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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续通志五百三十一

钦定续通志卷五百四十七

史藏 · 政书 · 已译 · 第 5890–5899 段

也虽陛下亦不得而不和矣,然使朝野常如敌兵之在境,乃国家之福,而英雄所用以争天下之机也。执事者胡为速和以惰其心乎?晋楚之战。

于邲也,栾书以为楚自克庸以来,其君无日不讨国人,而训之于民生之不易,祸至之无目,戒惧之不可以怠;在军无日不讨军实,而申儆之于

胜之不可保,纣之百克而卒无后。晋、楚之弭兵于宋也,子罕以为兵所以威不轨而昭文德也。圣人以兴,乱人以废。废兴、存亡、昏明之术,皆兵之。

由也而求去之,是以诬道蔽诸侯也。夫人心之不可惰,兵威之不可废。故虽成康太平,犹有所谓四征不庭,张皇六师者。此李沆所以深不愿真。

宗皇帝之与辽和亲也,况南北角立之时,而废兵以情,人心使安于忘君父之大雠,而置疆土于度外,徒以便妄庸之人,则执事者之失策亦甚。

矣!陛下何不明大义而慨然与金绝也?贬损乘舆,欲御正殿,痛自克责,誓必复雠,以励羣臣,以振天下之气。虽未出兵,而人心不敢惰矣。东西驰。

骋而人才出矣,盈虚相补而兵食见矣。狂妄之辞不敢而自息,懦愚之夫不欲而自退缩矣。当有度外之士起,而惟陛下之所欲用矣。是云合响。

应之势,而非可安坐所致也。臣请为陛下陈国家立国之本末,而开今日大有为之略;论天下形势之消长,而决今日大有为之机。唐自肃、代以

后上失其柄,藩镇自相雄长,擅其土地人民,用其甲兵财赋,官爵惟其所命,而人才亦各尽心于其所事,卒以成君弱臣强,正统数易之祸,艺祖。

皇帝兴,四方次第平定,藩镇拱手以趋约束,使列郡各得自达于京师,以京官权知,三年一易,财归于漕司,而兵各归于郡,朝廷以一纸下郡国。

如臂之使指,无有留难。自筦库微职,必命于朝廷,而天下之势一矣。故京师尝宿重兵以为固,而郡国亦各有禁军,无非天子所以自守其地也。

纪纲总摄,法令明备,郡县不得以一事自专也。士以尺度而取,官以资格而进,不求度外之奇才,不慕绝世之隽功。天子蚤夜忧勤于上,以义理

廉耻,婴士大夫之心;以仁义、公恕厚斯民之生,举天下皆由于规矩准绳之中,而二百年太平之基从此而立。然契丹遂得与俄国抗衡,俨然为

南北两朝,微澶渊一战,则我国之势浸微,根本虽厚,而不可立矣。故庆厯增币之事,富弼以为朝廷之大耻,而终身不敢自论其劳,盖契丹征令

是主上之操也。天子供贡,是臣下之礼也。契丹之所以卒胜我国者,其积有渐也。立国之初,其势固必至此。故我祖宗常严庙堂而尊大臣,宽郡。

县而重守令于文法之内,未尝折困天下之富商巨室于格律之外,有以容奖天下之英伟奇杰,皆所以助立国之势,而为不虞之备也。

译从战胜庸国以来,国君没有一天不训诫国人,并且教导他们民生的艰难、祸患降临的无常、戒惧不可懈怠的道理;军中没有一天不检讨军备实力,并且告诫他们胜利不可长保,商纣王百战百胜而终于没有后代。晋楚在宋国弭兵之会时,子罕认为军队是用来威慑不守法度的人、彰显文德的,圣人凭它而兴盛,乱人凭它而衰败。兴衰存亡昏乱清明的道理,都是从军事这个途径产生的,如果想要去除它,这是用欺诈的道理蒙蔽诸侯。人心不可懈怠,军威不可废弃。所以即使是成康太平盛世,还有所谓四方征伐不驯服者、张大六军的举动。这就是李沆深深不愿意真宗皇帝与辽国和亲的原因,何况如今南北对峙分立之时,却废弃军备、松懈人心,使人们安于忘却君父的大仇,把疆土置之度外,只是为了方便妄人庸人,那么执掌大权者的失策也太严重了!陛下为何不明辨大义、慨然与金国断绝关系呢?贬损皇帝仪仗,想要退居偏殿,痛切自责,发誓必定复仇,以此激励群臣,振奋天下士气。即使还没有出兵,但人心已不敢懈怠了。四方奔走而人才涌现,盈缺互补而兵力粮食的实情就能看清了。狂妄的言论不用制止就会自行平息,懦弱愚蠢的人不用劝阻也会自行退缩。这时自然会有非凡之士奋起,任凭陛下选用。这是一种如云聚合、如声相应的形势,而不是安坐可以达成的。臣请为陛下陈述国家立国的本末,来阐明今日大有作为的谋略;论述天下形势的消长,来决断今日大有作为的时机。

唐朝自肃宗、代宗以后,皇帝失去权柄,藩镇各自称雄争长,擅自占有土地人民,动用甲兵财赋,官职爵位随意任命,而人才也各自尽心于自己所侍奉的藩镇,最终导致君弱臣强、正统屡次更易的祸患。艺祖皇帝兴起,四方相继平定,藩镇拱手听从约束,使各郡都能直接上达朝廷,用京官暂代地方官,三年一换,财赋归漕运司管理,军队各归于本郡,朝廷一纸文书下达郡国,如同手臂指挥手指一样,没有阻滞留难。即使是仓库这样的小职位,也必须由朝廷任命,天下的权势就统一了。所以京师常驻重兵以为巩固,郡国也各自设有禁军,无非都是天子用来自守其地的手段。纲纪统摄,法令明备,郡县不得独断专行任何一件事。士人经过一定标准选拔,官员按资格晋升,不追求非凡的奇才,不羡慕超绝的殊功。天子日夜勤于政事,用义理廉耻约束士大夫之心,用仁义公恕使百姓生活宽厚,使天下都纳入规矩准绳之中,二百年太平的基业从此建立。

然而契丹竟能与我国抗衡,俨然形成南北两朝的局面,若非澶渊一战,我朝的国势将日渐衰微,根基虽厚,却难以立足了。所以庆历年间增加岁币一事,富弼认为是朝廷的大耻,终身不敢自称其功劳,因为契丹发号施令,是君主的权柄;天子进贡,是臣下的礼节。契丹之所以最终能胜过我国,是因为它的积累有一个渐进的过程。立国之初,形势本来就必然如此。所以我朝祖宗常常尊崇朝廷、敬重大臣,宽待郡县而器重地方长官,不以法令苛细约束天下,从未在律法之外苛刻困扰天下的富商巨室,能够包容奖掖天下英才奇杰,这都是用来助长国势、防备不测的措施。

庆历年间的大臣们也曾愤慨于国势不振,但他们的大要不过是使群臣争相进言、变更法令,于是朝廷的威严就轻了;加强按察官员的权力,追求功绩、生出事端,于是郡县的权威又轻了。这不仅对巩固国势无所帮助,反而进一步削弱了它,即使章得象、陈执中极力阻挠此事,也难以自我挽回了。唯独他们打破旧例、不拘常规选拔人才,劝课农桑、务求宽大,倒是符合因革损益的合理原则的。但其大方向已经错了,这就是为什么不能洗刷契丹平视南朝的耻辱,最终导致神宗皇帝大

