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三十六

译忠嗣

牛仙客

哥舒翰

高仙芝

封常清

△郭虔瓘

郭虔瓘，是齐州历城人。开元初年，因军功记录，多次升迁至右骁卫将军，兼北庭都护、金山道副大总管。第二年，突厥默啜的儿子同俄特勒围攻北庭，郭虔瓘整饬城垒自守。

同俄单骑冲到城下，勇士埋伏在道路两侧，突然将他斩杀。叛贼失去了首领，相继前来求降，请求用军中全部财物赎罪。同俄战死，(军中)听闻他已被斩杀，全军痛哭。此后郭虔瓘因功授官冠军大将军，安西副大都

护，封潞国公【郭虔瓘起初封为太原郡公，后来晋封潞国公】请求招募关中士兵一万人攻击残余敌寇。皇帝下诏命令招募士兵，所经过的地方供给熟食。将作大匠韦凑上言说："汉朝迁徙豪族以充实

关中，如今是京畿要地，户口逃亡耗减严重。往日外族入侵，壮丁全部出征，不应再招募骁勇之士，使京城空虚，去资助边远之地。一万人所经过之处，都要递送马驮熟食，绵延六千里，州县如何能够供给承担？秦陇以西大多是

沙漠戈壁，少有居民，怎么能够接济供应？即便能够克敌获胜，又能补益多少呢？倘若因此延误了对天诛贼的大事，恐怕损失将会很大，望能省察。"不久郭虔瓘果然没有遇到敌军，返回后升任凉州刺史，河西节度大使，晋升右威卫大将军。四

年后上奏说家中奴仆八人立有战功，请求授予游击将军之职，宰相弹劾他仗恃军功扰乱朝廷纲纪，(此事)不可行，(朝廷)听从并罢免了此请求。陕王担任安西都护，下诏命郭虔瓘为副都护。郭虔瓘与安抚招慰十姓可汗使阿史

那献多次因意见不同而向朝廷相互诉讼，玄宗派左卫中郎将王惠携带诏书前去调解【《杜暹传》记载：郭虔瓘与阿史那献、刘遐庆等人不和睦，下诏命杜暹前往查办，应当是同一时期的事情】郭虔瓘奉

诏之后过了很久去世，军中推举张孝嵩担任安西副都护。张孝嵩仪表堂堂，考中进士，而且慷慨大方，喜好用兵。在安西时，鼓励屯田、训练士卒，使府库充实富饶。后调任太原尹，最终由黄门侍郎杜暹接任【

《新唐书》《旧唐书》的《杜暹传》都记载杜暹接替张孝嵩担任安西都护，而《旧唐书·郭虔瓘传》却写作"张嵩"。按《通鉴》记载，开元十年，北庭节度使张嵩攻打吐蕃，大破敌军。《新唐书》《旧唐书》都没有记载这件事。

而张孝嵩担任安西副都护，也恰好在这一时期。疑心本来是同一人，有的写作"张嵩"，有的写作"张孝嵩"；有的说是安西，有的说是北庭，这是传闻异辞造成的差异。

△郭知运

郭知运，字逢时，是瓜州晋昌人【《旧唐书》记载为常乐人】身长七尺，手臂像猿臂一样长，虎口般宽厚，凭借格斗武功，多次补任秦州三度府果毅，随从郭虔瓘攻破突厥，立有战功，加封右骁卫

将军，封介休县公。吐蕃将领坌达延方力，进逼侵犯渭源，盗掠马匹。皇帝下诏命郭知运与薛讷、王晙等相互配合作战，击败了敌军。晋升阶位冠军大将军，兼任临洮军使，封太原郡公，赏赐

多达万计。调任陇右诸军节度大使、鄯州都督，突厥降户阿悉烂（夹）趺思泰率众叛乱，抓住了单于都护张知运，皇帝下诏命朔方军追击叛军，在黑山呼延谷将其击败。

敌人丢弃兵器逃走，救回了副都护，下诏命郭知运兼任陇右经略使，营建柳城。开元五年，大破吐蕃，向京师献俘。第二年，又率轻装精兵出击，半夜赶到九曲，缴获精良铠甲、名马、牦牛很多。

献俘之后，皇帝下诏分赐给文武五品以上清要官员及朝集使，三品以上者晋升鸿胪卿，摄御史中丞。六州胡人康待宾反叛，(郭知运)随王晙讨伐平定，授左武卫大将军，赐予一子官职，赏赐

金帛。开元九年在军中去世，享年五十五岁，追赠凉州都督。郭知运屯守西方边境时，外族敌人都很畏惧忌惮。他与王君毚（大代兔）功名大略相当，当时人称他们为"王郭"。皇帝下诏命中书令张说撰写文字记载他的

译功绩，刻于

墓碑之上，元年（应为某年，原文有误）配享太公庙，永泰初年，谥号为"威"。子孙有英杰、英乂。

郭英杰

郭英乂

郭英杰

英杰字孟武，任左卫将军，幽州副总管。开元二十三年，长史薛楚玉派英杰与裨将吴克勤、乌知义、罗守忠率领万骑及奚族部众讨伐契丹，驻扎榆关。

契丹酋长可突于在都山下拒战，奚族部众心怀二意，官军作战不利，乌知义、罗守忠率所部逃遁而去，英杰、吴克勤力战而死，剩下的部众还有六千人，拼死作战，敌人向他们展示英杰的首级，(他们)始终不屈服，最终全军

覆没。

郭英乂

英乂字符（其名为元），因武勇而知名于河陇一带，多次升迁至诸卫员外将军。哥舒翰见到他说："这是当代能够接替我掌管军事的人。"安禄山叛乱，(郭英乂)被任命为秦州都督、陇右采访使。贼将高嵩率兵

侵入汧陇，郭英乂假装犒劳他们，并准备好饮食。伏兵发动，将其部众全部俘获。至德二年，加封陇右节度使，被召回朝，改任羽林军大将军，掌管卫兵。因丧事离职。史思明攻陷洛阳，图谋侵掠陈、蔡二州，皇帝下诏命

郭英乂统率淮南节度的兵力，贼军侵犯陕州、虢州，又改任陕西节度使、潼关防御使，晋升御史大夫，兼神策军节度使。代宗即位后，任命他为检校户部尚书兼御史大夫，雍王率诸将讨伐

叛贼收复洛阳，留郭英乂驻守陕州东都，暂代留守之职。郭英乂没有约束统率的才能，放纵部下与朔方、回纥军队大肆掠夺都城以及郑州、汝州一带，千里之内没有居民。(朝廷)召他回朝，授尚书右仆射，封定襄郡王。

日益骄横放纵，生活奢侈淫靡，暗中巴结宰相元载，以巩固延续自己的权势。严武去世后，(郭英乂)被任命为剑南节度使，自认为朝中有内援，因此更加恣意妄为、无所忌惮。当初，玄宗在蜀地时，旧宫改为道士祠堂，铸金塑成皇帝像，画满了

侍卫仪仗。每逢尹官到任，先要拜谒祠堂，然后才处理政事。郭英乂喜爱那块地方风景优美，选中之后便毁坏了壁画，自己居住其中，众人开始不满。又教女伎骑驴打马球，用镶金玉的马鞍、珍宝的辔头以及其他各种用具，每日花费数万，从未过问民

间之事，为政苛刻暴虐，百姓路上相见都不敢说话，只能以目示意。他怨恨崔旰（崔旰后来被赐名崔宁，所以《新唐书》写作崔宁）不肯依附自己，出兵袭击崔旰，未能取胜。崔旰趁着众人的怨恨，率领部下五千人，直捣成都。郭英乂抵抗作战，部众

