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续通志卷四百十五

译当初，案件积压拖延，都是因为各类文书期限不合乎使者的要求，孙子秀到任后有时亲自批示，告诫州县不要违反期限。但违反的现象依旧，他就发怒责罚；再发怒，就改换传递的匣子；再违反就又加重责罚。这样反复两三次后，专门传送的差役四处奔走，巡检、县尉等司为催缴期限，抱着匣子所耗费用不可计数，这样一来势必导致更多违限。孙子秀与州县约定，到期限者可直接送达衙门厅下，吏役不得从中索要财物，此后也就没有再违限的了。此后他又创立循环总匣的制度，交由各州主管官掌管，凡是辖区内各司需要报送、回应的文书，都一并纳入这个匣子，每天派发一次公文，随即又把实情汇总到匣中带走，于是事情无论大小都详细齐备记录在案。可是道听途说的人反而说专差欺凌州县，弹劾罢免了他。孙子秀只是一笑置之，改任江东提点刑狱。度宗即位后，晋升为太常少卿，兼右司，不久又兼知临安府，因进言获罪被罢免，后起用知婺州，在任上去世。孙子秀年轻时跟随上虞人刘汉弼交游，为人磊落英发，与人谈论击掌畅谈，神采飞扬。他与人交往，时间越久感情越亲厚，遇到生死患难，营救他人不遗余力。听到一件善事，就亲手记录下来。

△李伯玉

李伯玉，字纯甫，饶州余千人。端平二年考中进士第二名，原名诚，因犯理宗潜邸时的名讳，改为现在这个名字。授官观察推官，太学正，兼庄文府教授，太学博士。被召入朝廷试任馆职。他屡次指责贵戚大臣，正直之声突然显扬，改任校书郎。他上奏说："台谏的评议迎合皇上旨意，论罢尤焴、杨栋、卢钺三人，忠奸不分辨清楚，请求把我也一并罢免。"皇帝不允许。监察御史陈垓接连弹劾，终于把他罢免了。奉命主管道教祠观，差知南康军，升任著作佐郎，兼沂靖惠王府教授，兼考功郎官，兼尚书右司员外郎。他援引旧例弹劾台臣萧泰来，升任著作郎。皇帝发怒，把他降职两级，罢免叙用。后又起复知邵武军，改任湖北提点刑狱，移任福建，升任尚右郎官。侍御史何梦然弹劾说李伯玉是吴潜的死党，他被罢官奉祠，后升任福建提举常平，淮西转运判官。被召回朝廷入侍经筵，升任考功郎，兼太子侍读，拜太府少卿，秘书少监，起居郎，工部侍郎。度宗即位后，兼任侍讲，权礼部侍郎，晋升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贾似道曾经召集百官商议事情，忽然厉声说道："诸位若非我贾似道提拔，怎能有今天？"众人都默默无言，没有敢回应的。李伯玉回答说："我李伯玉是殿试第二名，就算平章不提拔我，我也一样能有今天的地位。"贾似道虽然当场变了脸色，但心中已生怒意。退朝后，李伯玉便立即收拾行装回乡，以显文阁待制的身份，任隆兴府知府。右正言黄万石弹劾他，他被罢官，后被召入朝觐见，擢升为权礼部尚书兼侍读。贾似道日益专擅国政，皇帝因为李伯玉是旧日的师傅而重用提拔他，两人曾在寝室内相对而泣。皇帝想任用他参预国家大政，贾似道因此更加忌恨他。而李伯玉不久便病逝了。李伯玉曾经请求废除童子科，认为这不是用来培养人才、敦厚风俗的办法。赵汝腾曾经推荐八位士人，各有品评，评价李伯玉说："如铜山铁壁一般坚固刚正。"他立朝的节操气概大体上也就像这样。

　　钦定续通志卷四百十五

●钦定续通志卷四百十六 列传二百十六

　　列传

　　宋【一百二十】

　　○宋一百二十

刘应龙，潘牥，洪芹，赵景纬，冯去非，徐霖，徐宗仁，危昭德，陈垲，杨文仲，谢枋得

　　刘应龙

　　潘牥

　　洪芹

　　赵景纬

　　冯去非

　　徐霖

　　徐宗仁

　　危昭德

　　陈垲

　　杨文仲

　　谢枋得

△刘应龙

刘应龙，字汉臣，瑞州高安人。嘉熙二年考中进士，授官零陵主簿，饶州录事参军。有个叫毛隆的人，专门以抢劫杀人为业，有个州民遭到抢劫，远远地喊那强盗："你是毛隆吧！"强盗也随口应道："我就是毛隆。"事后到官府控告，官府便逮捕毛隆下狱。刘应龙说："强盗如果真是毛隆，他怎么会自己承认呢？"于是向州府进言，州府不肯采纳，就把案子交给别的官员处理。毛隆被诬陷屈打成招而处死。不久，真正的盗贼落网，刘应龙因此而出名。后改任崇仁知县。淮西一带被元兵攻陷，江西各州有沦陷破败的，县里的佐官听说变故先逃走了，刘应龙坚守不离去。此前，理宗长久没有儿子，把弟弟福王赵与芮的儿子立为皇子，丞相吴潜有不同意见，皇帝因此已经不高兴。元兵渡过长江，朝野震动。皇帝先罢免丞相丁大全，又重新起用吴潜为相。皇帝问吴潜有何对策，吴潜回答说："应当迁都