庆厯诸

臣亦尝愤中国之势不振矣,而其大要则使羣臣争进其说,更法易令,而庙堂轻矣;严按察之权,邀功生事,而郡县又轻矣。岂惟于立国之势无

所助又从而朘削之,虽微章、得象、陈执中以排沮其事,亦安得而不自沮哉?独其破去旧例,以不次用人,而劝农桑,务宽大,为有合于因革之宜。

而其大要巳非矣,此所以不能洗契丹平视南朝之耻,而卒发神宗皇帝之大愤也。王安石以正法度之说首合圣意,而其实则欲籍天下之兵。

尽归于朝廷,别行教阅,以为强也。括郡县之利,尽入于朝廷,别行封椿,以为富也。青苗之政,惟恐富民之不困也。均输之法,惟恐商贾之不折也。

罪无大小,动辄兴狱,而士大夫缄口畏罪矣。西北两边,致使内臣经画,而豪杰耻于为役矣。徒使神宗皇帝见兵财之数既多,锐然南征北伐,卒

乖圣意,而天下之势,实未尝振也。彼盖不知朝廷立国之势,正患文为之太密,事权之太分,郡县太轻于下,而委琐不足恃;兵财太关于上,而重。

迟不易举,祖宗惟用前四者以助其势,而安石竭之不遗余力,不知立国之本末者,真不足以谋国也。元佑、绍圣一反一覆,而卒为金人侵侮之。

资尚何望其振纪纲以威海内哉?南渡以来,大抵遵祖宗之旧,虽微有因革增损,不足为轻重。有无如赵鼎诸臣,固已不究变通之理,况秦桧尽

取而沮毁之,忍耻事雠,饰太平于一隅,以为欺。其罪可胜诛?台陛下愤王业之屈于一隅,励志复雠,不免籍天下之兵以为强,括郡县之利以为

富加惠百姓,而富人无五年之积;不重征税,而大商无巨万之藏。国势日以困竭,臣恐尺籍之兵、府库之财,不足以支一旦之用也。陛下蚤朝宴。

罢冀中兴日月之功,而以绳墨取人,以文法莅事,圣断裁制中外,而大臣充位,胥吏坐行条令,而百司逃责,人才日以阘茸,臣恐程文之士资格

之官不足当度外之用也。艺祖经画天下之大略,太宗已不能尽用。今其遗意,岂无望于陛下也?陛下苟推原其意而行之,可以开社稷数百年。

之基,而况于复故物乎?不然,维持之具既穷,臣恐祖宗之积累亦不足恃也。夫吴、蜀,天地之偏气,钱塘又吴之一隅。当唐之衰,钱镠以闾巷之雄,

起王其地,自以不能独立,常朝事中国,以为重。及我宋受命,俶以其家入京师,而自献其士,故钱塘终始五代被兵最少,而二百年之闲,人物日

以繁盛遂甲于东南,及建炎绍兴之闲,秦桧又从而备百司庶府,以讲礼乐于其中,其风俗固已华靡,士大夫又从而治园囿台榭,以乐其生。于

干戈之余,上下晏安,而钱塘为乐国矣。一隙之地,本不足以容万乘,而镇压且五十年,山川之气盖亦发泄而无余矣。

译为愤慨的原因。

王安石以整顿法度之说首先迎合皇帝旨意,实际上却是想把天下的兵力都收归朝廷,另行训练阅兵,以此为强;把郡县的财利都收归朝廷,另行封存积蓄,以此为富。青苗法唯恐富民不受困;均输法唯恐商贾不受挫。罪行不分大小,动辄兴起狱案,士大夫都闭口畏罪。西北两边边防,竟让宦官来规划经营,使豪杰之士以效力为耻。这只是使神宗皇帝看到兵力财赋的数字增多,便锐意南征北伐,结果违背了本意,天下的国势实际上从未真正振兴。他们不知道朝廷立国的形势,正是苦于法令太过繁密、事权太过分散、郡县在下过于轻微琐碎不足倚重,兵力财赋在上又过于集中,笨重难以调动。祖宗只是用前面所说的四条来助长国势,而王安石却竭泽而渔、用尽而无余力,不懂得立国本末的人,实在不足以为国家谋划。

元佑、绍圣年间政局一反一复,最终成为金人侵侮的资本,还有什么希望能振兴纲纪来威慑海内呢?南渡以来,大体沿袭祖宗旧制,虽略有增删改动,但不足以影响轻重。就算是赵鼎这样的大臣,本来也未能深究通权达变的道理,何况秦桧全部予以毁弃败坏,忍辱事奉仇敌,在一隅粉饰太平,还自以为是,这罪过怎能说得尽?陛下痛心王业屈居一隅,立志复仇,不免要把天下的兵力都收归以求强,把郡县的财利都收归以求富,却使百姓加惠、富人反而没有五年的积蓄;不加重赋税,大商人却没有巨万的储藏。国势一天天困竭,臣担心那点兵籍、府库的财力,不足以支撑一旦之需啊。

陛下清晨上朝、傍晚才罢,一心期望有中兴的日月之功,却用绳墨规矩来选人、用律法条文来处理政事,圣断独裁于朝廷内外,而大臣只是充数占位、小吏依例照行条令,各部门互相推诿责任,人才一天天变得庸碌鄙陋,臣担心那些按资格考取的文墨之士,不足以担当非常之用啊。艺祖皇帝规划天下的大方略,太宗已不能全部沿用。如今那些遗留下来的深意,难道对陛下没有期望吗?陛下如果能推究其本意而加以施行,就可以开创社稷数百年的基业,何况是恢复旧有的疆土呢?否则,维持局面的办法已经穷尽,臣担心祖宗积累的基业也不足以依恃了。

至于吴、蜀之地,是天地间的偏僻之气所钟,钱塘又是吴地的一隅。当唐朝衰落之时,钱镠以一介乡里豪杰之姿,在此起兵称王,自知不能独立,常常臣事中原,以此自重。等到我朝受天命建国,钱俶举家入京,并献出其领土,所以钱塘自始至终在五代战乱中受兵祸最少,二百年间,人物一天比一天繁盛,遂成为东南之冠。等到建炎、绍兴年间,秦桧又跟着完备各种官署,在其中讲习礼乐,那里的风俗本已华靡,士大夫又跟着营造园囿台榭,以此享乐度日。经历战乱之后,上下都安逸享乐,钱塘就成了安乐之地了。这么一小块地方,本不足以容纳天子(万乘之君),却镇压安坐了将近五十年,山川的灵气也已发泄殆尽了。所以谷粟、桑麻、丝麻的产出一年比一年减少,禽兽鱼鳖草木的生长一天比一天衰微,而上下的人却不以为怪。公卿将相,大多是江浙闽蜀之人,而人才也一天比一天平庸低劣。科场应试的士子,以十万计,只要文章稍有不同,就已经足以在其中称雄了。陛下依靠钱塘已经耗尽的地气,任用闽浙日益衰弱的士人,却想鼓动东南习于安逸的脆弱民众,向北争夺中原,臣因此知道这是很难做到的。

荆襄之地虽然地处偏僻一方,但没有哪个偏僻地区的地气会经历五六百年而不发泄的,况且这里东通吴会,西连巴蜀,南极湖襄,北控关洛,左右伸展收缩都足以作为进取的枢机。如今如果能够开垦这片土地,教化这里的人民,来发泄这里的地气并善加利用,使它足以承接关洛的气脉,就可以

