冲
陈旸【陈祥道】
朱震
△王当
王当,字子思,眉州眉山人。幼年时喜好学习,博览古今典籍,所选取研习的唯有辅佐君王的大方略。他曾经说:"三公议论治国之道,经营治理邦国、调理阴阳,安抚镇定四方,亲近抚附百姓,这些都出自同一个道理,说起来虽然重大,但施行起来却很容易。"他曾经参加科举考试没有考中,退居田野,感叹说:"士人立身于世,如果不能施展自己的才用,就一定要通过著述来表达自己的见解。"于是撰写了《春秋列国名臣传》五十卷,人们争相传阅抄录。
元佑年间,苏辙以贤良方正科推荐他参加廷对,他慷慨陈词,不回避权贵,策论评定入第四等,被任命为龙游县尉。蔡京任成都知府时,举荐他担任学官,王当没有接受。此后蔡京担任宰相,他便不再出仕。王当致力于经学,尤其精深于《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