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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续通志二百四十七

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五十三

史藏 · 政书 · 已译 · 第 2805–2814 段

又吾立国之权,在审轻重。王畿者,四方之本也;京邑者,王畿之本也。是以前世转天。

下租税,徙郡县豪杰以实京师。太宗列置府兵八百所,而关中五百,举天下不敌关中,则居重驭轻之意也。方世承平久,武备微,故禄山乘外重。

之势,一举而覆两京。然犹诸牧有马,州县有粮,肃宗得以中兴。干元后,外虞踵发,悉师东讨,故吐蕃乘虚而先帝莫与为御,是失驭轻之权也。既

自陕还,惩艾前事,稍益禁卫。故关中有朔方、泾原、陇右之兵,以捍西戎;河东有太原之兵,以制北虏。今朔方、太原之众已屯山东,神策六军悉戍。

关外、关辅之间,征发巳甚;宫苑之内,备卫不全。万一将帅之中,又如朱滔、李希烈,或负固边垒,诱致豺狼;或窃发郊畿,惊犯城阙。未审陛下复何?

以备之。陛下徜过听愚计,所遣神策六军、李晟等及节将子弟,悉可追还。明敕泾、陇、邠、寍,但令严备封守,仍令更不征发,使知各保安居。又罢京

师及畿县间架等杂税,人心不摇,邦本自固。帝不纳。后泾师急变,贽言皆效,从狩奉天,机务填委,总远近调发,奏请报下。书诏日:“数百贽初若不”

经意逮成,皆周尽事情,中于机会,旁吏承写不给,同职者皆伏其能。帝与贽语及乱故,每自克责。贽曰:“致今日之患,皆羣臣之罪也。”帝曰:“此亦天。”

命非由人事。贽退而上书曰:「陛下志壹区宇,四征不庭,凶渠称诛,逆将继乱,兵连祸结,行及三年,一人征行,十室资奉,居者疲馈,转行者苦锋镝。」

去留骚然,而闾里不寍矣。聚兵日众,供费日博,常赋不给,乃议蹙限而加敛焉。加敛既殚,乃别配之。别配不足,于是榷算之科设,率贷之法兴,禁。

防滋章,吏不堪命;农桑废于追呼,膏血竭于笞捶,兆庶嗷然而郡邑不寍矣。边陲之戍,以保封疆;禁卫之旅,以备巡警,邦之大防也。陛下悉而东。

征边备空,屈又摉私牧,责将家以出兵籍。马夫私牧者,元勋贵戚之门也;将家者,统率岳牧之后也。其复除征徭旧矣,今夺其畜牧事,其子孙丐。

假以给资装,破产以营卒乘,元臣贵位,孰不解体?方且税侯王之庐,算稗贩之缗,贵不见优,近不见异,羣情嚣然,而关畿不寍矣。陛下又谓百度

弛废则持义以掩恩,任法以成治。断失于太速,察伤于太精。断速则寡恕于人,而疑似不容辨也。察精则多猜于物,而亿度未必然也。寡恕而下。

惧祸,故反侧之衅生;多猜而下防嫌,故苟且之患作。由是叛乱继产,忿讟并兴,非常之虞,亿兆同虑,惟人主独不闻耳。至使凶卒鼓行,白昼犯阙。

重门无结草之御,环卫无谁何之人。

译信'的根本又在于'诚'。一旦不诚,人心就无法维系;一旦不信,言语就无法推行,所以圣人特别看重这两点。《礼记》说:'诚,是事物的终始,不诚就没有事物可言。'普通百姓若不诚实,就再也办不成事,何况君王要依靠他人的诚心来巩固自己的地位,又怎么能不以诚待人呢?

以权术驾驭臣下,臣下就会用欺诈来回应;对臣下表示猜疑,臣下就会苟且偷安。接待臣下不以礼相待,臣下就会轻视道义;抚恤臣下不动真情,臣下效忠之心就会淡薄。君上怎样做,臣下就跟着怎样做;君上怎样施予,臣下就怎样回报。自己做得不到位却要求别人做到位,臣下必定懈怠而不服从;先前不以诚相待却指望日后得到臣下的诚心,臣下必定用欺骗来回应而不肯信任。所以'诚'与'信'片刻都不能离身。希望陛下谨慎持守并竭力施行,这恐怕不是应当悔改废弃的做法。

人立身行事,必定会有过失偏差,无论是上智之人还是下愚之人,都难以避免。聪明的人能够改正过失、趋向善道,愚昧的人却以过失为耻反而一错再错。太宗有亲身践行仁义的德行,以及最终成就太平盛世的功业,可以说非常盛大了。然而人们直到今天,仍然把'从谏改过'作为称颂他的首要德行,由此可知帝王的美德,没有比这更重大的了。

陛下认为谏官议论时政,常常把好的归于自己,把过错推给君上,这种做法确实算不上美事,但这对陛下的盛德并没有什么损害。陛下如果能够采纳谏言而不违逆,那么这种传闻只会更加彰显陛下的美德;陛下如果违逆谏言、不予采纳,又怎么能够禁止这种传闻不外传呢?不应当因为这个缘故就堵塞进言的道路。

圣人治理天下,一定注重询访民众的心意。夸大浮夸而没有验证的话,不一定要采用;朴实而合乎道理的话,不一定要违背。顺从自己心意的话,未必就一定正确;违逆自己心意的话,未必就一定要否定。与众人意见不同的,未必就一定正确;与众人意见相同的,未必就一定错误。言辞笨拙而收效迂缓的,未必就是愚蠢;言辞动听而利益丰厚的,未必就是明智。用实际情况来加以考核,只要善处所在就采纳,这样就可以尽收天下人心了。

陛下又说,那些雷同的道听途说的言论,一经追问就理屈词穷。臣以为陛下虽然使他们言辞穷尽,却并未穷尽其中的道理,只能使他们口服,却未能使他们心服。况且臣下的心意没有不希望上达于君上的,君上的心意也没有不希望了解臣下的。然而臣下常常苦于自己的心意难以上达,君上也常常苦于臣下的实情难以知晓。为什么会这样呢?是因为'九弊'没有去除的缘故。

所谓九弊,君上有六种,臣下有三种。喜欢胜过别人、以听到批评为耻、逞口舌之利、卖弄聪明才智、逞威风严厉、放纵刚愎自用,这是君上的六种弊病。谄媚阿谀、观望迎合、畏惧懦弱,这是臣下的三种弊病。

喜欢胜过别人又以过失为耻,必定爱听阿谀奉承之辞,忌讳听直言,那么谄媚逢迎的人就会得到进用,而忠实的话就再也听不到了。逞口舌之利又卖弄聪明,必定用言辞来折服别人,用诡诈来算计别人,那么观望迎合的人就会顺水推舟保全自己,而切磋琢磨的益处就无法充分发挥了。逞威严又放纵刚愎,必定不能放下架子、诚心接纳协商,把过错归于自己,那么畏惧懦弱的人

陛下虽有股肱之臣,耳目之佐,见危不能竭诚,临难不能效死。所谓致今日之患,是羣臣之罪,岂徒言欤?陛

下方以兴衰诿之天命,亦过矣。臣闻天所视听,皆因于人。纣之辞曰:「我生不有命在天。」此舍人事,推天命,必不可之理也。人事治而天降乱,未之。

有也,人事乱而天降康,亦未之有也。自比兵兴,物力耗竭,人心惊疑,如居风涛汹汹靡定。族谋聚议,谓必有变。京师之人,固非悉通算术,皆晓古。

书则致寇之由,岂运当然?夫治或生乱,乱或资治。有以无难而亡,多难而兴。今生乱失序之事,则既往不可复追矣。其资治兴邦之业,在刻励而

谨修之,舍己以从众,违欲以遵道,远憸佞,亲忠直,推至诚,去逆诈。斯道甚易知,甚易行,不耗神,不劬力,第约之于心耳。何忧乎乱人?何畏乎厄运?