故谷粟、桑麻、丝枲之利岁

耗于一岁,禽兽鱼鳖草木之生,日微于一日,而上下不以为异也。公卿将相,大抵多江浙闽蜀之人,而人才亦日以凡下。场屋之士,以十万数而

文墨小异,已足以称雄于其闲矣。陛下据钱塘已耗之气,用闽浙日衰之士,而欲鼓东南习安脆弱之众,北向以争中原,臣是以知其难也。荆襄

之地虽为偏方,然未有偏方之气五六百年而不发泄者,况其东通吴会,西连巴蜀,南极湖襄,北控关洛,左右伸缩,皆足以为进取之机,今诚能

开垦其地,洗濯其人,以发泄其气而用之,使足以接关洛之气,则可以争衡于中国矣。是亦形势消长之常数也。陛下慨然移都建业,百司庶府。

皆从草创军国之仪,皆从简略。又作行宫于武日,以示不敢宁居之意。常以江淮之师为金人侵轶之备,而精择一人之沈鸷有谋、开豁无他者。

委以荆襄之任,宽其文法,听其废置,抚摩振厉于三四年之闲,则国家之势成矣。此诚今日大有为之机,不可苟安以玩岁月也。臣不佞,自少有

驱驰四方之志,尝数至行都,人物如林,其论皆不足以起人意。臣是以知陛下大有为之志,孤矣。今世之儒士,自以为得正心诚意之学者,皆风

痹不知痛痒之人也,举一世安于君父之雠,而方低头拱手以谈性命,不知何者谓之性命乎?陛下接之而不任以事,臣于是服陛下之仁,今世。

之才,臣自以为得富国强兵之术者,皆狂惑以肆叫呼之人也。不以暇时谋究立国之本末,而方扬眉伸气以论富强。不知何者谓之富强乎?陛

下察之而不敢尽用,臣于是服陛下之明。陛下厉志复雠,足以对天命;笃于仁爱,足以结民心。而又明足以照临羣臣,一偏之论,此百代之英主。

也,今乃委任庸人,笼络小孺,以迁延大有为之岁月。臣不胜愤悱,是以忘其贱而献其愚。陛下诚令臣毕陈于前,岂惟臣区区之愿,将天地祖宗。

之灵实与闻之,书奏孝宗,咨叹欲牓朝堂以励羣臣,用种放故事,召令上殿,将擢用之。左右大臣莫知所为,惟曾觌知之。将见亮,亮耻之,踰垣而

逃觌不悦,大臣尤恶其直言无讳,交沮之,乃有都堂审察之命。宰相问所欲言,皆落落不少贬,又不合待命十日,再诣关上书曰:「臣妾意国家维」

持之具至今日而穷,而艺祖皇帝经画天下之大指,犹可恃以长久。苟推原其意而变通之,则恢复不足为犬然而变通之道有三:有可以迁延,

数十年之策,有可以为百五十六年之计,有可以复开数百年之基,事势昭然,而效见殊绝,非陛下聪明度越百代,决不能一一听之,臣不敢泄。

之大臣之前,而大臣拱手称旨。以问臣,亦姑取其大体之可言者三事以答之。

译与中原争衡了。这也是形势消长的常理。陛下应当慨然迁都建业,各官署都从简从略创设制度。又在武昌建立行宫,以此表示不敢安居的心意。经常以江淮的军队作为防备金人侵扰的力量,精心挑选一位沉稳有谋略、开阔无私心的人,委以荆襄的重任,放宽对他的法令约束,听凭他自行裁撤设置,用三四年的时间加以安抚振奋,那么国家的形势就能成功了。这确实是今日大有作为的时机,不能苟且偷安、虚度岁月。

臣才疏识浅,自年少时就有奔走四方的志向,曾多次到达行都,那里人才济济,但他们的议论都不能振奋人心。臣因此知道陛下大有作为的志向,是孤立无援的。当今的儒士,自以为掌握了正心诚意之学的人,都是麻木不仁、不知痛痒之人,全都安于君父的大仇,却低头拱手空谈性命,不知道什么才叫做性命?陛下接见他们却不委以重任,臣因此佩服陛下的仁德。当今那些自认为掌握富国强兵之术的人,都是狂妄惑乱、只会大声疾呼之人,不趁闲暇之时谋划研究立国的根本,却扬眉吐气地空谈富强,不知道什么才叫做富强?陛下明察他们却不敢完全任用,臣因此佩服陛下的英明。陛下立志复仇,足以上对天命;笃行仁爱,足以下结民心;又有足够的英明来洞察群臣的偏颇之论,这真是百代难遇的英主啊。如今却委任庸人,笼络小人,以此拖延大有作为的岁月。臣内心愤懑难平,因此不顾自己身份低贱而献上愚见。陛下如果真能让臣把话说完,这岂止是臣区区的心愿,恐怕连天地祖宗的神灵也实实在在地在旁听着啊。

奏书呈给孝宗,孝宗咨嗟感叹,想要把它张贴在朝堂上以激励群臣,仿照种放的旧例,下令召他上殿,准备提拔重用他。左右大臣都不知所措,只有曾觌知道此事。曾觌准备接见陈亮,陈亮以此为耻,越墙逃走了。曾觌因此不高兴,大臣们更加厌恶他的直言无所顾忌,联合排挤他,于是有了在都堂接受审察的命令。宰相询问他想说的话,他都毫不隐讳、不肯稍有贬损。又不服从等候十天的命令,再次到朝廷上书说:"臣私下认为国家维持的办法已经到了今日而穷尽了,但艺祖皇帝规划天下的大旨,还是可以依靠而长久维持的。如果能推究他的本意而通权达变,那么恢复中原是不足挂齿的。而通权达变的方法有三种:有可以延续几十年的策略,有可以维持一百五十六年的计策,有可以重新开创数百年基业的方案。事情的形势已经十分清楚,而效果差异悬殊。不是陛下的聪明超越百代,决不能一一听取这些意见。臣不敢在大臣面前泄露这些,而大臣们拱手声称遵旨来询问臣,臣也姑且拿其中大体可以说的三件事来回答。

第一件事说:二圣被掳北去的痛楚,是国家的大耻,也是天下人共同的愤慨,正在于皇上与二三大臣振作士气,来发泄这愤慨,使人人都像为报私仇一样奋起。

第二件事说:国家的规章制度,使天下人都奉规矩准绳行事。群臣补救过失尚且来不及,哪里还有闲暇施展身手来谋求非常的功业呢?

第三件事说:艺祖皇帝任用天下的士人来替换那些担任要职的武臣,所以本朝以儒立国,儒道的振兴独独超过前代。如今天下的士人,萎靡不振,实在令人厌恶,正应该由皇上和二三大臣反其道而教导他们,振作并培养他们的士气,使他们遇事不至于缺乏人才,只要有才能都能得到任用,那么立国的规模就不至于违背艺祖的本意,而四方奔走以平定祸乱,也不必专门依靠武臣了。"

臣之所以向大臣建言的,大略就是如此。奏书呈上后,皇帝想要授他官职。陈亮笑着说:"我是想为社稷开创数百年的基业,怎么会用来换取一个官职呢?"于是急忙渡江而归,日渐落魄,纵酒消愁

其一曰:「二圣北狩之痛,盖国家之大耻,而天下之公愤也。正在主」

上与二三大臣振作其气,以泄其愤,使人人如报私雠。其二曰:国家之规模,使天下奉规矩准绳以从事。羣臣救过之不给,而何暇展布四体以

求济度外之功哉?其三曰:艺祖皇帝用天下之士人,以易武臣之任事者,故本朝以儒立国,而儒道之振,独优于前代。今天下之士,熟烂委靡,诚

可厌恶,正在主上与二三大臣反其道以教之,作其气而养之,使临事不至乏才,随才皆足有用,则立国之规模不至戾艺祖之本旨,而东西驰。

骋以定祸乱,不必专在武臣也。臣所以为大臣论者,其略如此。书既上,帝欲官之。亮笑曰:「吾欲为社稷开数百年之基,宁用以博一官乎?」亟渡江。

而归,日落魄,醉酒,与邑之狂士饮。醉中戏为大言,言涉犯上。一士欲中亮,以其事首刑部侍郎何澹,尝为考试官黜亮,亮不平,语数侵澹。澹闻而

嗛之,即缴状以闻。事下大理,笞掠亮,无完肤,诬服为不轨。事闻,孝宗知为亮尝阴遣左右廉知其事。及奏入取旨,帝曰:「秀才醉后妄言,何罪之有?」

划其牍于地,亮遂得免。居无何,亮家僮杀人于境,适被杀者尝辱亮父次尹,其家疑事由亮,闻于官,笞搒僮死而复苏者数,不服,又囚亮父于州。

狱而属台官,论亮情重,下大理。时丞相王淮知帝欲生亮,而辛弃疾、罗点素亮亮才,援之尤力,复得不死。亮自以屡遭大狱,归家益厉志读书所。

学益博,其学自孟子后,惟推王通,尝曰:研穷义理之精微,辨析古今之同异,原心于杪忽,较礼于分寸,以积累为工,以涵养为正。晬面盎背,则于

诸儒诚有愧焉。至于堂堂之陈,正正之旗,风雨云雷交发而并至,龙蛇虎豹变现而出没,推倒一世之智勇,开拓万古之心胷,自谓差有一日之

长亮意盖指朱熹、吕祖谦等云,高宗崩,金遣使来吊,简慢而光宗由潜邸判临安府,亮感孝宗之知,至金陵视形势,复上疏曰:「有非常之人,然后」

可以建非常之功,求非常之功,而用常才,出常计,举常事以应之者,不待知者,而后知其不济也。秦桧以和误国二十余年,而天下之气索然无

余矣,陛下慨然有削平宇内之志,又二十余年,天下之志始知所向。其有功于宗庙社稷者,非臣区区所能诵说其万一也。高宗皇帝春秋既高。

陛下不欲大举,惊动慈颜,抑心俯首,以致色养圣孝之盛,书册之所未有也。今者高宗既已祔庙,天下之英雄豪杰皆仰首以观陛下之举动,陛

下其忍使二十年闲,所以作天下之气者,一旦而复索然乎?东宫居曰监国,行曰抚军,陛下何以不于此时而命东宫为抚军大将军,岁巡建业?