译避难。"又问卿打算怎么办，吴潜说："臣愿在此地死守。"皇帝流泪说："爱卿想做张邦昌那样的人吗？"吴潜不敢再进言。不久，北方元兵退去。皇帝对群臣说："吴潜几乎误了朕的大事。"于是罢免吴潜的相位，皇帝怒气未消。刘应龙一早接到诏命，皇帝当夜就取出象牙笏板亲书奏疏底稿，交给刘应龙，让他弹劾吴潜。刘应龙上奏说："吴潜本来素有贤名，只是……"论事有失当之处，临变缺乏决断，但自祖宗以来，大臣有罪，从未曾轻易肆意诛杀，希望姑且从宽处置，以保全其体面。皇帝大怒，于是又转而弹劾丁大全，请求将其加以放逐贬斥。他又上疏说：对内没有比解除百姓疾苦更紧急的事，以巩固国家根本；对外没有比整顿军备更紧急的事，以振兴国威。又提出当前应办的四件事：广开粮仓以赈济饥民，疏通商贩流通以帮助百姓获得粮食，劝导富户捐助以助官府籴粮，严明户籍等第以核实百姓人数，稽查检点放粮情况以救济百姓困穷，严格缉捕盗贼以消除百姓的祸害。贾似道素来忌恨吴潜，正逢京城米价昂贵，刘应龙写了一首劝粜歌。宦官拿去禀报皇帝。皇帝知道是刘应龙所作，问贾似道："米价这么高，应当立即处理。"贾似道查问原由后，也心生恼怒。刘应龙升任司农少卿，不久因右谏议大夫孙附凤进言，于是离开朝廷。景定三年，湖南发生饥荒，起用他为提举常平，因救荒有功，升任直宝章阁，广南东路转运判官，又升任秘书监兼国史编修、实录检讨、知隆兴府兼江西转运副使，奏请免除和籴粮二十万石，擢升权户部侍郎兼侍讲。当时贾似道当权，百官上奏言辞稍微切直的就遭罢黜。刘应龙上言说："臣观察当今形势，值得进言的事情很多。近来以来，安分自守的人把议论朝政视为忌讳，指陈时弊稍微直切一点的人便接连引退离去。这难道是两省驳回奏章太过分，加重了大家的疑虑吗？还是朝廷大臣上奏对答不合上意，加速了大家的畏惧？在朝廷清明的时候，进言的人却已经心怀疑虑畏惧。臣担心正直之臣会因此丧失锐气，刚直之臣会因此闭口不言，这实在不该是盛世所应有的现象。"这番话于是触犯了当权者，从侍从两省以下的官员，没有不对他切齿痛恨的。不久，他以集英殿修撰的身份出知建宁府，随即又急忙辞去，中书舍人卢钺迎合权贵之意，把任命文书封还不予颁行。过了很久，他被起用为江东转运使，又辞去。南方海寇作乱，朝廷十分忧虑，于是任命他为显谟阁待制、知广州，广东经略安抚使。海寇听说刘应龙到任，便逃走了，刘应龙又剿灭追捕残余，南海地区因此大治。朝廷特旨屡次征召他，拜为户部侍郎，仍兼侍读，他七次上奏辞免。德佑元年，升任兵部尚书，宝章阁直学士，知赣州，兼江西兵马钤辖、青海军节度使，他极力推辞。……隐居九峰山，其子元高也考中进士，任侯官知县。他去世后，洪天锡感叹说："朝廷失去了一位御史啊！"

△潘牥

潘牥，字庭坚，福州闽人。端平二年参加殿试对策，潘牥在对策中说："陛下承受上天的美意，归依先帝之德为匹夫，这与人子人孙有什么不同呢？自身承受父母养育辛劳的恩赐，却把豪奴悍婢当作恩宠所倚重的对象，想要父母不生气，是不可能的。"又说："陛下对手足兄弟的亲爱，生前尊荣死后哀悼，反而不能被士人百姓所看到。这就好比一家之内，骨肉之间，如果不能亲近和睦，那么僮仆就会心生疑忌敌视，邻里就会生出轻侮之心，应当加厚对宗室的恩情，分封淮南的土地，以此招致人心和睦。"当时应试对策的人有数百名，潘牥的言辞最为直率。恰逢殿中侍御史蒋岘弹劾方大琮、刘克庄、王迈先前带头提出异论，并诬陷潘牥的姓氏与逆贼的言论用语雷同，不顺应正道，请求一并加以论处。按汉朝的法度，把潘牥调任镇南军节度推官，后任衢州推官，历任浙西提举常平司，升任太学正。仅十天，又被外放通判潭州。发生日食时，他应诏呈上密封的奏章说："熙宁初年，正月初一发生日食，朝廷下诏令各郡县掩埋暴露的骸骨，并将此定为常制，可见当年那位帝王一抔浅土的葬礼，其对暴露骸骨的关切也是很大的了，请求以国王的礼节为其改葬。"又写信给丞相游似，反复陈说这个主张。游似心里赞同他的意见，正要收录任用他，而潘牥却去世了。

△洪芹

洪芹，尚书右仆射洪适的曾孙，因祖上恩荫入仕，刚经调任，又考中进士，从南平县司法改任钦州教授，部使者爱惜他的才干，先后一并加以推荐，朝廷有旨召他入京审察，因遭遇父母丧事，服丧期间主管省中架阁库。服阕后升任太学博士，入朝轮对时，阐发"絜矩之道"的道理，擢升国子博士

译，外放通判南剑州，入朝任太常博士，累次升迁至将作少监。当时负责起草诏令的词臣所写文章多不合皇上心意，皇帝感慨想要得到天下的贤才。丞相程元凤说："当今地位声望没有超过洪芹的了。"于是进用他兼翰林权直、秘书少监。开庆元年，升任直学士院，接着又权知礼部侍郎、中书舍人。当时正值战事兴起，皇帝醒悟到用人不当，自己招致国家祸患，诏书所到之处，听闻的人无不感奋激昂，这大概是洪芹所草拟的。丁大全被罢相后，出任地方官，洪芹升任礼部侍郎，上奏弹劾丁大全生性如鬼蜮般阴险，行事如穿墙盗窃般卑劣，暴戾淫乱贪婪，引用凶恶之人，陷害忠良，堵塞言路，扰乱朝纲，请求全部依照谏臣的请求，追夺其官职并远远贬窜，以伸张国法，向天下人谢罪。沈炎趁皇帝盛怒，攻击丞相吴潜，唯独洪芹上奏封还此议说："当国家根本多有忧患之时，吴潜星夜奔赴朝廷，理清纷乱、镇定浮躁的局面。"他的功劳很大，如今一旦被视如弁髦那样无用，岂不是像《诗经》所说的"将要安逸享乐时，你却反而抛弃了我"那样吗？他慷慨敢言，天下人都称许他有义气。升任礼部侍郎后，皇帝有意重用他，但他却因进言而被免职，退居永嘉，怡然自得。咸淳初年起用为知宁国府，后去世。