何患乎不寍哉?帝又问贽:“事切于今者,贽劝帝羣臣参日,使极言得失。若以军务对者,见不以时听纳无倦,兼天下之智以为聪明。”帝曰:“朕本好。”

推诚亦能纳谏,往谓君臣一体,推信不疑。至憸人卖为威福,今兹之祸,推诚之敝也。又谏者不密,要须归曲于朕,以自取名。朕嗣位,见言事多矣。

大抵雷同,道听质问,则穷故,顷不诏次对,岂倦于接纳哉?贽因是极谏曰:「臣闻人之所助在信,信之所本在诚。一不诚,心莫之保;一不信,言莫之」。

行,故圣人重焉。传曰:「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匹夫不诚,无复有事。况王者赖人之诚以自固,而可不诚于人乎?」驭以智,则诈;示以疑,则偷。接不

以礼则徇义,轻抚不以情,则效忠薄。上行则下从之,上施则下报之。不尽于己而责尽于人,必怠而不从矣。不诚于前而望诚于后,必绐而不信。

矣,故诚与信不可斯须去身。愿陛下慎守而力行之,恐非所以为悔也。人之行己,必有过差,上智下愚,俱所不免。智者改过而之善,愚者耻过而

遂非太宗有躬行仁义之德,洎致太平之功,可谓盛矣。然而人到于今以从谏改过为称首,是知帝王之美,莫大于斯。陛下谓谏官论事,引善自

予归过于上者,信非其美,然于盛德未有亏焉。陛下若纳练不违,则传之适足增美;陛下若违谏不纳,又安能禁之勿传?不宜以此梗进言之路。

也,圣人为治,务询众心。奓言无验,不必用;质言当理,不必违。逊于志不必然,逆于心不必否。异于人不必是,同于众不必非。辞拙而效迂者,不必

愚言,甘而利重者,不必智;考之以实,惟善所在,则可以尽天下之心矣。陛下又以雷同道说质问,则穷。臣谓陛下虽穷其辞,而未穷其理,能服其

口而未服其心,且下之情莫不愿达于上,上之情莫不求知于下。

译就会趋附而来,而合乎情理的言论就无法充分陈述了。

要知人善任本来就很困难,这连尧舜都为之忧虑,怎么能凭着一问一答就说已经穷尽了解了对方的才能呢?想要治理好天下,却不致力于赢得民心,那天下当然治理不好;致力于赢得民心,却不勤于接见臣下,那民心当然无法得到;致力于接见臣下,却不能分辨君子和小人,那臣下当然无法真正接纳;致力于分辨君子和小人,却厌恶正直而喜好谄媚,那君子和小人当然也无法分辨清楚了。

趋炎附和、曲意逢迎,对于当事人来说有很大的利益存在;犯颜直谏、冒着获罪的风险,对于当事人来说有很大的危害存在。身居上位的人,即便平易近人、以美好的利益来引诱人,尚且担心忠言不能上达,更何况是那些疏远隔阂、彼此猜忌的君臣关系呢?

陆贽转任考功郎中,仍旧兼任翰林学士之职。他曾从容进奏说:"此时的诏书,陛下应当深切自责、承认过错,以此感动人心。从前大禹、商汤因为归罪自己而使国家勃然兴起,楚昭王因为善于纳言而使国家得以复兴。陛下如果真能不吝惜改过,用言辞向天下人谢罪,让臣起草诏书时无所忌讳,或许能使众多叛乱者幡然悔悟、改变心意。"皇帝认同了他的看法,因此在皇帝驻跸之地发布的诏书,即便是粗野强悍的武人士卒,读后无不挥泪激愤振奋。

等到与京师重新通联后,李抱真前来朝见,上奏说:"陛下在山南时所颁发的诏书言辞,山东的士卒听闻后,无不感动流泪、思图奋起,臣由此知道叛贼不难平定了。"

【谨按《通鉴辑览》御批:兴元年间下诏之所以能使四方人心大为欢悦,这是因为太宗的恩德深入人心已久,而当时人心也都厌倦了战乱,所以感动人心才会如此迅速,这正是所谓的"饥饿的人容易满足于任何食物,口渴的人容易满足于任何饮水";再加上赦免胁从之人,以此瓦解叛军的羽翼,尤其不失权宜应变之机。见识浅薄的人却说:德宗能够拨乱反正,全靠这些诏书文告感动人心。殊不知拨乱反正之后,若施政措施仍有偏差失当,藩镇依旧骄横悖逆如故,以至于逐渐发展到唐朝灭亡,那么所谓的"感人"之效,又体现在哪里呢?孟子说:"仁厚的言辞不如仁厚的名声(更能感人)",这话确实可信。】

皇帝打算明年就改换年号,而方术之家上言说:"气数遭逢百六之厄运,应当有所变革,以昭示天下重新开始。"皇帝于是商议再增加尊号。

陆贽说:"上尊号这种做法,本来就不是古代的制度,即使在天下安泰之时施行,尚且有损谦逊之德,如今又值国家丧乱失节之时,更是有伤于国体礼节。"陆贽又上奏说:"如果因为术数之说必须有所变革,那么与其增加华美的尊号而失去人心,不如废除旧有的尊号,来敬顺上天的警示。"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只是改换了年号而已。

正逢兴元年的赦免诏令刚刚起草完成,皇帝把稿子交给陆贽,让他商讨斟酌。陆贽知道皇帝持守德行不够坚定,想要激励他坚定意志,便上言认为:"用言辞去感动人心,本来感动之效就已经很浅薄了,如果言辞又不能切中人心,怎能让人心悦诚服呢?如今这道恩德诏令,悔过的心意不能不表达得深切,引咎自责的言辞不能不说得透彻,使天下人听闻后,人人都能得偿所愿,那还有什么不服从的呢?

然而臣私下认为,知道自己的过错并不难,改正过错才难;说

然而下常苦上之难达,上常苦下之难知。若是者,何?九弊不去也。所谓九弊者,

上有六,下有三。好胜人,耻闻过,骋辩给,衒聪明,厉威严,恣强愎,上之弊也。谄谀顾望,畏懦下之弊也。好胜而耻过,必甘佞辞,忌直言,则谄谀者进。

而忠实之语不闻矣。聘辩而衒明,必折人以言;虞人以诈,则顾望者自便,而切摩之益不尽矣。厉威而恣愎,必不能降情接协;引咎在已,则畏懦。

者至,而情理之说不申矣。人之难知,尧舜所病,胡可以一酬一诘而谓尽其能哉?夫欲治天下,而不务得人心,则固不治矣。务得人心,而不勤接,

下则心固不得矣。务接下而不辨君子小人,则下固不可接矣。务辨君子小人而恶直嗜谀,则君子小人固不可辨矣。趋和求媚,人之甚利存焉。

犯颜冒祸,人之甚害存焉。居上者,易其言而以美利利之,犹惧忠告之不暨,况疏隔而猜忌者乎?转考功郎中,依前充职。尝从容奏曰:「此时诏书」。

陛下宜痛自引过,以感人心。昔禹、汤以罪己勃兴,楚昭以善言复国。陛下诚能不恡改过,以言谢天下,俾臣草辞无讳,庶几羣盗革心。帝然之,故。

行在诏书如下:「虽武人悍卒,无不挥涕激发。」及通京师,李抱真来朝,奏曰:「陛下在山南时,山东士卒闻书诏之辞,莫不感泣思奋臣节。臣知贼不

足平也【谨按通鉴辑览御批兴元下诏,四方人心大悦者,葢以太宗之德在人者深,而当时人心亦皆厌乱,故其感动之速,所谓饥易

为食渴,易为饮;而赦胁从,以销羽翼,尤不失权变机宜耳。无识者乃云:德宗反正,全由文诰动人。不知反正而措施乖方,藩镇横逆如故,浸淫以

至于唐亡,所谓感人者,安在?孟子云:“仁言不如仁声”,信矣】帝欲明年遂改元,而术家上言:“数锺百六,宜有所变革,示天下复始。”帝乃议更益大

号贽曰:「尊号之兴,本非古制,行于安泰之日,巳累谦冲,袭乎丧节之时,尤伤事体。」贽奏言:「若以术数须有变更,与其增美词而失人心,不若黜旧。」

号以祗天戒,帝从之,但改年号而巳会兴元赦令方具,帝以稾付贽,使商讨。贽知帝执德不固,欲激之使强其意,即上言以为:“动人以言,所感巳。”