译,与家乡的狂放之士一同饮酒。醉中说了些狂妄之言,言语涉及冒犯君上。有个想陷害陈亮的人,把这件事首先告诉刑部侍郎何澹——何澹曾担任考试官时黜落过陈亮,陈亮心中不平,言语多次冒犯何澹。何澹听闻后心怀怨恨,立即呈上状文上报朝廷。此事交由大理寺审理,陈亮被拷打得体无完肤,被诬陷屈打成招犯有不轨之罪。事情上报后,孝宗知道这是陈亮曾经暗中派人打探得知的情况。等到奏章呈上请示皇帝旨意时,孝宗说:"秀才醉后胡言乱语,有什么罪呢?"把文书扔在地上,陈亮于是得以免罪。

过了不久,陈亮家的僮仆在乡里杀了人,恰好被杀的人曾经羞辱过陈亮的父亲陈次尹,那家人怀疑此事是陈亮指使的,就报告给官府,拷打僮仆死而复生好几次,僮仆仍不认罪,官府又把陈亮的父亲囚禁在州狱中,并委托台官处理。台官论定陈亮罪行严重,案子下达大理寺。当时丞相王淮知道皇帝有意让陈亮活命,而辛弃疾、罗点向来器重陈亮的才华,极力营救,陈亮又得以免死。

陈亮自己因为屡遭大狱,回家后更加发愤读书,学问更加渊博。他的学问自孟子之后,唯独推崇王通,曾说:"研究穷尽义理的精微之处,辨析古今的异同,从细微处探究本心,从分寸间考较礼制,以积累学问为功夫,以涵养心性为正道,容色和悦、气度雍容,这方面我实在愧对诸位儒者。至于堂堂正正的阵势、光明正大的旗帜,如风雨云雷交相迸发一齐降临,如龙蛇虎豹变化出没,能够推倒一世的智勇之士,开拓万古的胸襟气度,我自以为在这方面还略胜一筹。"陈亮此话大概是指朱熹、吕祖谦等人而言。

高宗驾崩,金国派使者来吊唁,态度简慢,而光宗当时还在潜邸(尚未即位)任临安府判官。陈亮感念孝宗的知遇之恩,到金陵察看形势,又上疏说:"有非常之人,然后才能建立非常之功;追求非常之功,却任用平常之才,出平常之计,行平常之事来应对,不用有智慧的人也能知道这是不会成功的。秦桧因主张议和而误国二十余年,天下的士气已经消沉殆尽了。陛下慨然立下削平天下的志向,又过了二十余年,天下人的心志才知道所向。陛下对宗庙社稷的功劳,不是臣区区之言所能说尽万分之一的。高宗皇帝年事已高,陛下不想大举兴兵,惊动他老人家,因而压抑心志、俯首听命,以尽色养侍奉之孝,这是史册所未曾记载过的盛事。如今高宗已经祔祭太庙,天下的英雄豪杰都翘首以待,观望陛下的举动,陛下怎能忍心让这二十年来所激发的天下士气,一旦又归于消沉呢?

太子留守京城称为监国,随军出征称为抚军,陛下为何不在此时任命太子为抚军大将军,每年巡视建业?让他统率各司,统领各将领,设置长史、司马来专门辅佐他的事务。而陛下在为高宗守丧之余,运用人才,调度天下,以应对无穷的变化。这就是唐肃宗任命广平王(担任兵马元帅)的先例啊。陛下如果认为这大义正当,认为设抚军的建议可行,那么应当先经营治理建康,然后再让太子前往镇守。即使今年还不进行北伐大计,但为经营建康而努力,以此振动天下、与金国断绝关系,陛下当初的志向,也算是稍微能够伸展了。"

陈亮大略是想激励孝宗恢复中原,但当时孝宗即将内禅(传位),没有答复他。因此朝廷上下都对他交相愤怒,认为他狂妄怪异。【按:《名臣言行录》记载,孝宗朝垂拱殿建成,陈亮进献赋文歌颂功德,又进献《郊祀庆成赋》,都没有得到回复。光宗即位后,他又伏在宫阙前呈上《鉴成箴》,仍然没有回复。《宋史》没有记载此事,特此附记。】

此前,同乡聚会宴饮,末了有人特意把胡椒放在陈亮的羹肉中,这本来是村里人表

使之兼统诸司,尽护诸将,置长史、司马以专其劳。而陛下于宅忧之余,运用人才,均调天下,以应无穷之变。此肃宗所以命广平王之故事也。陛

下傥以大义为当,正抚军之言为可行,则当先经理建业,而后使临之。纵今岁未为北举之谋,而为经理建康之计,以振动天下,而与金绝陛下。

之初,志亦庶几于少伸矣。大略欲激孝宗恢复,而是时孝宗将内禅,不报。由是在廷交怒,以为狂怪【按:名臣言行录云,孝宗朝垂拱殿成,亮

进赋以颂德,又进郊祀庆成赋,皆不报。光宗即位,伏阙上《鉴成箴》,又不报。《宋史》不载,谨附识】先是,乡人会宴,末胡椒特置亮羹胾中,盖村俚敬。

待异礼也,同坐者归而暴死,疑食异味有毒,已入大理。会吕兴、何念四殴吕天济,且死恨曰:“陈上舍使杀我。”县令王恬实其事,台官谕监司选酷。

吏讯问,无所得,取入大理。众意必死。少卿郑汝谐阅其单辞,大异曰:「此天下奇材也。国家若无罪而杀士,上干天和,下伤国脉矣。」力言于光宗,遂

得免未几,光宗策进士,问以礼乐刑政之要,亮以君道、师道对,且曰:「臣窃叹陛下之于寿星,莅政二十有八年之闲,宁有一政一事之不在圣怀。」

而问安视寝之余,所以察辞而观色,因此而得彼者,其端甚众。亦既得其机要,而见诸施行矣。岂徒一月四朝,而以为京邑之美观也哉?时光宗

不朝重华宫,羣臣更进迭谏,皆不听。得亮策,乃大喜,以为善处父子之闲。奏名第三,御笔擢第一。既知为亮,则大喜曰:「朕擢果不谬。」孝宗在南内。

宁宗在东宫闻之,皆喜,故赐第,诰词曰:「尔蚤以艺文首,贤能之书,旋以论奏动慈宸之听,亲阅大对,嘉其渊源,擢置举首,殆天留以遗朕也。」授佥

书建康府判官厅公事,未至官,一夕卒。亮志存经济,重许可,人人见其肺肝。与人言必本于君臣父子之义,虽为布衣,荐士恐弗及。家仅中产,畸

人寒士衣食之久不衰,卒之后,吏部侍郎叶适请于朝,命补一子官,非故典也。端平初,谥文毅,更与一子官。

  △郑樵

郑樵字渔仲,兴化军莆田人。好著书,不为文章,自负不下刘向、扬雄。居夹漈山,谢绝人事。久之,乃游名山大川,搜奇访古,遇藏书家,必借留。

读尽乃去,赵鼎、张浚而下皆器之。初为经旨、礼乐、文字、天文、地理、虫鱼、草木、方书之学,皆有论辨。绍兴十九年,上之诏藏秘府。樵归,益励所学,从

者二百余人,以侍讲王纶、贺允中荐,得召对。因言班固以来,厯代为史之非。帝曰:「闻卿名久矣,敷陈古学,自成一家,何相见之晚邪!」授右迪功郎。

译示特别敬重的礼节,但同座的人回去后突然暴死,人们怀疑是食物中有异味中毒,这事因此牵连进了大理寺。恰好吕兴、何念四殴打吕天济,吕天济临死前愤恨地说:"是陈上舍指使人杀我的。"县令王恬把这话当作实情上报,台官指令监司选派严酷的官吏审讯,却查不出什么结果,于是把案子提交到大理寺。众人都认为陈亮必死无疑。少卿郑汝谐审阅了那份单方面的供词,大为惊异,说:"这是天下的奇才啊。国家如果无罪而杀害士人,上会触犯天意,下会伤害国家的元气啊。"极力向光宗进言,陈亮于是得以幸免。

不久,光宗策试进士,问以礼乐刑政的要旨,陈亮以君道、师道来对答,并且说:"臣私下感叹陛下对于太上皇(寿星),在位二十八年间,哪有一件政事不放在心上。而在问安视寝之余,观察言辞、察看脸色,由此推知彼情的事情,这样的端倪很多。既然已经掌握了这些关键要领,也已经体现在具体施政上了。难道只是一月四次朝见,用来作为京城的美观景象罢了吗?"当时光宗不去重华宫朝见太上皇,群臣接连进谏,光宗都不听从。看到陈亮的对策,光宗大为高兴,认为他善于处理父子关系。原定名次第三,御笔亲自提拔为第一。等知道是陈亮时,光宗更加高兴说:"我提拔他果然没有看错。"孝宗在南内、宁宗在东宫听说这件事,都很欢喜,因而赐予陈亮府第,诰命中说:"你早年就以文章才艺位居贤能之首,不久又以奏疏议论打动了太上皇的圣听,亲自考核你的对策,嘉许你学问的渊源深厚,提拔你为状元,这大概是上天留给朕的人才啊。"授任佥书建康府判官厅公事,还没到任,一夜之间就去世了。