△赵景纬

赵景纬，字德父，临安府于潜人。少年时勤奋好学，二十岁时得到周敦颐、程颢程颐兄弟的著作研读，遗憾没能赶上进入朱熹门下受教。朱熹的门人叶味道对他说："度正，是我们这一派中的第一人。"赵景纬于是前去拜见请教，以"求放心"作为为学的根本，从此往来于叶味道、度正之间求学，钻研探索日益精深。进入太学后，在淳祐元年考中进士，授官江阴军教授。因遭母丧，又因俸禄不足以奉养父母（未能及时侍养双亲），服丧期满后未再出仕。朝廷召他为史馆检阅，特授秘书郎，兼史馆校勘，晋升直秘阁，差知台州，他都辞谢不肯接受。到任后，把教化百姓、成就良好风俗作为首要任务，约束官吏扰民的五件事情，举荐隐逸之士车若水、林正心于朝廷，表彰孝行之人，减轻苛重的刑罚，惩治好挑事、告讦他人的行为，治理豪强横行之人。他在黄岩县建立社仓六十六处，疏浚河道九十里，修筑堤路三十里，节省浮滥的开支，代替下等贫户缴纳秋粮。上奏免除五个县坊河渡口的租钱。任期未满两年，两次请求辞官归乡。后升任考功郎官，兼沂靖惠王府教授。皇帝下御笔令他兼任崇政殿说书，他又都辞谢不受。于是入朝，在缉熙殿侍讲，以《易经》进讲，论述圣人体察天道本原的奥妙，全在于对细微之处的把握。君主如果能领悟这一点，那么天下就只有治平而没有祸乱，人事就只有吉祥而没有凶险了。他又说："警惕戒惧，正是天心所存之处。圣人常先处于忧患之中，所以能够没有忧患；常先处于危险之地，所以能够没有危险。若是先自处于安逸享乐之中，那么忧患危险就会随之而来。"他又议论监司、守令，认为与其在他们犯罪之后加以纠劾，却未必能查清全部实情，不如在任用之前就精心加以选择，使他们各自称职。彗星出现在柳宿附近时，他应诏上密封奏疏说："希望陛下捐出内库钱财，以杜绝独占利权的诽谤；遣散过多的嫔妃，以节省奢靡的用度。玩弄权柄的宦官，素来为天下人所共同憎恶的，应当予以排斥、断绝。祸害百姓的恩宠外戚，曾经被百姓所愤恨的，应当予以黜退、抛弃。选择忠直敢言的人士，安置在台谏之位，以疏通被壅塞的言路；选拔仁慈忠信的人才，让他们担任地方长官，以保全民力的残存元气。还必须核查干道、淳熙以来，凡是各种利源名目原本隶属于中央各部门的，都恢复归还其原有隶属，以救济财政用度的急需；对公田摊派买入不均的弊端，听任百姓自行申诉，酌情灵活变通，以安定民生，那么人心就会喜悦，天意也就会解开了。"他兼任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拜太府少卿，以直敷文阁的身份，知嘉兴府，又都辞谢不获准。到任后，首先把维护地方根本、端正风俗作为首要任务。后拜宗正少卿，皇帝御笔令他兼侍讲，兼权工部侍郎，暂时兼权中书舍人，他又都辞谢不获准。他以《礼记》进讲，阐发敬慎宽恕的道理，封还了不当滥恩的诏令草稿，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升任权礼部侍郎，兼修玉牒，晋升兼侍读，他仍辞谢不获准。他进献《圣学四箴》：第一是珍惜光阴，以致力于勤勉；第二是精心体察认知，以充实见识；第三是摒除不良嗜好，以专注于学业；第四是谨慎行事，以验证学问的实用。他五次上疏请求归乡，皇帝极力挽留，他更加坚决地请求，皇帝特

译授他集英殿修撰，知建宁府，他辞谢仍不获准，于是回到家中。朝廷又召他为中书舍人，他三次辞谢不获准，请求更加恳切，晋升为显文阁待制，依照他的请求给予祠禄之职，他辞谢职名，仍不获准，于是差任提举玉隆万寿宫，不久病逝，皇帝下诏特赠四级官阶，至中奉大夫，谥号文安。赵景纬天性孝顺友爱，志趣恬淡冲和。父母去世后，他就无意于仕途进取，所以他在朝为官的日子并不长久。

△冯去非

冯去非，字可迁，南康都昌人。淳祐元年考中进士，曾在淮东转运司任职，管理仪真一带事务。欧阳修的东园就在那里。使者黄涛想把它改建为佛寺，当时已经许可施行，冯去非极力反对，未能阻止，宁可不接受此事，使者便让他请假离开。宝祐四年，被召为宗学谕。丁大全担任左谏议大夫时，三学的学生跪叩宫门进言认为不可。皇帝因此下诏加以禁戒，并诏令在三学立碑刻石。冯去非唯独不肯在碑下署名。当时监察御史吴衍、翁应弼弹劾诸生，把他们下狱，冯去非又出面调护保全被逮捕的宗学生。不久，丁大全签书枢密院事、参知政事蔡抗离开朝廷，冯去非也因进言被罢免。他乘船返乡，停泊在金山、焦山一带，有个僧人前来拜访，冯去非没料到他是丁大全的人。二人往来相谈甚为投契，僧人趁机传达丁大全的意思，说愿他不要急于回乡，稍等一段时间以待重新起用，如果能得到一封亲笔书信送去，任命随即便可下达。冯去非愤然正色说道："程丞相、蔡参政拖累我到了如今这般地步，如今我要回到庐山老家，不再出仕了。"这样的话怎么会说到我头上来？于是拒绝了他，不再与他交谈。

△徐霖

徐霖，字景说，衢州西安人。十三岁时，就立志追求圣人之道，把自己以前所写的文章都烧掉，钻研六经的深奥义理，探究先儒心传的要旨。淳祐四年，参加礼部考试得第一名，主持贡举的考官入宫觐见理宗时说："第一名得到了合适的人才。"皇帝再三嘉奖。徐霖登第后，授官沅州教授。当时宰相史嵩之凭借边功要挟君主，培植党羽专擅国政。徐霖上疏历数他的奸恶罪状，深刻地指出：史嵩之最先夺取的是陛下的心，其次夺取的是士大夫的心，而最严重的是夺取豪杰之心。如今的士大夫，都已被史嵩之改变心志而加以笼络控制了。而且他这种改变人心的手段十分深沉，并不是明目张胆地号令人们去做小人；而是常常在善类之中，挑选那些性格柔弱、容易被夺取心志的人加以亲近任用，其中稍有异见的人，就悄悄抛弃疏远他们，以此警戒其余的人。这些被笼络的人，认为名节的尊贵不足以换取富贵的心愿，义与利的分辨最终也会因为妻妾宫室的私欲而变得暗昧不明，于是也就随波逐流罢了。奏疏呈上后，看到的人都替徐霖感到危险。不久，史嵩之隐瞒父丧不报，请求起复，正直之士群起而攻击此事【按：《癸辛杂识》记载，淳祐初年，乔行简、李宗勉都相继去位，史嵩之以右丞相独揽大权，太学三学生上书攻击他。第二年，正逢徐霖跪伏宫阙上书，历数他的罪状。这一年仲冬，史嵩之的父亲史弥忠在家中去世，他不立即回乡奔丧，公众舆论沸腾。不久皇帝御笔下诏，史嵩之起复为将作监，徐元杰为少监，史季温为右史，韩祥等都上疏论此事】，皇帝深受感动醒悟，丞相范锺进呈应召来考试馆职的人选，其中两人都素来敬慕徐霖的忠诚，特意去掉其中一人，换上徐霖的名字。到考试时，徐霖写道："人主没有自强不息的志向，大臣就会有患得患失之心，所以太子迟迟未能确立，凶恶奸邪之人也未能驱除。"这时，丞相杜范已经去世，而范锺虽然得到相位，却畏惧奸人重新得势会给自己招来祸患，所以才如此谨慎。徐霖被擢升为秘书省正字，他辞谢没有得到批准，于是就职任事。恰逢日食，徐霖应诏上密封奏疏说："太阳，属阳类，象征天理，象征君子。如果我心中的天理不能战胜人欲，朝廷中的君子不能战胜小人，宫闱中的亲昵小人不能屏退，宫中琐闼间的奸邪之人不能辨明，台臣讨伐奸贼的行动不能决断，各种邪气相互感应交织，太阳就会因此而发生亏蚀。"他又多次进言建立太子，升任校书郎。淳祐七年夏天大旱，徐霖应诏进言说："谏议大夫不更换，就不会下雨；京兆尹不更换，也不会下雨。"这话没有得到回复，他因此离开朝廷。皇帝派著作郎姚希得挽留他，他没有返回。皇帝御笔改授他为合人官，他就改任宣教郎。徐霖屡次辞谢说："过去我不惜以死也不敢欺骗君父，如今却因官职提高而使自己迷失了平生的操守，丧失了本心，我又怎能彰明我的忠贞之志呢？"淳祐八年夏，添差通判信州，徐霖仍极力辞谢。不久命令地方长官加以劝谕，特改任宣教郎，主管云台观，徐霖这