都倒戈反攻，(郭英乂)于是逃奔简州，驻扎在灵池。普州刺史韩澄将他斩首，送到崔旰处，崔旰于是将他全家诛灭。

△王君毚（大代兔）

王君毚（大代兔），字威明，是瓜州常乐人。起初侍奉郭知运，担任别奏，累积军功升至右卫副率。郭知运去世后，(他)代为河西、陇右节度使，右羽林军将军，兼判凉

州都督事务。开元十四年【《旧唐书》记载为十六年冬，《通鉴考异》说：据实录及《吐蕃传》，入寇在十四年冬，《旧传》记载有误】吐蕃酋长悉诺逻侵犯大斗谷，掠夺甘州

后撤退，王君毚率兵追赶在敌后，与秦州都督张景顺一起趁冰封渡过青海，击破敌人的后军，缴获辎重、羊马数以万计，因功升任大将军，封晋昌县伯，并授予其父王寿

少府监之职，准许他退休。王君毚凯旋归来，玄宗在广达楼设宴款待王君毚及其妻子夏氏，赏赐金帛，夏氏也因战功被封为武威郡夫人。不久吐蕃

攻陷瓜州，抓获刺史田元献（《旧唐书》记载为田仁献）以及王寿，进攻玉门军，派人对王君毚说："将军常常自诩忠勇，如今不出一次战，为什么呢？"王君毚

登上城楼向西痛哭，士兵不敢出战。起初凉州有回纥、契苾、思结、浑四部，世代为部落首领，王君毚未显达时，多次与他们交往而被他们轻视。等到他出任河西节度使后，

回纥等部族十分怏怏不平，以居于下位为耻，王君毚又多次

译督责怪罪他们，四部都心怀怨恨，暗中派人到东都报告情况。王君毚听闻此事后，用驿马急奏说四部有叛乱的图谋，皇帝派宦官

前去审讯，回纥无法自我辩白，于是瀚海大都督回纥承宗被流放瀼州，浑部的大得被流放吉州，贺兰都督契苾承明被流放藤州，卢山都督思结归国被流放琼州，而承宗的党羽瀚

海州司马护输等人更加愤懑不平想要报复。恰逢吐蕃使者取道偏僻小路投奔突厥，王君毚率骑兵到肃州将其截获，返回到甘州时，护输的伏兵发动，夺去王君毚的

符节，杀害了他左右的亲信官吏，剖开他的心说："这是最初谋划(害我们)的人。"王君毚率领帐下部众奋力作战，士兵全部战死后自己也阵亡。护输想带着尸体投奔吐蕃，追兵赶到，才丢弃尸体逃走。皇帝为此深感痛惜，追赠

特进、荆州大都督，用丧礼送归京师安葬。下诏命张说撰写碑文，皇帝亲自书写碑文以示宠遇。起初，吐蕃入侵瓜州，分兵派莽布支进攻常乐。命令贾师顺登城守卫，不久瓜州陷落，悉诺逻又率

兵进攻常乐城，攻打了几天。敌军中有个亲戚在城中，让人夜里去见贾师顺说："瓜州已经失守，贼军将倾巢来攻这座孤城，怎能守得长久？何不早点投降以保全众人性命呢？"贾师顺说："我受天子之命守卫此城，按道理不能向贼军投降。"

过了几天，(那人)又劝说贾师顺道："大人不投降，我军将要撤退，应当送些东西给我们。"贾师顺请求让士卒脱下衣物内衬(作为赠礼)，悉诺逻知道城中确实没有更多的东西可取，便在夜里撤走营寨离去，(临走前)毁坏了瓜州城。贾师顺打开城门，收拾兵器装备，重新完善防守设施。

吐蕃果然又派精锐骑兵回来袭击，见守备已有防备，便离去了。(贾师顺)因功升任鄯州都督、陇右节度使。贾师顺是岐州人，最终官至左领军将军。

△张守珪

张守珪，是陕州河北人，姿态魁伟雄壮，慷慨崇尚节义，擅长骑射，以平乐府别驾的身份跟随郭虔瓘守卫北庭。突厥侵犯轮台，派张守珪前去救援，途中遇到敌军，苦战之后，斩首一千多

级，擒获颉斤一人。开元初年，敌军又进攻北庭，张守珪抄小路上奏朝廷，趁机上书陈述利害，请求率兵出蒲昌、轮台夹击敌军。多次升迁至幽州、良杜府果毅，当时卢齐卿担任刺史，

十分器重他，与他共坐一榻，对他说："不出十年，你必将担任此州节度使，成为国家的重要将领，希望能把子孙托付给你。"逐渐升任建康军使，王君毚死在河西，(朝廷)十分震惊惧怕，下诏命张守珪为瓜州

刺史，兼墨离军使，督率剩余部众重新修筑瓜州故城的城墙。城墙正在修筑之时，敌军突然到达，众人惊惧失色。张守珪说："经历过创伤破败之余，怎能与敌人硬拼箭石相抗？必须用权谋取胜。"于是在城上摆设酒宴，会集诸将奏乐取乐，敌军怀疑有防备，

不敢进攻，率兵撤退。张守珪纵兵出击，将他们打败。于是重新修缮官署房屋，招抚流亡百姓，让他们恢复旧业。皇帝下诏将瓜州升格为都督府，即任命张守珪为都督。瓜州之地多是沙漠戈壁，不能种植，常常积蓄雪水灌溉农田。当时渠

堨被贼寇毁坏，缺乏木材来修复。张守珪暗中向神灵祷告，一时之间大水突然涌至，数千根巨木顺流而下堵塞水道，于是取用这些木材修复了堰坝，耕种的人如往常一样。当地百姓认为他有神异之能，刻石记载此事。后调任鄯州刺史、陇右节

度使，改任幽州长史、河北节度副大使，不久加封采访处置等使。契丹、奚族连年侵扰边境，(契丹)牙官可突于骁勇而有谋略，前任长史赵含章、薛楚玉等人都无法抵御守卫，张守珪到任后，

每战必胜，敌军于是大败。皇帝十分高兴，下诏命有司祭告九庙。契丹酋长屈刺及可突于心中恐惧，便派使者假意投降。张守珪察知其中实情，派右卫骑曹王悔前往部落商议事情。屈刺其实并无投降之意，将营帐悄悄迁移，

向西北方向暗中

译引来突厥的部众，打算杀害王悔。恰逢契丹别帅李过折与可突于争权不和，王悔便趁机离间诱使他反正。夜里(李过折)斩杀屈刺及可突于，将其党羽全部消灭，率部众投降。张守珪驻扎紫蒙州，大规模检阅部队，重重犒赏

将士，把屈刺、可突于的首级传送到东都。开元二十三年入朝觐见天子，恰逢籍田礼完毕，随即设宴庆贺。为张守珪设宴接风，(皇帝)赋诗以示宠遇，加拜辅国大将军、右羽林大将军，赏赐金帛，并授予他两个儿子官职，

下诏立碑记载功绩。过了很久，又在捺禄山讨伐契丹的残余党羽，缴获战利品不计其数。适逢裨将赵堪、白真陀罗等人，强令平卢军使乌知义渡过湟水，截击叛乱的奚族，并趁机践踏他们的庄稼。乌知义推辞不肯前往。

白真陀罗假传诏令胁迫他，乌知义与敌人交战不能取胜，只得撤回。张守珪隐瞒了这次败绩，上奏说是取得了胜利。此事泄露后，皇帝派谒者牛仙童前去核实。张守珪逼迫白真陀罗自杀，并重金贿赂使者，(使者)回朝后照样奏报如实取胜的情况。后来牛仙童

因贪赃事败，(牵连)逮捕张守珪，因念及他有功绩，将他贬为括州刺史。(张守珪)背上生疽发作而死。其子张献诚。

张献诚

张献恭

张献甫

张献诚

张献诚天宝末年，落入安禄山手中，接受了伪职。后来又事奉史思明，率兵数万，镇守汴州。东都收复后，史朝义逃奔汴州，张献诚不接纳他，登记所统辖的军队，以本州归顺朝廷。皇帝下诏即刻任命他为汴州刺史，封为