陈亮志在经世济民,看重信义许诺,人人都能看出他坦诚的心肝。他与人交谈必定以君臣父子的大义为根本,虽然身为平民,举荐士人唯恐不及。他家中仅有中等家产,却对孤儿寒士长期供给衣食毫不吝惜。他去世后,吏部侍郎叶适向朝廷请求,让朝廷补授他一个儿子官职,这并非旧例常规。端平初年,追谥"文毅",又给予他一个儿子官职。

郑樵

郑樵字渔仲,兴化军莆田人。喜好著书,不擅长写一般文章,自负不在刘向、扬雄之下。他隐居在夹漈山,谢绝与人交往。过了很久,才出游名山大川,搜寻奇闻、探访古迹,遇到藏书人家,必定借来留下阅读,读完才离开。赵鼎、张浚以下的人都器重他。他起初钻研经义、礼乐、文字、天文、地理、虫鱼、草木、方术医书等学问,都有自己的论辩见解。绍兴十九年,他把著作进献朝廷,诏令收藏于秘府。郑樵回乡后,更加勤勉治学,跟随他求学的人有二百多人。因侍讲王纶、贺允中的举荐,得以被召见问对。他趁机进言,说班固以来历代修史的错误之处。皇帝说:"听闻你的名声已经很久了,陈述阐发古代学问,自成一家,为何相见得这么晚啊!"授任右迪功郎,礼兵部架阁。因御史叶义问弹劾他,改任监潭州南岳庙。朝廷发给他纸札,让他回乡钞录著述。他所著的《通志》一书完成后,入朝任枢密院编修官,不久兼任检详诸房文字,请求修订金国正隆年间的官制,请求进入秘书省翻阅典籍。不久又因谏官上言而搁置此事。金人侵扰边境时,郑樵曾预言当年会有分裂之事发生在宋金之间,主将自身也会死亡,后来果然应验。高宗巡幸建康,命他进呈《通志》,恰逢他去世。学者们称他为夹漈先生。郑樵喜好从事考证归类的学问,所著之书虽多,大体上是学问广博而抓不住要领。他平生甘于清苦淡泊,乐善好施,唯独对仕途升迁十分热衷执着,有见识的人因此看轻他。【按:《宋史》此处后附有林霆传,如今改附在忠义

礼兵部架阁,以御史叶义问劾之,改监潭州南岳庙。给札归钞,所著《通志》书成,入为枢密院编修官。寻兼摄检详诸房文字,请修金正隆官制因。

求入秘书省,翻阅书籍。未几,又坐言者寝其事。金人之侵边也,樵言岁生分在宋金,主将自殂,后果然。高宗幸建康,命以通志进,会病卒。学者称。

来漈先生樵,好为考证伦类之学,成书虽多,大抵博学而宾要。平生甘枯淡,乐施与,独切切于仕进,识者以是少之【按:宋史,此下附林霆传】

今改附忠义林冲之传后】

  △程迥

程迥字可久,应天府宁陵人,家于沙随。靖康之乱,徙绍兴之余姚。年十五,丁内外艰,孤贫飘泊,无以自振。二十余,始知读书,时乱甫定,西北

士大夫多在钱塘迥,得以考德问业焉。登隆兴元年进士第,厯扬州泰兴尉,训武郎扬大烈有田十顷。死而妻女存,俄有讼其妻非正室者,官没。

其赀且追十年所入,租部使者以诿迥。迥曰:"大烈死,赀产当归其女;女死,当归所生母,可也。"调饶州德兴丞,盗入县民齐匊家,平素所不快者皆。

罥絓逮狱,州属迥决禁囚,辨其冤者纵遣之。匊讼不已,会获盗宁国,匊犹讼,还所纵之人。迥曰:「盗既获矣,再令追捕,或死于道路,使其骨肉何依?」

岂审冤之道哉?唐肃宗时,县有程氏女,其父兄为盗所杀,因掠女去。隐忍十余年,手刃尽诛其党,刳其肝心以祭其父兄。迥取《春秋》复雠之义,颂。

之曰:“大而得其正者也。”表之曰《英孝程烈女改知隆兴府进贤县省符不知平江府王佐决陈长年辄私卖田其从子愬有司十有八年母鱼氏》。

年七十,坐狱廷辨,按法追正。令候母死,服阕日理,为己分。令天下郡县视此为法。迥为议曰:「天下之人,孰无慈母?子若孙宜定省温凊,不宜有私。」

财也,在律,别籍者有禁,异财者有禁。当报牒之初,县令杖而遣之,使听命于其母,可矣。何稽迟徧愬有司,而达于登闻院乎?《春秋谷梁传》注曰:「臣」

无讼君之道,为卫侯郑与元咺发论也。夫诸侯之于命,大夫犹若此,子孙之于母,乃使坐狱以对吏乎?按令文,分财产,谓祖父母、父母服阕以前。

所有者,然则母在,子孙不得有私财。借使其母一朝尽费,其子孙亦不得违教令也。既使归于其母,其日前所费,乃卑幼辄用尊长物,法须五年。

尊长告乃为理,何至豫期母死?又开他日争讼之端也。抑亦安知不合之子孙不死于母之前乎?守令者,民之师帅,政教之所由出,诚宜正守令。

不职之愆,与子孙不孝之罪,以儆天下。民饥,府檄有愬闭籴及粜与商贾者,迥即论报之曰:「力田之人,细米每斗才九十五文,逼于税赋,是以出」。

译传林冲之传后。】

程迥

程迥字可久,应天府宁陵人,家住在沙随。靖康之乱时,迁徙到绍兴的余姚。十五岁时,遭遇父母双亡之丧,孤苦贫穷、流离失所,无法自振。二十多岁时,才开始知道读书,当时战乱刚刚平定,西北的士大夫大多聚居在钱塘,程迥得以向他们请教德行学问。隆兴元年考中进士,历任扬州泰兴县尉。训武郎扬大烈有田产十顷,他死后,妻子女儿仍在,不久有人控告他的妻子不是正室,官府没收了他们的财产,并且要追缴十年来的租税收入。部使者把这案子交给程迥处理。程迥说:"扬大烈死了,财产应当归他的女儿;女儿死后,应当归她的生母,这样就可以了。"

后调任饶州德兴县丞,有盗贼闯入县民齐匊家中,平素与齐匊不和的人都被牵连逮捕入狱。州府命程迥审理这批囚犯,他辨明了其中的冤情,将无辜者释放。齐匊不断上诉,恰逢在宁国抓获了真正的盗贼,齐匊仍然上诉,要求归还之前释放的人(重新追究)。程迥说:"盗贼已经抓获了,如果再命令追捕(已释放之人),也许会有人死在路途中,那他们的家人又该如何依靠?这难道是审理冤案该有的做法吗?"