译才拜受任命。淳祐十二年，升任秘书省著作郎，他多次辞谢都未获批准【按《癸辛杂识》记载：徐霖离开朝廷时，皇帝传旨让宰相挽留他，又令左史尹焕当面挽留，又令姚希得传旨劝谕，他都毅然不肯听从，其做法未免过于沽名激烈。他隐居衢州期间，屡次有诏书征召，都不肯就任。等到被授予著作郎一职，他却又欣然应召而来。及至请求罢免台谏之职，皇帝御笔批示说他首鼠两端，将他外放差遣，他仍旧迟疑不肯离去。赵汝腾催促他出关就任，大概徐霖的这种肆无忌惮，都是赵汝腾一手促成的。后来他狂放的行为受到监察官萧泰来的弹劾，指出他有十二条狂妄之处，不适合治理郡政，于是名声扫地，这与《宋史》本传所记载的有所不同，特此附记】。徐霖兼任国史编修、实录检讨，皇帝说："如今应当进言的事情，你应当详尽陈述。"徐霖又以确立太子名分为言事重点。他兼权尚左郎官，兼崇政殿说书，于是上疏说："叶大有阴险奸猾，是奸邪小人的头目，不宜让他长期在位，请台谏加以斥退。"没有得到回复。他兼权左司，知无不言。因此嫉恨他的人便图谋中伤他，皇帝也对他不悦，他请求出任外职，知抚州。在任上，他祭祀先贤，宽减租赋，赈济饥民，惩治悍将，修建军营寨堡，任职不到一个月，政绩便已卓著，教化大行。后因进言而离任，百姓阻挡道路不让他离去，一直等到天黑，他才从小路悄悄出城离开。宝祐元年，差知衡州。宝祐三年，正当赴任之际，他却辞谢不去，改差知袁州。宝祐五年，遭逢父丧。第二年，即开庆元年，差任主管崇禧观。景定二年，知汀州。次年去世。尚书省请求给予优待表彰，朝廷下诏，赐给他一子恩荫官职。度宗又赐祭田百亩，以表彰这位正直之臣。

△徐宗仁

徐宗仁，字求心，信州永丰人。淳祐十年考中进士，历任官职至国子监主簿。开庆元年，他跪伏宫阙上书说："如今天下形势如同倾斜将倒的器物，尚未坠落到地上，存亡的关键，本来就不容拖延。放眼四境，多不足以倚恃；而所能倚恃以维系人心、驱使豪杰的，唯有陛下手中的赏罚这点微权罢了。自从元兵渡过长江、越过广地以来，已经过了几个月，还没有听说有为战阵而死、为守卫疆土而死、为保全城郭而死的人，难道是赏罚不足以起到劝惩的作用吗？如今天下人所说的应受惩罚之人，不过是丁大全、袁玠、沈翥、张镇、吴衍、翁应弼、石正则、王立爱、高铸这些人，而其中的首恶则是董宋臣。朝中大臣抗疏进言，太学生跪叩宫阙，甚至有人想借尚方宝剑替陛下除去这些恶人，陛下却放过他们不加追究。他们正拥有丰厚的财富，享有声色之乐，安然高卧在华美的房屋之中，而在军队中作战的将士们却在战场上捐躯，遭受战乱的百姓则在锋镝之下流血牺牲，陛下也应当想到这些情形吗？"他又极力论述边防之事，认为朝廷对将士过于姑息迁就而威严不振；又请求让有言责的官员都能充分表达意见，这样国家的公论才能得到伸张，国威才能振作。他升任国子监丞、秘书省著作佐郎、考功郎官、太府少卿，又升任太常少卿、知宁国府。监察御史郭阊弹劾，他被罢免。德佑元年，起用授吏部侍郎，权礼部尚书，兼益王府赞读，护卫益王逃往海上，最终在厓山兵败殉国。

△危昭德

危昭德，昭武人，宝祐元年考中进士，历任史馆检阅校勘、武学谕、宗正寺簿，兼崇政殿说书，升任秘书郎。他上疏说："国家的命脉在于百姓，百姓的命脉在于士大夫。士大夫如果不廉洁，剥削百姓的血汗来自肥自身，百姓就无法承受了。"又说："希望陛下与二三大臣一起审察利弊的实际情况，探究安危的根本所在，凡是应当举办的救荒政务，不可一日耽搁而不加以考虑。"又说："希望陛下举行考课之事，对内以此督责各弹劾纠察之职的官员，对外以此督责各监司、郡守的政绩考核。"他升任兼侍讲后又说："百姓，是国家的命脉。要想使国脉长久，必须使民生厚实；要想使民生厚实，必须使民力宽松。"并分条陈述扰害百姓的四种弊端。他又说："希望陛下为万世根本作长远考虑，为一时仓促之变做好防备，一定要追求安定平稳的通达之道，不要招致不知节制所带来的祸患。"

译又请求考察忧虑安乐的缘故，斟酌利害得失的适宜之处，升任起居舍人兼国史编修、实录检讨，不久升任殿中侍御史。任侍御史时进谏，营建宗阳宫，代理工部侍郎，兼同修国史实录院，请求退休，特升一官。昭德在经筵讲席上，以《易》《春秋》《大学衍义》进讲，反复规谏纠正之处很多。其子彻，孙子咸淳元年考中进士。

　　△陈垲

陈垲字子爽，嘉兴人。历任京湖制置使司主管机宜文字，差任德安府知府。历升太府卿、司农卿，代理工部侍郎。入朝奏言："愿陛下转移世道的枢机，磨砺

译砺士大夫之廉耻，使知名养为重，利禄为轻，久去国以恬退，闻者召之，久立朝以更迭，请者从之，甘言容悦者必斥，真情匄闲者勿留，如此则君——磨砺士大夫的廉耻之心，让他们知道名节修养才是重要的，利禄是次要的；久离朝廷而恬退自守的人，一听到名声就要征召他；久居朝中理应轮替的人，一请求就要让他去职；用甜言媚语讨好人的必须斥退，真心请求闲职的不要强留，像这样，那么君

臣上下皆以真实相与，四维既张，士大夫难进易退之风当见于圣世。以言罢，未几进集英殿修撰，知婺州，改知太平州，兼江东转运副使，请蠲——臣上下都以真诚相待，四维既已张扬，士大夫难进易退的风气就应当在圣明之世出现。因为进言而被罢官，不久又升任集英殿修撰，任婺州知州，改任太平州知州，兼任江东转运副使，请求减免