南阳郡公，改任宝应军左厢兵马使，改封邓国公。入朝觐见之后，代宗对他礼遇赏赐格外优厚，提拔为山南西道节度使【《旧唐书》记载为观察使，按《方镇表》，广德元年将山南西

道防御守捉使升为节度使，不久又降为观察使。这里叙述张献诚授官之始，应当依从《新唐书》的记载】讨伐南山一带的巨贼高玉，擒获了他，不久又兼任剑南东川节度使。当时崔旰杀了郭英乂，张献诚

率军在梓州交战，大败。大历三年，因病回到京师，举荐堂弟张献恭代替自己，自己以检校户部尚书身份知省事。病情加重，坚决请求辞去职位。去世。当初张献诚喜好功名，为政宽厚，有谋略，能够

随机应变，但简约清廉不如他的父亲。

张献恭

张献恭多次立有军功，以右羽林将军的身份代任节度使。大历末年，在岷州击败吐蕃。过了很久，被任命为东都留守。多次升迁至检校吏部尚书。德宗想要调任卢杞为饶

州刺史，给事中袁高将诏书退还，苦苦力争。张献恭进见皇帝说："袁高所上奏的应当听从。"皇帝没有回答，(张献恭)又上前说："袁高是陛下的良臣，应当特别优待他。"皇帝于是没有调任卢杞，世人都佩服他的不屈不挠。他的儿子

张煦积累功勋，也官至夏州节度使。元和八年，张武军驱逐节度使李进贤，屠杀他全家，杀害判官严澈。宪宗大怒，下诏命张煦率本部军队进讨，允许他见机行事。赏赐缣帛三万匹作为军需物资，河东

节度使王锷派五千士兵前去支援，张煦入城逮捕作乱的士兵苏国珍等数百人，将他们诛杀。去世后追赠太子太保。

张献甫

张献甫也是张献诚的堂弟，凭借军功试任光禄卿、殿中监，跟随河中节度使贾耽讨伐梁崇义，立有功劳。德宗西行避难，(张献甫)又跟随浑瑊讨伐朱泚，多次作战，多次升迁至金吾将军，检校

工部尚书。李怀光反叛，吐蕃侵扰边境，张献甫率领禁军戍守咸阳，多年之后，士兵百姓都得以安定喜悦。贞元四年，接替韩游瑰担任邠宁节度使，邠宁的军队一向骄横，畏惧张献甫为人严厉，趁着韩游瑰离任之际，便放纵

抢掠，邀请范希朝担任统帅，都将杨朝晟诛杀了带头作乱的人，张献甫才得以进入军中(任职)。于是他开凿山谷、疏浚壕堑，选择险要之地，修筑烽火台堡垒，请求恢复盐州以及洪门、洛原镇屯兵，皇帝下诏批准。张献甫派遣兵马使魏

茪驱逐吐蕃，修筑盐州、夏州二城，敌军心怀畏惧，不敢入侵。贞

译元十二年，加封检校尚书左仆射，去世，追赠司空。

△王忠嗣

王忠嗣，是华州郑县人。父亲王海宾，任太子右卫率、丰安军使。开元二年，吐蕃入侵陇右，皇帝下诏命陇右防御使薛讷率领杜宾客、郭知运、王晙、安思顺前去抵御。以王海宾

为先锋，在武阶交战，追击败兵至壕口，杀敌众多。进而在长城堡交战，诸将嫉妒他的战功，按兵不动作壁上观。王海宾战死，大军趁势追击，斩杀敌军一万七千级，缴获战马七万匹，牛羊四十万头。玄宗怜惜他的

忠勇，追赠左金吾大将军。当时王忠嗣年方九岁，起初名叫训，授职尚辇奉御，入宫觐见，皇帝伏地痛哭，抚摸他说："这是霍去病的孤儿啊，一定要让他长大后统率军队。"于是改赐现在的名字，在宫禁中抚养，肃宗当时还是忠王，

皇帝让他与忠王一同游处。他长大后为人雄毅寡言，善于用兵谋略，皇帝与他谈论兵法，他应对如流，机敏迅捷，皇帝十分器重他，说："他日后必成为良将。"试任代州别驾，(当地)豪强狡猾之徒都闭门自我收敛，不敢触犯法纪。他多次率轻骑出塞，忠王

对皇帝说："王忠嗣勇于作战，恐怕会因此丧命，因此(皇帝)将他召回。"信安王李祎镇守河东，萧嵩出镇河西时，多次引荐他为部下。皇帝因为他年少，又有为父报仇之志，下诏不许他单独领兵。萧嵩入朝时，王忠嗣说："跟从您三

年，没有什么可以回报天子的，"于是请求率领数百名精锐士兵袭击敌军。恰逢吐蕃赞普大酋长在郁标川检阅军队，萧嵩不想派遣他出战，王忠嗣不听从，率兵突袭敌阵，斩杀数千人，缴获羊马数以万计。萧嵩将他的功绩上奏，皇帝十分高兴，多次升迁至

左威卫将军、代北都督，封清源县男。与皇甫惟明关系不和，(皇甫惟明)构陷王忠嗣的罪名，(他)被贬为东阳府左果毅。河西节度使杜希望想攻取吐蕃的新城【《新唐书》记载为新罗城】，

有人说王忠嗣有才能，杜希望便将此事上奏，皇帝下诏追令他前往河西，(王忠嗣随后)攻拔了新城，授左威卫郎将，专门掌管军事。不久吐蕃大举出兵，想要报复新城之战的失败，清晨逼近官军阵前，众寡悬殊、力量不敌，全军都很惊恐，王忠嗣

单枪匹马冲入敌阵，左右驰骋冲杀，独自杀敌数百人，敌众惊乱相互践踏，官军趁机从两翼掩杀，敌军大败。(王忠嗣)因此授职左金吾卫将军，兼任河东节度副使、大同军使，不久又担任(河东)节度使。开元二

十九年，出任朔方节度使，兼任灵州都督。天宝元年，向北讨伐奚族，都在桑干河交战，三战三胜，在漠北耀武扬威，盛大聚会而归。当时突厥内部刚发生变乱，王忠嗣进军碛口，加以经营治理。乌苏米

施可汗请求投降，王忠嗣认为他实力尚强，特意用文书答应他投降，却暗中在木剌兰山营建工事以侦查虚实，趁机上奏平戎十八策，在拔悉密、葛逻禄、回纥三部之间散布反间之计，攻打多罗斯城，渡过昆水，斩杀

了米施可汗，修筑大同、静边两座城池，迁移清塞、横野二军充实其中，并把受降城、振武军合并为一城。自此以后敌人不敢再侵犯边塞。他改任河东节度使，晋封县公。王忠嗣年少时便勇敢果决，等到成为将领后，却能够

持重安边，不轻易挑起事端。他曾说："太平时期担任将领，只须安抚部众而已。我不想耗尽国力来邀取功名，因此训练兵马，随时按缺补充。军中有一张一百五十斤重的漆弓，每次都用弓袋装着，表示不轻易使用。军中将士

士气旺盛，日夜想着出战，王忠嗣便派出间谍窥伺敌军的破绽，时时出奇兵袭击敌军，所向无不获胜，因此士卒也乐于被他驱使。每次出军，都召集属下长官，把兵器授给士卒，即便是弓箭也要在上面刻上姓名。军队回来后，

若有丢失弓弦、遗失箭镞的，都按名字依次治罪。因此部下人人都自我勉励，兵器铠甲十分充足。从朔方到云中，绵延数千里，占据险要之地，修筑城池

译堡垒，把边境拓展得很远。自张仁愿之后四十多年，只有王忠嗣能够继承他的

功绩，不久担任河西、陇右节度使，兼掌朔方、河东节度事务，佩带四个将印，掌控精锐部队与险要之地，节制万里边疆，这是近世所未曾有过的。(朝廷)授予他一个儿子五品官职，此后多次出兵青海、积石，敌军都望风奔溃，又讨伐吐