浅言,又不切人,能肻怀?今兹德音,悔过之意,不得不深引咎之辞,不得不尽,使天下闻之,人人得其所欲,何有不从?然臣窃以知过非难,改过为

难言善,非难行善为难。惟陛下先断厥志,以施其辞,度可行者而宣之,不可者措之。无苟于言,以重取悔。帝纳之。始帝播迁,府藏委弃,卫兵无褚。

衣至,是天下贡奉稍至,乃于行在夹庑署琼林、大盈二库,别藏贡物。

译出好的道理并不难,真正践行善道才难。希望陛下先坚定自己改过的决心,然后再据此施展诏书的文辞,衡量哪些可以做到的就宣示天下,哪些做不到的就搁置不提,不要在言辞上敷衍苟且,以免日后再次招致悔恨。"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

起初皇帝仓皇出逃避难时,府库财物全都丢弃,护卫的士兵连夹衣都没有。到这时天下的贡奉物品逐渐送到,皇帝便在行宫的廊庑之间设置琼林、大盈二库,另外收藏这些贡物。陆贽进谏认为:如今战事正繁重紧迫,创伤未愈、呻吟之声尚未平息,却急忙把这些珍贵贡物另设私库收藏,恐怕会让群臣心生怨望,请求把这些贡物全部拿出来赏赐给有功之人。皇帝醒悟,立即撤除了这两个库房。

李怀光心怀异志,想要激怒他的部众使其反叛,便上言说:"军粮饷银微薄,与神策军待遇不同,难以作战。"李晟暗中禀告皇帝李怀光将要生变,因而请求移营驻扎。皇帝派陆贽去见李怀光商议事务,陆贽返回后上奏说:"李怀光对来犯的叛贼不加追击,军队已疲惫而不用,各路将帅想要进兵,他总是从中阻挠沮丧他们的计划,此人必定要反叛,应当有所措施来制约他。"于是劝皇帝答应李晟移营的请求。

当初,陆贽与李怀光谈及李晟时,李怀光妄自夸口说:"我用不着依靠李晟。"陆贽当即赞美李晟的强悍威武,使李怀光不好出尔反尔。到这时,陆贽请求下达诏书,顺应李怀光先前所说的话,这样他也就没有理由再归咎朝廷、说三道四了。朝廷又派遣李建徽、阳惠元与李晟一同屯驻东渭桥,托辞说李晟兵力单薄不足以抵挡叛贼,让他们互为犄角之势。李怀光虽然不愿意派兵前往,但已经理屈词穷、无法推脱阻拦,皇帝也犹豫不决。李晟移营不到十天,李怀光果然夺取了李建徽、阳惠元两位节度使的兵马,李建徽只身逃脱幸免于难,阳惠元则因此丧命。皇帝驻跸之地大为震惊,于是又巡幸前往梁州。

有人进献瓜果,皇帝嘉许他的心意,想要授给他试官的官职。陆贽认为名位和官爵应当谨慎珍重,应当只赐给钱财布帛,不应当用官职来酬谢。皇帝说:"试官只是虚名,对国事没有损害。"

陆贽上奏说:"引导人心的方法,无非是名和利两种。名位虽近于虚,对于教化却意义重大;利益虽近于实在,对于德行来说却分量较轻。员外试官虽然只是个虚名,但对于那些冲锋陷阵、排除祸患危难的人,用它来酬赏,可以说是很重的奖赏了。如今献瓜果的人也用同样的官职来酬赏,那么那些出生入死的人必定会相互议论说:'我们拿性命换来的酬赏,竟然和瓜果一样,朝廷如此看轻人命如同草木一般,还有谁肯再为朝廷效力呢?'"

【谨按《通鉴辑览》御批:唯独名号与器物,不可以随意假借给人。百姓进献瓜果,不过是遵循乡野之人"献芹曝日"的一片心意,用钱帛赏赐已经足以酬答了。竟要急着授给他试官之职,这种不明轻重的做法,实在过分。陆贽所说:"虚名如果滥加施予,将无法用来勉励立功之人。"这不仅深切切中当时的情弊,也是千秋万代做君主的人都应当留意的道理。】

不久,陆贽因功劳升任谏议大夫,仍兼任翰林学士。当时凤翔节度使李楚琳是杀害张镒后夺取节度使之位的,虽然多次进贡朝奉,但议论的人大多说他脚踏两端,有所观望徇私,皇帝也不能容忍他

贽谏以为:师旅方殷,创痛呻吟之声未息,遽以珍贡私别库,恐羣下有所觖。

望请悉出以赐有功。帝悟,即撤其署。李怀光有异志,欲怒其军使叛,即上言:“兵禀薄,与神策不等,难以战。”李晟密言其变,因请移屯。帝遣贽见怀。

光议事,贽还奏:「怀光寇奔,不追师老,不用羣帅,欲进辄沮止其谋,此必反,宜有以制之。」因劝帝许晟移军。初,贽与怀光语及晟,怀光妄诧曰:「吾无」

所藉晟贽,即美其强雄,使不得翻覆。至是,请下诏书,如其意者,且无辞归短于朝。又遣李建徽、阳惠元与晟并屯东渭桥,托言晟兵寡不足支贼。

俾为犄角,怀光虽不欲遣,且辞穷无以沮解,帝犹豫。晟徙营不阅旬,怀光果夺两节度兵,建徽挺身免,惠元死之。行在震惊,遂幸梁道,有献瓜果。

者,帝嘉其意,欲授以试官。贽谓名器宜重,慎止可赐以钱帛,不当酬以官。”帝曰:“试官虚名,无损于事。”贽奏言:“诱人之方,惟名与利。名近虚而于教,

为重利近实,而于德为轻。员外试官虽止虚名,然而突铦锋、排祸难者,以是酬之,可谓重矣。今献瓜果者亦以酬之,则彼必相谓曰:「吾之躯命乃」

同瓜果视人如草木,谁复为用哉【谨按《通鉴辑览》御批:惟名与器,不可以假。人民献瓜果,不过循野人芹曝之分,钱帛赉予巳足相酬。

遽欲授以试官,其昧于轻重,实甚。陆贽谓:“虚名滥施,将无以为立功者之劝。”非惟深中当时情弊,抑亦千秋为君者所当留意者也】俄以劳迁

谏议大夫仍为学士,时凤翔节度使李楚琳杀张镒得位,虽数贡奉,议者颇言其挟两端,有所狙徇,帝亦不能容,使至皆不得召,欲以浑瑊代之。

贽谏曰:「楚琳之罪诚旧,但今勤王之师悉在畿内,急宣亟告,景刻是争。商岭既回远,而骆谷又为贼所扼,通王命者惟褒斜尔。使楚琳逞憾,敢为?」

猖狂南塞,要冲东与贼合,则我咽喉梗而心膂分矣,岂不病哉!今顾望两端,是乃天诱其衷,通归涂,济大业也。帝释然,尽召见其使,优诏存慰之。

【谨按通鉴辑览,御批:楚琳戕节使,附逆泚,当戡定之初,明正其罪,为反侧子,示警所谓名正义顺,而德宗乃欲因势胁代,近于诡谲,即陆】

贽欲羁授官职,亦失之养奸,岂当时势有不得不然者乎】帝欲以内外从官普号「定难元从功臣」,贽曰:「宫官具寮,恪居奔走,劳则有之,何功之

云难则尝之,何定之云?今与奋命者齿,恐沮战士之心,结勋臣之愤。帝乃止。京师巳平,帝欲召浑瑊,访奔亡内人,给装使赴行在。贽谏以为巨盗。

始平疲瘵之甿,疮痍之卒,尚未循拊,而首访妇人,非所以副惟新之望。

译,他派来的使者到了都不予召见,皇帝打算用浑瑊来取代他。

陆贽劝谏说:"李楚琳的罪过确实早已存在,但如今各路勤王的军队都在京畿之内,紧急宣召、火速传令,时机分秒必争。商州、商岭一带路途遥远,而骆谷又被叛贼扼守阻断,能够传通王命的通道就只剩褒斜道了。如果让李楚琳发泄怨愤,胆敢猖狂行事,堵塞南边这条要冲通道,向东又与叛贼勾结合流,那么我们的咽喉要道就会梗阻,心腹之地也会被分割,这难道不是隐患吗!如今他脚踏两端、观望徘徊,这正是上天启发他内心,使他归顺朝廷,成就我们平定叛乱的大业啊。"皇帝释然,把李楚琳派来的使者全部召见,用优厚的诏令来抚慰他。