放诸郡灾伤，加户部侍郎，淮东总领，寻提领江淮茶盐所，兼知太平州，发公帑代三县输折丝帛钱五十万九千三百六十余贯，又作浮淮书堂——各郡灾荒受灾的赋税，加官户部侍郎、淮东总领，不久又兼任提领江淮茶盐所，兼任太平州知州，拿出公家的钱代三县缴纳折算丝帛的钱五十万九千三百六十余贯，又建造了浮淮书堂

以处两淮之民，而教之积。官加端明殿学士，咸淳四年卒，谥清毅。垲屡厯麾节，军民爱戴。幕客盛多，而垲又乐荐士焉——用来安置两淮的百姓，教导他们积蓄储备。加官端明殿学士，咸淳四年去世，谥号清毅。留垲历任多处统帅之职，军民都爱戴他。幕僚门客很多，而留垲又乐于推荐士人。

△杨文仲

杨文仲字时发，眉州彭山人。七岁而孤，母胡，年二十有八，守节自誓，教养诸子。文仲既冠，以春秋贡。其母喜曰：「汝家至汝三世，以是经收效」矣——杨文仲字时发，眉州彭山人。七岁丧父，母亲胡氏当时二十八岁，立誓守节，抚养教育几个儿子。文仲成年后，凭《春秋》一经被选贡入学。他母亲高兴地说：「你家到你这一代已是三代，都靠这部经书获得成效了。」

淳佑七年，文仲以冑试第一入太学。九年，又以公试第一升内舍。时言路颇壅，因季冬雷震，首帅同舍叩阍，极言时事。有曰：「天本不怒，人激之」——淳佑七年，文仲以冑试第一名的成绩进入太学。九年，又以公试第一名升入内舍。当时言路颇为阻塞，因冬末打雷，他带头率同舍学生叩阙，极力陈说时事。其中说道：「天本不发怒，是人激怒了它」

使怒，人本无言，雷激之使言，一时争传诵之，升上舍为西廊学录。丞相谢方叔尝问文仲曰：“今日何事最急？”对曰：“国本未建，莫大于此”——才发怒；人本不发言，是雷震激使他发言，一时争相传诵他的话，升入上舍，任西廊学录。丞相谢方叔曾问文仲：「如今什么事最急迫？」文仲回答说：「国本尚未确立，没有比这更大的事了。」

上意未喻。当以死请，可也。宝佑元年登进士第，调复州学教授。转运使印应飞辟入幕，明嫠妇冤狱，应飞悉从文仲议，且荐之。荆湖宣抚使赵葵署文仲佐——皇上的心意还没有明白。应当以死相请，才可以。宝佑元年考中进士，调任复州学教授。转运使印应飞征召他入幕府，他明察一件寡妇的冤狱，印应飞完全采纳文仲的意见，并且推荐他。荆湖宣抚使赵葵署任文仲为佐官。

分司幕姚希得、江万里合荐文仲学为有用，辟四川宣抚司准备差遣，添差沿海制置司干办公事，召为户部架阁，迁太学正，升博士，时从叔父——分司幕僚姚希得、江万里共同推荐文仲的学问有实用价值，征召为四川宣抚司准备差遣，添差沿海制置司干办公事，召为户部架阁，升任太学正，再升博士，当时他的从叔父

栋为祭酒，讲学益臻精邃，迁国子博士，匄外添差通判台州。故事，守贰尚华侈，正月望取灯民间，吏以白文仲曰：“为吾然，一灯足矣”——杨栋任国子监祭酒，文仲讲学更加精深，升任国子博士，请求外调，添差通判台州。按旧例，州郡副官崇尚奢华，正月十五要向民间征取花灯，吏员向文仲报告，文仲说：「为我点，一盏灯就够了。」

劭农东郊，守因欲泛湖，文仲即先驰归。添差通判扬州，牙契旧额岁为钱四万缗，累政增至十六万。开告讦以求羡，文仲曰：「希赏以扰民，吾不为也」——到东郊劝农，太守趁机想去泛舟游湖，文仲便先骑马赶回。后添差通判扬州，牙契税旧例每年为钱四万缗，历经几任逐渐增至十六万。有人开设告发举报以求取多收的余利，文仲说：「为求赏赐而扰乱百姓，我不做这样的事。」

卒增十八界一而已。制置使李庭芝檄主管机宜文字。时有沙田使者欲举行之，文仲力争以为事不可妄兴。葢与民之惠有限，不扰之惠无穷。事遂不行——最终只增加了十八界当中的一界而已。制置使李庭芝调文仲主管机宜文字。当时有沙田使者想要施行某项事务，文仲极力争辩，认为此事不可轻率兴办。因为给百姓的实惠是有限的，而不去扰乱百姓的好处却是无穷的。这件事于是没有施行。

召为宗学博士，近辅兵变，水患轮对，言皇天眷命，垂四百年，天命久熟之余，国脉癃老之候，此岂非一大喜惧之交乎？愿陛下内扩聪明，自作主——被召为宗学博士，正遇京畿附近发生兵变、水患，轮流入对时，他说：上天眷顾降命，已延续四百年，天命已久经熏陶之余，正值国运衰老的时候，这岂不是又喜又惧交织的时刻吗？希望陛下从内心扩展聪明，自作主张

宰又曰：“春多沈阴，岂但麦秋之忧？于时为夬，尤轸苋陆之虑。天目斗洪水发焉，苏湖则弄兵兴焉。峩冠于于，而每见大夫之乏使；佩印累累，而常”——为宰相之事。又说：「春季多阴沉天气，岂只是担忧麦秋收成？在时令上正当夬卦之时，尤其应体察『苋陆』所示的忧患。天目山一带洪水爆发，苏州湖州则发生兵乱。士大夫高冠昂然，却常见缺乏可用之才；佩印为官者众多，却常常」

虑贪渎之无厌，将习黄金横带之娱，兵疲赤藉，挂虚之冗，蚩蚩编氓得以轻统，府琐琐警遽，辄以忧朝廷。设不幸事有大于此者，国何赖焉？帝竦——担忧贪污渎职没有满足之时，将士沉溺于享受黄金横带的荣华，士兵疲惫、军籍虚耗，挂名冒领的冗员众多，愚昧的百姓可以被轻易统御，郡府琐屑之事屡屡惶惑不安，动辄使朝廷担忧。假使不幸有比这更严重的事情发生，国家又能依靠什么呢？皇帝为之动容

译听顾问，甚至迁太常丞，寻兼权仓部郎官，兼崇政殿说书，迁将作少监，又迁将作监。文仲在讲筵，每以积诚感动，常进读《春秋》，帝问：“五霸何以为”——听取他的顾问建议，甚至升任太常丞，不久兼任权仓部郎官，兼崇政殿说书，升任将作少监，又升任将作监。文仲在讲筵之上，常常以真诚积久感动人心，常常进读《春秋》，皇帝问：「五霸凭什么被称为」