谷浑于墨离，平定了他们的国家，于是王忠嗣坚决辞让朔方、河东两个节度使的职位，朝廷答应了他。皇帝当时正谋划攻取石堡城，下诏询问攻取的计策，王忠嗣上奏说："石堡城险要坚固，吐蕃举全国之力据守，如果屯兵在坚城之下，将耗费士卒数万人，

然后才可能攻取，恐怕得不偿失，请让我训练兵马，等待时机再夺取此城。"皇帝心中不快，而李林甫尤其忌惮他的功勋，每日搜罗摘取他的过失。恰逢董延光建议，请求攻取石堡城，皇帝下诏命王忠嗣分兵接应，王忠嗣

不得已，只好出兵，但对士卒并无重赏，因此董延光对此不满。河西兵马使李光弼入内劝说道："大夫您爱惜士卒，心中对董延光此举有所抵触，虽然名义上接受了诏命，实际上却削弱了他的计划。然而把数万人马交付给他，却不设置

丰厚的赏赐，靠什么来鼓舞士气呢？况且大夫您舍不得几万段布匹，反而会招来谗言构陷。倘若不能取胜，罪责归到大夫身上，大夫将首先遭受祸患。"王忠嗣说："如今用数万军队争夺一座城池，就算夺得也不足以制服敌人，即使不能夺得也无损于

国家大局，我怎能忍心用数万人的性命去换取一个官职呢？明日即便受到责问，我最多不过失去一个金印。我本是羽林将军，回到宫中担任宿卫之职，不然就去做个黔中的上佐官罢了。"李光弼感谢道："大夫这是行古人之事啊，不是我李光弼所能做到的。"董延光过了

期限仍未攻克石堡城，果然反过来诬告王忠嗣阻挠了他的军事行动。此外安禄山修筑雄武城，扼守飞狐塞，图谋作乱，请求王忠嗣派兵协助，趁机想要留下这支军队。王忠嗣提前如期到达，没有见安禄山就返回了，多次上奏说安禄山将要作乱。李林甫因此更加憎恶他。

暗中派人诬告说王忠嗣曾在宫中被抚养，说："我想拥立太子。"皇帝大怒，将他召入交由三司审讯，查验后罪当处死。哥舒翰当时正受宠信，向皇帝进言请求用自己的官爵来赎王忠嗣的罪，皇帝的怒意才有所缓解，将他贬为汉阳太守。过了很久，

又调任汉东郡，去世，享年四十五岁。后来哥舒翰率兵攻打石堡城，攻克了它，士兵死伤几乎殆尽，正如王忠嗣所预言的那样，因此当世称他为名将。当初在朔方时，到互市贸易时(王忠嗣)总是高价收购战马，各部族因此争相前来交易，导致藩地的马匹逐渐减少。

唐朝军队因此更加精良，等到王忠嗣镇守河陇之后，又请求调拨朔方、河东的九千名骑兵来充实军队。到天宝末年，(军力)更加发展壮大。宝应元年，追赠兵部尚书。

△牛仙客

牛仙客，是泾州鹑觚人。起初担任县里的小吏，县令傅文静

译受到器重。恰逢担任陇右营田使，把他召来参与筹划政事，积累功劳升任洮州司马。河西节度使王君毚（原字缺，据"大代兔"构形推断）征召他任判官，王君毚死后，仙客独自得以免罪。萧嵩接替他担任节度使，又把军政事务委托给仙客。仙客清廉勤勉，从不懈怠，以诚信对待士大夫。等到萧嵩回朝执政，便举荐了他，仙客逐渐升任太仆少卿，兼任凉州别驾，主持节度留后事务，不久便担任了节度使。开元二十四年，接替信安王李祎担任朔方行军大总管。当初在河西任职时，他节俭行事、节省费用，仓库积蓄多达巨万，兵器铠甲精良锐利。崔希逸接替了他的职务。

译之(此事)当即被上报，皇帝命刑部员外郎张利贞(《新唐书》作张利)乘驿车前往核实，情况属实，皇帝很高兴，打算任用(牛仙客)为尚书、宰相，张九龄坚持认为不可，于是只封他为陇西郡公，实封食邑二百户。李林甫探知皇帝的意图，称赞牛仙客的才能正合时宜，张九龄被罢相后，牛仙客便以工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的身份掌管门下省事务，遥领河东节度副大使。他做宰相，随波逐流，唯唯诺诺、恭顺谨慎，前后所得的诏敕赏赐都封存收藏，不敢擅自动用；百官前来咨询决断事务，他都无从裁决，动辄说"照规定章程办理"。皇帝任用牛仙客之后，知道当时的舆论不认可，便趁机询问高力士。高力士说："牛仙客本是小吏出身，不是做宰相的材料。"皇帝愤然说："朕将要任用康(某)。"这大概是一句气话。过了很久，牛仙客被封为豳国公，加授左相。去世后，追赠尚书右丞相，谥号贞简。

哥舒翰

哥舒翰，其先祖大概是突骑施酋长哥舒部的后裔。父亲哥舒道元，任安西都护府将军、赤水军使，所以世代居住在安西。哥舒翰年少时补任效毂府果毅，家中富有财产，为人任侠、重然诺。他放纵于赌博饮酒，在长安街市厮混，年过四十，父亲去世也不回乡奔丧，不被长安县尉礼遇，于是慨然发愤，前往河西，投效节度使王倕。王倕攻打新城时，派哥舒翰经营谋划，稍稍有了名声。后又投效王忠嗣，署任卫将。哥舒翰能读《左氏春秋》和《汉书》，通晓大义，疏财仗义，多有施舍，所以士卒都归心于他。他任大斗军副使，辅佐安思顺，两人互不相让。王忠嗣改派他率军讨伐吐蕃，有一名副将傲慢地拜见哥舒翰，哥舒翰怒而立刻将他杀了，部下都吓得两腿发抖。后升任左卫郎将。吐蕃入侵边境，与哥舒翰在苦拔海相遇，吐蕃将其军分为三路，从山上依次而下。哥舒翰手持半段枪迎击，所向披靡，威名震动全军。被提拔为右武卫将军，任陇右节度副使、河源军使。此前吐蕃常侦察积石军麦子成熟的时节，每年前来收割抢夺，无人能加以阻止。哥舒翰便派王难得、杨景晖在东南山谷设伏。吐蕃五千骑兵进入边塞，卸马放甲，正要收割田里的麦子，哥舒翰从城中率兵疾驰而至，展开激战，敌军惊骇溃逃，追击到伏兵起处，全部斩杀，一匹马也没能逃回。哥舒翰曾追击敌寇，坐骑受惊陷入河中，吐蕃三名将领想要刺杀他，哥舒翰大声呼喝，三人都握着长矛不敢动手，援兵赶到，将其追杀。哥舒翰有一名奴仆叫左军，年方十六，以臂力闻名。哥舒翰擅长用枪，追上敌人后，将枪比向对方肩头，大喝一声，敌人一回头，哥舒翰便刺入其咽喉，向左挑开，挑起高约五尺，敌人才坠地，左军随即下马斩下首级，这已成为惯例。恰逢王忠嗣获罪，皇帝召哥舒翰入朝，部将请他携带金银财帛去营救王忠嗣，哥舒翰只带了行装，说："如果我的进言能被采纳，事情就不至如此；若不被采纳，带这些也没用。"哥舒翰到京后，皇帝虚心接待，与他交谈后感到他与众不同，任命他为鸿胪卿、陇右节度副大使。哥舒翰谢恩之后，立即极力为王忠嗣的冤屈辩白。皇帝起身走入宫中，哥舒翰叩头跟随，皇帝几乎落泪，终于醒悟，最终宽免了王忠嗣的罪。王忠嗣未被处死，朝廷都称赞哥舒翰的义气。第二年，在青海边修筑神威军城，被吐蕃攻破，又重新修筑，在龙驹岛出现白龙，因此命名为应龙城。哥舒翰勘察当地川原地势，认为适宜畜牧，便将两千名获罪之人贬谪戍守此地，从此吐蕃不敢再靠近青海。天宝八载，诏令哥舒翰率朔方、河东等地兵马十万攻打吐蕃石堡城，数日未能攻克，哥舒翰大怒，揪住部将高秀岩、张守瑜，要将他们斩首，二人请求宽限三天，到期果然攻下了城池。于是以赤岭为西部边塞，开垦屯田，充实军备，加授特进，赏赐更加优厚。天宝