【谨按《通鉴辑览》御批:李楚琳杀害节度使、依附叛逆朱泚,本应在平定叛乱之初,明正其罪,以此警示那些心怀反复的人,这才是名正言顺的做法。而德宗却想要借助形势胁迫其归附以取代李怀光,这种做法近乎诡诈权谋;即便是陆贽主张笼络羁縻、授予他官职,也失之于姑息养奸。难道是当时的形势有不得不这样做的缘故吗?】

皇帝打算给内外随从的官员普遍授予"定难元从功臣"的称号,陆贽说:"宫廷官员和随行僚属,恪尽职守奔走效劳,说他们有辛劳则确实是有,但称之为'功'又从何谈起呢?他们确实经历过患难,但称之为'定难'又从何谈起呢?如今把他们与那些奋不顾身、拼死效命的将士相提并论,恐怕会挫伤将士们的斗志,也会招致真正立功大臣的愤懑。"皇帝于是作罢。

京师已经平定,皇帝打算召见浑瑊,并寻访逃散的宫人,给她们置办装束派人送到行宫。陆贽进谏认为:大盗刚刚被平定,疲惫困顿的百姓、伤痕累累的士卒,都还未曾得到抚慰安顿,皇帝却首先寻访妇人,这不是用来符合天下人对新政新气象的期望的做法。皇帝于是不再颁下诏书,但仍派使者晓谕浑瑊,资助遣送宫人。

起初,刘从一、姜公辅等人的才能都不如陆贽,但他们凭借片言只语的临时谋划,就被授予宰相之位;而陆贽却孤立无援,一心一意议政,因而被身边的权贵幸臣排挤诋毁,又因为议论政事毫无避讳保留,暗中失去了皇帝的欢心,很长时间都没能担任宰相,回到京城后也只担任中书舍人。不久他因遭遇丧事而解除官职,客居东都,各方送来的赙赠财物他一概不受,只有韦皋因为是他布衣之交时结识的旧友,事先向他说明来意,所以韦皋所赠送的财物他才每每接受,还专门上奏皇帝,得到诏许后才收受。

服丧期满后,陆贽以权知兵部侍郎的身份,再次被召为翰林学士。他入朝谢恩时,伏地哽咽哭泣,皇帝为他站起身来,动容抚慰,此后对他的眷顾礼遇更加深厚。天下人都期望他能出任宰相,但窦参一向对他心怀不平,忌恨他;陆贽也多次向皇帝陈说窦参的罪过。

贞元七年,陆贽被罢去翰林学士之职,以兵部侍郎的身份主持科举考试。第二年,窦参被贬黜,于是任命陆贽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此前皇帝当初任用杨炎、卢杞时,他们援引安插私党,排挤忠良之人,天下人都对此深感怨恨憎恶。贞元年间以后,皇帝鉴于这些过失,虽然设置了宰相,但即便是任命一般的官员,也要反复商议查问,才肯批下任命。

等到陆贽执掌朝政后,才开始请求让台省各官署的长官可以自行举荐自己的

帝不复下诏,犹遣使谕瑊,资遣。初,刘从一、姜公辅等材下,不逮贽,远徙以。

单言暂谋,建位台宰,而贽孤立,一意为左右权幸沮短,又言事无所回讳,阴失帝意,久之不得宰相,还京但为中书舍人,俄以丧解官,客东都诸

方赗遗一不取,惟韦皋以布衣交,先以闻,故所致辄称,诏受之。服除,以权知兵部侍郎,复召为学士。入谢,伏地哽泣,帝为兴,改容慰抚,眷遇弥渥。

天下属以为相,而窦参素不平,忌之。贽亦数言参罪。失贞元七年,罢学士,以兵部侍郎知贡举。明年,参黜,乃以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帝

始任杨炎,卢杞引树私党,排忠良,天下怨疾。贞元后,惩艾其失,虽置宰相,至除用庶官,反复参诘,乃得下。及贽秉政,始请台阁长官得自荐其属。

有不职坐举者,帝初许之。或言诸司所引,皆亲党招赂遗,无实才。帝复诏宰相自择。贽奏言:「台省长官,皆久当朝选。陛下择辅相,多出其中。今乃」

谓不能进一二属吏,岂后位宰相则可择天下材乎?帝竟不行。旧制吏部选,以岁集,自干元巳后兵兴,率三年一调,吏员稽壅,至十年不被调者。

缺员或累岁不补,案牍丛淆,吏缘为奸。贽乃请以内外员三分之,每岁计阙,集人检柅吏奸,天下便之。当是时,贾耽、卢迈、赵憬同辅政,凡有司关

白三人者更相顾,不肻判。贽又请如故事,每旬一人秉笔,所咨辄判。河南北、江淮、荆襄、陈许等四十余州大水,贽请遣使振抚。帝曰:“闻所损殊少。”

即议优恤,恐生奸欺。贽又上疏,极陈乃许【谨按通鉴辑览御批水连四十余州,溺死二万余计,振抚惟恐不逮,犹虞或遗。且灶鼃泽鴈。

皆按验可得,奸欺何自而生?此而尚欲屯膏、民困,将谁恤乎?况德宗昔日朔方从逆之将士,尚议并给冬衣,而此惟西罹患之灾黎,独靳恤之,升。

斗前后自相剌谬,亦巳甚矣】又以西北边岁调河南、江淮兵,谓之防秋,士不素练,战数败,将统制不一,亡以应敌,乃上陈其弊曰:「自禄山构乱,

肃宗始撤边备,以靖中原,借外威寍内难。于是吐蕃乘衅,回纥矜功,中国不振,四十余年,西输贿币,北偿马资,尚不足满其意。于是调敛四方以

屯疆陲,犹不能制,故小入则驱略黎庶,深入则震惊邦畿。时有议安边之策者,皆务所难,忽所易,勉所短,略所长,行之而要不精,图之而功靡就。

夫势有难易,事有先后。力大而敌脆,则先所难,是谓夺人之心也。力寡

译属官,如果所荐之人不称职,举荐者要一并承担连坐责任,皇帝起初答应了这个建议。后来有人说各官署所引荐的人,都是亲党靠贿赂钻营得来的,并无真才实学。皇帝于是又下诏改由宰相自行选任。陆贽上奏说:"台省的长官,都是长期经过朝廷精心选拔的人才,陛下选拔辅政大臣,大多也出自其中。如今却说他们连一两个属官都不能举荐得当,难道等到他们身居宰相之位,反倒就能选拔天下的人才了吗?"皇帝最终没有推行这项改动。

按旧有的制度,吏部铨选官员是每年集中办理一次,自从乾元年间以后战事兴起,铨选大致改为三年一次,因此吏员选调的事务积压壅塞,甚至有长达十年都未能得到调补的人;官职空缺有时接连几年都得不到补足,文书案卷因此纷乱混杂,官吏也趁机营私舞弊。陆贽于是请求将内外官员分成三批,每年核计空缺的名额,分批集中人员进行铨选,以此杜绝吏员的奸弊,天下人都因此感到便利。

当时,贾耽、卢迈、赵憬与陆贽一同辅佐朝政,凡是有关部门呈报给这三人商议的事务,他们总是互相观望推诿,不肯下判决。陆贽于是又请求依照旧例,每十天由一人执笔当值,凡有咨询的事务立即予以批示裁决。

河南、河北、江淮、荆襄、陈州、许州等四十余州遭遇大水灾,陆贽请求派遣使者前去赈济安抚。皇帝说:"听说受灾损失很少。"如果立即商议优厚的抚恤,恐怕会滋生欺瞒作弊之事。陆贽又上疏,极力陈说灾情,皇帝这才应允。

【谨按《通鉴辑览》御批:这次水灾殃及四十余州,淹死者数以二万计,赈济抚恤唯恐还来不及,尚且担心有所遗漏。况且灶台边的青蛙、湖泽中的鸿雁这类细微之事都可以查验核实,欺诈舞弊之事又从何滋生呢?如果这样尚且还要吝惜恩泽、坐视百姓困苦,那还能去体恤谁呢?况且德宗以往对朔方跟随叛逆的将士,尚且还议定一并供给冬衣,而对于这次唯独遭遇水灾的黎民百姓,却偏偏吝于赈恤,前后升斗之间的差异自相矛盾,实在是太过分了。】