三王罪人文仲奏云：「齐桓公当王霸升降之会，而不能为向上事业，独能开世变厉阶。」臣考诸《春秋》，桓公初年多书人，越二十年伐楚，定世子之——三王的罪人？文仲上奏说：「齐桓公正处在王道霸道升降交替的关口，却不能成就向上的事业，唯独能开启世道变坏的先端。」我考察《春秋》，桓公初年多记载『人』字，过了二十年伐楚，安定世子之位

功既成，然后书侯之辞迭见，此所以为尊王抑霸之大法然王岂徒尊哉？葢欲周王子孙率修文武成康之法度，以扶持文武成康之德泽，则王——功业成就之后，才更迭出现记载『侯』的字样，这就是尊王抑霸的大原则。然而尊王难道只是空口尊崇吗？其实是想让周王的子孙遵循修行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的法度，来扶持文武成康的德泽，那样王道

迹不熄，西周之美可尊如此，方副春秋尊王之意。盛夏建宗阳宫，坏徙民居，畿甸骚然。文仲疏谏：「移闾阎之聚，为香火之庭，不得为善计矣」——的痕迹就不会熄灭，西周的美善正应当如此被尊崇，方才符合《春秋》尊王的意旨。盛夏时节修建宗阳宫，拆毁迁移民居，京畿一带骚动不安。文仲上疏进谏：「迁移民居聚落，改建为烧香祭祀的场所，这不能算是好办法。」

陛下绍祖宗之位，岂以黄老之居为轻重哉？翌日面奏，益恳至。诏卿监以上荐人才，文仲荐陈存、吕折、锺季玉等十有八人，名士二人：金华王栢，天台——陛下继承祖宗的皇位，怎么会以黄老之教的居所来衡量轻重呢？第二天当面上奏，更加恳切至诚。皇帝下诏让卿监以上官员推荐人才，文仲推荐了陈存、吕折、锺季玉等十八人，其中名士两人：金华的王栢，天台

车若水，也兼国子司业，兼侍立修注官。又以捄太学教谕彭成，天迕似道，主管崇禧观，出知衡州，运饷有法，而民不扰。以所当得米八千石，立思——的车若水。文仲又兼任国子司业，兼侍立修注官。又因为解救太学教谕彭成一事，触怒贾似道，被调去主管崇禧观，后又出任衡州知州，运送粮饷有方法，而百姓不受扰乱。他把自己应得的八千石米，用来设立思

济仓召为秘书少监，寻兼崇政殿说书，以疾乞致仕，不许，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迁太常少卿，兼国子司业，迁起居舍人，少帝即位，授——济仓。后被召为秘书少监，不久兼崇政殿说书，因病请求退休，未获批准，兼任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升任太常少卿，兼国子司业，升任起居舍人，少帝即位后，授任

权工部侍郎兼权侍右郎官，寻兼给事中。有事明堂，议以上公摄行。文仲议曰：「今祗见天地之始，虽在幼冲，比即丧次，已胜拜跪，执礼无违，所当」——权工部侍郎兼权侍右郎官，不久又兼给事中。明堂有祭祀之事，议定由上公代理主持。文仲的意见是：「如今是首次恭见天地的开端，皇上虽年幼，但比及居丧之位，已能胜任拜跪之礼，执礼没有差错，应当」

亲飨时，丞相王爚、陈宜中不协，文仲疏言：「事危且急矣，祖宗所深赖，亿兆所寄命，在乎二相。苟以不协之故，今日不战，明日不征，时不再来，后悔」——亲自主持祭飨。当时丞相王爚、陈宜中不和睦，文仲上疏说：「事态已危急了，祖宗所深深依赖、亿万百姓所寄托性命的，就在于两位丞相。如果因为不和睦的缘故，今日不出兵作战，明日不征讨，时机一去不再来，将来后悔」

何及寻兼国子祭酒，元兵渡江，畿甸震动，朝士多弃去者，侍从班惟文仲一人，诏旌在列不去者二阶，文仲疾益甚，匄祠以集英殿修撰知漳州——也来不及了。不久兼任国子祭酒，元兵渡过长江，京畿一带震动，朝中官员多弃职逃走，侍从班中只有文仲一人留下，皇帝下诏表彰仍留在朝列不离去的人升两阶，文仲此时病情更加严重，请求担任祠职，以集英殿修撰的身份出知漳州。

三上章乞致仕，改知泉州，因将家踰岭南，待次卒，而宋亡矣——他三次上章请求退休，改任泉州知州，于是带着家人越过岭南，在候补待任期间去世，而宋朝也随之灭亡了。

△谢枋得

谢枋得字君直，信州弋阳人也。为人豪爽，每观书五行俱下，一览终身不忘。性好直言，一与人论古今治乱、国家事，必掀髯抵几，跳跃自奋——谢枋得字君直，信州弋阳人。为人豪爽，每次读书能五行一起看下去，看过一遍便终身不忘。性好直言，一和人谈论古今治乱、国家大事，必定捋须拍桌，跳跃振奋。

以忠义自任，徐霖称其如惊鹤摩霄，不可笼絷。宝佑中举进士，对策极攻丞相董槐与宦官董宋臣意，擢高第矣。及奏名，中乙科，除抚州司户参——他以忠义自任，徐霖称他如惊鹤直冲云霄，不可笼系束缚。宝佑年间考中进士，在对策中极力攻击丞相董槐和宦官董宋臣，被拔为高等。等到公布名次，却只列入乙科，任命为抚州司户参

军即弃去，明年复出试，教官中兼经科，除教授建寍府，未上，吴潜宣抚江东西，辟差干办公事，团结民兵以扞饶信抚，科降钱米以给之，枋得说——军，他随即弃职离去。次年再出应试，考中教官中的兼经科，被任命为建寍府教授，尚未到任，吴潜任江东西宣抚使，征调他差任干办公事，让他组织民兵防卫饶州、信州、抚州，拨发钱米供给他们，枋得劝说

邓傅二社诸大家得民兵万余人守信州，暨兵退，朝廷核诸军费，几至不免。五年，彗星出东方。枋得考试建康，擿似道政事为问目，言兵必至国——邓、傅两个乡社的各大户,得到万余民兵守卫信州，等到敌兵退去，朝廷核算各军的费用，他几乎因此获罪。宝佑五年，彗星出现在东方。枋得在建康主持考试，用揭批贾似道政事的内容作为试题，说敌兵必将攻至国内、

必亡漕使陆景思衔之上其稾于似道，坐居乡不法，起兵时冒破科降钱，且讪谤，追两官，谪居兴国军【伏读《通鉴辑览》谨按

译：御批试士】——国家必将灭亡。漕使陆景思因此怀恨，把他的试稿呈给贾似道，以他居乡不守法、起兵时冒领克扣朝廷拨发的钱款、并且诽谤朝政的罪名，追夺他两级官职，贬谪居住在兴国军。【恭读《通鉴辑览》谨按：御批】

而以政事为问目，孰是孰非，原不妨于缕指。至于国家废兴，则非草野所宜妄论。且明知大势已去，为臣子者隐痛尤深，何忍于盈庭发策之时？——用政事作为考试题目，谁是谁非，本来不妨一一指陈。但至于国家的兴废，就不是在野之人所应妄加议论的。而且明知大势已去，作为臣子的隐痛应更深，怎能忍心在满堂发策考试之时，