译十一载，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哥舒翰一向与安禄山、安思顺不和，皇帝常想调解他们的关系。恰逢三人都来朝见，皇帝派骠骑大将军高力士在城东设宴，哥舒翰等人都到场。皇帝下诏命尚食官宰杀活鹿取血，煮成肠汤，用洛河水调和赐给他们。哥舒翰的母亲是于阗王的女儿。安禄山对哥舒翰说："我父亲是胡人，母亲是突厥人；您父亲是突厥人，母亲是胡人，族类本来相同，怎能不亲近相爱呢？"哥舒翰说："俗话说，狐狸对着自己的洞穴嗥叫，是不祥的，因为忘了本。兄长既然厚爱于我，我岂敢不尽心相待。"安禄山认为哥舒翰是在讥讽自己是胡人，怒骂道："突厥人竟敢如此！"哥舒翰想要回击，高力士向他使眼色，哥舒翰便假托醉意离席。过了许久，进封凉国公，兼河西节度使，攻破吐蕃洪济、大漠门等城，收复黄河九曲之地，在当地设置洮阳郡，修筑神策、宛秀两座军城，进封西平郡王，赏赐音乐、田园，又赐一子五品官，部将也各有封赏。宰相杨国忠痛恨安禄山，屡次上奏揭发他谋反的迹象，因此极力结交哥舒翰。不久哥舒翰晋升为太子少保。哥舒翰嗜好饮酒，纵情声色，因而患上风痹，身体麻木不仁，既已病废，便返回京师，闭门不参加朝会。天宝十四载，安禄山反叛，封常清率朝廷军队战败，皇帝于是召见哥舒翰，拜他为太子先锋兵马元帅，以田良邱为军司马，萧昕为判官，王思礼、钳耳大福、李承光、高元荡、苏法鼎、管崇嗣为部将，火拔归仁、李武定、浑萼、契苾寍各率本部人马隶属其麾下，共调集河陇、朔方、奴刺等十二部兵马二十万，镇守潼关。军队刚出发东行时，先锋牙旗触到城门倒下，旗杆折断，众人都感到不吉利。天子亲临勤政楼送行，下诏命哥舒翰的军队经过城门时不必下马行礼。百官在郊外设宴饯行，旌旗绵延二百里。哥舒翰心中惶恐，多次以病推辞，皇帝不听。他因病痼疾在身不能理事，便把军政委托给田良邱，让王思礼掌管骑兵，李承光掌管步兵，三人互相争权，号令无所统一，全军人心涣散，没有战斗意志。第二年，晋升为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安禄山派其子安庆绪进攻潼关，被哥舒翰击退。当初安思顺预料安禄山必定谋反，曾向皇帝进言，因此没有获罪。哥舒翰既痛恨安禄山，又怨恨安思顺，此时自恃手握重兵，凡有所奏请，皇帝都难以违背，于是伪造了一封安禄山写给安思顺的书信，派人在潼关拦截捕获，进献朝廷。哥舒翰又列举安思顺七条罪状，请求诛杀他。皇帝下诏，安思顺及其弟安元贞都被赐死，家属被流放。杨国忠这才感到恐惧。有人劝哥舒翰说："安禄山起兵本是为了诛杀杨国忠，如今若留三万士卒守关，率精锐渡过浐水诛杀君王身边的奸臣，这正是汉朝挫败七国之乱的计策。"王思礼也劝哥舒翰这样做。哥舒翰犹豫未决，这个谋划却略有泄露(不是安禄山泄露的)。按考异说：《元宗实录》记载，有人劝哥舒翰留兵二万守关，率精锐回师诛杀杨国忠，这是汉朝挫败七国的计策。哥舒翰心中默许，尚未行动，有门客将此谋泄露给杨国忠，杨国忠十分恐惧。按：哥舒翰如果真的回兵诛杀杨国忠，那就与安禄山谋反没有区别了。王思礼劝哥舒翰上表弹劾杨国忠的罪状他尚且不敢，何况敢兴兵举事呢？此事必定不是这样。况且哥舒翰即便心中默许，别人又怎会知道呢？正是因为哥舒翰按兵不进，所以杨国忠及其党羽疑惧，担心哥舒翰回兵诛杀他们，其实哥舒翰并无此心。如果他真想诛杀杨国忠，又怎肯痛哭着出关作战呢？如今按新旧《唐书》都采用《元宗实录》的说法，所以附录考异之言以正视听。杨国忠十分惊骇，入宫见皇帝说："兵法上说，太平时不能忘记危险。大军都在潼关，而没有后方屏护的军队，万一有所不利，

译京师就危险了。"于是招募牧童三千人，日夜训练，用剑南的将领分别统领。又招募一万人屯驻灞上，派心腹杜干运统帅。哥舒翰怀疑杨国忠图谋自己，上表请求将杜干运的军队划归自己节制，随即假意召杜干运商议军事，杜干运一到军中就被斩首，将首级悬挂在军门示众，其军队也被兼并。杨国忠更加恐惧，对儿子说："我们死无葬身之地了。"哥舒翰屡次上奏说："安禄山虽然窃据河朔，但不得人心，请让我持重固守以使其疲敝，等他们内部产生嫌隙，便可不动刀兵而将其擒获。"叛军将领崔干佑守卫陕郡，隐藏旗帜战鼓，用老弱之兵引诱官军出战。侦察的人报告说："叛军没有防备，可以图取。"皇帝相信了，下诏命哥舒翰出兵讨伐。哥舒翰回奏说："安禄山惯于用兵，如今刚起兵谋反，不会没有防备，这是暗中设计引诱我军。叛军远道而来，利在速战；我军坚守不出，才是上策。况且四方援军尚未集结，应当观察形势变化，不必急于求成。"当时安禄山虽然占据河洛，但所过之处大肆残杀，人人怨恨他，历经数月未能前进一尺一寸；又加上郭子仪、李光弼的军队逐渐推进，收复常山等十几郡，安禄山开始后悔谋反，打算退回幽州以求自保。而杨国忠情急之下，用谬论怂恿皇帝催促哥舒翰出潼关收复陕洛。当时郭子仪、李光弼远在他处商议道："哥舒翰年老多病，叛军素来知道这一点；诸军又是乌合之众，不足以出战。如今叛军调集精锐南下攻打宛洛一带，只留余部守卫幽州，我们不如直捣其巢穴，覆灭其老巢，扣押叛军的家属以招降其党徒，安禄山的首级便可获得。若我军从潼关出兵，京师一旦生变，天下就危险了。"于是极力上表请求让哥舒翰固守潼关不必出战。而皇帝听信了杨国忠的话，派使者接连不断地催促哥舒翰出战。哥舒翰陷入困境，不知如何是好，六月率军东进，痛哭着走出潼关，驻扎在灵宝西原，与崔干佑交战。从关门到此处七十里，道路险峻狭窄，南面靠近山，北面阻隔黄河。叛军派数千人预先埋伏在险要之处。哥舒翰乘船在河中观察军情，认为崔干佑兵力稀少，轻视了对方，催促士卒沿道路推进。道路狭窄，队伍无法列阵，叛军居高临下推下滚石，杀伤官军甚多。哥舒翰与田良邱登上北面高地，率三万军队沿黄河列阵擂鼓，王思礼等率精锐居于前列，其余十万军队随后，崔干佑布阵稀疏，士兵三三五五，忽退忽进，而五千陌刀手列阵在后。官军见叛军阵形毫无章法，指点嗤笑说："擒拿叛军正好赶上吃饭。"等到交战，崔干佑的军旗略微倾倒，好像要逃跑的样子，官军因而懈怠不加防备，伏兵忽然起而进逼，全都拼死搏杀。哥舒翰用毡布蒙住战马，在车上画上龙虎图案，用金银装饰爪牙眼目，想以此震慑敌人，挟持着弓箭追击败退的叛军。叛军用柴薪堵塞道路，顺风放火焚烧官军的战车，火焰炽烈，浓烟蒸腾如同黑夜，士兵们无法辨认敌我，自相残杀，尸体血迹纵横狼藉。过了许久才醒悟，又丢盔弃甲奔向山谷，跳入黄河淹死的有十分之一二。当时有粮船一百多艘，官军争相渡河，船只一一沉没，士兵只好把矛盾绑在一起当作渡河工具，喊叫声震天动地。叛军乘势追击，官军几乎全军溃败。当初关门有三道壕堑，宽二丈，深一丈，人马奔逃相互挤压践踏，不一会儿壕堑就被填平，后到的人便踩着尸体越过。官军战败后，哥舒翰改换装束，率百余骑渡过黄河返回大营，此时残兵只剩八千人，退到潼津，收拢散兵，重新据守关口。崔干佑进攻潼关，于是火拔归仁等人骗哥舒翰出关。哥舒翰说："为什么？"回答说："您率领二十万大军，一天之内全军覆没，凭这样的战绩还想回哪里去？您没看见高仙芝等人的下场吗？"哥舒翰说："我宁愿效仿高仙芝而死，你们放我回去。"火拔归仁不听从，将他捆