唐肃宗时,县里有个程氏女子,她的父兄被强盗杀害,她也被掳走。她隐忍了十多年,亲手杀尽了强盗一党,剖出他们的肝心来祭奠父兄。程迥援引《春秋》复仇的大义,赞颂她说:"这是伟大而合乎正道的行为啊。"他上表旌表她为"英孝程烈女"。

改任隆兴府进贤县知县。省符(省里的公文)中提到,平江府有个叫王佐的人,判决陈长年擅自出卖田产,此田产其实是他侄子的,侄子上诉,有司审理十八年未决,其母鱼氏已经七十岁,还要坐堂受审辩论。程迥按照法律予以纠正,下令等到其母去世后再服丧期满处理,作为自己分内的事。他下令让天下郡县都以此为法。程迥议论说:"天下的人,谁没有慈母?子孙应当定省问安、冬温夏凊,不应该有私自的财产。在法律上,另立户籍是有禁令的,另分财产也是有禁令的。当初报告呈牒的时候,县令应当杖责并遣返,让他听从母命才对,何必要历经多年、遍诉有司,最终闹到登闻院去呢?《春秋谷梁传》的注释说:"臣子没有控告君主的道理",这是针对卫侯郑与元咺一事而发的议论。诸侯对于天子的命令,连大夫尚且如此(不得违抗控告),子孙对于母亲,怎能让他们坐在公堂上与官吏对质呢?按照法令条文,分割财产是指祖父母、父母服丧期满以前所拥有的财产,既然如此,那么母亲健在时,子孙就不应有私产。即使她的母亲有一天把财产全部花光,子孙也不能违背教令(提出异议)。既然已经让财产归于母亲,那么此前所花费的部分,乃是卑幼擅自动用尊长的财物,按法律须等满五年后由尊长告发才受理,何必预先等到母亲去世呢?这样做又会开启日后争讼的端绪。而且又怎能知道不孝的子孙不会先于母亲去世呢?守令是百姓的师表,是政教所自出的地方,实在应当纠正守令不称职的过失,以及子孙不孝的罪行,来警戒天下。"

百姓遭遇饥荒,府里发布檄文,有人控告有人闭仓不卖粮、卖给商贾牟利。程迥立即上报驳斥说:"努力耕种的百姓,细米每斗才卖九十五文钱,是因为赋税逼迫,所以才出卖粮食,这些卖粮人并非富户大家。本县境内不出产钱财珍宝,如果不与外地人做交易,那上缴官府的钱从哪里来呢?现在有强横之人成群结伙,威逼勒索,抢夺钱财、殴打伤人的现象很多,我们的百姓不敢进入市场,因而白白缺乏粮食。"他再三申诉论说,才得到采纳听从。

县里发生大水灾,没有收成稻麦,郡里减免的租税太少。程迥上报府里说:"这是在逼迫百姓流亡啊,赋税收不上来,徒然留下

籴非上户也,县境不出资宝,苟不与外人交易,输官之钱何由而得?今强者羣聚胁持,取钱殴伤人者甚众,吾民不敢入市,坐致缺食,申论再三。

见从,乃已。县大水,无稻麦,郡蠲租税至薄。回白于府曰:「是驱民流徙耳,赋不可得,徒存欠籍。」乃悉蠲之。郡僚犹曰:「渡江以来,未尝全放,恐户部不」

从迥力论之曰:「康人损七,则租康调俱免;今损十矣,夏税役钱不免,是犹用其二也,不可谓宽。」议乃息。境内有妇人佣身绩纺,春簸以养其姑。其

子为人牧牛,亦干饭以饷祖母。迥廉得之,白于郡。郡给以钱粟。调信州上饶县,岁纳租数万石,旧法加倍,又取斛面米,迥力止绝之。尝曰:「令与吏」

服食者,皆此邦之民膏血也。曾不是思,而横敛虐民,鬼神其无知乎?州郡督索经总钱,甚急。迥曰:「斯钱,古之除陌之类,今其类乃三倍正赋,民何」

以堪反复言之,当路奉祠,寓居番阳之萧寺。程祥者,从伯父待制昌禹来居番阳。昌禹死,遂失所依。祥继亡,祥妻度氏犹质卖奁具以抚养孤子。

久之,罄竭濒死,邻家皆莫识其面。有欲醮之者,度曰:"吾儿幼,若事他人,使母不得抚其子,岂不负良人乎?"终辞焉。或为迥言其事,迥走告郡守。月

给钱粟,迥居官,临之以庄。政宽而明,令简而信。绥强抚弱,达以恩义。积年雠讼,一语解去。猾吏奸民,皆悛悔欺诈以革。暇则宾礼贤士,从容尽欢。

进其子弟之秀者,与之均礼,为之陈说诗书,执问疑难者,不问蚤暮,势位不得以交私,祠庙非典祀不谒,表隐德潜善以励风俗,或周其穷阨,俾

全节行听讼,期于明允。凡上官所未悉者,必再三抗辨,不为苟止。贵溪民伪作吴渐名,诬愬县令石邦彦。迥言:“匿名书不当受。”转运使不谓然,遂

兴大狱,瘐死者十有四人。及闻省寺讫,报如迥言。迥尝授经学于昆山王葆,嘉禾闻人茂德,严陵喻樗。所著有《古易考》《古易章句》《古占法》《易传外》。

编《春秋传》显微例,目《论语传》《孟子章句》文史评,经史说诸论辨,《太元补赞》户口田制贡赋书,《干道振济录》医经正本书,条具《干道新书》度量权三。

器图义,四声韵,淳熙杂志,南斋小集,卒官朝奉郎。朱熹与迥子绚书,称其博闻至行,追配古人,当世之务,又所通该,非独章句之儒而已。绚以致

仕恩调巴陵尉,摄邑

译拖欠的账籍。"于是全部予以免除。郡里的僚属还说:"自从渡江以来,从未有过全部免除的先例,恐怕户部不会同意。"程迥极力论辩说:"若百姓损失十分之七,那么租税、役钱都会一并免除;如今已损失十分之十了,夏税、役钱却不能免除,这还只是免了其中的十分之二而已,不能说是宽厚。"这场议论才平息下来。

县境内有个妇人靠给人做工纺织、舂米簸糠来供养婆婆,她的儿子帮人放牛,也把干饭省下来奉养祖母。程迥查访得知此事,上报给郡府,郡府给予他们钱粮资助。

后调任信州上饶县,每年征收租米数万石,按旧例要加倍征收,又要另外收取"斛面米"(加征的浮收部分),程迥极力制止并革除了这个弊端。他曾说:"县令和小吏所享用的衣食,都是这一方百姓的膏血啊,竟然不想想这个道理,反而横征暴敛、虐待百姓,鬼神难道不知道吗?"

州郡督促征收经总制钱,十分急迫。程迥说:"这种钱,是古代除陌钱一类的杂税,如今它的征收额竟是正税的三倍,百姓怎能承受?"他反复陈说这个道理。正遇上他因故被罢官奉祠,寄居在番阳的一座僧寺中。

有个叫程祥的人,跟随伯父待制程昌禹来到番阳居住。程昌禹死后,程祥便失去了依靠。程祥后来也去世了,他的妻子度氏仍然靠典当出卖嫁妆器具来抚养遗孤。时间久了,财物耗尽濒临绝境,邻居家的人都很少见到她的面。有人想要改嫁她,度氏说:"我的孩子还小,如果我改嫁他人,会使母亲不能抚养自己的孩子,这岂不是辜负了亡夫吗?"终究推辞了。有人把这件事告诉程迥,程迥就前去禀告郡守,每月发给钱粮资助她。

程迥为官,treat(对待)百姓庄重严肃,为政宽厚而明察,法令简明而有信用。安抚强横之人、扶助弱小之人,都以恩义感化。多年的积怨诉讼,一句话就能化解。奸猾的官吏、刁蛮的百姓,都因此悔悟改过、革除欺诈行径。闲暇时,他以宾客之礼接待贤士,从容尽欢;提拔那些优秀的子弟,与他们平等相待,为他们讲解诗书,解答疑难问题,不分早晚。权势地位不能用来谋求私利,不是正式祭典他不去祠庙拜谒。他表彰隐德潜善之人以激励风俗,有时也周济穷困之人,让他们能保全节操品行。审理案件,力求做到明白公允。凡是上级官员未能详尽了解的事情,他必定再三据理力争,从不轻易苟且了事。

贵溪县有百姓假冒吴渐的名义,诬告县令石邦彦。程迥说:"匿名信不应当受理。"转运使不以为然,于是兴起大狱,因此瘐死狱中的有十四人。等到上报朝廷省寺(中央)审核完毕后,结果正如程迥所说的那样。

程迥曾经向昆山的王葆、嘉禾的闻人茂德、严陵的喻樗求学经学。他所著有《古易考》《古易章句》《古占法》《易传外编》《春秋传显微例目》《论语传》《孟子章句》《文史评》《经史说》《诸论辨》《太元补赞》《户口田制贡赋书》《干道振济录》《医经正本书》,又编订《干道新书》度量权衡三器之图义,《四声韵》《淳熙杂志》《南斋小集》。他最后在朝奉郎任上去世。朱熹曾写信给程迥的儿子程绚,称赞程迥学问广博、品行高尚,可与古人相媲美,对当世的事务也十分通晓,并非仅仅是一位拘泥章句的儒生而已。程绚凭借恩荫补官担任巴陵县尉,代理该县事务