斥言宗社，枋得固素知大义者，而其情过激，遂乖敬慎之常，又何怪权奸之借端指摘乎】咸淳三年赦放，归德佑元年，吕文焕导大元兵东下——直言斥说宗庙社稷之事？枋得本来素来懂得大义的人，但他情绪过于激烈，于是违背了敬慎的常规，又怎能怪权奸借此借题指责呢】咸淳三年遇赦释放归乡。德佑元年，吕文焕引导大元军队东下，

鄂黄蕲安庆九江，凡其亲友部曲，皆诱下之，遂屯建康。枋得与吕师夔善，乃应诏上书，以一族保师夔可信，乞分沿江诸屯兵，以之为镇抚使，使——鄂州、黄州、蕲州、安庆、九江一带，凡是吕文焕的亲友部下，全都被引诱降服，于是元军驻扎在建康。枋得与吕师夔关系友好，便应诏上书，以全族性命担保吕师夔可信任，请求分沿江各屯的兵力，任命他为镇抚使，让

之行成【伏读《通鉴辑览》谨按：御批：师夔举族降元，并受官职，叛迹显然而其部曲又争相降附，吕氏之罪恶更无可原。枋得固素称守——他去谈判议和。【恭读《通鉴辑览》谨按：御批：吕师夔举族投降元朝，并接受官职，叛迹十分明显，而他的部下又争相降附，吕氏的罪恶更无可原谅。枋得本来素来被称为坚守

道重者，何？亦狃于私交，保其可信，且欲藉以行成。其视司马迁之于李陵，殆有甚矣。迨次年，安仁之战，卒败于师，夔能无有悔耶】且愿身至江——道义、看重节操的人，为何呢？也是被私人交情所局限，担保他可信，并想借此进行议和。这与司马迁对李陵的态度相比，恐怕更过分了。等到次年，安仁之战中，最终败于吕师夔之手，他能没有后悔吗】枋得又愿意亲自到江

州见文焕与议，从之，使以沿江察访使行。会文焕北归，不及而反，以江东提刑、江西招谕使知信州。明年正月，师夔与武万户分定江东地，枋得——州去会见吕文焕商议，朝廷同意了，让他以沿江察访使的身份前往。恰逢文焕北归，来不及赶上便返回，改以江东提刑、江西招谕使的身份知信州。第二年正月，吕师夔与武万户分兵平定江东之地，枋得

以兵逆之，使前锋呼曰：「谢提刑来！」吕军驰至，射之，矢及马前，枋得走入安仁，调淮士张孝忠逆战团湖坪，矢尽，孝忠挥双刀，击杀百余人，前军稍——率兵迎击，让前锋大呼：「谢提刑来了！」吕军驰马赶来，向他射箭，箭射到马前，枋得逃入安仁，调来淮地士人张孝忠迎战于团湖坪，箭用尽后，孝忠挥舞双刀，击杀敌军百余人，前军稍稍

却后，军绕出孝忠后，众惊溃。孝忠中流矢死，马奔归。枋得坐敌楼见之，曰：「马归，孝忠败矣！」遂奔信州。师夔下安仁，进攻信州，不守。枋得乃变姓名——退却，后军却绕到孝忠背后，众人惊慌溃散。孝忠中流箭而死，战马独自奔回。枋得坐在敌楼上看见战马，说：「马跑回来了，孝忠打败了！」于是逃奔信州。吕师夔攻下安仁，进攻信州，信州失守。枋得于是改换姓名，

入建寍，唐石山转茶坂，寓逆旅中。日麻衣蹑屦，东乡而哭。人不识之，以为被病也。己而去，卖卜建阳市。中有来卜者，惟取米屦而已。委以钱，率谢——进入建宁，经唐石山转到茶坂，寄居在旅店中。每日穿着麻衣草鞋，面向东方哭泣。人们不认识他，以为他是患病之人。不久他离去，到建阳集市上卖卦占卜。有人来求卜，他只取米、鞋作报酬而已。若给他钱，一概谢绝

不取其后人，稍稍识之，多延至其家，使为弟子论学【伏读《通鉴辑览》谨按：御批枋得固讲理学者，战而败，死国事可也，乃变姓名而窜】——不接受。后来人们渐渐认出了他，很多人把他请到自己家中，让他给弟子讲论学问。【恭读《通鉴辑览》谨按：御批：枋得本是讲理学的人，作战失败，为国事而死是可以的，可他却改换姓名逃窜】

犹以论学为人所宗，正所谓进退无据，史尚有与辞，岂正见哉】天下既定，遂居闽中。至元二十三年，集贤学士程文海荐宋臣二十二人，以枋——却还以论学被人尊崇，这正所谓进退都没有依据，史书还有为他辩护的言辞，这岂是正确的见解呢】天下已经平定，枋得于是居住在福建。至元二十三年，集贤学士程文海推荐宋朝旧臣二十二人，以枋

得为首辞，不起。又明年，行省丞相蒙古岱将旨诏之，执手相勉劳。枋得曰：「上有尧舜，下有巢由，枋得名姓不祥，不敢赴诏。」丞相义之，不强也。二十——得为首，枋得辞谢，不肯出仕。又过了一年，行省丞相蒙古岱带着旨意来召他，握着他的手加以慰勉。枋得说：「上有尧舜那样的君主，下也该有巢父、许由那样的隐士，我枋得的名姓不祥，不敢奉诏赴任。」丞相认为他有义气，没有强迫他。二十

五年，福建行省参政管如德将旨如江南求人材，尚书留梦炎以枋得荐，枋得遗书梦炎曰：「江南无人材，求一瑕、吕饴甥、程婴、杵臼、厮养卒不可」——五年，福建行省参政管如德带着旨意到江南寻求人才，尚书留梦炎把枋得推荐上去，枋得写信给留梦炎说：「江南没有人才，想找一个像瑕、吕饴甥、程婴、公孙杵臼、厮养卒这样的人也找不到。」

得也，纣之亡也。以八百国之精兵，而不敢抗二子之正论。武王、太公懔懔无所容，急以兴灭继绝，谢天下殷之后，遂与周并立，使三监、淮夷不叛——（信中接着说）殷纣灭亡时，虽有八百诸侯国的精兵，却不敢违抗伯夷、叔齐二人的正论。武王、太公都惶惧不安，无处容身，急忙以兴灭国、继绝世的方式，向天下殷商的后代谢罪，使他们得以与周并立，才使三监、淮夷不至于反叛。

武庚必不死，殷命必不

译黜。夫女真之待二帝，亦惨矣。而我宋，今年遣使祈请，明年遣使问安。王伦一市井无赖、狎邪小人，谓梓宫可还，太后可归——武庚也必定不会死，殷商的国运也必定不会被废黜。而女真对待宋朝二帝，也够残酷了。而我大宋，今年派使者去祈请，明年又派使者去问安。王伦这个市井无赖、轻浮邪僻的小人，声称梓宫（先帝棺柩）可以送回，太后可以归国，