译绑起来投降叛军，用囚车押送到洛阳。京师震动，天子因此西逃入蜀。安禄山见到哥舒翰，责问道："你平常轻视我，如今怎么样？"哥舒翰俯伏谢罪说："陛下是拨乱反正的君主，如今天下尚未平定。李光弼在土门，来瑱在河南，鲁炅在南阳，臣愿为陛下写信招降他们，三面便可平定。"安禄山十分高兴，当即任命他为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安禄山抓住火拔归仁，说："背叛主人、忘却道义，我不能容你。"将他斩首。哥舒翰写信招降诸将，都被将领们斥责不能守节而死，安禄山知道事情不能成功，便将哥舒翰囚禁在东京。安庆绪认为哥舒翰渡河作战失利，在败退后就杀了他(《旧唐书》记载：安禄山把哥舒翰关在苑中，暗中杀害了他，与《新唐书》、《通鉴》记载不同)。哥舒翰为人严厉，少有恩德，行军从不体恤士卒的饥寒，有士兵摘食百姓桑葚的，都被他痛打羞辱。监军李大宣在军中不理政事，与将士们赌博、饮酒、弹奏箜篌琵琶取乐，而士兵连粗米饭都吃不饱。皇帝派中官袁思艺前来犒劳军队，士兵们都诉说衣服破烂不堪，皇帝当即拿出自己的御用衣物，又制作十万件战袍赏赐军队，哥舒翰却把它们藏在库中，直到战败时封条依旧未动。此前有位门客梁慎初曾给哥舒翰写信，请他坚守壁垒不出战以使叛军屈服，哥舒翰赞赏他的见解，上奏任命他为左武卫胄曹参军，留在幕府任职。等到哥舒翰与杨国忠有了嫌隙，梁慎初说："大祸将要发生了。"于是逃走。哥舒翰失守后，华阴、冯翊、上洛等郡的官吏都溃散逃走。皇帝派剑南将领刘光庭等率新招募的士兵一万余人前往援助哥舒翰，尚未到达而哥舒翰已被擒获。后来朝廷追赠他为太尉，谥号武愍。

哥舒曜

哥舒曜

哥舒翰之子哥舒曜，字子明，八岁时元宗在华清宫召见他，擢升为尚辇奉御，累迁至光禄卿。因父亲哥舒翰陷落叛军之手，他悲愤号哭，哥舒翰旧部裴冕、杜鸿渐等人见到他都为之叹息。李光弼讨伐河北时，哥舒曜请求随军出征，被拜为鸿胪卿，任李光弼副将。他招降安太清，救援宋州有功，改任殿中监，承袭封爵，任东都镇守兵马使。德宗即位后，召他为左龙武大将军。李希烈攻陷汝州，任命周晃为伪刺史，皇帝下诏拜哥舒曜为东都汝州行营节度使，率领凤翔、邠寍、泾原、奉天、好畤等地兵马一万人讨伐李希烈。皇帝召见他，问道："你治军，与你父亲相比谁更贤能？"他回答说："先父，臣岂敢与之相比？只求斩杀长蛇猛兽后再回私宅待罪，这就是臣的心愿。"皇帝说："你父亲在开元年间，朝廷不必担忧西边；如今朕得到你，也不必担忧东边了。"出征那天，皇帝在通化门为他饯行。当天，牙旗的旗杆折断，当时人们认为这与哥舒翰出师前旗杆折断如出一辙，果然最终导致失败，如今哥舒曜又遇到同样的事，人们都为他担忧。哥舒曜进击叛军，收复汝州，擒获周晃献于朝廷，斩杀其两名将领。李希烈退守许州，皇帝下诏命他修筑襄城。哥舒曜认为使疲惫的士兵修筑城墙，不如按兵持重以挫其锐气，皇帝不许，下诏督促他出战。哥舒曜进攻颍桥，军中忽遭雷击，七匹战马毙命，哥舒曜心生畏惧，退守襄城。李希烈派上万人马，纵火攻打营栅，在壕堑中杀死很多人，逼近营垒，哥舒曜苦战将其击退。过了几个月，李希烈亲自率三万大军包围襄城，哥舒曜修筑甬道运送物资，城墙上箭矢如雨般密集。皇帝派神策将领刘德信率三千兵马增援，又下诏命河南都统李勉出兵形成掎角之势。李勉认为李希烈主力在外，许州守兵稀少，可乘虚袭取，李希烈的围困便会自行解除。于是派部将与刘德信一起进军许州，尚未到达，皇帝突然下诏严厉斥责，命他们撤军。刘德信等人惊惶失措撤军，军中没有设置斥候，行至扈涧，被叛军设伏诡计袭击，死伤将近一半，兵器辎重全

译部丢失。刘德信逃往汝州，李勉担心东都危急，派将领李坚华率四千兵马前往守卫。叛军阻断道路，无法进入汴州，士气受挫，襄城的包围更加危急。皇帝于是召普王，率荆、襄、江西、鄂、沔等地军队讨伐蔡州，下诏命泾原节度使姚令言援救襄城，尚未出发，京师发生兵变，皇帝逃往奉天。襄城陷落，哥舒曜逃往洛阳。恰逢母丧，被夺情起用为东都畿汝节度使，升任河南尹。哥舒曜不善于统御部众，且滥用杀戮，士卒畏惧而不归心。贞元元年，部将叛乱，夜间焚烧河南门，哥舒曜挺身逃出得免。皇帝派汴州刺史薛珏取代他，召他入朝任鸿胪卿，最终官至右骁卫上将军，去世后追赠幽州大都督。他有七个儿子，都以通晓儒学闻名，哥舒峘以茂才科高第及第，有节操气概；哥舒崿、哥舒嵫、哥舒屺都以明经科擢第。