另外,因为西北边境每年都要从河南、江淮调兵,称之为"防秋",但这些士兵平时并未经过训练,屡战屡败,加上将帅统辖指挥不一致,无法有效应对敌人,陆贽于是上疏陈述其中的弊病说:"自从安禄山发动叛乱以来,肃宗才开始撤除边防兵备,用以平定中原,借助外部胡兵的威势来平息内乱。于是吐蕃趁机作乱,回纥居功自傲,中原国力从此不振,四十多年间,向西输送财物贿赂吐蕃,向北偿付马匹资费给回纥,尚且还不能满足他们的欲望。于是又征调聚敛四方的兵力屯驻边疆,却依然无法制服他们,所以吐蕃小规模入侵,就驱掠百姓;大规模深入,就震惊国都京畿。

当时有人议论安定边境的策略,都致力于困难的事,却忽略容易的事,勉力去做自己的短处,反而忽略自己的长处,因此虽然施行了却抓不住要领,虽然谋划了却难以成功。要知道,形势有难有易,做事有先有后。当自身实力强大而敌人力量脆弱时,就应当先攻其难,这就是所谓夺取敌人的士气人心;而当自身力量弱小……

而敌坚,则先所易,是谓观衅而动也。顷属多故,财匮人劳,而欲广发师徒。

深践寇境,复其侵地,攻其坚城。前有胜负未必之虞,后有馈运不继之患。万一挠败,适所以启戎心,挫国威也。以此安边,可谓不量势而务所难。

矣,天之授有分,地之产有宜。勉所短而敌长者殆,用所长而乘短者疆。且以水草为取,射猎为生,便于驰突,不耻败亡,此戎狄之所长,中国之所。

译而敌人防守坚固,就先攻打容易攻取的地方,这就是所谓的观察时机而后行动。近来国家多事,财力匮乏,民力疲惫,却想要大规模征发军队。

深入敌境,收复被侵占的土地,攻打敌人坚固的城池。向前进军有胜负难料的忧虑,向后运送粮饷有接济不上的祸患。万一战事受挫失败,正好用来激起戎人的野心,挫伤国家的威望。用这种方式来安定边疆,可以说是不衡量形势而硬要去做难以成功的事。

天所赋予的各有本分,地所出产的各有所宜。勉强用自己的短处去对抗敌人的长处,就会危险;运用自己的长处去乘敌人的短处,就能强盛。况且戎狄以逐水草而居、射猎为生,便于奔驰冲杀,不以战败逃亡为耻,这是戎狄的长处,也是中原之人的短处。

短也,而欲益兵,搜乘争驱,角力交锋,原野之上,决命寻常之间,以此御寇,可谓勉所短而校其长矣。务所难,勉所短,劳费百倍,终无成功,虽果成。

之不挫则废,诚以越天授,违地产,亏时势,反物宜者也。若乃择将吏,修纪律,耀德以佐威,能迩以柔远,禁侵暴以彰吾信,抑攻取以昭吾仁,彼求

和则善待而勿与盟,彼为寇则严备而不求报,此当今之所易也。贱力,贵智;好生,恶杀;轻利,重人;忍小,全大。安其居而后动,俟其时而后行。修封。

疆守要害,蹊堑隧列,屯营谨禁,防明斥候,务农足食。非万全不谋,非百克不鬬。寇小至则遏其入,寇大至则邀其归。据险以乘之,多方以误之,使

其勇无所加,众无所用。掠则靡获,攻则不能进。有腹背支敌之虞,退有首尾难救之患。是谓乘其弊,不战而屈人兵。此中国之所长也,我之所长。

戎狄之短也,我之所易;戎狄之难也,以长制短,则用力寡而见功多;以易敌难,则财不匮而事速成。舍此不务,而反为所乘,斯谓倒持戈矛以鐏。

授寇者也。今则皆务之矣。尚且守封未固,寇戎未惩者,葢又有六失焉。王者欲备封疆,御戎狄,则选镇守之兵以置之。古之善选置者,必量其性。

习辨其土宜,察其技能,知其好恶,用其力,不远其性,齐其俗,不易其宜,引其善,不责其所不能,禁其非,不处其所不欲,而又类其部伍,安其室家。

然后能使之乐其居,定其志,奋其气势,结其恩情。以惠则感而不骄,以威则肃而不怨。靡督课而自用,弛禁防而不携。故守则固,战则强。其术无

它便于人情而巳矣今者远调屯士,分戍边陲,邀其所不能,强其所不欲,广其数,不考其用;责其力,不察其情。斯可为羽卫之仪,而无益备御之。

实也?何者?穷边之地,千里萧条,寒风裂肤,惊沙惨月。昼则荷戈以耕,夜则倚烽而觇。有剽害之虑,无休暇之娱。非生其域,习其风,幼而视焉,长而

安焉则不能寍居而狎其敌也。关东百物阜殷,士忲温饱,比诸边隅,不翅天地。闻绝塞荒陬之苦,则辛酸动容;聆强蕃寇虏之名,则慑骇夺气而

乃使之去亲族,舍园庐,甘所辛酸,抗所慑骇,将冀为用,不亦疏乎?矧又有休代之期,无统制之善,资奉若骄子,姑息如倩人,进不邀之以成功,退

不处之以严宪,屈指计归,张颐待饲,侥幸者犹患还期赊缓,恒念戎丑充斥,乘其乱离,布路东溃;平居殚资储以奉浮冗,临难弃城镇以摇疆场。

其弊,岂特无益哉?固亦将有所挠也。谪徙之人,本以增户、实边、立功自赎;既无良之人,而思乱、幸灾,又甚于戍卒。适有防卫之烦,而无立功之益。

译短处,却想着增加兵力,驱车争先,角力交锋,在原野之上,在生死攸关的顷刻之间决胜负,用这种办法来抵御外敌,可以说是勉强用自己的短处去较量对方的长处了。致力于难做的事,勉强做自己不擅长的事,耗费百倍的劳力财力,终究不能成功;即使侥幸成功了,也不能持久,一定会最终失败。这实在是因为违背了天时,违反了地利,损害了时势,违反了事物本来适宜的道理啊。至于选择将吏,整顿纪律,用德行来彰显声威,能安抚近处以怀柔远方,禁止侵扰暴掠来显明我方的信义,抑制攻取扩张来昭示我方的仁德,敌人求和,就善待他们但不与他们结盟;敌人来犯,就严加防备但不去求他们的回报,这是当今容易做到的事。轻视武力,看重智谋;爱惜生命,厌恶杀戮;轻视财利,看重人命;忍耐小的方面,成全大的方面。安顿好居处然后再行动,等待时机成熟然后再出兵。修整边境防线,把守要害之地,布设小路壕沟隧道,驻军谨慎设防,明察巡逻哨探,致力农耕,使粮食充足。没有万全的把握不谋划,没有百分之百取胜的把握不交战。敌寇小规模来犯,就阻遏他们进入;敌寇大规模来犯,就截击他们归路。占据险要以乘其虚,多方设计以迷惑他们,使他们的勇力无处施展,众多的人马无处使用。他们抢掠则一无所获,攻打则无法前进。前进有腹背受敌之虞,后退有首尾难以相救之患。这就叫做趁着敌人疲敝的时机,不用交战就使敌军屈服。这是中原之邦的长处,是我方的长处;是戎狄的短处,是我方容易做到的;是戎狄难以做到的。用自己的长处去制服对方的短处,那么用力少而见功多;用容易的事去对付困难的事,那么财力不至于匮乏而事情很快就能成功。放弃这个不去努力,反而被敌人所乘,这就叫倒拿着戈矛,把矛柄授给敌人啊。现在这些事都在致力去做了。可是边防还没有稳固,敌寇还没有受到惩戒,大概又有六项失误。做君王的想要防备边疆,抵御戎狄,就要挑选镇守的军队来部署。古代善于挑选部署的人,一定要衡量士兵的性情习惯,辨明当地的风土适宜,考察他们的技能,了解他们的好恶,使用他们的力量而不违背他们的本性,使他们的风俗一致而不改变各自的适宜之处,引导他们的善良而不苛求他们做不能做的事,禁止他们的不轨而不让他们处于不愿处的境地,又把他们按部伍分类,安顿好他们的家室。这样以后才能使他们安居乐业,安定心志,振奋气势,凝聚恩情。用恩惠对待他们,他们就感恩而不骄纵;用威严对待他们,他们就肃然而不怨恨。不用督促考核他们也能自觉效力,放松禁令防范他们也不会离心。所以防守就牢固,作战就强劲。这里面的方法没有别的,不过是顺应人情罢了。如今却远调屯兵,分守边陲,要求他们做力所不能及的事,强迫他们做不愿意做的事,扩大征调的数量,不考核他们的实际作用;只责求他们出力,不体察他们的实情。这只能算是仪仗的排场,对实际的防御没有益处啊。为什么呢?边远荒凉之地,千里萧条,寒风刺骨,惊沙惨月。白天扛着武器耕作,夜晚倚着烽火台侦察。有被劫掠杀害的忧虑,没有闲暇娱乐。不是生长在那个地方,习惯了那里的风土,从小就看惯,长大就安于此的人,就不能安居而与敌人从容周旋。关东各种物产丰饶,士兵习惯了温饱,比起边远之地,简直有天壤之别。听说绝塞荒僻之地的困苦,就辛酸得脸色改变;听到强悍蕃虏的名号,就吓得胆战心惊。却要让他们离开亲族,舍弃家园,甘心忍受那辛酸,抵抗那令人畏惧的敌人,还希望能派上用场,不是太疏忽了吗?况且又有轮换更代的期限,没有统一节制的良好办法,供养他们像对待骄纵的孩子,姑息他们如同雇来的人,出征时不用建功来激励他们,回来时又不用严明的法度来约束他们。他们屈指计算归期,张口等待供养,那些侥幸能活着回去的人尚且抱怨归期迟缓,常常想着敌寇势力猖獗,会趁着战乱离散,四散溃逃向东。平时耗尽资财储备来供养这些无用的冗员,遇到危难就抛弃城镇来动摇边疆。这种弊端,难道只是没有益处吗?必定还会造成阻挠破坏。被贬谪