终则二事皆符其言，今一王伦且无之，则江南无人才可见也。今吾年六十余矣，所欠一死耳，岂复有它志哉？终不行。郭少师从少帝北迁，既而——最终这两件事竟都应验了他的话。如今连一个王伦这样的人都找不到，可见江南确实没有人才了。如今我已六十多岁了，只欠一死，难道还有别的志向吗？最终不肯赴任。郭少师随少帝被押送北迁，后来

南归与枋得道时事曰：“大元本无意江南，屡遣使使顿兵，令毋深入，待还岁币即议和，无枉害生灵也。”张晏然上书乞敛兵从和，上即可之，兵交——南归，与枋得谈论当时的事说：「大元本来对江南并无意图，多次派使者让军队停止前进，不要深入，等归还岁币便可议和，不会枉害百姓生灵。」张晏然上书请求收兵求和，皇上当即批准了，两军交战

二年，无一介行李之事，乃挈数百年宗社而降，因相与痛哭。福建行省参政魏天佑见时，方以求材为急，欲荐枋得为功，使其友赵孟■〈辶卸——两年间，竟没有一次使者往来议和的事，就带着数百年的宗庙社稷投降了元朝，两人于是相对痛哭。福建行省参政魏天佑那时正急于求取人才，想推荐枋得当作自己的功劳，派他的朋友赵孟□

〉来言枋得骂曰：「天佑仕闽，无毫发推广德意，反起银冶病民，顾以我辈餙奸邪。及见天佑，又傲岸不为礼，与之言，坐而不对。天佑怒，强之而北」——来传话，枋得骂道：「魏天佑在福建做官，丝毫没有推行德政的心意，反而开设银冶祸害百姓，却想拿我们这些人来装点他的奸邪。」等到见到魏天佑，枋得又态度傲慢不施礼，与他说话，也只是坐着不回答。魏天佑恼怒，强迫他北上。

枋得即日食菜果，二十六年四月至京师，问谢太后攒所及少帝所在，再拜恸哭。已而病，迁悯忠寺，见壁间《曹娥碑》，泣曰：「小女子犹耳，吾岂不汝」——枋得从当天起只吃蔬果，二十六年四月到达京师，询问谢太后陵墓及少帝所在，再次下拜痛哭。不久生病，迁居悯忠寺，看见墙壁上的《曹娥碑》，哭泣着说：「一个小女子尚且如此，我难道不如你」

若哉！留梦炎使医持药杂米饮进之。枋得怒曰：「吾欲死，汝乃生我邪！」弃之地，终不食。死。伯父徽明以特奏恩为当阳尉，摄县事于天基节，上寿元——吗！留梦炎派医生拿药掺在米汤里给他喝。枋得生气地说：「我想死，你却要救我活下来吗！」把药倒在地上，最终不肯进食而死。（枋得的）伯父徽明凭特奏名的恩例任当阳尉，代理县政，在天基节这天为皇帝上寿

兵奄至，徽明出兵，战死。二子趋进，抱父尸，亦死——时元兵突然到来，徽明率兵出战，战死。他的两个儿子冲上前，抱住父亲的尸体，也一同战死。

钦定续通志卷四百十六

●钦定续通志卷四百十七 列传二百十七

列传

辽【一】

○辽一

耶律赫噜。耶律实纳齐【隆科佛德】耶律允。耶律哈里。耶律达喇。萧痕笃。康默记【延寿】韩延岳【德枢绍动绍芳】韩知古【匡嗣德源德凝】耶律迪罣【伊济】耶律都沁【古图鲁卜】王郁，耶律图勒锦，耶律嘉哩，高模翰，赵思温，耶律乌鲁斯，张砺——（以下为传目，径列人名，不译）

耶律赫噜

耶律实纳齐

耶律允

耶律哈里

耶律达喇

萧痕笃

康默记【康延寿】

韩延徽【韩德枢，韩绍勋，韩绍芳】

韩知古

耶律迪里

耶律都沁

王郁

耶律图勒锦

耶律嘉哩

高模翰

赵思温

耶律乌鲁斯

张砺

△耶律赫噜

耶律赫噜，字库门，一字洪隐，德哷勒部人。祖实默克，简献皇帝兄。父乌苏约尼，时为本部额尔奇。木赫噜性质厚，在髫鬓与太祖游从。父舒——耶律赫噜，字库门，又字洪隐，德哷勒部人。祖父实默克，是简献皇帝的哥哥。父亲乌苏约尼，当时是本部的额尔奇（首领）。赫噜性情厚重，年幼时便与太祖交游相从。父亲舒

鲁奇之曰：「兴我家者，必二儿也。」太祖既长，相与易裘马为好。然赫噜事太祖弥谨，会华格弒其父舒噜。太祖顾赫噜曰：「华格弒父，料我必不能容」——鲁对他称奇，说：「振兴我家的，必定是这两个孩子。」太祖长大后，与赫噜互相交换裘皮衣马以示交好。而赫噜侍奉太祖更加谨慎。这时华格弑杀了他的父亲舒噜。太祖对赫噜说：「华格弑父，料想我必定不能容忍」

将反噬我，今彼归罪，特顺为解，我姑与之。是贼吾不忘也。自是，赫噜常佩刀从太祖，以备不虞。居久之，赫噜父乌苏病，召赫噜曰：「按巴坚神略天」——他，他料想我要反过来对付他，如今他归罪于我，特意顺从以化解嫌隙，我姑且暂时容忍他。这个贼我是不会忘记的。从此，赫噜常常佩刀跟随太祖，以防不测。过了很久，赫噜的父亲乌苏病重，召见赫噜说：「按巴坚神机谋略乃是天

授汝率诸弟，赫心事之。太祖来问疾，乌苏执其手曰：「尔命世奇才，吾儿赫噜，他日可委以事。吾已讫之矣。」太祖为塔玛辖实，呼参预部族事，赫噜——所授予，你要率领各位弟弟，用心侍奉他。」太祖来探病，乌苏握着他的手说：「你是命世的奇才，我的儿子赫噜，日后可以委托他做事，我已经嘱托完毕了。」太祖任塔玛辖实（官职），参与部族事务，赫噜

领数骑召小黄室韦来附。太祖素有大志，而知赫噜贤，军国事非赫噜议不行。会讨裕尔库与乌尔固部，赫噜为前锋，战有功。及太祖为德哷勒——率领数名骑兵招降小黄室韦来归附。太祖素来胸怀大志，知道赫噜贤能，军国大事没有赫噜的商议就不施行。适逢讨伐裕尔库与乌尔固部，赫噜担任前锋，作战立功。等到太祖担任德哷勒

部额尔奇木讨奚部，其长珠尔偪险而垒，攻莫能下。命赫噜持一笴往谕之，既入为所执。乃说奚曰：「契丹与奚言语相通，实一国也。我额尔奇木」——部的额尔奇木时，讨伐奚部，奚的首领珠尔依险扎营，进攻久攻不下。太祖命赫噜拿一支箭前往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