高仙芝

高仙芝，高丽人。父亲高舍鸡，起初以将军身份隶属河西军，任四镇校将。高仙芝二十多岁时，随父到达西域，因父亲的功劳补任游击将军，几年之内父子二人都位列班次。高仙芝相貌俊美，善于骑射，父亲却因为他性情文弱迟缓而担忧。起初，他侍奉节度使田仁琬、盖嘉运等人，都不甚知名，后来侍奉夫蒙灵詧，才得到善待。开元末年，上表任命他为安西副都护、四镇都知兵马使。小勃律国王被吐蕃引诱，娶了吐蕃公主为妻，因此西北二十余国都臣属于吐蕃。自夫蒙灵詧以来，三次征讨都没有成功。天宝六载，皇帝下诏命高仙芝率步骑一万人出征讨伐。当时步兵都各自随身携带私马。高仙芝率军从安西出发，经过拨换城，进入握瑟德，途经疏勒，登上葱岭，渡过播密川，最终在特勒满川驻扎，行军一百天，特勒满川就是五识匿国。高仙芝于是将军队分为三路，命疏勒守捉使赵崇玼从北谷道出拨换城，贾崇瓘从赤佛道出发，自己与监军边令诚从护密道出发，约定共同会师于连云堡。堡中有敌兵一千余人，城南依山修筑营栅，有九千士兵守卫。城下濒临婆勒川，河水涨大无法渡过，高仙芝宰杀牲畜祭祀河川，命士兵各自携带三天干粮，集结在水边。士兵们并不十分相信能够渡河，等到渡过之后，军旗未沾湿旗座，士兵也未湿身。军队已经列队完毕，高仙芝十分高兴，告诉边令诚说："方才我军正在渡河时，若敌人袭击我们，我军必将全军覆没！如今已渡河列阵，这是上天将敌人赐给了我们。"于是登山挑战，不到中午便攻破敌军，攻下城池，斩首五千级，俘虏一千人，缴获战马一千余匹，衣物物资兵甲数以万计。高仙芝想要乘胜深入，边令诚害怕不肯前行。高仙芝留下三千老弱士兵守卫，于是率军前进，三天后越过坦驹岭，岭势险峻陡绝，下山四十里。高仙芝担心士兵畏惧险途不敢前进，便暗中派二十名骑兵穿上阿弩越胡人的服装前来迎接，事先对部将说："阿弩越胡人来迎接我们，不必忧虑了。"军队到达后，士兵不肯下山，说："您驱使我们前往何处？"恰逢那二十人到达，说："阿弩越胡人前来迎接，已经砍断娑夷桥了。"高仙芝当即假装欣喜，命士兵全部下到娑夷河边(即弱水)。行军三天后，阿弩越胡人果然前来迎接，第二天到达阿弩越城，派将军席元庆率精锐骑兵一千人先行前往，对小勃律王说："我们并不图谋你的城池，只是借道前往大勃律罢了。"城中的大酋长都是吐蕃的心腹，高仙芝暗中告诉席元庆说："如果那些酋长逃跑，可以拿出诏书召唤他们，赏赐彩帛，他们到来后就把他们全部绑起来等我来。"席元庆依计而行，高仙芝到达后，将他们全部斩杀。小勃律王及其妻子逃入山洞，未能抓获，高仙芝招降晓谕，他们才出来投降。于是平定了这个国家，急忙派席元庆切断娑夷桥。当天傍晚，吐蕃援军赶到，未能渡河。这座桥长约一箭之地，用了一

译年时间才建成。八月，高仙芝押着小勃律王及其妻子从赤佛道返回连云堡，与边令诚一起班师，于是拂菻、大食等共七十二国都震慑而归附。高仙芝派判官王庭芬向京师奏报捷讯。军队到达河西时，夫蒙灵詧大怒，不出迎慰劳。见面后，骂道："高丽奴才，于阗镇守使这个职位你是从哪里得来的？"高仙芝害怕，谢罪说："是中丞您的功劳。"又问："焉耆镇守使、安西副都护、都知兵马使，又是从哪里得来的？"回答说："也是中丞您的功劳。"夫蒙灵詧说："既然如此，捷报为何不等我便擅自上奏？你这个奴才本该斩首，只是念在你新立战功，才饶你一命。"高仙芝不知所措。边令诚暗中将此情形上报朝廷，并说："高仙芝立了大功却因此忧惧而死，此后还有谁肯为朝廷效力呢？"皇帝于是提拔高仙芝为鸿胪卿，代理御史中丞，取代夫蒙灵詧为四镇节度使，下诏命夫蒙灵詧回京。夫蒙灵詧十分惧怕，高仙芝每日朝夕拜见他，态度依旧恭敬如趋走侍奉，夫蒙灵詧更加惭愧。副都护程千里，衙将毕思琛，行官王滔、康怀顺、陈奉忠等人，都曾在夫蒙灵詧面前进过高仙芝的谗言。高仙芝上任视事后，把程千里叫来责骂道："您外表虽是男儿，内心却像妇人一样，为什么？"对毕思琛说："你夺占我城东的千石种田，还记得吗？"又召来王滔，想要羞辱他，过了很久才都放过他们，说："我不再计较了。"因此全军都安定下来。不久加授左金吾卫大将军，赐一子五品官。天宝九载，讨伐石国，石国王车鼻施约请求投降，高仙芝却将他俘虏献于朝廷斩首，因此西域诸国不再臣服，石国王子逃往大食借兵，进攻高仙芝驻守的怛逻斯城，为父亲申冤。高仙芝为人贪婪，攻破石国后，缴获瑟瑟宝石十余斛，黄金五六驼，良马宝玉极多，家财累积巨万，但也不甚爱惜财物，有人前来索求便随手赠予，从不过问多少。不久被任命为武威太守，接替安思顺任河西节度使，但当地人坚决挽留安思顺，于是改拜他为右羽林军大将军，封密云郡公。安禄山叛乱后，荣王任元帅，高仙芝任副元帅，统率飞骑、彍骑及朔方等军，动用国库财物在京畿一带招募士兵五万人，随后接替封常清东进讨贼。皇帝亲临勤政楼，为荣王授命，设宴款待高仙芝以下诸将；皇帝又亲临望春亭犒劳送行，下诏命监门将军边令诚监军。军队驻扎陕郡时，封常清战败而回，高仙芝形势危急，于是打开太原仓，将所有物资全部赏赐士卒，其余的焚毁，率军奔赴潼关。恰逢叛军追至，军械物资遗弃于道路，绵延数百里。到达潼关后，整顿军队修缮防守，士气才逐渐恢复。叛军攻关不能攻入，于是撤军而回。当初，边令诚多次向高仙芝私下有所求，高仙芝没有答应，于是他向皇帝进言，诬陷高仙芝逗留拖延，又说封常清散布叛军威势动摇军心，而高仙芝放弃陕地数百里、克扣士兵军饷。皇帝大怒，命边令诚就在军中将二人处斩。边令诚先斩了封常清，将尸首陈列在草席上。高仙芝从外面回来，边令诚率一百名手持陌刀的士兵跟随，说："大夫也有诏命。"高仙芝当即下马说："我犯了逃跑退却之罪，处死不敢推辞；但说我克扣物资，是诬陷。"他对边令诚说："上天在上，大地在下，三军将士都在这里，难道不知道实情吗？"又回头对部下说："我招募你们这些人，本想击破叛贼，取得重赏，但敌军势头正盛，所以才拖延到此地，也是为了固守潼关。我若有罪，你们可以说；如果没有，应当为我喊冤。"军中都齐声高呼："冤枉！"呼声震动大地。高仙芝看着封常清的尸体说："您是我提拔重用的人，后来又代替我担任节度使，如今与您一同赴死，难道是天命吗？"于是从容就死。