事,能理冤狱。孙仲熊亦有名。

  △刘清之

刘清之,字子澄,临江人。受业于兄靖之,甘贫力学,博极书传。登绍兴二十七年进士第,调袁州宜春县主簿。改建德,请于州,俾民自实其户。

由是赋役平,争讼息,调高安县丞【按:宋史误作万安,考《名臣言行录》,调瑞州高安丞,今据改】时江右大祲,郡檄视旱,徒步阡陌,亲与民接。

译处理事务,能审理冤案。孙仲熊也很有名。

  △刘清之

刘清之,字子澄,是临江人。跟随兄长刘靖之学习,甘于贫穷、努力求学,广泛通晓各种书籍典籍。绍兴二十七年考中进士,调任袁州宜春县主簿。后改任建德,向州里请示,让百姓自己申报户籍实情。

由此赋税徭役变得公平,争讼纠纷平息。调任高安县丞【按:《宋史》误写作万安,考证《名臣言行录》,是调任瑞州高安丞,现据此改正】。当时江右一带发生大旱灾,郡里发文命他去视察旱情,他徒步走遍田间小路,亲自与百姓接触。

凡所蠲除,具得其实。州议减常平米直,清之曰:「此惠不过三十里内耳,外乡远民,势岂能来?老幼疾患之人,必有馁死者。」今有粟之家,闭不肯粜。

实窥伺攘夺者众也,在我有政,则大家得钱,细民得米,两适其便,乃请均境内之地为八,俾有粟者分振其乡,官为主之规画,防闲民甚赖之帅。

龚茂良荐于朝,发运使史正志按部至筠,俾清之拘集州县畸零之赋,清之不可。清之有同年生在幕中,谓曰:「侍郎因子言谓子爱民,特立将荐。」

子矣,甚以阀阅来,清之贻以书曰:「所谓赢资者,皆州县侵刻于民,法所当禁。纵有赢资,是所谓羡余也。献之自下而诏止之,今则止而求之,乃自」

上焉不夺不餍,其弊有不可胜言者。愿侍郎自请于朝,姑归贰卿之班,主大农经费以佐国家。如此,则士孰不愿出侍郎之门下哉?某诚不敢玷。

侍郎知人之鉴,以荐者两有审察之命,清之竟不见。丞相诣吏部铨,得知宜黄县茂良,入为参知政事。与丞相周必大荐之,孝宗召入对,首论民。

困兵骄,大臣退托,小臣苟偷。愿陛下广览兼听,提要挈纲而力行之。古今未有俗不可变、弊不可革者,变而通之,亦在陛下方寸之闲耳。又言用

人四事:一曰辨贤否。谓道义之臣,大者可当经纶,小者可为仪刑;功名之士,大者可使临政,小者可使立事。至于专谋富贵利达而已者,下也。二

者,正名实。今有司职守不明,非旷其官,则失之侵偪。愿诏史官考究设官之本意,各指其合主何事,制旨亲定,载之命书,依开宝中差诸州通判。

故事,使人人晓然知之,而行赏罚焉。三曰,使材能,谓军旅必武,臣钱谷必能,吏必临之以忠信不欺之士,使两人者皆得以效其所长。四曰,听换。

授谓武臣之官不可用违其才,然不当许之,宜列宜令文武臣四品以上各以性行、材略及文武艺,每岁互举堪充左右选者一人于合入资格。

外稍与优奖,故太常寺主簿通判鄂州。鄂大军所驻,兵籍多伪。清之白郡及诸司请,自遇判厅始,俾伪者以实自言而止之。州有民妻张,以节死。

嘉佑中,诏封旌德县君,表其墓曰烈。火中更兵,火至是,无知其墓者。清之与郡守罗顾访而祠之。鄂俗计利而尚鬼,家贫子壮则出赘,习为当然。

而尤谨奉大洪山祠,病者不乐,而听于巫,死则不葬,而畀诸火。清之皆谕止之。差权发遣常州,改衡州。衡自建炎军兴,有所谓大军月椿过湖,公。

者,岁送漕司,无虑七八万缗,以四邑所入曲引钱及郡计畸零苗米折纳充之。旧法,民有吉凶聚会,许买引为酒曲,谓之曲引钱。其后直以等第,

敷纳衡有五邑,独敷其四,取民之辞不正,良民徧受其害,而黠民往往侮易其上,乃并与常赋不输,虽得曲引钱四五万缗,而常赋之失不啻数。

译凡是所减免的赋税,都要核实清楚。州里商议减免常平仓米价,郑清之说:「这项恩惠只不过惠及三十里以内罢了,外乡路远的百姓,怎么可能来?老幼病患之人,必定会有饿死的。」如今有存粮的人家,闭门不肯出售粮食。

其实是窥伺时机抢夺利益的人多,如果由我来施政,那么大户人家能得钱,小民百姓能得米,两方都方便,于是请求把境内的地域均分为八份,让有粮的人家分别去周济自己所在的乡里,官府负责主持规划,防范作弊的百姓非常依赖这个办法带头。

龚茂良向朝廷举荐他,发运使史正志巡视部属到筠州,让郑清之征集州县零星拖欠的赋税,郑清之不同意。郑清之有个同年考中的人在幕府中,对他说:「侍郎因为你的话说你爱护百姓,特意要举荐你。」

「你如今凭借门第出身而来」,郑清之写信给他说:「所谓的盈余钱财,都是州县从百姓身上侵夺搜刮来的,是法律所应当禁止的。即使有盈余钱财,这就是所谓的羡余。进献它,是从下面主动献上而朝廷诏令制止的,如今却是朝廷停止后又主动去搜求,这是自己」

从上面去索取,不掠夺就不能满足,这其中的弊端说也说不完。希望侍郎自己向朝廷请求,暂且回到侍从的班列,主管大司农的经费来辅佐国家。这样一来,士人谁不愿意投到侍郎门下呢?我实在不敢玷污。

侍郎知人的鉴识,因为举荐的人两边都有审察的诏令,郑清之最终没有露面。丞相到吏部铨选,得知宜黄县的郑清之贤能,龚茂良入朝担任参知政事。他与丞相周必大一同举荐郑清之,宋孝宗召他入朝奏对,他首先谈论百姓。

困苦、士兵骄横、大臣推诿、小臣苟且偷安的问题。他说:「希望陛下广泛听取各方意见,抓住要领纲纪并努力施行。古今没有风俗不能改变、弊端不能革除的,只要变通它,也就在陛下一念之间罢了。」他又谈到用人的四件事:

一是辨别贤能与否。他说讲求道义的臣子,才能大的可以担当治国重任,才能小的也可以成为表率;追求功名的士人,才能大的可以让他执掌政务,才能小的也可以让他办理具体事务。至于专门谋求富贵利禄的人,则是下等的。二是端正名分与实际。

如今官员职守不明,不是荒废他的职位,就是失于侵夺逼迫。希望诏令史官考究设置官职的本意,各自指明他所主管的应当是什么事,由皇帝亲自裁定,记载在诏书中,依照开宝年间派遣诸州通判的。

旧例,让人人明白知晓,然后据此实行赏罚。三是任用有才能的人,说军队一定要用有武略的人,管理钱粮的臣子一定要用有能力的人,官吏一定要用忠信不欺的士人担任监察,让这两种人都能各自发挥所长。四是听取调换任用。

授官时说,武臣的官职不能违背他的才能来任用,但也不应轻易允许调动,应当命令文武四品以上的官员各自根据品行、才能谋略以及文武才艺,每年互相推举一名堪任左右职位调选的人,纳入应有的资格。

对外稍加优待奖励,因此他以太常寺主簿身份担任鄂州通判。鄂州是大军驻扎之地,兵籍中有很多虚假的。郑清之禀告郡守和各司请求,从他到任判厅之日起,让作假的人自己如实申报后予以纠正。州里有个百姓的妻子姓张,因守节而死。

嘉佑年间,朝廷下诏封她为旌德县君,在她墓前题字表彰为「烈」。历经战火兵乱,到这时已没有人知道她的墓在哪里。郑清之与郡守罗某寻访到她的墓并为她修建祠堂祭祀。鄂州的风俗讲究算计利益并崇尚鬼神,家境贫穷儿子成年就出去做上门女婿,习以为常。

而尤其恭敬地奉祀大洪山祠,生病的人不愿意求医,而听信巫师,死了不埋葬,而是把尸体投入火中焚烧。郑清之都晓谕百姓加以制止。他被差遣暂代常州知州,后改任衡州知州。衡州自建炎年间兴兵以来,有所谓的大军月椿钱,要运过湖去,作为。

公用的钱,每年送交漕运司,总计不少于七八万缗,用四个县所收的曲引钱以及本郡计征的零星苗米折价缴纳来充数。旧法规定,百姓有婚丧嫁娶等聚会活动,允许购买酒引来酿造酒曲,称为曲引钱。后来干脆按照等级,