虽前代行之,固非可遵者也。帅臣身不临边,而以偏师戍守,大抵士之犀锐,悉选以自奉,委其疲羸,乃配诸镇。寇至而不支,则劫执芟蹂,恣所欲。

得比都府,闻知虏巳旋退,治兵若此,斯可谓措置乖方,一失也。赏以存劝,罚以示惩,以懋有庸,以威不恪。故赏罚之于驭众,譬輗轨所以行车衔。

勒所以服马也,令将之号令不能行之,军国之典刑不能施之。将上下遵养以苟岁时,欲褒一有功,虑无功者反侧;欲责一有罪,畏同恶者震惊。

罪以隐忍而不彰,功以嫌疑而不赏,故使忘身效节者获诮于等夷,偾军缓救者不怀于愧畏。况又公忠者直己而不求诸人,反罹困厄,败挠者

行私而苟媚于众,例取优崇,此义士、勇夫所以痛心解体也。又如遇敌而守不固,陈谋而功不成,责将帅;将帅曰:“资粮不足”,责有司;有司曰:“须给。”

无乏,更相为解,而朝廷含糊,未尝究诘,故抱直者吞声而靡诉,诬善者罔上而不惭,驭众若此,可谓课责亏度,二失也。课责亏度,措置乖方,将不

得竭其才,卒不得尽其力。屯集虽众,无施战陈。虏常越境横行,若涉无人之地。递相推倚,莫敢谁何。虚张贼势,上闻惟曰:「兵少不敌。」朝廷莫之省。

则又调发益师,无裨于备御,而有弊于供亿。闾井日耗,敛求日繁,倾家析产,榷盐税酒,无虚所入,半以事边。制用若此,可谓财匮于兵众矣。三失。

也,今四夷最强盛者,莫如吐蕃。举吐蕃众,未当中国十数大郡,而内虑外备,与中国不殊。其能寇边者无几,且又器不犀利,甲不精完,材不趫敏。

动则中国惧其众,不敢抗;静则惮其强,不敢侵。何哉?良以我之节制多,而彼之统帅一也。且节制多,则人心不一;人心不一,则号令不行;号令不

行则进退难,必进退难,必则疾徐失宜。疾徐失宜,则机会不及。机会不及,则气势自衰。斯乃勇废为尫,众失为弱。开元、天宝时,制西北二蕃,则朔

方河西、陇右三节度而巳尚虑权分,或诏兼领之中。兴巳来,未遑外讨,则侨四镇,隶安定,以陇右附扶风。所当二蕃,则朔方、泾原、陇右、河东四节。

度而巳,以关东戍卒属之。虽任未得人,而措置之法存焉。自贼泚乱,以诱泾原、怀光反,以污朔方,则分朔方为三节度。其镇军且四十,皆特诏任。

之各有中人监军,咸得相抗,莫能禀属。边书告急,方使关白用兵,是谓从容拯溺,揖让救焚矣。兵以气势为用者也,气聚则盛,散则消,势合则威。

析则弱,今之边戍势弱,气消,建军若此,可谓力分于将多矣。四失也。治我之要,最在均齐,故军法无贵贱之差,军实无多少之异,所以同其志,尽。

译流放的人,本来是用来增加户口、充实边境、立功自赎的;既然是不良之人,就想着作乱、幸灾乐祸,比戍卒还厉害。恰好只增添了防卫的烦扰,却没有立功的益处。即使前代曾经这样做过,也实在不值得效法。统帅本人不亲临边境,而用偏师戍守,大抵是把精锐的士兵,都挑选出来供自己使唤,把疲弱的士卒,配给各镇。敌寇来犯而抵挡不住,就遭到劫掠践踏,任凭敌人为所欲为。等到消息传到都府,已经听说敌人早已撤退了,这样治理军队,可以说是措置失当,这是第一项失误。奖赏用来劝勉,惩罚用来示警,用来褒奖有功之人,用来威慑不敬业之人。所以赏罚对于驾驭众人,就好比车辕横木用来行车、马嚼子马络用来驾驭马匹一样。如果将帅的号令不能推行,军国的法典刑罚不能施行,将帅们上下相互容忍来苟且度日,想要褒奖一个有功之人,又顾虑无功之人反而不满;想要责罚一个有罪之人,又害怕同样有过错的人震惊不安。罪过因为隐忍而不加彰显,功劳因为嫌疑而不加奖赏,所以使得忘身效忠、守节的人反而遭到同僚的讥讽,败坏军纪、贻误救援的人却不心怀愧疚畏惧。何况公正忠诚的人正直自守而不去求人,反而陷入困厄;败坏挠乱的人徇私谋利而苟且讨好众人,照例得到优厚的待遇,这就是义士、勇士痛心丧气的原因啊。又比如遇到敌人而防守不牢固,谋划战事而不能成功,就责备将帅;将帅说:"粮饷不足",就责备主管官员;主管官员说:"应当供给,但供应不上",相互推诿开脱,而朝廷含糊了事,从不曾追究查问,所以正直的人只能吞声忍气而无处申诉,诬陷贤良的人欺瞒上级而毫不惭愧,这样驾驭众人,可以说是考核责求失当,这是第二项失误。考核责求失当,措置失当,导致将帅不能施展才能,士卒不能尽其力量。屯驻聚集的兵力虽多,却没有可用来作战布阵的实力。敌寇常常越境横行,如同进入无人之境。各军互相推诿依赖,没有谁敢过问。虚张贼势,向朝廷奏报时只说:「兵力太少不能抵敌。」朝廷也不加省察,就又调发更多的军队,对防御没有帮助,却使供给耗费加重弊端丛生。乡里日渐凋敝,赋敛日益繁重,倾家荡产,征收盐税酒税,没有一项收入不被虚耗,一半用来供应边防。这样制定用度,可以说是财力因兵众而匮乏了,这是第三项失误。如今四方夷族中最强盛的,莫过于吐蕃。整个吐蕃的人口,还比不上中原十几个大郡,可是他们对内谋虑、对外防备,与中原没有什么不同。他们能够侵扰边境的兵力并不多,而且器械也不锐利,盔甲也不精良齐备,人材也不勇猛敏捷。他们行动起来,中原就惧怕他们人多,不敢抵抗;他们按兵不动,中原就忌惮他们强悍,不敢侵犯。为什么呢?确实是因为我方统帅节制的人多,而对方统帅只有一个啊。而且统帅节制的人多,人心就不统一;人心不统一,号令就不能推行;号令不能推行,进退就难以适度;进退难以适度,行动快慢就会失当;行动快慢失当,就抓不住战机;抓不住战机,士气就自然衰落。这就是使勇猛变得疲弱,使人多变得势弱。开元、天宝年间,控制西北二方蕃族,只用朔方、河西、陇右三个节度使就够了,尚且担心权力分散,有时还下诏让一人兼领。中兴以来,来不及对外征讨,就把四镇侨置,隶属于安定,把陇右附属于扶风。所要应对的二方蕃族,就用朔方、泾原、陇右、河东四个节度使罢了,把关东的戍卒隶属于他们。虽然任用得未必是合适的人,但是这种措置的方法还是存在的。自从朱泚之乱以来,为了引诱泾原、怀光反叛,以致污染了朔方军,就把朔方分为三个节度使。边镇的军队将近四十支,都是特别下诏委任的,各自都有宦官监军,彼此都能相互抗衡,没有谁能统辖谁。边境告急的文书传来,才让主帅上报请示以后再用兵,这真可以说是从容不迫地救人溺水,谦恭有礼地扑灭火灾啊。军队是靠士气来发挥作用的,士气汇聚就旺盛,分散就消沉,势力汇合就有威力,分散就削弱。如今边防戍守势力分散、士气消沉,这样建置军队,可以说是力量因将领太多而分散了,这是第四项失误。治理我方军队的要领,最重