封常清

封常清，蒲州猗氏人。外祖父教他读书，他广泛研

译习各种学问，但孤苦无依，年过三十仍未成名。夫蒙灵詧任四镇节度使时，任命高仙芝为都知兵马使。有一次高仙芝出征，招募随从三十余人，衣着鲜明，封常清慨然投递名帖请求加入。封常清素来瘦弱，又跛脚，高仙芝嫌他相貌丑陋，没有接纳。第二天他又来，高仙芝婉拒说："随从人数已经够了，何必再来？"封常清怒道："我仰慕您的义气，愿意为您效力，所以不经引荐自己前来求见，您为何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以貌取人，恐怕会看错像子羽那样的人才。"高仙芝仍未接纳，封常清便说："我在您门下等候。"高仙芝没有办法，只好把他的名字列入随从名册中。恰逢达奚诸部叛乱，从黑山向西奔往碎叶，皇帝下诏拦截攻击，命夫蒙灵詧派高仙芝率三千骑兵追击。达奚部行军路远，人马疲惫，被高仙芝几乎全部擒获或斩杀。封常清在军帐中暗自撰写捷报，详细记录井泉驿站、攻破敌军的形势谋略，条理最为清晰周密。高仙芝取来阅读，都与自己心中所想吻合，大为惊异，当即任用他。军队返回后，夫蒙灵詧出迎慰劳高仙芝，(高仙芝)离去后，随身佩刀的奴仆(此处指封常清)，判官刘眺、独孤峻争相询问："方才那份捷报是谁写的？您帐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才？"高仙芝回答："是我的随从封常清。"刘眺等人惊讶地上前拱手行礼，封常清坐下与他们交谈，众人都感到他与众不同，从此知名。因功授任迭州戍主，仍兼判官。高仙芝攻破小勃律国后，接替夫蒙灵詧任安西节度使，封常清因随军作战有功，擢升为庆王府录事参军事，任节度判官。高仙芝出征时，常常留封常清主持留守事务。封常清有才干且果断，处事毫不犹豫。高仙芝把家事托付给郎将郑德诠，此人是高仙芝乳母的儿子，权势震动全军。封常清曾从外面回来，众将上前拜见郑德诠，见到封常清，因他地位显贵而轻视他，骑马冲撞了封常清的随从后扬长而去。封常清命左右将郑德诠带到庭院中，命人关闭大门，于是离席说道："我出身微贱，蒙中丞公器重，让我主持留守事务，郎将怎能如此无礼？"于是喝令："暂且借郎将一死，以整肃我军军纪。"命人杖击致死，脸朝下伏在地上，拖出府外。高仙芝的妻子和乳母在门外痛哭求情，未能获救，急忙将此事禀报高仙芝。高仙芝十分震惊，见到封常清后，忌惮他的公正，不敢责备他，封常清也不谢罪。恰逢有大将犯罪，封常清又杀了两人，军中无不股栗畏惧。高仙芝任河西节度使后，又请封常清任判官。过了很久，擢升为安西副大都护、安西四镇节度副大使，掌管节度使事务，不久改任北庭都护，持节任伊西节度使。封常清生性勤俭，能耐劳苦，出征骑骡子，私家马厩只有两匹马，赏罚分明。天宝末年，入朝时正值安禄山叛乱，皇帝召见他，询问讨贼之策。封常清见皇帝忧虑，便大胆进言说："天下太平已久，人们不熟悉战事。然而事情有顺有逆，形势也有奇变，臣请求立即驰往东京，倾尽府库财物，招募骁勇之士，挥鞭渡河，计日可取叛贼首级献于阙下。"皇帝对此大为赞赏，第二天便任命封常清为范阳节度副大使，乘驿车赶赴东京。封常清招募到六万士兵，但都是市井中的平民，于是部署旗帜，切断河阳桥以守卫。叛军移文平原郡，命太守颜真卿以七千兵马防守黄河。颜真卿派司兵参军事李平驰往入朝奏报，封常清取来李平的表文阅读后，立即倚着营帐写信给颜真卿，劝他坚守，每天传送购买安禄山首级的悬赏檄文数十份给他，颜真卿因此得以晓谕各郡。安禄山渡过黄河，攻陷荥阳，进入罂子谷，先锋抵达葵园(按《资治通鉴》记载：封常清所招募的士兵都是没有训练过的平民，屯驻武牟抵御叛军，叛军以铁骑蹂躏冲击，官军大败，封常清收拢残兵在葵园再战，又败。新旧《唐书》未记载武牢战败之事，大概是史料脱

译漏了)。封常清派骁勇骑兵抵御，杀死叛军拓羯数十人，不久叛军大部队赶到，封常清无法抵御，退入上东门，作战失利。叛军擂鼓而进，劫掠官吏，又在都亭驿再战，仍不能取胜，于是率兵退守宣仁门，又败，便亲自撞开提象门逃出，砍伐大树堵塞道路作为断后，一直逃到谷水西面才奔向陕郡，对高仙芝说："叛军气势正盛，难与争锋。潼关如果没有守军，一旦有人冲突进犯，京师就危险了，不如急速退守潼关。"高仙芝听从了他的建议。战败的消息传到朝廷，皇帝削去封常清的官职，让他以平民身份到高仙芝军中效力。高仙芝命他穿黑衣，负责监督左右部军。等到边令诚带着诏书到来，出示给封常清看，封常清说："我之所以没有自尽，是怕玷污了国家节度使的名节，我愿死在叛贼手中；如今能这样死去，也算甘心。"当初，封常清战败后，径直进入潼关，想要面见皇上陈说讨贼之事，走到渭南时，接到诏令赴潼关。封常清忧惧交加，写了一份表章以谢罪，并说："自从东京陷落，我三次派使者上表陈述成败得失，都未能得到答复。"又说："臣死后，希望陛下不要轻视这个贼寇，那么社稷就能安定。"到了临刑之时，他将表章交给边令诚后从容就死，人们大多为他感到哀伤。

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三十七

钦定续通志卷二百三十八 列传三十八

列传

唐【三十八】

○唐三十八

李光弼【荔非元礼、郝廷玉、李国臣、白孝德、张伯仪、白元光、陈利贞、侯仲庄、柏良器、乌承玼】郭子仪【曜、晞、承嘏、暧、钊、鏦、铦、曙、幼明】

李光弼

郭子仪

李光弼

李光弼，营州柳城人。父亲李楷洛，本是契丹酋长，武后时入朝为官，累官至左羽林大将军，封蓟郡公。吐蕃入侵河源，李楷洛率精兵将其击退，班师途中在路上去世，追赠营州都督，谥号忠烈。李光弼性格严正刚毅、沉着果断，颇有大略。起家任左卫亲府左郎将，累迁左清道率，兼任安北都护，补任河西节度使王忠嗣府中的兵马使，充任赤水军使。王忠嗣对他礼遇优厚，即便是宿将老臣也无人能比，曾说："日后能统领我的军队的，就是李光弼了。"不久袭承父亲的封爵，因破吐蕃、吐谷浑之功，晋升云麾将军、朔方节度使。安思顺上表推荐他为副手，掌管留后事务，喜爱他的才干，想把女儿嫁给他，李光弼借口有病推辞而去。陇右节度使哥舒翰赏识他的操守，上表请他回长安。安禄山叛乱后，郭子仪推荐他的才能，皇帝下诏命他代理御史大夫，持节任河东节度副大使，掌管节度使事务，兼任云中太守，不久加授魏郡太守、河北采访使。李光弼率朔方军五千人向东出发，救援常山，驻扎在真定。常山团结子弟兵，抓住叛将安思义投降。自颜杲卿殉难以来，该郡一直是交战地区，尸骸遍野，李光弼洒酒祭奠并为之痛哭，救出被叛军囚禁的百姓，厚加抚恤他们的家人。当时叛将史思明、李立节、蔡希德正在进攻饶阳，李光弼俘获了安思义，没有杀他，向他询问计策。安思义回答说："如今我军行军疲劳，遇敌不能支撑，不如按兵坚守城池，估量有胜算才出战。敌军气焰锐利，不能持久，如果得不到好处，士气就会低落、军心就会离散，到那时才可以图谋他们。"李光弼说："好。"于是据城等待天明。第二天，史思明率两万兵马逼近城墙，李光弼的军队无法出城，便用五百张强弩射击敌军，叛军后退，转移阵地稍向北移。李光弼从南面出击，夹着滹沱河列阵。史思明依仗附近有救兵，解鞍让士兵休息。