分摊征收。衡州有五个县,唯独向其中四个县摊派,收取百姓钱财的说法本就不正当,善良百姓普遍受其害,而狡黠的百姓却往往轻慢欺侮官府,于是连正常的赋税也不缴纳,虽然征得曲引钱四五万缗,而正常赋税的损失却不止几倍

万缗矣。清之请于朝,愿与总领所酌损补移,渐图蠲减,不报。遂戒诸邑董常赋,缓杂征,阁旧逋,戒预折新簿籍,谨推收费用有节,补置有渐。先是

郡饰厨传以事常平刑狱二使者,月一会集,互致折馈。清之叹曰:「此何时也?与其取诸民,孰若裁诸公?吾之所以事上官者,惟究心于所职无负

于吾民足矣?岂以酒食货财为勤哉?清之自常禄外,悉归之公帑,以佐经用。至之日,兵无粮,官无奉,上供送使无可备。巳而郡计渐裕,民力稍苏。

或有报,白手自书之吏不与焉。尝作谕民书一编,首言畏天、积善、勤力、务本,农工商贾莫不有劝。词意质直,简而易从。念士风未振,每因月讲复。

具酒肴以燕诸生,相与论学,设为疑问,以观其所向,然后从容示以先后本末之序。来者日众,则增筑临蒸精舍居之。其所讲,先正经,次训诂音。

释次疏,先儒议论,次述今所紬绎之说,然后各指其所宜用,为阅武场。凡禁军役于他所,隐于百工者,悉按军籍,俾诣训关作。朱陵道院祠张九。

龄韩愈、寇准、周敦颐、胡安国于左祠,晋死节太守刘翼,宋死节内史王应之于右。刘孝昌者,挚之孙也,贫不自立,清之买田以给之。部使者以清

之不能媚己,恶者贻书所厚台臣,诬以劳民用财,论罢主管云台观,归筑槐阴精舍,以处来学者。胡晋臣、郑侨、尤袤、罗点皆力荐清之。光宗即位。

起知袁州,而清之疾作,犹遗书执政论国事。病且革,为书以别向浯。彭龟年赋二诗以别。朱熹、杨万里、周必大视疾,谓曰:「子澄其澄虑。」清之气息

已微云无虑,可澄遂卒。初,清之既举进士,欲应博学宏词科。及见朱熹,尽取所习焚之,慨然志于义理之学。吕伯恭、张栻皆神交心契。汪应辰、李

焘亦敬慕之,母不逮养,每展阅手泽,涕泗交颐。从兄肃流落新吴,族父咢寓丹阳,艾寓临川,皆迎养之。从祖子侨为邵州录事参军,死吴锡之乱。

清之遣其孙晋之致书邵守,得其遗骨归葬焉。族人自远来,馆留之,不使遽去。尝序范仲淹义庄规矩,劝大家族众者,随力行之。本之家法,参取。

先儒礼书定为祭礼行之,高安李好古以族人讼财,见《清之豫章》清之为说,讼家人二卦,好古惕然,遽舍所讼,市程氏《易》以归,卒为善士,所著有

曾子内外杂篇,训蒙新书,外书,戒子通录,墨庄总录,祭仪,时令书,续说苑,文集,农书。

  钦定续通志卷五百四十八

●钦定续通志卷五百四十九。儒林传十二。

  儒林传

  宋 【十】

  ○宋十

真德秀,魏了翁,李心传【道传】杨泰之。

  真德秀

  魏了翁

  李心传

  杨泰之

  △ 真德秀

真德秀字景元,后更为希元【按:宋史误作景希。

译。

于这个数目。郑清之向朝廷请求,希望与总领所协商,酌情减损调剂,逐渐设法减免,朝廷没有批复。于是他告诫各县督促征收正常赋税,放缓其他杂项征收,搁置旧的欠税,告诫不要预先折算列入新的簿籍,谨慎地掌管收支使费用有节制,逐渐补充建置各项设施。在此之前,

本郡讲究置办酒食招待常平、刑狱两位使者,每月聚会一次,互相馈赠礼物。郑清之感叹说:「这是什么时候了?与其向百姓索取,不如从官府自身削减?我用来侍奉上级官员的,只要专心尽力于自己的职守,不辜负我的百姓就够了,难道要靠酒食财物去讨好殷勤吗?」郑清之把自己俸禄以外的收入,全部归入公库,用来补助公务开支。他刚到任那天,士兵没有粮饷,官员没有俸禄,上供朝廷和送给使者的物品都无可置备。不久郡里的财政逐渐宽裕,百姓的力量也稍稍得到恢复。

有报销的账目,即使白手起家自己书写记录的小吏也不能例外。他曾经写过一部《谕民书》,开篇先讲敬畏上天、积累善行、勤劳努力、务农为本,对农工商各行各业都有劝勉。文辞意旨质朴平实,简明而容易遵从。念及士人的风气尚未振作,每逢月讲之后又。

准备酒菜宴请诸位生员,一起讨论学问,设置疑难问题,来观察他们的志向所在,然后从容地为他们讲解先后本末的次序。前来求学的人一天比一天多,于是就增建临蒸精舍来安置他们。他所讲授的内容,先讲正经,其次是训诂音。

释义,其次是前代疏解,先儒的议论,再其次讲述如今自己所推演阐发的见解,然后各自指明其所适宜运用的地方,还辟出场地作为阅武场。凡是被禁军派去别处、隐藏在各种工匠中的人,全部按照军籍查核,让他们前往训练关口操练。朱陵道院祭祀张九。

龄、韩愈、寇准、周敦颐、胡安国于左祠,晋朝为国捐躯的太守刘翼、宋朝为国捐躯的内史王应之于右祠。刘孝昌,是刘挚的孙子,贫困无法自立,郑清之买田地来供养他。部使者因为郑清之不肯谄媚讨好自己,心怀恶意的人写信给他所亲厚的台谏官员,诬陷他劳民伤财,因此被弹劾罢官,主管云台观,回乡后修建槐阴精舍,用来安置前来求学的人。胡晋臣、郑侨、尤袤、罗点都极力举荐郑清之。宋光宗即位后,

起用他担任袁州知州,而郑清之这时旧病发作,仍然写信给执政大臣议论国事。病情危重之际,写信告别向浯。彭龟年作诗二首为他送别。朱熹、杨万里、周必大前来探视病情,对他说:「你要澄清自己的思虑。」郑清之气息。

已经很微弱,说自己没有什么可挂虑的,可以澄清了,随即去世。当初,郑清之考中进士之后,本想应试博学宏词科。等到见了朱熹之后,把所学的旧文章全部烧掉,慨然立志于义理之学。吕祖谦、张栻都与他神交心契。汪应辰、李。

焘也都敬慕他。母亲没能等到他奉养便去世了,他每次展读母亲留下的手泽遗物,都涕泪交流满面。堂兄郑肃流落到新吴,族叔郑咢寓居丹阳,郑艾寓居临川,郑清之都把他们接来奉养。从祖父郑子侨担任邵州录事参军,死于吴锡之乱。

郑清之派他的孙子郑晋之送信给邵州知州,取回了他的遗骨归葬故里。族人从远方来投奔,他都留在家中款待,不让他们急着离去。他曾为范仲淹义庄的规矩作序,劝勉大族之人,量力而行加以推行。他以此为家法的根本,又参考。

先儒的礼书,制定出祭礼加以施行。高安人李好古因族人为争夺财产而打官司,看到郑清之《豫章集》中郑清之解说讼卦、家人卦的文字,李好古心生警惕,立即放弃了正在进行的诉讼,买了程颐的《易传》带回家,最终成为一位善士。他所著的书有

《曾子内外杂篇》《训蒙新书》《外书》《戒子通录》《墨庄总录》《祭仪》《时令书》《续说苑》《文集》《农书》。

  钦定续通志卷五百四十八

●钦定续通志卷五百四十九。儒林传十二。

  儒林传

  宋 【十】

  ○宋十

真德秀,魏了翁,李心传【道传】杨泰之。

  真德秀

  魏了翁

  李心传

  杨泰之

  △ 真德秀

真德秀字景元,后来改为希元【按:《宋史》误作景希。考《四朝闻见录》记载:真德秀最初字景元,楼钥询问他字的含义,真德秀因为仰慕元德秀的为人,楼钥便取《诗经》中「景行行止」一句的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