其力也,穷边之地,长镇之兵,皆百战伤夷,终年勤苦。角所能则练习,度所处则孤危。考其服役则劳,察其临敌则勇。为衣禀止于当身,又为家室。

所分居,常冻馁;而关东戍士,岁月更代,怯于应敌,懈于服劳。然衣禀优厚,继以茶药,资以蔬酱,丰寡相县,势则远甚。又有以边军诡为奏请,遥隶。

神策者,禀赐之饶,遂有三倍之益,此士类所以忿恨,经费所以褊匮。夫事业未异,给养顿殊,人情所不甘也。不为戎首,则巳可嘉,而欲使协力同。

心以攘寇,臣知其必不能焉。养士若此,可谓怨生于不均矣。五失也。凡任将帅,必先考察行能,然后指以所授之方,语以所委之事,令自揣可否。

以见要领,须某甲兵籍,某参佐用若干步骑,计若干资粮,何所列屯,何时成功?观其言,校其实。若曰不足取,则当退之于初,不宜诒悔于后也。若

曰:「可任则当要之于终,不宜掣肘于内也。故疑者不使,使者不疑。劳神于拔选,端拱于委任,然后核否臧,信赏罚。受赏者不为滥,当罚者不敢辞。」

付授之柄既专,苟且之心自息矣。顷边军去就裁断,多出宸衷;选置戎臣,先求易制。多其部使,力分;轻其任使,心弱。由是分阃责成之义废,死绥。

任咎之志衰,一则听命;二则听命,爽于军情,亦听命;乖于事宜,亦听命。天两强相按,两军相持,事机所急,罅不留息。况千里之远,九重之深,陈述。

之难明,听览之不专,欲事无遗策,虽圣亦有所不能焉。守城者以兵寡,不敢抗;分镇者以无诏,不敢救。逗留之顷,寇巳奔逼,牧马屯牛,鞠椎剽矣。

啬夫、樵妇、罄俘、囚矣。假令诏至,发兵惟以虚声应援,互相顾望。败者减百为一,获者衍百为千。帅守以总制在朝,不恤罪累。陛下以大权由己,不

究事情,用帅若此,可谓机失于遥制矣。六失也。臣愚谓宜罢四方之防秋者,以其数析而三之。其一,责本道节度,募壮士愿屯边者,徙焉。其一则

第以本道衣禀,责关内、河东募用蕃汉子弟,愿傅军者给焉。其一,以所输资粮给应募者,以安其业。诏度支市耕牛,召工人就诸屯缮完器具至。

者,家给牛一,耕耨水火之器毕具,一岁给二口粮,赐种籽,劝之播时。须一年则使自给,有余粟者,县官倍价以售。既息调发之烦,又无幸免之弊。

出则人自为战,处则家自为耕,与夫暂屯遽罢,岂同日论哉?然后建文武大臣一人为陇右元帅,自泾、陇、凤翔薄长武城,尽山南西道,凡节度府。

之兵皆属焉。又诏一人为朔方元帅,由鄜坊邠寍揵灵夏凡节度府之兵属焉。又诏一人为河东元帅,举河东极振武节度之兵属焉。

译要的在于均等一致,所以军法不应有贵贱的差别,军需物资不应有多少的差异,这样才能使士卒同心,竭尽其力。边远之地,长期镇守的士兵,都是身经百战、伤痕累累的人,终年辛苦劳作。论他们的才能,是经过训练熟习的;论他们所处的境地,是孤立危险的。考察他们的服役情况是辛劳的,观察他们面对敌人时是勇敢的。给他们的衣服口粮只够本人一份,而他们的家眷,又分散居住,常常挨冻受饿;可是关东的戍卒,按年月轮换替代,畏惧应战,懈怠服劳役。然而他们的衣食供给却优厚,还配给茶叶药物,供给蔬菜酱料,丰厚与匮乏相差悬殊,形势相差极大。又有把边军虚报奏请,远远地隶属于神策军的,俸禄赏赐的丰厚,竟有三倍的好处,这就是士卒们愤恨不平的原因,也是经费之所以匮乏拮据的原因。事情本没有不同,供给却相差悬殊,这不是人情所能甘心承受的。他们不带头作乱,已经算是难得可嘉的了,可是想要让他们同心协力来抵御敌寇,臣知道那是一定做不到的。这样养兵,可以说是怨恨因不公平而产生了,这是第五项失误。凡是任用将帅,一定要先考察他的德行才能,然后把交给他的方略指示他,把委托他的事情告诉他,让他自己揣度可行与否,以判断关键要领,要多少兵籍,用多少参佐、多少步骑,需要多少粮饷,屯驻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能够成功?观察他的言辞,核对他的实际情况。如果认为不值得任用,就应当在开始时就辞退他,不应当到后来才追悔。如果认为可以任用,就应当在事情终了时才去考核他,不应当在事情进行当中就加以牵制。所以有所怀疑的人就不任用,已经任用的人就不再怀疑。把心力耗费在选拔上,把无为端拱用在委任上,然后再核实功过善恶,明确赏罚。受奖赏的人不敢泛滥冒功,应当受罚的人不敢推辞。授予的权柄既然专一,苟且的心理自然就消除了。近来边军的去留取舍决断,大多出自皇帝的心意;选拔任命将领,先要求容易控制的人。使统领的部使增多,力量就分散;使其任用之权变轻,人心就动摇。由此,分疆划界、责求成功的道理就荒废了,为国死难、担当罪责的志向就衰减了。第一种情况,一切听命于朝廷;第二种情况,一切听命于朝廷,即便违背了军情,也一切听命;即便不合事宜,也一切听命。天时如两强相持,两军相持不下,事机紧急,间隙不容喘息。何况千里之遥,九重宫阙之深,情况陈述难以明白清楚,皇帝听闻观览不能专一,想要事事没有遗漏的谋划,即使是圣明的君主也有做不到的。守城的人因为兵力少,不敢抵抗;分镇的将领因为没有诏令,不敢救援。犹豫拖延之间,敌寇已经逼近,放牧的马牛,都被击杀劫掠了;仆役、樵妇,都被俘虏、囚禁了。假使诏令传到,出兵也只是虚张声势前来救援,彼此互相观望。战败的人把百倍缩减成一,缴获的人把百倍夸大成千。主帅守将因为总的节制权在朝廷,不担心自己的罪责;陛下因为大权由自己掌握,不去深究事情实情。这样任用统帅,可以说是战机因遥控指挥而丧失了,这是第六项失误。臣愚见认为应当撤除四方防秋的驻军,把兵力分为三份。其中一份,责成本道节度使,招募自愿屯守边境的壮士,迁徙到边地去。其中一份,就以本道的衣食供给标准,责令关内、河东招募愿意从军的蕃汉子弟,供给他们军需。其中一份,用原本供输的资粮供给应募的人,来安定他们的生业。下诏让度支购买耕牛,召集工匠到各屯田处修缮完备器具。到达的人,每家配给耕牛一头,耕田耨草、取水用火的器具全都备齐,第一年供给两人的口粮,赐给种子,鼓励他们按时播种。等到一年之后就让他们自给自足,有多余粮食的,由官府加倍价钱收购。这样既平息了调发的烦扰,又没有侥幸逃避的弊端。出征时人人各自为战,闲居时家家各自耕作,这和那种临时屯驻、随即撤罢的做法,怎么能相提并论呢?然后再任命一位文武大臣为陇右元帅,从泾州、陇州、凤翔一直到长武城,直到整个山南西道,凡是节度府所辖的军队都归他统属。又下诏任命一人为朔方元帅,从鄜州、坊州、邠

各以临边。

要州为治所,所部州若府,遴柬良吏为刺史,外奉军兴,内课农桑,慎守中国所长,谨行当今所易,则八利可致,六失可去矣。帝爱重其言,不能用。

也【按权德舆序翰苑集云:窦参纳刘士寍之赂,为李巽所发,得罪,左迁。横议者以公与参素不协,归罢相之议于公。旧书本传云:参之死,贽

有力焉,此即横议者之说也。贽救解,窦参前后凡三状,皆委曲周至。通鉴备览,载其语,据以办旧书之诬,今一以新书为正】班弘判度支,卒官。

贽荐李巽,帝漫许之,而自用裴延龄。贽言延龄假伪躁妄,不可用,不听。俄而延龄奸佞得君,天下仇恶,无敢言。贽上书苦谏,帝不怿,竟以太子宾。

客罢,贽性畏慎,及策免朝谒之外,不通宾客。延龄揣帝意薄,谗短百端,帝遂怒,欲诛贽。赖阳城等交章论辨,乃贬忠州别驾。后稍思之,会辥延为

刺史谕旨慰劳,韦皋数上表请贽代领剑南。顺帝立,与阳城、郑余庆同召还。诏未至,卒,年五十二。赠兵部尚书,谥曰宣。始贽入翰林,年尚少,以材

幸天子常以辈行呼而不名,在奉天朝夕进见,小心精敏,未尝有过,由是帝倚同类莫敢望。虽外有宰相主大议,而贽常居中参裁可否,时号内

相及兴元戡难,功虽爪牙宣力,亦贽有助焉。狩山南也,道险涩,与从官相失。夜召贽不得,帝惊泣曰:“得陆贽者,赏千金。”翌日,上谒,帝喜,见颜闻自。

太子以下皆贺。及辅政,不敢自爱,重事有可否,必极言无隐。或规其太过者,对曰:「吾上不负天子,下不负所学,遑它恤乎!」精于吏事,斟酌剖决不。

爽锱铢既放,荒远闭门却扫,人不识其面。又避谤不著书,地苦瘴疠,祗为《今古集验方》五十篇,示乡人云。

  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五十四

●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五十五。列传五十五。

  列传

  唐 【五十五】

  ○唐五十五

韦皋【林蕴】张建封【愔】严震,韩弘【公武充】

  韦皋

  张建封

  严震

  韩弘

  △韦皋

韦皋,字城武,京兆万年人。为建陵挽郎,累辟诸府,擢监察御史。张镒镇凤翔,署营田判官,知陇州行营田事。德宗幸奉天,李楚琳杀镒,叛归。

朱泚,陇州刺史郝通奔楚琳。始,泚为凤翔帅,有范阳军五百随镇,既归,留戍陇州,督以部将牛云光。至是,云光欲劫皋以臣泚,谋泄,率众出奔道。

遇泚奴邀与俱行,言泚授皋御史中丞,若不受即以兵诛之。皋纳奴,伪受命,因谓云光曰:「大使苟无他图,请释甲以安众。」云光视皋,书生无能为。

命士尽委铠仗而入。明日犒宴,皋伏甲两庑,尽杀其众。以云光及奴首徇泚。

译州、宁州直到灵州、夏州,凡是节度府所辖的军队都归他统属。又下诏任命一人为河东元帅,整个河东直到振武节度所辖的军队都归他统属。各自以靠近边境的重要州郡为治所,所辖的州府,挑选贤良官吏担任刺史,对外供应军需征伐,对内督课农桑,谨慎守住中原的长处,谨慎推行当今容易做到的事,那么八项利益就可以获得,六项失误就可以去除了。皇帝很赞赏重视他的这番话,却不能采用。

【按权德舆《翰苑集》序说:窦参接受了刘士宁的贿赂,被李巽揭发,因而获罪,被贬官。持异议的人因为陆贽与窦参素来不和,就把罢相的责任归到陆贽头上。《旧唐书》本传说,窦参之死,陆贽出了力,这就是持异议之人的说法。陆贽为窦参辩解,前后共上了三道奏状,都措辞委婉周详恳切。《通鉴备览》记载了他的话,可以据此驳斥《旧唐书》的诬陷之说,现在一律以《新唐书》为准。】

班宏掌管度支,死在任上。陆贽推荐李巽,皇帝随口答应了,却自己重用裴延龄。陆贽说裴延龄虚伪躁妄,不可任用,皇帝不听。不久裴延龄靠奸邪谄媚得到皇帝宠信,天下人都仇恨厌恶他,却没人敢说。陆贽上书极力劝谏,皇帝不高兴,最终以太子宾客的名义把他罢免了。陆贽性情谨慎畏惧,自从被罢免朝觐之外的职权后,不与宾客往来。裴延龄揣摩皇帝对陆贽的态度已经淡薄,用各种方式谗毁诋毁他,皇帝于是发怒,想要杀陆贽。幸亏阳城等人联合上章为他辩护,才把他贬为忠州别驾。后来皇帝渐渐又想起他,正好薛延任忠州刺史,向他宣旨慰问;韦皋多次上表请求让陆贽代替自己统领剑南。顺宗即位,与阳城、郑余庆一同被召回。诏书还没到,陆贽就去世了,享年五十二岁。追赠兵部尚书,谥号为"宣"。当初陆贽进入翰林院时,年纪尚轻,凭才能受宠信,天子常常按同辈的称呼来称呼他而不直呼其名,在奉天朝夕相见,他小心谨慎精明敏捷,从未有过过失,因此皇帝对他的倚重是同类人无人能比的。虽然表面上有宰相主持国家大政,而陆贽经常在宫中参与裁决可否,当时人称他为"内相"。等到兴元平定叛乱时,功劳虽然是武将们出力最多,也有陆贽的帮助在里面。皇帝驻跸山南时,道路险阻,陆贽与随从官员走散了。夜里召陆贽而找不到人,皇帝惊恐哭泣说:"找到陆贽的人,赏千金。"第二天,陆贽前来觐见,皇帝十分高兴,见到他脸上露出喜色,太子以下的人都来祝贺。等到他辅佐朝政时,不敢自我爱惜,凡是事情有可行与否的,一定极力陈说而不隐瞒。有人劝他不要太过分,他回答说:"我对上不辜负天子,对下不辜负自己所学的道理,哪里还顾得上别的呢!"他精通官吏事务,斟酌决断毫厘不爽。被罢免后,在偏远之地闭门谢客,人们不认识他的面容。他又为了避免招致诽谤而不著书立说,那地方多瘴气疾病,他只写了《今古集验方》五十篇,传示给当地乡人。

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五十四

●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五十五。列传五十五。

列传

唐【五十五】

○唐五十五

韦皋【林蕴】张建封【愔】严震,韩弘【公武充】

△韦皋

韦皋,字城武,京兆万年人。担任建陵挽郎,多次被各府征辟,被提拔为监察御史。张镒镇守凤翔时,任命他为营田判官,掌管陇州行营田事务。德宗到奉天避难时,李楚琳杀了张镒,反叛归附朱泚。陇州刺史郝通逃奔李楚琳。当初,朱泚担任凤翔节度使时,有五百名范阳军跟随他镇守,等到他回朝后,留下这支军队戍守陇州,由部将牛云光监督统领。到这时,牛云光想要劫持韦皋来使他臣服于朱泚,计谋泄露,率领部众逃出。路上遇到朱泚的奴仆前来邀约同行,说朱泚已经授予韦皋御史中丞的官职,如果不接受就用兵诛杀他。韦皋收下了那名奴仆,假装接受任命,于是对牛云光说:"大使如果没有别的图谋,请放下武装以安定众人的心。"牛云光看韦皋是个书生,认为他没有能力做什么,就命令士兵全都放下铠甲兵器入城。第二天设宴犒劳,韦皋在两侧廊庑埋伏甲兵,把他们全部杀死。用牛云光和那名奴仆的首级向朱泚示众。朱泚又派另一名奴仆来拜见韦皋、任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